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狩-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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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舟不动声色的替平子陵倒了杯茶，「像鸟儿，其实只要剪断它的翅膀便能让它丧生飞翔的能力……所以平先生，你是想当猎人呢？还是当鸟儿？」　
　　「你言下之意是——」　
　　「武田永宗的右翼是我，如今你只要再摘掉他左边的翅膀，从今往後便不足为惧……」苍冰色的美眸微微眯起，温柔噙起的笑意，却是不言而明的冰冷杀机——　
　　平子陵深深看了他一眼，随著嘴角轻扬，便执杯乾掉了那杯茶。　

　　「雪舟——」　
　　赤染契没头没脑闯了进来，怎知一进门便撞见他与平子陵之间诡谲的气氛。他虽然是一头雾水，可却也逮不著时机问，反倒是平子陵给了他开口的机会道：　
　　「赤染君，这麽快就回来了？我还打算找雪舟君一起过去呢！」　
　　「呃，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赤染契赧然笑了笑，暼了一旁不发一言的雪舟一眼。　
　　「既然如此，我也要告辞了。对了，听说绫姬是跟你们一起回来的呀？」　
　　赤染契笑道：「绫姬小姐果敢过人，她从树上跳下来之时我当真被吓了一跳……」　
　　平子陵莫口奈何的叹了口气，「唉，当初真不该带著她随军……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我得找个时间好好说说她才是……」　
　　就在平子陵喃喃自语离去之後，赤染契才想开口却已被雪舟抢先了一步。　
　　「不错嘛！还有美人伴你凯旋而归！」　
　　望见那双苍冰色的美眸满是促狭笑意，赤染契却是一脸无奈，他不禁开口求饶道：　
　　「你少拿我寻开心！吓都快被吓死了！哪还有心情留意她美不美……」　
　　「唷！心脏这麽弱将来怎麽当人家驸马爷？」　
　　「雪舟，你胡扯什麽……」　
　　「要不那麽多匹马她怎麽就偏偏挑你这一匹跳？」　
　　「或许是因我我离她爬的树比较近吧！嗯……雪舟……你这是在吃醋吗？」　
　　「谁有空吃你的閒醋？」　
　　「我啊！没见到你来城门口相迎我心里可介意罗！没想到你居然还在屋里跟人家有说有笑……」　
　　「呵呵，给你一万士兵去打要是还打个败仗回来，我看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雪舟……我一路风尘仆仆你好歹也说些体己话慰劳慰劳我吧？」　
　　「要听体己话可以去找你的绫姬小姐呀！人家可是追你追到树上去罗！」　
　　赤染契眉一挑，索性关闭了这个让自己趋於下风的话题。「罢了罢了，反正我说不过你……对了，我有照你的吩咐让上村逃回那古之浦去……」　
　　「原来是上村啊！我还以为橘香川至少也会派个大将出来唬唬人……上村此人生性胆小怕事，再加上这回死里逃生，我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渲染成一片风声鹤唳……呵，有他回去传话，我就不信橘香川不狗急跳墙……」　
　　「嘻！知道你神机妙算啦！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听说武田永宗在找你……」　
　　「是吗？」雪舟眉眼淡淡静若磐石，然而望见这样的表情反教赤染契惴惴不安。　
　　「赤染，你是想我回去吗？」雪舟像是发觉了他的沉默，反口问他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他怎麽可能会让武田再有机会见到雪舟！哼，当初那笔帐他可是记牢了。　
　　「唉，契，都这麽久了你的修养还是一点都没长进……」　
　　「提到那家伙你要我有什麽好脾气？」赤染契啐了一口。「不提这了，你刚跟平子陵聊什麽这麽开心？」　
　　「聊你哪天将武田永宗赶回出羽去呀！」　
　　「嗟——」赤染顺势从背後搂进他削瘦的腰身，他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不禁有点语重心长。「雪舟……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全力以赴为你达成心愿……我只要你答应我……离开这里之後你会跟我一起生活……」　
　　落在发梢的气息多了些期盼的沉重感，雪舟幽然阖上双眼，任对方的唇轻轻落在自己的颈项。「就怕到时候是你不要我了……」　
　　低回的轻喃是出自心底最深刻的声音，虽不希望一语成谶，但该来的总是逃不过啊……　　　　＊　　　　　　　　　　＊　　　　　　　　　　＊　
　　「橘大人——」　
　　案上的男子缓缓抬起眼，宽阔的眉头在听见外头一片哄然之时稍稍拧了起来。「发生了什麽事？为何如此喧嚷？」　
　　「上村先生回来了……」　
　　「喔？打赢了？」　
　　「败得灰头土脸……只剩下几十名士兵随他回来……」小野愁上眉山道。　
　　橘香川扬了扬眉，「给了他几千人叫他去探探清原军的情况，光这样他也能吃个大败仗回来？！我以为清原良基现下都已经自身难保，他还有什麽本事能把上村打得抱头鼠窜？」　
　　「但听说对方军容浩大，可一点都不像是随便凑数的乌合之众……」　
　　「那恐怕又是上村的推诿之词吧……」　
　　「对了橘大人，上村先生还说他在高冈上见到了赤染契——」　
　　「赤染契？」橘香川闻言微微挑起细眉，他对这名男人不能说没有印象，但记忆也不算深刻……对他的认识也是从洞悉雪舟的弱点开始……　
　　「您难道不觉得可疑吗？众所皆知赤染契几乎与右军师形影不离，而赤染契今日为何又会替清原良基效命？这是否表示——」　
　　「小野君，注意你的措词，叛徒雪舟已从武田家除名，今日武田家的军师只有我一人……再者就算赤染契另谋其主那又如何？死人是不会作怪的……」他的双手至今都还因为杀了雪舟而兴奋的颤抖著，而赤染契加入清原旗下的目的想当然耳自然是为了找他复仇……但凭他一人之力他又如何能撼倒自己？　
　　「只是橘大人……当时那样做真的对吗？」小野武碍难的看了橘香川一眼，「杀了雪舟，真的对主公比较好吗？」　
　　橘香川被他这麽一问，蓦地哑口无言。他深不可测的望著小野武那张苦恼而犹豫的表情，微微眯起了狭长的双眼。　

