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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策作者:燕赵公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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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还是楚暮冬值夜。
  
  周荣轩自然待手下人极好,其他宫里,不消说找太医预名给瞧病,不直接拉到黑巷便是好的,周荣轩能下这番指示,倒也叫其他屋里没出来的宫人心中一暖。
  他到底是从宫人做起,知道宫人的不易,有些病,只要大夫瞧了,一两副药便能好,但宫里没有这些,随便吃些药丸,很多底子不好的,都撑不过去。
  正当其他宫人心里为柏叶高兴时,却听陈岁说:“回了主子吧,柏叶去了。”
  他话了,直接站在院里讲话:“安乐,修梅,你们二人出来下。”
  突然被点名的沈奚靖一愣,他假装抖了抖被子,再出门时,发现赵修梅也穿戴整齐,出了这样的事,想必这一个院子都没人睡着。
  沈奚靖与修梅对看一眼,一起走到陈岁跟前,陈岁解下腰上的另一面木牌,递给沈奚靖:“这是宫人局的牌子,你们也认得路,去请个管事回来,说朝辞阁有宫人去了。”
  他这一句说的很清楚,夜里风凉,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寒,沈奚靖默默接过牌子,跟赵修梅一道打开朝辞阁的大门。
  身后,陈岁的声音淡淡响起:“榆叶,别哭了,柏叶既然已经去了,等打丧宫人敲完,你便帮他打理干净些,好让他好好走一遭。”
  回答他的,只有贺榆叶呜呜咽咽的哭声。
  
  沈奚靖与赵修梅一路都没说话,他们叫醒宁祥宫看门的宫人,从侧门出了来,宵禁里的皇宫,漆黑而安静,只有他们手里的灯笼闪着点点光,在风里摇曳。
  走了好半响,赵修梅才低着声音说:“晚上柏叶回来时还上厨房吃了饭,那时候他很高兴,说南宫主子给了赏银,他要好好收起来。”
  沈奚靖没说话,虽然与李柏叶并不太相熟,但是好歹一宫里几个月,也算是相处融洽,没成想他这样就没了,沈奚靖只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你说,好好的人,说走就走了。”赵修梅又说,他算是朝辞阁最沉默的一个,老实本分,跟其他宫人关系都很好,只怕比沈奚靖更难过。
  “是啊,好好的人,走得这么突然。”沈奚靖跟了一句。
  他们脚程很快,没多时便到了宫人局,宫人局与百香园不远,与尚林局,尚衣局,尚工局都在一处,所有宫人管事,都住在四局所里。
  四局所算是宫里比较特殊的一个建筑群,它一共有东西南北四个正门,因任何与宫人有关的事宜都由宫人局办理,所以在宵禁之后,只有宫人局在的东正门彻夜开着大门。
  沈奚靖他们到的时候,东正门旁的门房里正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宫人在睡觉。
  赵修梅叫醒他,说明来因,那宫人便一脸不情愿地披上衣服进正屋通传。
  
  不多时,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宫人从正屋里出来,他与慈寿宫的边总管有些像,都是白白胖胖,虽然半夜被人叫起,但脸上却无半分不快,只说:“我且与你们先过去,打丧宫人稍后便到。”
  他们说自己的身份,但他身上灰扑扑的宫装却说明了一切,沈奚靖与赵修梅赶紧给他行礼请安,三个人又原路返回。
  到朝辞阁时,见只有陈岁独自站在院中。
  沈奚靖与赵修梅引着那位老宫人来到院里,陈岁见了他,便马上过来行礼:“魏叔叔,怎么是您亲自来了,叫个小的过来就可,这大半夜的,再打搅您休息。”
  能让陈岁叫叔叔的,必然是总管朝上的职位。
  这位魏叔叔的身份呼之欲出,他定是宫人局的总管。
  也就是说,这宫里,除了其他宫总管一级,其他所有宫人,都归他管。
  魏总管没有笑,他只说:“带我进去看看那孩子吧,小陈你放心,皇上特地交代过我,我亲自来看看到底出什么事。”
  陈岁应一声,便遣赵修梅去煮茶,给了沈奚靖一个眼色,叫他跟在后面。
  李柏叶的屋子,这会儿正关着,陈岁推开门,里面昏黄的灯光泄了出来,贺榆叶在给李柏叶挑衣服。
  沈奚靖跟在他们身后,一进屋便被吓到,李柏叶的样子,实在有些狰狞。
  他侧躺在床上,脸上满是痛苦,一双手扭曲地抱着双臂,面色已经发青。

