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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群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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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8、第 18 章 。。。 
 
 
  第十八章
  
  西北的民间人家都是睡惯了土炕,一般的土炕也足够大,横着一排可以躺四、五个人。
  
  正中一张炕桌,将土炕一分为二,东头的大半地方被那人所占,留给杜梦楼和雪舟的也就够两人挤挤挨挨地睡在一起。只是这屋里原先就只住了两人,一时间也再多不出一床被子,而在外人眼中,兄弟两大冬天地挤一个被窝,没什么说不过去。
  
  杜梦楼捻灭油灯,摸黑走回了炕边。
  
  屋中的空气虽有些冰凉,但烧得热烘烘的土炕上却十足的暖和,简直是有些烫手烫脚。
  
  杜梦楼刚躺进被里,一个光溜溜软绵绵的肉团就靠了过来。
  
  雪舟第一次睡土炕时不习惯,半夜热得直蹬被子,杜梦楼被冻醒几次,每次将他塞回被中,不多会又被他掀了开来。折腾过一夜,雪舟第二日刚从床上坐起竟鼻血直流,吓着了杜梦楼,也吓坏了他自己。
  
  自那后,雪舟睡觉总会脱得光光,然后将自己塞进杜梦楼怀里,他心里高兴,这不是他“自作多情”,是哥哥怕他蹬被子着凉所以每晚都要抱着他睡。
  
  杜梦楼也是习惯成自然,一条胳膊就长伸在了雪舟颈下,另一条圈在了他的腰间。
  
  手心里是滑腻又柔嫩的温暖肌肤,从腰间顺着脊骨摸去,停在了一侧的肩胛上。杜梦楼对那长出来的一层薄薄的肉,觉得挺满意,他想把小傻子养成个小胖子,像宝生那样,背在背上也有种沉甸甸的塌实。
  
  一个半月前,杜梦楼带着雪舟离开了杨柳镇。
  
  从那时起,杜梦楼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走,走得越远越好。
  
  宁王在北方都城,崔锦行踪不定,但杜梦楼猜他当时所在离杨柳镇并不遥远。舍弃了这两个方向,杜梦楼与雪舟一路向西南而行,在半月前到达了位于秦州的这个小镇。
  
  当时的他们形容已十分落魄,即便再省吃俭用,两吊钱也只够维持至今。而救急的正是朋宾饭店的掌柜,刘兰花。
  
  刘兰花的一个伙计前些日子不慎被牛车撞折了腿,没个一年半载下不了地。她店里生意不错,走了个伙计就忙不过来,于是便决定再招一个。
  
  这一招就招来了杜梦楼与雪舟。
  
  刘兰花最初是想拒绝,她这是要找个干粗活的粗小伙子,哪晓得来了两个……她没念过书,也不知如何形容,就觉得太惹眼,她这小庙容不下。
  
  杜梦楼进店前就嘱咐了雪舟几句,此时就哀而不伤,谦而不卑地讲述了兄弟两人如何父母早逝,相依为命,家乡遭灾,流离失所,路遇贼偷,走投无路,投奔无门。他说得又轻又慢,目光微微沉下,偶尔再看一眼身边的“傻弟弟”,稍顿片刻才又继续开口。
  
  刘兰花虽是市井妇人,但为人热忱豪爽,早已被杜梦楼说动了三、四分。
  
  杜梦楼悄悄捏了捏雪舟手心,雪舟立刻小声道:“掌柜的……您就留下我们吧……我哥哥什么活都能干,我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您给我们口饭吃就行……”
  
  刘兰花一听这话,更是为难了起来,而一旁的帐房先生早已长吁短叹,眼角发红,“娘子,你就留下他们吧。”
  
  原来这帐房先生曾经真的是位先生,同杜梦楼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一路艰辛地从南方逃难而来,银子丢在了半路,饿得奄奄一息晕死在了朋宾饭店的门口。刘兰花救他一命,留下了他。那刘兰花最是敬重有学问的人,心里也暗暗渴慕能得如此郎君,可她生得实在高大威武,一点女儿家的娇怯柔媚也无,在家熬成了老姑娘,熬成了饭馆刘掌柜,也没得半点因缘问津。所以她对这姓张名善的书生倒真是一见钟情,一往情深,而那张善也是个怪人,不喜美娇娘,偏爱铁娘子。两人天长日久,情愫深种,便结下了此一天作良缘。
  