雪狩《第三十一章？阴谋论》　

　　橘香川似是下定决心非一举攻破高冈不可，时不过半月，前线便已聚集三万兵马。如今加贺城内人心惶惶，在清原府邸的大堂之上，只见清原良基满面愁容，他抬眼望向堂下众人，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孔令他动容，可这些人都是长年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好弟兄，他又怎能忍心将他们亲手送上不归路？一阵肃寂之後，只听他沈声道：「平先生，武田永宗已下战帖三日之後决战高冈，你可有对策应对？」　
　　「对策是有，不过得冒一点风险……」　
　　「说来听听。」　
　　「声东击西。」　
　　见众人一脸疑惑，平子陵信步走至案边一手摊开了地图，他执起朱笔滑过了标示著高冈的地标，只见那赭红的笔尖毫不犹豫的指向了那古之浦——　

　　「奇怪？怎麽这麽安静？」　
　　小野武迎风立马翘首而盼，高冈之上死寂的令人不禁毛骨悚然。在等待斥侯回报消息之前，他在犹豫是否该再前进一步……　
　　兵力不到两万的清原军尚且不足为惧，但事情的发展真会如橘大人所推测的那样顺利吗？　
　　在这之前，清原军既敢拨出将近半成的兵力混淆视听，待此回大军真正压境之时谁又料得到他们又会出何奇招以解其危？　
　　橘大人说杀了雪舟军师不过是为了捍卫主公的地位，他信了。因为橘大人从不曾做出错误的判断……况且逝者已矣，橘大人对主公的忠诚更是不容置疑。　
　　至於上村先生提过的赤染契……说正格的他还真想会会他！他想问他何以宁可为了一人而决然抛弃身为武士的光荣——　
　　怔忡之际，前军却骤地起了骚动，才想趋前观之，却忽闻轰然巨响於耳不绝。就在他还等不及来人通报之时，只见漫天烟尘灰蒙蒙的遮去了整片天，那是——　
　　「小野大人！清原军在地面埋了火药！我军死伤惨重暂时不宜再前进了！」　
　　「该死——」小野武咬著牙喝道：「下令全军立即停止前进，待路上火药清除之後再听我号令行动！」　
　　「是！」　
　　「报告小野大人！清原军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呈上！」小野武拧眉拿过一观，只见信纸上潇洒落下简短数字：　