    29、第二十九章 。。。 
 
  他这一看,就是中毒了。
  那魏总管显然是见惯了这事,面无表情走到李柏叶床前,伸手便探李柏叶双手。
  李柏叶刚咽气没多久,还未僵硬,魏总管几下功夫便把他平放床上,仔细检查起来。
  双目,口鼻,手指,他检查的仔细,沈奚靖却观察起屋里的情况。
  他发现,跟贺榆叶屋子挨着的那面墙边,有个碎了的茶杯。
  显然,李柏叶毒发之时,便是用这茶杯,叫来了住在隔壁的贺榆叶,李柏叶屋里的床离这面墙有些远,他肯定用了大力气,才闹出这点动静。
  可他床挨着的这面墙,旁边却是王青的屋子,他为何不直接敲墙叫醒王青呢?
  或者是他与贺榆叶交好,所以才费劲叫他?
  沈奚靖想着一连串的事情,一个个疑点慢慢浮出水面。
  陈岁表情严肃地站在一边,以他在宫里的年头,不会看不出来。
  
  再一个,他们虽然是宫人,但晚上休息时也是锁着房门的,来时沈奚靖就仔细看过,李柏叶屋里的门闩是完好的,并没有损坏,不知贺榆叶是如何进来的。
  贺榆叶还在认真挑着李柏叶的衣服,好半天才挑了一身赭石色的新宫装,小声问沈奚靖:“安乐,你说柏叶穿这身走好看吗?”
  他与李柏叶同年入宫,一直跟着周荣轩,几年下来情分自然不一般,他说这话的时候虽没哭,眼睛却又红又肿,显然他们来前,已经偷偷哭了一遭。
  虽然宫里的宫人们来来去去,但是沈奚靖也还是觉得难过。
  他想起已经死去的徐海,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的卫彦,想起几年未见的谢书逸,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虽然难过,但他却还是清醒的。
  这屋里,里里外外都是疑点。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道:“魏叔,我和小三子过来打丧。”
  宫里死了宫人,通常情况下,都是各宫去找宫人所,宫人所有专门打丧的宫人入殓。
  这几个打丧的宫人来得快,魏总管开口道:“进来吧,给他换上行头,小陈,我们换个地方讲话。”
  陈岁了然,吩咐了贺榆叶跟着操办李柏叶的事,便领魏总管与沈奚靖去他屋里。
  打开房门,便看外面有三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宫人,他们都木着一张脸,旁边还摆着一张竹床,那竹床十分有特色,下面铺着金黄色的绣被,上面薄薄盖着一层绢,绢布上的绣着吉祥如意结,没有枕头。
  那定是丧床。
  宫里,是没有棺材的,宫人们死了,就是用这一张床,拉到黑巷义房里,打丧宫人给守了头七,便带到城外宫人坟里随便找块地方埋了。
  沈奚靖出了李柏叶屋子的时候,认真看了眼那床。
  锦被只用了最次的杂锦,绢布也只是三十织绢,但好歹没给用麻布,也算是不错。
  
  陈岁屋子自然比沈奚靖他们的大些,有一组桌椅,靠床放的木箱也是杨木的,看起来要好很多。
  最关键是,他屋里有油灯。
  宫里的油灯自然很好,不仅亮,且火苗跳得也很平缓,没有烟。
  以前沈奚靖家里用的也是这种,现在他和云秀山屋里,也只有一根蜡烛,平时轻易不用。
  陈岁点了油灯,请魏总管坐那唯一一张矮背直椅上,这才坐到床上。
  沈奚靖后脚端着热茶进来,先给魏总管沏上一杯,又端了杯给陈岁,自己缩到角落里站好。
  魏总管眯着眼睛瞥他一眼,对陈岁笑笑说:“你们朝辞阁的孩子,看着倒不错。”
  陈岁忙说:“魏叔叔客气了,也就这小崽子懂事些,其他的可不敢在您面前晃荡。”
  
