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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话晴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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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富山对静候一旁的周佟吩咐道:“去收拾一间房出来。”
  
  周佟愕然,不太确定的问:“客房?”
  
  阮富山手指一点:“要什么客房,我旁边那间收拾出来,给小少爷住。”
  
  周佟顿时大惊,一时没来得及收住情绪,脱口而出:“小少爷?找着啦!”
  
  江韶矽低头抠着衣服,他对于“少爷”这个词还是顶顶陌生的,从来也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他也没有这样称呼过别人,现下里听见,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新奇。
  
  阮富山亲自带着他把阮家前前后后参观了一遍,阮家的花园绿草茵茵,到处都充斥着绿意,江韶矽踩在草地之上顿觉脚下生出一股厚实感来,白色的秋千椅和小圆桌点缀其中,江韶矽被一处形态奇异的假山吸引,阮富山笑眯眯的说:“那是我叫人从苏州园林里弄来的。你大哥老觉得怪异,几次都想叫人搬走,我才不会依他。”
  
  江韶矽这才正视起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我大哥?”
  
  在他的意识里,“哥”这个字给他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来自于江韶年,他倒从未想过还有其他人来做自己的哥哥。
  
  阮富山领着他在花园里逛了大一圈,且行且说:“你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你的年纪倒是和陌婷一般大,晚些时候他们都会回来,你就会见着了,今后都是一家人了。”
  
  江韶矽默然的点了点头,他对于即将见面的“家人”是一丁点兴趣也无,他想到了江韶年,那个弃他而去的亲哥哥,他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了,而江韶年,又在哪里呢…
  
  晚饭之前,江韶矽换了一身新衣服,是周佟从阮陌杨房里拿来的衬衣长裤,他把头发梳的规规矩矩,衣袖领口都系的一丝不苟,他的腿又长又直,长裤穿在他的身上很是有型。从镜子里看去,江韶矽高抬了下巴,他满意的打量着自己,仿佛那镜子里站的少年真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
  
  周佟引他去了饭厅,江韶矽安安静静的立于一旁,明眸皓齿白净清秀的模样让阮家人很是惊艳。
  
  阮富山乐呵呵的招呼道:“韶矽,过来坐呀。”
  
  阮家的几个孩子谁都没有吭声,他们打量着这个新弟弟,心里觉出一丝异样来。
  
  阮富山先指着阮陌臣说道:“韶矽,这是你大哥,陌臣。”
  
  阮陌臣淡漠的冲江韶矽点了个头,江韶矽瞧着这个挺拔英俊的大哥,眉宇之间透着冷然,对人不亲不近的,他顿时在心里产生了戒备,规矩的喊了一声:“大哥。”
  
  阮富山手指一转,又指向了阮陌杨:“你二哥,陌杨。”
  
  阮陌杨极其亲切礼貌,起身握着江韶矽的手摇了几下,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欢迎你来到这个家庭。”
  
  江韶矽对于这个斯文周正的二哥倒是抱有几分好感,他淡淡一笑:“二哥。”
  
  阮富山最喜欢的儿子阮陌杨和江韶矽放在一起真是大大饱了他的眼福,比起阮陌臣那样半死不活的态度,阮陌杨的亲切和真诚很讨阮富山喜欢,当即夸道:“哎,对嘛,家里来了新成员就是应该这样高高兴兴。”
  
  尔后是阮陌寻,这个酒色公子瞧着江韶矽倒真是眼都不眨,阮富山太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故意咳了一声:“别搞你那一套花花肠子,这可是你五弟。”
  
  阮陌寻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尾音拖的奇长,他口无遮拦的来了一句:“爸爸找这个兔子倒是比之前那十二个顺眼多了。”
  
  阮陌臣听闻此言,很难得的从鼻孔里忍不住哼笑一声,阮富山面露尴尬,低声呵斥;“放肆!说的是什么话!”
  
  江韶矽倒真真不知道“兔子”是个什么说法,他莫名其妙的瞅了阮陌寻一眼,这个三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口气也算不上庄重。
  
  阮陌寻不客气的搂着江韶矽的肩膀拍了拍:“五弟,爸爸他专挑好看的,你可真是入了他的眼啦。”
  
  老三一开腔,之前沉默的局面真给打破了,一时间阮陌杨也开了话匣子,和阮富山一起指责起阮陌寻的不正经,阮陌寻也毫不客气的反击,这三人唧唧喳喳的把气氛搞得很是热闹。
  
  阮陌臣一声不吭的低头吃饭,他不想参与这样幼稚的话题。坐在一旁的阮家四小姐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爸爸!还有我呢!”
  