　　请至林外五里亭一会。　

　　小野武当下揉碎了信纸，冷哼了一声便扯过马头欲行。　
　　「小野大人您上哪儿去？」在旁一名副将急忙挡下他道。　
　　「对方领军邀我五里亭一见。」　
　　「战场之上慎防敌军有诈，请您不要轻言赴约！」　
　　「哼，对方竟敢发帖相邀，我又何尝不敢赴约？贪生怕死不是我小野武的作风，你暂且整顿好军队，我去去便回！」小野武当下不再多言，随著手里缰绳一紧便策马脱出了军队。　
　　下马来到五里亭外，对方显然已经设宴等候自己多时。他神色戒备步上台阶，不意却见到昔日那张似曾相似的容颜——　
　　
　　武田大营之外，只见赤染契嘴里叼著草，一脸悠閒四处观望起来。同行的小泽景树见他这般心不在焉的模样，口气自然不甚好。「赤染，平先生可不是派咱们到这儿玩的，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我说小泽老兄，难不成得像你这样成天板著脸才叫正经吗？」　
　　「赤染契，我不过是好意提醒你不要忘了正事，你无须出言调侃。」小泽景树冷著脸道＇自由自在＇。　
　　「整个加贺城的命运都系在我俩身上，我可是一点都不敢轻忽呀！倒是你小泽，究竟想到啥好法子潜进去了没有？」　
　　「哼。」　
　　「光是哼哼怕也不济事，我倒是有个提案，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赤染契兴致勃勃的抬起眉毛，只见小泽景树犹豫了一会儿，不久便凑近了耳去。　


　　一入亭内，便见一抹樱色的背影飒然而立，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蓬松的落在腰间，光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姿仪倒也相当潇洒雍容。小野武不发一言，定定站在亭口驻步不前，直到对方主动转过了身，他讶然对上了那双依旧犀利的苍冰色眼眸——　
　　「右、右军师？」他吞了口唾沫望著眼前栩栩如生的端丽脸孔，心里一时间倒也分不出是惊是喜是愕是怒。　
　　「好久不见。」淡红色的唇浅浅扬起一笑，雪舟低头轻整衣袖像是不在意小野武眼底的惊愕。　
　　「右军师……不，雪舟……邀我前来的人是你？难不成路口的火药也是你命人埋下的？」　
　　「呵，那不过是个见面礼罢了。」雪舟不以为意的笑道，只见他素手撩过衣袖替自己的酒碟斟了八分满。　
　　见他一脸不在乎的神情，更在毫无解释的情况之下小野武当下再也忍无可忍，他朝嘴角依然一派惬意的雪舟痛心吼道：「为什麽？！为什麽要反叛主公？！」　
　　「这个问题你回去问橘香川吧！」雪舟淡淡抛下一句话，却换来了他许久的沈默。　
　　「你与橘大人两个人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相？橘大人说你是藤原氏派入武田家的奸细——」　
　　雪舟冷笑一声打断小野武的话道：「哼，我看是有人怕我揭他底细，故意放出风声中伤我罢了。我真不懂以橘大人今日之地位，为何处处加害於我？说不定……真正是奸细的人才会到处喊著捉奸细……」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小野武本还想深问，未料一名传令兵却无礼的闯进了亭里来。「小野大人，大营那儿出事了！」　
　　「什麽？！」小野武闻言顿时神色凝重，偏偏雪舟又挑在这个危急的时刻火上加油道：「小野君，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呐！领了三、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前来，该不会是大後方空虚无防，被人趁机而入了吧？」　
　　可能是被说中了心事，只见小野武眉头一拧，二话不说便举步踏下了台阶。「可恶！这笔帐我会跟你算的！」　
　　「雪舟恭候大驾——」　
　　在对方匆然离去之後，雪舟朝著那抹消逝的背影，敬了那碟酒。　