  魏总管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消了些说:“那孩子中的毒,你应也知道的,当年……”
  他说话十分含蓄,点到为止,沈奚靖听得一片茫然,但陈岁却是明了。
  “可,当时情况,却与眼下不同,您看是……?”陈岁有些迟疑,但还是询问。
  魏总管喝了口热茶,茉莉的香气飘散出来,这味道陈岁也十分喜欢。
  “这孩子倒是贴心,还知你喜欢这味。”魏总管道。
  这话是夸沈奚靖,他赶紧弯腰行了礼,陈岁说:“也就这茶便宜,我这里都喝这个。”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沈奚靖听得云里雾里,抓不到重点。
  两个人又说了些往年旧事,这才轻飘飘把话题引回来:“当年那个事,事发时我没在跟前,但后头叫我与李太医正问了个清清楚楚,我虽不是正经大夫,但这身后事却比他们懂些,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当年那位是慢,这次却急了。”
  陈岁一听脸上登时青了起来,半响都没说话。
  魏总管又说:“我这次且与你说了清楚,你这院里,得肃清一顿,否则主子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包括我。”
  
  他这话说得严厉些,但到底为陈岁好,陈岁脸色缓了些,赶忙谢他,又问:“你看那孩子,是怎么中的招?”
  魏总管沉吟片刻,道:“应是吃食,我看过他口鼻,舌头上有些绿苔,手指却干干净净,这毒宫里很常见,但急用与慢用却是不同,用急了,一眼便能看出,但用慢了,却最难查。”
  这回他说得很清楚,沈奚靖都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只是在想,他们说的之前那位是谁?是刚来时便死了的左姓宫人,还是更高一层的人。
  沈奚靖想不到,魏总管与陈岁也不会说,单这一个朝辞阁,沈奚靖就也只能看到最面上的事,他觉得他距离皇帝的交代相去甚远,并且也没有完成的可能。
  魏总管又与陈岁说了些别的,这才起身告辞,陈岁领着沈奚靖一直把他送到朝辞阁宫门口,坚持让沈奚靖执灯送他,却被拒绝。
  他往陈岁身后指了指,陈岁与沈奚靖回头一看,那三个打丧宫人正抬着竹床出来。
  李柏叶安静地躺在锦被上,那条绢布从头到脚盖裹着他,无声无息。
  
  陈岁与沈奚靖不由自主退了开来,让他们出了朝辞阁,他们三个打丧宫人,有两个抬着竹床走在后面,前面那个打了一盏灯笼,那灯笼糊着绿色的纸,散着幽静的光。
  魏总管与陈岁辞别,背着手与那三个一道走了。
  陈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叹了口气,招呼沈奚靖:“安乐,你与我来。”
  还是陈岁的屋子,还是那壶茉莉花,还是他坐沈奚靖站。
  陈岁抿着有些冷的茶,低声问他:“安乐,你大致猜是谁?”
  沈奚靖的心猛地颤了颤,他仔细想了,才答:“之前主子出事,我猜有四,除了陈叔,四位都比修竹大。”
  他说罢,顿了顿,见陈岁没什么反应,又道:“今日之事,我只猜两人,王与贺,不知对否。”
  沈奚靖不敢问陈岁如何看待这事,只越说越简单。
  
  陈岁喝着茶,抬头扫他一眼,才说:“你是个聪明的,要是白日跟我们一道去寿宴,这会儿便能知道更清楚些。”
  今日跟着主子去寿宴的一共只有三人,陈岁,死了的李柏叶,王青。
  沈奚靖猛地皱起眉头,他平素一直觉得王青是个很好的人,对待他们总是笑眯眯,做吃食时也会教他们,他打来了宫里便在朝辞阁,却不知何时成了别人的人。
  这种感觉,真令人难过。
  这一个夜里,沈奚靖目睹了许多事情。
  宫里黑暗的夜沉了他的心,叫他越发看不到未来。
  少年站在那里,初秋夜里,觉得浑身冰冷。
  这里,看不到每个人的真面目,这里,到底谁能信任?
  沈奚靖晃晃悠悠回到屋子,云秀山正满面焦急地等着他。
  
  很难得,他点了那根蜡烛,还温了热水等他。
  见他回来,赶紧把他拉进屋子,先是摸了摸他的手,赶紧让他喝了口些热水:“这天冷了,晚上再出去,得多穿点。”
  橘红色的烛光温暖了小小的屋子,沈奚靖渐渐冷静下来,他谢过云秀山,脱下外衣躺会床上,他说:“表哥,这朝辞阁,要出事了。”
  好半响,云秀山都没说话,沈奚靖以为他已经睡着,却听他突然开口:“没事,变成什么样,也与我们无关。”
  沈奚靖没有说话,他总觉得,朝辞阁平静的日子,就要过去。
  “好了,小五,如果真出了事,就算要表哥这条命,表哥也定护着你。”云秀山在对床上说。
  “要你命做什么,表哥,只有我们都活下去,才能有未来,你答应我,不要做傻事。”沈奚靖说,他口气很严肃,云秀山说这话不是一两次,但他却越来越害怕。
  他与云秀山一同长大,他知道,云秀山对他的承诺,一定能说到做到。
  这并不能令他放心,只能令他益发不安。
  