  刘兰花在外风风火火,说一不二,对夫君却是百般柔顺,贤良淑德。张善一句话,刘兰花也下了决心,留下吧!好在是膳堂里帮忙,抛头露面的活计也不用杜梦楼去做。
  
  那张善是个迂腐书生,一厢情愿地被杜家兄弟的遭遇感动不已。可那刘兰花做姑娘时就能撑起一家饭馆,大见识没有,可“看”个人的眼力还在。杜梦楼的话,她是不信,就杜梦楼与雪舟一个狐一个仙的长相,怎么瞧都不能是自一家生出的兄弟。只是如此落魄了,还肯在身边带着个不是兄弟的傻子,刘兰花就觉得杜梦楼不是坏人。再看那雪舟对杜梦楼的态度,是也真的将之当成了亲哥哥。
  
  世路不平,谁都有为难和困顿的无奈之时,刘兰花也就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一对“兄弟”。
  
  刘兰花和张善都是好人,可好人堆里谁说就没有那一两个祸害?
  
  那祸害就是刘兰花的弟弟,刘顺。
  
  刘家就刘顺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宠惯得颇有些厚颜无赖,刘兰花如此能干,她那弟弟却是半点也不像家姐。常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混到快而立的光景了竟是连房媳妇也没讨上。
  
  刘兰花长姐如母,只能在父母膝下许诺,将弟弟带在身边,再帮他相一门亲事,好续刘家香火。
  
  这一带就是三年,刘顺的手脚是勤快了许多,可那脾气却越来越乖张,人前时还好,人后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凶神恶煞地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就连小霸王似的的宝生,见了他这舅舅也不敢靠近一步。
  
  刘兰花倒是知道家弟的心病,还是没讨上媳妇,日子过得不舒坦!
  
  刘顺这一肚子的邪火,终于在杜梦楼与雪舟搬进屋里后,彻底地给点着了。
  
  刘顺初见杜雪两人时,颇有些看不起他们,就跟他打心底就瞧不上他姐夫一样。
  
  男人就要又高又壮,那才叫男人!
  
  他一副爱搭不理,眼神像鞭子似的扫在两人身上,决定给这新来的点下马威,让他们以后在自己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可谁想杜梦楼跟雪舟对他的不善根本毫无知觉,竟就当着他的面大剌剌地脱个精光,蹲在木盆前擦洗起了身子。
  
  那哥哥只顾埋头给弟弟搓澡,那傻子弟弟张口闭口都是哥哥长哥哥短,吵得像只麻雀!
  
  刘顺吃了一手心的瓜子,吃得口干舌燥直要上火,他忽然就走了过去,将满手的瓜子皮兜头撒在了那两人光着的身上,“谁让你们在屋里洗了?以后要洗就去膳堂!别弄湿我睡觉的地方!”
  
  雪舟被刘顺的大嗓子吓得往杜梦楼怀里缩了缩,杜梦楼看了刘顺一眼,低头轻声道:“知道了。”
  
  刘顺眼前晃着两团白花花的肉,洗净了脸的两人那样貌比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还要俏上三分。刘顺心里暗骂,这算个狗屁男人!可心尖又止不住发痒,想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男人?
  
  刘顺对男人没有兴趣,可教那一身的邪火憋得竟然蠢蠢欲动。
  
  从此便三不五时地要找杜梦楼和雪舟的晦气!他自己不舒坦,这两个教他看不顺眼的家伙,也别想过舒心日子!
  
  半月的时光也是转瞬之间,杜梦楼轻轻抚摩着雪舟的背,想起之前的种种,觉得眼下的日子已算得上安稳平静。
  
  雪舟枕在哥哥肩窝里,舒服得直想哼哼,他学着杜梦楼的动作,手从亵衣下伸进,摸起了哥哥的腰侧。
  
  杜梦楼僵了僵,立刻将雪舟的手拖了出来,不轻不重地捏了把,吹气似的声音道:“痒!”
  
  雪舟觉得有趣极了,好象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竟然一时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你们兄弟大半夜还玩呢?!”
  