  瞬时静了下来,阮富山这才记起还有四女阮陌婷没有介绍,他指指点点的还未开口,却先发觉阮陌婷脸上一片红晕,少女见着一位英俊少年时的羞涩模样。
  
  江韶矽偷偷瞄了阮陌婷一眼,这位四小姐扎着两根小辫,穿着白底碎花的长裙,倒很是娇小可人。他暗自想着,什么姐姐,妹妹还差不多。
  
  这次他倒主动伸出手去,很是礼貌的说道:“四姐。”
  
  这是江韶矽第一次碰触一个女子,对方的手柔若无骨,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握在手里触感十分之好。
  
  阮陌寻见状吹了一声口哨:“男女果然待遇不一样啊,五弟,哦?”
  
  阮富山对于这样的场面很是欢天喜地,阮家很久没有这样热闹,平日里吃饭若不是阮陌寻一张烂嘴插诨打科,否则就一片死气沉沉。他心情极好,唤来周佟:“去开一瓶酒来。”
  
  一片祥和欢乐中,阮陌臣用余光冷冷的扫射江韶矽,他对这个不速之客完全投入不了热情,故而反应冷淡,十分煞风景的问道:“你是孤儿么。”
  
  又一次全体肃静,老二老三和老四似乎也想知道,阮富山想要帮忙解围,哪知江韶矽不急不缓的开了口:“恩,孤儿,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后来去了煤场干活儿。”
  
  阮陌杨的同情心十分丰富,他特别赞扬了父亲一番:“爸爸,你去西郊煤场演讲是正确的,你解救了一个困苦中的孩子。”
  
  阮富山心里美滋滋的,他摆了摆手:“吃饭吃饭,韶矽是我带回来的,你们以后可不许欺负他。陌杨,你在学校教书,倒是很方便办理入学手续嘛,回头你带韶矽去。”
  
  阮陌寻毫不避讳自己对江韶矽那副好皮相的爱慕,他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江韶矽一脚,对他挤眉弄眼的笑了笑。江韶矽只当不知,低头吃饭,他对于丰盛的菜肴真是渴望已久,几个月来他都处于半饥饿状态,对肉味更是早已忘却,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坐在这样富贵的家里吃着美味佳肴。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就要离席,阮富山突然提议道:“等等,你们先别忙着走。韶矽进了阮家,就该有个正当的仪式,他要摒弃旧姓,改姓阮。你们随我去祖宗牌位那里做个见证。”
  
  要一夕之间从“江韶矽”变成“阮韶矽”,这倒是江韶矽从未想过的,他禁不住十分紧张,一旦应了,他就和过去彻底没了关系,那么他和江韶年就从此陌路天各一方了。
  
  阮陌臣听到阮富山这等言论,毫不客气的反驳道:“爸爸,不过是收了个养子,不必如此郑重吧。”
  
  阮富山双手一摊,很是理所当然:“瞧你说的,阮家五少爷,哪有外姓的道理。”
  
  当年父母命送战乱之时,面对双亲的尸首,江韶矽都未曾一拜,而如今,他对着别人家的牌位上香磕头,甚是恭敬。好像,他真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一般。
  
  三拜之间,他从心里涌上一股酸楚来,这世间的亲情如此哪般,他全心投入时,他的亲哥哥弃他而不顾,他什么都不再奢求时,又有一群人跑来要跟他称兄道弟,而这些人恰恰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他所有的向往与渴求拯救,都不是江韶年给他的。
  
  拜完了阮家祖宗牌位,江韶矽又敬了阮富山一杯茶:“谢谢阮先生收养之恩。”
  
  阮陌杨急忙建议道:“你要改改称呼啦。”
  
  阮富山早已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端着茶杯乐呵呵的说道:“韶矽,叫声爸爸来听。”
  
  江韶矽却迟迟叫不出口,他很多年没有唤过这样亲密的称呼,他只叫过一个人“爹”,那就是他的生父。
  
  见江韶矽跪着不动,阮富山倒有些急了:“韶矽?”
  