  可是沈奚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当天夜里,王青自缢于屋内。
  次日清晨,是陈岁过去叫早,才发现他的尸首。
  他屋里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这样沉默地离开。
  这一天里,朝辞阁死了两个宫人,一个十七,一个二十二,都还年轻。
  周荣轩什么都没说,只让找宫人局的人过来料理王青的后事。
  
  李柏叶与王青死后,朝辞阁没有加人,沈奚靖顶了李柏叶的位置,进了正殿,在主子跟前伺候。
  半月之后,锦梁宫调来一位大宫人顶替王青的位置。
  这位大宫人,是李暮春。
  直到见到他,沈奚靖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30、第三十章 。。。 
 
  朝辞阁的日子平静地过了下去,因为李柏叶与王青的骤然离世,宫人们之间言语都少了起来,就连周荣轩也减少了招呼他们的次数,没事就只在二楼待着。
  多半只有陈岁、楚暮冬与李暮春跟在他身边。
  沈奚靖的活计变得多了起来,他要跟在正殿伺候,也要帮修梅与云秀山打理外院的事,倒是比以前忙了一些。
  朝辞阁又平静下来,宫里林林总总事情很多,但与沈奚靖而言,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只要认真看护好朝辞阁这片小天地便足矣。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来去三个轮回,转眼便是天启七年十一月初。
  不知穆琛与柳华然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十七岁的皇帝穆琛,至今也还未大婚与采选,宫侍也只有柳华然给选的四个宫人,他似乎并不关心内宫这些事情,整日都在外宫读书习武。
  天启七年,沈奚靖十五岁了。
  他个子窜了一截,朝辞阁日子过得舒心,他也比以前胖了许多,只有脸上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模样,多了些稳重与干练。
  他的束发礼是云秀山帮着完成的,这几年宫里日子虽比家里天差地别,但到底比上虞强得多,他头发渐渐养了回来,虽然不能跟幼时比,却也柔顺了一些,如今扎着灰色发带,看起来精神许多。
  自月余前李暮春调回锦梁宫,沈奚靖便高升一等,正式成为九品大宫人,月例也升到十两。
  贺榆叶自天启四年之后身体一直不好,虽然周荣轩叮嘱养着,但他还是没有熬过天启六年的冬天。赵修梅与云秀山升到八品宫人,天启六年扩选入宫的一批小宫人,朝辞阁分了两个,整日跟着赵修梅忙活外院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冷了下来,各宫的炭火发完之后,便是柳太帝君的千秋宴。
  一般而言,帝君之千寿宴,太帝君之千秋宴,便都是在和元殿举办,太帝君的千秋宴,二品以上朝臣,直系皇族,太帝君亲族皆会到场,既要给太帝君奉上寿礼,也要陪同一起观赏宴舞。
  十一月初三,正是柳华然的千秋日。
  一大早,各宫都忙活起来,陈岁先是点了一遍贺礼,又着人叫来了沈奚靖与云秀山。
  
  虽然沈奚靖与云秀山都升了职,但他俩还真很少跟主子出去,一般大宴时都是陈岁与楚暮冬跟着,不凑巧,楚暮冬却在这时染了风寒,陈岁只得提前让沈奚靖上岗,怕他不适应,还叫了云秀山一同。
  陈岁特地交代沈奚靖、云秀山一番,把该说的都说了个遍。
  表兄弟俩并不想去,虽然沈奚靖年纪也不大,这些年长得也不如小时候好看,但云秀山虽然已经十八,却还是能看出幼时的影子,十分不想被人认出他是当年云家的三少爷。
  可是管事都发话,他们也没得办法。
  不情愿是不情愿,但推拒的理由却不能说,除了这事,沈奚靖还疑惑另一件。
  这些年,周荣轩与陈岁倒对楚暮冬态度逐渐转变,不像以前那般疏离,这些时日下来,却有些亲近的架势了。
  他们毕竟在宫中多年,要说老谋深算也不为过,或许能看到更多的事情,也或许楚暮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沈奚靖猜不到,却也不敢问。
  