  杜梦楼和雪舟谁也没想到刘顺还醒着,他一声过后,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雪舟僵硬地缩在哥哥怀里,黑夜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杜梦楼闭上双眼,重新抚摩起他的背,然后亲了亲他的发顶,雪舟终于放松了些,更深地埋进了杜梦楼的怀中。
  
  这样的对待对杜梦楼而言不算什么,但他知道雪舟很怕刘顺,如今甚至懂得了连寄人篱下的意义。
  
  杜梦楼想,再忍忍,存够了银两,他还要带着雪舟往更南的地方去,这里只是他们暂时的歇脚之处。虽然不足够好,也能挡一时风雨。
  
  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
  
  杜梦楼清楚自己给不了雪舟云梦山庄时的生活,但雪舟既然肯追在他身后,那这“宝贝”就不再是崔锦的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杜梦楼便转醒过来,他睡眠向来很浅,知道今日要起个大早给刘兰花打下手,所以更是比往日要早醒一些。
  
  他刚睁开眼,就觉得头顶黑压压的像笼罩着一座大山,定睛一看,一只粗大的手正流连在雪舟露出的半边侧脸上。
  
  杜梦楼眉头瞬间便皱得死紧,一巴掌甩上了那只大手。然后半坐起身,仰头看向炕边。
  
  刘顺愣在当场,一时有些被拆穿心思的窘迫,可这窘迫随即就转而成了迁怒!
  
  “干吗?!”他恶人先告状,反问杜梦楼。
  
  屋里的光线暗淡,只能大概看清一个轮廓。
  
  杜梦楼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刘顺忽然就有点泄气,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能感觉到对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两人如此僵持了半天,刘顺终于不耐烦起来,呸了一声,边往外走边道:“天不亮就装鬼吓人!”
  
  门被用力地砸上,雪舟这时也微微睁开了眼睛,他茫然道:“哥哥……”
  
  杜梦楼转回视线,静静看他一会,拉起他的手臂道:“起来。”
  
  雪舟年纪毕竟要小上一些,还在贪睡的时候,他如今在杜梦楼面前又是胆子越来越大,这会就耍赖似的往回缩,“哥哥……再睡一小会……”
  
  杜梦楼拿过他褪在一旁的亵衣,欠□,小声道:“今早掌柜的要煮鸡蛋羹。”
  
  雪舟揉了揉眼角,嘟囔道:“真的吗?”
  
  “我去吃了,一口也不给你留。”
  
  眼看杜梦楼就要起身,雪舟忙搂住了哥哥的脖子。杜梦楼轻笑一声,似乎是将雪舟的心思猜得丝毫不差,同时便抬了双手扶着他的背,将人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19

19、第 19 章 。。。 
 
 
  
  第十九章
  
  热火朝天的膳堂里,刘兰花掌勺忙活地昏天黑地。
  
  杜梦楼在一旁又洗又切地打着下手,冬日的气候里,竟也是一头的细汗。
  
  炉灶里的炭烧得火旺,锅铲相击的“噼啪”声也是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隔一会就有从前传来的吆喝声,一道道地报着菜名。
  
  刘兰花粗脖子,粗膀子地站在灶台前,汗水跟雨洒似的浸湿了衣襟,“阿楼,去地窖兜半萝土豆上来。”
  
  杜梦楼放下手边的杂活,利索地擦净湿手,一甩汗巾子就闪了出去,片刻不到捧着箩筐走了进来。
  
  无须刘兰花嘱咐,杜梦楼将土豆倒进水盆,略略洗过灰土,提溜过竹簸箕,蹲在旁一颗颗削起了皮。
  
  刘兰花炒好道菜刚盛进盘里,杜梦楼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一转身端起盘子就朝外走去,边走边大声道:“三鲜龙凤球!”
  
  刘顺从前厅一探手便接了过来,两人各司其事,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时至晌午,饭馆的生意更是红火,刘兰花一手掂铲,一手拿着个馒头,大咀大嚼地朝旁道:“案上的给宝生和阿雪,你看着点,臭崽子不听话你就打!”
  
  杜梦楼无声点头,端起那两碗刚煮好的鸡蛋面疙瘩走了出去。
  
  膳堂就在他们住的小院里,杜梦楼进进出出也逃不过雪舟的视线。
  
  雪舟一见哥哥端了饭出来,立刻从角落里搬出矮桌支在了院中。
  
  杜梦楼放下碗筷,朝雪舟仰了仰了下巴,转身就把那在一旁玩着泥巴的宝生抱了起来。
  
  宝生两手满是泥污,鼻涕也耷拉着快跌进了嘴里。杜梦楼抱着他走到院里支起的木盆旁,一手摆了摆布巾,抹净了他的小脸和小手。
  
  宝生坐在杜梦楼腿上,吃一口就要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勺子只能跟着他的嘴巴走,一勺漏半勺,杜梦楼一边喂他还得一边擦着他的下巴。
  
  “恩……”宝生拐着腔调地扭过了圆脑袋,吧唧着嘴巴道:“不吃……”
  