  江韶矽张了张嘴,最终挤出两个字:“父亲。”
  
  阮富山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好,父亲更显庄重。今后你就是我阮富山的小儿子,阮家的五少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哦HOHOHOHO~~~

这素一个新滴开始啊~~~




14

14、【 轨 道 】 。。。 
 
 
  阮陌杨在卢京中学里教授国文,他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又是这样的英俊周正,在国文组里尤其惹眼,十分受女学生的欢迎。
  
  办公室的老头子们常常打趣他:“小阮啊,今天又收到了哪个女学生的来信了?”
  
  阮陌杨对于女学生的爱慕时常感到头疼,他很乐意为学生讲解问题,但每每下课都会有些俏皮大胆的女学生围上来借求教之名打听他的事情。这种情况直到秦淑欣的出现才得以收敛。
  
  秦淑欣是美术组的老师,也是木材厂秦老板的千金,她在阮陌杨眼里堪称一位进步女性,抛弃了大小姐的身份跑来学校做教书先生,这实在是让他少见的。
  
  阮陌杨从不曾为秦淑欣以外的女子动心过,可他总称对方为挚友,保持距离,又存着点暧昧的小心思,那层窗户纸彼此都没有捅破。
  
  平心而论,秦淑欣倒算不上什么惊艳的美人,只是端庄清丽罢了,穿着也不似千金小姐那般奢华,少有洋装,时常身着阴丹士林蓝布旗袍走在校园里。而阮陌杨最爱的就是她的朴素无华。
  
  秦淑欣近来剪了一个清爽的齐耳发式,看上去十分俏丽,阮陌杨与她走在一起禁不住要赞美一番:“秦小姐,这个发型真适合你。”
  
  秦淑欣对这些个恭维话早听了千遍万遍,耳朵都要麻木了,可不同的话从不同的人嘴巴里说出来感受力是不一样的,别人说同样一句话,她兴许一丝半点都入不了耳,可这话要是出自阮陌杨之口,那意义可就不凡了。
  
  她心怀羞涩,手指不自觉的抬了起来,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也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了:“是么,我还怕不好看呢,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到了走廊里,秦淑欣靠在柱子上,她翻了翻手中的书:“一会儿我有课,你呢。”
  
  几个女学生路过,争先恐后的和阮陌杨问好,阮陌杨应了几声,回过头来答道:“我换课了,一会儿我弟弟要来,办理入学手续。”
  
  秦淑欣瞬时想到阮家三公子阮陌寻,她顶顶不喜欢这样的纨绔子弟,于是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他要转到这里来啊。”
  
  阮陌杨深知自家三弟不受待见,急忙解释:“是我的五弟,阮韶矽。”
  
  秦淑欣十分惊奇:“怎么还有个五弟?我从未听说过啊。”
  
  阮陌杨提起这件事情感到万分自豪,他被爸爸的善心所打动,于是毫不吝啬的把阮富山的所作所为大大赞美了一番。听得秦淑欣也不禁感动起来:“你爸爸真是太善良了,可以收养一个穷苦的挖煤孤儿,这样的善举简直可以登报的!”
  
  这个提议倒牵动了阮陌寻的心弦,他觉得父亲的善举真是伟大极了,应该发表在报上,让更多的人来感动与学习,可是他又觉得这样的文章自己来写不太合适,外人发表才更有说服力。
  
  不过这样的想法随着江韶矽的到来而被抛之脑后了。阮富山专门为江韶矽配备了一名司机,供江韶矽调遣。这举动使得江韶矽在阮家的地位大增,全家只有阮富山和阮陌臣有专车接送,老二老三和老四则随大流,出门备车司机是排着班的并不固定。
  
  阮陌杨常常徒步上班,他顶顶不爱让人知道他是富家子弟,平时里不喜欢招摇,很是低调。比起阮家的其他孩子,他像个异类,对比老三阮陌寻的生活作风,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阮陌寻时常取笑他“不懂享受”,他则有理有据的反驳对方“铺张浪费”。
  
  而对于一进阮家门就“铺张浪费”的江韶矽,阮陌杨抱着同情与理解的心情看待,他把江韶矽看做吃尽千苦万苦的可怜人,如今过上了新生活,理应对自己好一些。这话如是被阮陌寻听了去,怕是又要怒其不公了。
  
  汽车稳稳当当的开进了学校大门,不少学生侧目驻足。阮陌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家的汽车,他惊喜的对秦淑欣说道:“他来了。”
  