雪狩《第三十二章？斲根》　
　　小野武快马直奔大营，右脚才刚踏入地界，在一名灰头土脸的士兵没留神一头撞上他时，被雪舟激怒的火气至此再也按捺不下了。「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有、有奸细潜了进来，他们不但放、放火烧了粮仓，还杀了几个弟兄！」该名士兵被他这番气势吓得魂不附体，一张口，舌头倒也跟著不听使唤起来。　
　　「什麽！？该死的——全被他说中了——」他悻悻松开了手，只见那名小兵像是捡回一条命似的连忙揉揉颈子。　
　　「除了这里，帅营那儿似乎也有骚动，听说是有刺客还是什麽的……嗯……真实情况小的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军师大人目前也在那边……」　
　　小野武闻言嘴角是越抿越紧，他不发一语陷入了沈思。依清原军目前的实力，他们根本不可能突破重重关卡潜入那古之浦……但若是对此地地形相当熟稔者的话……　
　　赤染契？当脑中倏地闪过这个名字之时，他又下意识否决掉这个答案。　
　　他认为当他与雪舟会谈之时，赤染契应该正待在暗处保护他。毕竟寻常人都知道任何人对於曾经是叛徒的人都不可能会手下留情……还是先去听听橘大人的说法好了……　　
　　脚步正准备跨出的当口他又蓦地想起雪舟那番充满弦外之音的话语——说不定……真正是奸细的人才会到处喊著捉奸细……　
　　拧了拧眉，他用力甩了甩头。他怎麽可以被雪舟牵著鼻子走呢？！这或许只是一桩小意外罢了！天杀的，小小一桩意外竟也把他搞得紧张兮兮！　

　　一路行来只见士兵们为整理灾情现场而奔波忙碌，在帅营的帐口，小野武瞧见了上村先生还有橘香川。他催步赶上前去，然而就在眼神对上橘香川之时，他也留意到了他眼底倏地掠过的讶异之色。他赶紧解释道：「我听闻大营出事了！所以赶紧带了些人手回来看看！」　
　　「不过是被烧了一些粮草，你为何连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无法拿捏？你可有想过你贸然离开前线这对士气打击会有多大？」　
　　「属下知错，但属下以为要以主公的安危为先——」小野武心里虽然不平，但无奈自己理亏在先，他也不敢多所反驳。　
　　相对於橘香川的怒颜，一旁的上村反倒打起圆场道：「橘大人，小野君也不过是护主心切，我相信主公会明白他的一片赤诚。反正高冈这场仗暂时也打不起来，路障不是还得等到明日早晨才能彻底清除完毕吗？」　
　　「哼，我问你，高冈目前情况如何？」　
　　「除了前锋军队疏忽中了火药埋伏之外……其馀士兵依然就地待命——」　
　　「可知敌军将领是谁？」　
　　小野武沈默了一会儿，像是费了一番功夫收拾情绪之後才迟疑道：「橘大人……雪舟他没死……属下真看见他了……非但如此，他还向清原良基投诚了……」　
　　橘香川闻言眼神微微一变，目光顿时炯炯逼人。「他跟你说了什麽？」　
　　「军师大人，主公请您进帐一叙。」正当小野武犹豫是否该坦白之时，忽来一名侍从突兀的打断了他的话语。　
　　橘香川略整衣冠，细长的双眼微微泛著冷意回身望向顿时语结的小野道：「你即刻回高冈待命去，记住，没我的命令不准你再次擅离岗位！否则军法严惩！」　
　　「但大营的安危显然已经出现漏洞，属下以为是否该加派人手以保护主公安全为优先？」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吗？还是你认为有我在此坐镇我还会纵容那些宵小横行？」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就休再多言！你不是某人，我可不希望你提败绩来见！」　
　　一旁的上村像是听出弦外之音似的，只见他呐呐的吞了口唾沫，松弛的脸皮微微红了起来。　

　　加贺城内，全城的军民都因暂时遏阻下武田军的攻击而显得精神振奋，如今清原府邸的大堂之上，平子陵更是意气风发，侃侃而谈。　
　　「主公，臣下听闻小野武在战中仓皇脱队，想必是计谋奏效了。臣下以为我军是否可趁武田军军心浮动之际，出奇不意予以还击以雪昔日之耻？」　
　　清原良基道：「平先生的提议好是好，但万一幕府挑此时来袭，城内又岂有足够的兵力御敌？若是得了河东失了河西，此事……」　
　　像是听出了清原良基的犹疑不决，雪舟从容步出臣列，只见飘动的衣袂更带出了几分雅士的风流之感。他不卑不亢作揖禀道：「清原大人，雪舟有一计可防幕府趁火打劫。」　
　　「喔？请先生解惑。」　
　　「若以北条琉光为人质者，不知能否制约幕府的行动？」　
　　「雪舟先生，你的意思是要软禁北条公子？这……北条公子是清原氏的贵客，况且这战场之事又与他何干？万一此举反倒触怒幕府引他们兴兵来攻……我岂不就落得两面受敌的局面？」　
　　「清原大人，北条琉光乃北条氏唯一血脉，而北条氏更是众所皆知的幕府实际掌权者，有这张王牌在手，说不定他们反倒会派兵来援……毕竟前有武田永宗三万大军虎视眈眈，这段期间内也少不得加贺城来权充这缓冲的炮灰——」　
　　「平先生，你的意思呢？」清原氏像是有点拿捏不定主意看向平子陵道。　
　　平子陵沈著望了雪舟一眼，在那双苍冰色的眼里他没有看见该有的怯色，连高贵的北条氏他都敢亵渎了，他心想这男人或许真能达成他的毕生心愿……虽然得对琉光公子抱歉了，但眼前还是主公的将来重要——　
　　「平先生？」　
　　一如是想到，朗朗出口的话语竟也不自觉坚决了起来。「情势迫在眉睫，臣下以为雪舟君的提议倒也不失为可行之计——」　
　　「既然连平先生都赞同了，那麽速请清原大人对外放出拘禁北条琉光的风声，我想北条氏肯定不久便会向您释出合作的善意……」淡红色的嘴角浅浅噙起一抹微笑，雪舟更是刻不容缓请求清原氏立即下达军令。他踌躇满志，只因他距离目标，是越来越近了……　
　　　　　　＊　　　　　　　　　　＊　　　　　　　　　　＊　