  杜梦楼“哄小孩”的经验全来自雪舟,他轻声道:“听话。”
  
  宝生显然不是雪舟,根本不买杜梦楼的帐,被惹烦了竟然挥着小胳膊打翻了一勺的汤疙瘩。
  
  杜梦楼简直没了法子,擦净了宝生身上的饭渍,他想了想,然后亲了亲宝生的胖脸蛋,还是那句话,“听话。”
  
  宝生置若罔闻,无法无天,硬是挣脱了杜梦楼从他身上滑下,跑去一旁揉起了泥巴。
  
  杜梦楼微微敛眉,想要再将宝生抱回来,雪舟却忽然有了动作。他端过宝生的面,两三口就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将空碗放回杜梦楼面前,抹了抹嘴,“他不吃我吃……”
  
  “你不喂我,我也吃。”雪舟眨了眨眼皮,盯着桌面道:“不亲我,我也吃。”
  
  “阿楼,来打个下手!”膳堂里,刘兰花粗豪的声音响起。
  
  杜梦楼手脚麻利地将两个空碗拾掇在了一起,正要转身时又有了迟疑。
  
  他看了看雪舟垂下的头,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怎么了?”
  
  若是曾经,杜梦楼如何也想不起,也不会问这样的话。
  
  雪舟无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迟疑地点了点头,他抬起眼,黑亮亮的眼珠看向了杜梦楼,嘴巴却抿得死紧。
  
  杜梦楼还想再问,可也顾及本分,敛眉看了雪舟一眼,便起身返回了膳堂。
  
  又忙过小半晌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刘兰花去了前面看张善,杜梦楼则在膳堂里一手洗着准备腌的菜,一手拿着个夹了剩菜的馒头啃着。
  
  他把洗好的菜撩净了水,摆在了膳堂里临时支起的木架上。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声沉呵!
  
  是刘顺的声音!
  
  杜梦楼想也未想,快步走了出去。
  
  眼前一幕正是刘顺高高举着巴掌,向雪舟劈下。
  
  杜梦楼只觉气息一窒,冲过去闪身挡在了面前。
  
  “啪”得闷响,杜梦楼的面庞侧向一旁。
  
  刘顺的手掌又大又厚,用了十足的力气。
  
  血顺着杜梦楼的嘴角缓缓淌下,他一瞬间有些头晕目眩,连口中的创痛都毫无知觉。
  
  温热的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滚下,腥甜的味道蔓延开时,杜梦楼终于察觉出这是血的味道。
  
  液体溢满了口中,杜梦楼微微垂首,双唇难以承受般地将那些血水撒上了地面。
  
  “啊……啊……”雪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杜梦楼一时难以明白这呓语般的呻吟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回过神来,想要对上刘顺的视线。
  
  一个影子突然从侧面闪出,迅速地仿佛一阵风,那身影擦过杜梦楼直直冲向了前方的人。
  
  杜梦楼猛地抬眸,就见雪舟握着拳头朝刘顺挥去!
  
  雪舟的攻击就像雨点砸在了坚实的石壁上,刘顺的嘴角甚至泛出笑意。他大臂一挥,轻松地将雪舟摔上了地面。
  
  雪舟翻身爬起,仿佛疯了般又冲上前去。
  
  杜梦楼急忙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雪舟的腰。
  
  “啊!啊!”雪舟双目死死锁住面前之人,大张着嘴发出不成声的音节,他眼睛血红,几乎要淌出血泪。
  
  “雪舟!”杜梦楼大声喊道。
  
  雪舟的嗓音渐渐变调,嘶哑得似要撤裂这空气,他奋力地挣扎着,眼里只有面前的人,“我不准你打我哥哥!我不准你打我哥哥!”
  
  刘顺啐出一口,朝雪舟恶狠狠道:“敢踢老子命根子!你小子活腻了!”
  
  言罢,一巴掌又扇了过来!
  
  雪舟被杜梦楼禁锢住身体,竟然结实地受了这一耳光。可他全然不觉,任血自唇间淌下,他力气突然大得惊人,杜梦楼再也抱不住他,被他挣脱而出。
  
  雪舟再次冲向刘顺时,杜梦楼转身去了膳堂,出来时手里提着个菜坛。
  
  他举起砸下时没有一丝犹豫,就如丰水镇那幕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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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第二十章
  
  腰粗的菜坛眼见就要招呼在刘顺的后脑勺上,变故陡生!
  