  秦淑欣也禁不住好奇的回头去看,先瞧见一双白色皮鞋落了地,紧接着一个长身玉立面容俊秀的少年便从汽车里缓缓而出,白色衬衣,米色西装,裤线笔直,皮鞋锃亮。少年神情淡然,整整了西装袖口,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干净清爽。
  
  这样的江韶矽与刚进阮家之时判若两人,俨然一个贵族子弟的模样。让阮陌杨也禁不住直了眼。
  
  江韶矽瞧见了走廊里的阮陌杨,抬起手招了招,阮陌杨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忙忙的奔了过去,倒把身后的秦淑欣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先在校园里走了一大圈,阮陌杨兴致勃勃的为江韶矽介绍学校的各个方面,末了,他突然瞄到江韶矽的西装,犹犹豫豫的开了口:“韶矽,以后上学可不能这样穿了。”
  
  江韶矽原定站定,他瘦,却丝毫不单薄,生得白净,皮相好,这一路走来已十分惹眼,他自己倒并没有觉得不妥。早上醒来时下人送来几箱子衣服,说是阮富山特意叫人订做的,他瞧着哪件都十分入眼,随手挑了一套来穿,居然很是合身,想来阮富山对他还是颇为上心的。
  
  阮富山满意,他自己更是满意,怎奈到了阮陌杨这里却变了口,他不解的问道:“这样穿不好看么?”
  
  阮陌杨急忙摆了摆手:“好看,真是好看。可是学校不会允许学生穿成这样的,你一会儿办了手续入了校,就要按校规来。”
  
  江韶矽手指不远处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生:“就是他们那样么?”
  
  阮陌杨顺着瞧了过去,点了点头:“就是那样。”
  
  江韶矽有了好衣裳,就喜好上了打扮,对于那样中规中矩的中山装是一点都瞧不上眼:“那多沉闷。”
  
  阮陌杨对于这个弟弟还是顶顶喜欢的,至少江韶矽帮他分担了大半的女学生来信。江韶矽入了学,心里虽不大情愿,可还是合群的换了衣服,像一个真正的学生,坐在课堂里。
  
  他的程度很差,认字写字没有问题,可对于更深层的知识学得十分吃力多半不懂,数学更是一窍不通,一堂课下来如同听天书,恍恍惚惚中多有瞌睡。
  
  江韶矽讨厌上学,他顶顶羡慕三哥阮陌寻,每天大早他跟着阮陌杨奔赴学校之时,阮陌寻还在被窝里为昨夜宿醉头疼或者干脆长梦不醒。他想,我来阮家可不是为了读书的。
  
  阮陌臣近来十分头疼,他二十几岁就要操持家里偌大的生意,阮富山瞧见他聪明能干,很有些放手养老的意思,偏偏两个弟弟不争气,没有为阮家尽一份力也就罢了,花钱还要如流水。阮陌杨还好,阮陌寻简直就是一个纯粹的败家子只出不进,书也不好好读,学校几次想要劝退,都被阮富山一笔钱堵了回去。自家弟弟也就罢了,可又来了一个外姓,虽说阮家不缺这一口饭,可照阮富山宠溺的势头来瞧,这个姓江的小子开销也不算小。
  
  阮陌臣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从刚刚接到的消息中隐约预感到,阮家的钱很快又要有人来分一杯羹了。
  
  他休息片刻,起身拿起外套穿上,又拨了一个电话:“小常,备车。”
  
  阮陌臣回到家时,阮富山正在客厅逗鸟,那绿毛红嘴的鹦鹉在笼子里蹦跶个不停,阮富山瞧得哈哈大笑,还招呼阮陌臣来看:“陌臣,你快来看看这只鹦鹉,我今天刚叫人买来的,毛色漂亮,就是还不会说话,我得好好教教它。”
  
  阮陌臣不以为然,他可没心情看一只鸟,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雪茄:“爸爸,今天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阮富山只顾逗鸟,没有听到儿子说什么,还嘻嘻哈哈的笑着:“这是给韶矽买的,他上学去了还没回来呢,我一会儿得把这只鸟悄悄放在他的卧室里,给他个惊喜。”
  
  阮陌臣见父亲心不在焉的,还一心挂念江韶矽,顿时皱起了眉头:“爸爸,你倒是还有闲心。”
  
  阮富山把鸟笼递到周佟手里吩咐道:“挂到五少爷的房间去,选的地方要醒目一些,他推门就能瞧见。”
  
  尔后又和阮陌臣并肩坐在一起:“你不是还在厂里么,怎么突然间赶回来了。”
  
  阮陌臣熄了雪茄,正色道:“听说胡万七打过来了。”
  
  阮富山忽然间听到这样一个人名,产生一种陌生感,思索片刻,又猛然醒悟过来:“那个丘八!”
  