　　当天上的星星微微敛去光芒之时，赤染契与小泽景树一夥人便已回到加贺城内。在与小泽景树道别之後，只见赤染契马不停蹄朝枫林走去。　
　　刻意放轻步伐走到玄关口，噤声本是想给里头的人一个惊喜，怎知才偷偷探进头去，迎接他的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暗——「唉，为什麽我每回都得玩这种找人的游戏呢？」他一脸泄气退出屋外，足下虽然蠢蠢欲动，可心里又有点不甘心起来，捺了捺眉，他索性一屁股坐在玄关上守株待兔。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他把天上的星星数了将近一半之时，一把摺扇蓦地凭空落下敲乱了他辛苦默念的数字——「睡不著呀？跑到我这儿来数星星？」　
　　听见清脆悦耳的嗓音响起，赤染契更是夸张的揪起那本该英气的眉宇，神情哀怨的活像个深闺怨妇。「倦鸟归巢啦？奇怪，我去跟人家拼命怎麽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冷不防捉过他的扇子拉起了自己。　
　　「担心是搁在心里面的，可不是光摆在嘴巴上说。」雪舟执起摺扇掩去嘴角的笑意，虽然他这模样实在是教人忍俊不住……　
　　见他甩开自己步进屋内，赤染更是三声无奈的自怨自艾道：「话这样说没错啦！但我还以为你会在屋里等我回来呢！」　
　　「等你？呵呵，你也不是三岁童蒙，我才不相信你光这样就会满足……」雪舟放松身子双手抵在榻上笑道。　
　　「喔，那你说什麽才会让我满足呢？」赤染契笑里藏刀的走到他身前，轻而易举便将他禁锢在自己的伸手范围之内。　
　　「喂，说话用不著靠这麽近吧？」雪舟不自在的吞了口唾沫，那双苍冰色的美眸更是戒备著他下一个举动。　
　　「谁说我要说话来著？」嘴里才如是说道，脱口的话下一刻便被印证了真实性。只见赤染契伸手攫过雪舟别开的下颚，不容馀裕的封住了那张淡红色的唇。　
　　「赤——」修长的指尖骤地揪住他的衣袖，但显然无法阻止这名男子对自己的冒犯。直到唇隙无意识被探了开来，他惊觉自己的呼吸居然也受其影响而开始乱了步调……　
　　炽热的气息从唇畔渐渐游移到裸露的颈项，赤染契迷恋的细吻著那片瓷白的肌肤，内心开始荡漾起来。他顺势将雪舟推倒在榻上，他望见那双苍冰色的美眸有些迷离，不禁心动的吻上他的唇瓣。「可以吗？」他摒气凝视著那张端丽的容颜，右手却已悄悄探向他腰间的衣带。　
　　「契——」像是洞悉了他的意图，雪舟碍难的推开了他坐起身子。见赤染契一脸失望的模样，他难得讨好的亲吻他道：「契，我今天很累……能不能……」　
　　「唉，早知道今日就趁机宰了武田永宗，这样一来你也不用担心明早起不来了……」　
　　赤染契语带双关的话语让雪舟脸颊不禁微微一红，但听见他要杀武田之时，他心里却也为之一愕。他眉目轻敛，卷长的睫毛不著痕迹遮去了那双有所思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