  因是要去外宫参加大宴,沈奚靖与云秀山都换了一样的宫装,豆青色的短衫长裤虽然穿起来利索,但颜色看上去有些暗,总像是没洗干净。
  冬日天气寒冷,他们都换上了过冬的棉衣,显得比往日要更臃肿些。
  这永安宫的宫人,永远都是这般灰扑扑的穿行在各个宫室之间,干着永远也干不完的各种活计。
  
  这日一大早,兄弟俩穿戴一新,来到陈岁跟前,听他训话。
  这是他俩第一次跟主子参加大宴,大宴是比较正规的宫宴,所以陈岁还是要叮嘱几句。
  他先说了些规矩,又让他们紧跟着主子少言慎行,才领着他们来到二层。
  周荣轩已经穿上正式的礼服,藏蓝色的长袍里是宝蓝色的长衫,一条镶白玉扣的腰带缀于腰间,腰带搭扣处挂一组简单的组玉佩。
  他的长衫是自己亲手所绣,取意雪浮云端。
  这一身衣服穿下来,显得他更加清俊,人也年轻好些岁数。三年过去,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周荣轩低头看了看,连镜子都没照,便说:“走吧,早些去,迟了可不好。”
  在去大宴之前,周荣轩是先要去慈寿宫给柳华然拜寿的,贺礼点过之后就会先行送到,跟在周荣轩身后的云秀山手上,这会儿也捧着一个礼盒,那里放着周荣轩亲手做的寿礼。
  沈奚靖没看也知道,那盒子里定装着一身新作的大杉,每年周荣轩都给柳华然做一身大衫,一年比一年复杂,一年比一年耗时。
  
  他们出来的有些早,宫道上没有半个人影,周荣轩走在前头,身旁跟着陈岁,身后是云秀山与沈奚靖。
  大概太安静些,周荣轩突然说:“修竹、安乐,你们今岁几何?”
  云秀山应:“回主子话,奴才今年十八,安乐十五。”
  周荣轩回头看了看他俩,笑道:“一晃你们都大了,修竹都十八了,你性子我也喜欢,得了空教你做些衣裳,出宫也好有个生计,倒是安乐,你的那手绣活我可教不了,想你也不爱学。”
  沈奚靖被他这话说的不好意思,云秀山忙应道:“那就谢过主子,要是得了您的真传,奴才出宫去,不得开个大绣楼,到时可不愁安乐没饭吃。”
  听他这样说,周荣轩难得感叹起来:“你们倒是要好,将来离了这里,也能相互扶持,倒是个好事。”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慈寿宫的宫门,想是因柳华然的寿宴,这会儿正有两个宫人站在慈寿宫宫门外面等着,见周荣轩一行人过来,个高点的那个赶忙迎过来:“周主子,您今日可够早,我们太帝君早起还念,说肯定您今个最早来,可是说准了。”
  周荣轩笑笑,由陈岁接过话茬:“太帝君今日大寿,我家主子自然得早些来,先给太帝君送上寿礼,林管事,劳烦您给带个路。”
  那林管事马上一怕脑门,往宫里引路:“瞧我,一见着周主子话就多,我们主子在正殿等着呢,这边请。”
  刚远看这位林管事不过二十许,不过陈岁这一声管事交出来,沈奚靖又偷偷瞧他几眼,果然眼角都有些细碎纹路,想必已是不惑。
  
  柳华然的慈寿宫正殿在二九一十八阶汉白玉台阶之上,上次沈奚靖跟来时并没进正殿,只在外面回廊绕了一圈,这次跟着周荣轩进了正殿,更感叹这慈寿宫的富丽堂皇。
  这慈寿宫的正殿比锦梁宫小了不少,没有那么多回廊隔间,显得一目了然,柳华然穿了一身玄黑大衫,绣金盘龙飞于衣摆处,宽大的袖口缀着朱红的淮安缎,他正靠坐在帝君宝座之上,跟身旁的边楼南有说有笑。
  见周荣轩来了,便伸手招呼他到身旁坐,挥手间淮安缎宣泄着灿灿星光,美不胜收。
  这是整个大梁,最名贵的布。
  淮安缎产自淮安,只用淮安云雪山上的雪水养育的冰蚕吐丝,再由淮安宋家用祖传手法织成,每一块淮安缎图案都是天成,皆不相同。
  一整年里,宋家只能做出一匹淮安缎,多半进贡给宫中。
  
  沈奚靖小时候见过一次淮安缎,对这布的华丽记忆犹新,因此一打眼便认了出来。
  周荣轩进宫之后一直在尚衣局做活,眼睛更是尖,忙走到柳华然身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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