  随即嗤笑一声,很是不屑一顾:“杂牌军,哼。”
  
  阮陌臣没有和父亲扯那些有的没的,直奔重点:“这支杂牌军来势汹汹啊,听说已经派人进城看了地形,要设立司令部。他们这些人带着枪,打到一个地方就要占山为王,我看有些人可坐不住了,王学季连同沈琴维等人都纷纷示好,爸爸,眼下单单自保是不成了。”
  
  阮富山摸着自己的翡翠戒指眯起了眼睛,他倒不急于跟进,儿子的话有道理,可也不全对,他活了大半辈子,卢京城的战乱又不是头一次,这些杂牌军往往没个定性,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目前还犯不上倾尽财力的巴结,他自有打算:“杜靖棠那边有动静么。”
  
  阮陌臣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听说。”
  
  阮富山从鼻孔里哼笑一声,拍了拍阮陌臣的肩膀:“孩子啊,你还是年轻,办事不要毛躁。”
  
  阮陌臣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话怎么说。”
  
  阮富山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端起茶杯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这外来势力进城,你想谁会第一个不答应?不是当地政府,也不是富甲豪绅,而是杜靖棠他这股黑势力,在同一个碗里抢同一口饭,你愿意分给别人么。陌臣,我们先按兵不动,瞧瞧杜靖棠的反应,再做决定也不迟。这每一步,你都要权衡好了再下脚。”
  
  阮陌臣得了父亲的授意,便顿觉安心不少,他又与阮富山谈了几桩生意上的事,话又要说到山穷水尽之时,阮富山学聪明了,他知道跟阮陌臣说不出其他东西,便自觉的起身要上楼去瞧鹦鹉。
  
  哪知阮陌臣破天荒的开了话题:“爸爸,那个江…五弟就让你这么喜欢么。”
  
  阮富山大感意外,他重又坐了回来,与阮陌臣开起玩笑来:“你长得人高马大的,韶矽可比你可爱多了,你说我喜欢不喜欢。”
  
  阮陌臣重新点了一支雪茄,不冷不淡的问道:“那是把他当兔爷供着,还是当儿子培养?”
  
  阮富山是极不爱听这样的话,可他难得能和大儿子这样交流,舍不得发火:“当然是养儿子啦,韶矽这孩子可比你们几个都懂事,睡觉之前还能来跟我道声晚安,你们哥儿几个谁做到了。”
  
  阮陌臣没了言语,只得默默抽烟,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阮富山瞧见他又是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泄了气,双手一摊:“没话说我就上楼看鹦鹉去啦。”
  
  胡万七五十多岁,生得也是心宽体胖,只是较之阮富山,他胖得壮实。皮肤黝黑,嗓门也大,说起话来甚是豪迈冲天,活脱脱的一介武夫。
  
  这时他躺在木板床上用力的怒吼:“唐小五!你滚哪儿去了!再不来我带兵抄你老家!”
  
  喊了半天也没见个人,胡万七骂骂咧咧的闭上了眼睛:“他祖宗的!看老子不扒你一层皮!”
  
  这时,军帐被人撩开,胡万七以为是自己的勤务兵唐小五来了,睁眼就要骂,哪知瞧见一个瘦高英俊的少年端着药碗进来了:“司令,您的药。”
  
  胡万七挣扎着坐了起来,他仔细的瞧了瞧少年,瞬时乐了:“你不就是前几天和我的副官打架的那个小兔崽子么。”
  
  少年十分英俊,瘦高结实的身材,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可是那裤子短了一截,看上去很是滑稽,胡万七乐呵呵的说道:“你这穿法,怎么不领一套合身的?”
  
  少年微微一笑:“随便领的,不敢挑。张副官不计前嫌收留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胡万七觉得这少年态度非常之好,禁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毕恭毕敬的回答:“江韶年。”
  
  胡万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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