  一只大掌斜插而入,以一条手臂的力量竟是牢牢地挡下了坛子,另一只手握住坛口,一使力将其从杜梦楼手中夺了过来,稳稳放回地面。
  
  来人身形高壮,粗臂一展,提小鸡似的将雪舟从刘顺的拳脚下扯出,往后一推送进去了杜梦楼身边。然后揪起刘顺的衣领,一巴掌轮上了腮帮子,如狮吼道:“又犯什么浑!”
  
  刘顺那胖脸瞬间又胀大了一圈,他浓眉紧扭,也吼了回去,“阿姐你干吗打我!是这臭小子欠揍,敢踢老子命根!”
  
  不怪刘兰花一来就先找自家弟弟的麻烦,实在是刘顺以前霸王似的,从来只有他惹别人,谁敢惹他?!
  
  “喊啥!闹这么大动静让前面人客听见了,生意还做不做!”刘家一家的大嗓门,刘兰花这声不比她弟弟的小。
  
  雪舟这时还在杜梦楼的怀里挣扎着,刘家姐弟的争吵再次刺激了雪舟的情绪,“他打我哥哥!是他打我哥哥!”
  
  刘兰花回头仔细一瞧,就见那兄弟两的唇上都挂着红,雪舟的鼻腔甚至开始往下淌血。她一股怒火直冲胸膛,狠狠瞪着刘顺,朝那腮帮子又抡了一巴掌,“我以为你学好了!你这混球如今还会欺负人了!”
  
  刘顺被家姐打得直往后踉跄,一个不慎竟跌坐在了地上,他猛地抬起头,气苦道:“姐!你咋能帮着外人打我!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刘兰花大手往腰里一插,眼睛看着刘顺,另一只手指向杜家兄弟,道:“他为啥打你?!”
  
  “他是傻子!傻子打人要啥理由!”刘顺不服气地呛声。
  
  “你摸我!还拿嘴——”
  
  刘兰花愣了愣,瞪大眼睛看向雪舟,雪舟被杜梦楼捂住了嘴,在哥哥怀里不停地扭动挣扎,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里冒火似的盯着刘顺。
  
  “好……好……”刘兰花缓缓看向弟弟,点了点头,声音忽而微弱了下来,颤抖着嘴唇湿了眼角,“这事不怪你,怪我。是我没把你教好,是我这个当姐的没照顾好弟弟,连房媳妇也没给你讨上……你才……”
  
  说到这,刘兰花噤了声,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羞惭,她怎么也想不到弟弟会做出这种事。在她眼里,刘顺就是脾气不好,懒了点,无能了些,本质却不坏。这家里唯一一个儿子,她唯一的亲弟弟,她如何不爱?她是帮着母亲亲手带大的刘顺,小时候家里穷,刘兰花拉着一车几百斤的粮食去镇上,连碗面汤都舍不得喝也要给弟弟带包糖回去。刘顺后来一身毛病,刘兰花觉着都是自己跟爹娘惯出来的。如今她对宝生管教极严,不对就非打既骂,不是她当娘的心硬,谁能想她心里有多悔恨,她恨弟弟不争气,悔自己当初太过娇惯!
  
  自从三年前刘顺跟在了她身边,眼瞧着手脚也勤快了,脾气也比原先收敛多了,刘兰花心里暗暗高兴。这三年,她没添过一身新衣裳,一件新首饰,连相公和宝生穿在里面的衣裳也都是能补就补,她起早贪黑图得什么?就是攒够了银子给弟弟讨房媳妇!原本都预计好了,今年过年就让媒婆去村东头的李家说亲,那李家的姑娘虽是年纪大了些,生得黑了些,可实诚又能干,性子也泼辣。刘兰花早就暗地里打听过,也偷偷去瞧过,觉得这姑娘就适合自己弟弟,能持家也管得住男人。可好事还没临了,她这弟弟就“犯病”了……
  
  她那一颗心原本是火热热的,凡事都往好处想,可再火热的心也经不起拿冷水一次次地浇。
  
  刘兰花觉得心有点冷了,家丑不可外扬,这一次,刘顺是把他姐的脸给丢尽了!
  
  刘顺也觉出了刘兰花的异样,他那气势渐渐消了下去,小声嘀咕道:“我那是逗傻子玩呢,他懂个狗屁!”
  
  刘兰花也不说话,转身就朝他们住的屋里走去,忙活了半晌,抱着个包袱走了出来,往地上一扔,道:“你回家去吧,见了爹娘的面就说是我赶你走的,我过年回去,爹娘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姐!”刘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兰花,“你就为一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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