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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策作者:燕赵公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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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靖小时候见过一次淮安缎,对这布的华丽记忆犹新,因此一打眼便认了出来。
周荣轩进宫之后一直在尚衣局做活,眼睛更是尖,忙走到柳华然身旁,先给他道了贺,才说:“今日太帝君这衣服忒漂亮,我的就拿不出手了。”
柳华然今日心情显然极好,笑着说:“还不快把你做的拿来给吾看看,现在尚衣局的宫人手艺可不如你们那时候,你看这纹样绣得,太死板些。”
周荣轩赶紧让云秀山把盒子碰上,打开给柳华然看。
他做的是一件暗朱红色大杉,样式与柳华然穿的那件相似,但衣摆与袖口皆是是听海观潮满绣,层层波浪铺散开来,显出绣工极高的技艺。沈奚靖知道,这三月里周荣轩都在做这件衣服,他手艺即使再好,也难免劳累,但到底赶了出来。
柳华然显然更满意周荣轩做的这件,当下便把身上黑色的大杉脱了下来,套上周荣轩的这件,周荣轩给柳华然做了多少年的衣服,对他的喜好自然拿捏极好。
他们两个闲话几许,不多时冯栏也来了。他的礼物简单些,是九十九种不同口味的寿桃。
柳华然很给面子,直接拿了一个吃。
他们聊天的当口,南宫祈宫里的宫人带着寿礼来,他自己却称病没到。
前些日子他又与柳华然起了争执,这会儿柳华然生日,他自然不愿意过来,但礼物也还算备得用心,柳华然也没生气,拉了周荣轩与冯栏看了一上午戏,中午又留了用膳,下午又跑去园子里赏梅。
这日有些冷,周荣轩与冯栏也没穿厚衣服出来,柳华然索性给他们一人赏了一件貂皮披风,周荣轩是棕色的,冯栏是银灰色的,穿上正合适,显然是早有准备。
见他们都换上,柳华然还笑说:“本就是给你们准备的谢礼,结果南宫没来,便宜吾自己了。”
这话不过玩笑,沈奚靖转头就见一个宫人捧着盒子出去,想必是直接把披风送去南宫祈宫里,算作回礼。
31、第三十一章 。。。
他们游了会儿园子,赏过了梅花与冬茶,便又有宫人来报,说是皇上来给太帝君贺寿。
听说皇上要来,柳华然显得更高兴些,忙拉着周荣轩往正殿去。
今日是他大寿之日,显得比平时要随和些,不再摆着高高在上的帝君架势,这样看来,也不过像个普通的爹亲。
沈奚靖跟在周荣轩身后,瞥了一眼正从正门进来的皇帝穆琛。
许久不见,沈奚靖突然发现,他的变化很大。
上次周荣轩有些体虚,那时见他还觉得是副少年老成样子,今日猛地见他带着金冠,穿着黑色绣金冕服,倒有些成年天子的威仪了。
十七岁的少年,一日一个样,他身量窜高了许多,脸也消了些儿时样子,有点青年的派头了。
沈奚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棉袄也不显胖的身形,暗自发誓以后要吃得更多。
周荣轩和冯栏在穆琛进来时便站起身来,受了他的礼,柳华然还坐着,不过这次面上带着笑意,说话也温和些:“皇儿来得晚了,今日父君这里的午膳可丰盛,皇儿可没吃上。”
“晌午读书迟了,等过两日天气好,儿子再来配父君用膳。”穆琛往正座走去,柳华然这才慢慢站起身,让位与他。
沈奚靖站在陈岁身后,突然感受到,一道很微弱的目光。
他抬起头来,却发现穆琛正侧身坐着,一边与柳华然交谈,一边偷偷看向周荣轩。
这是了,自从周荣轩病愈后,穆琛碍于柳华然的面子,不好常去探望,已经有几月没去,但他心里难免会担心周荣轩到底病愈与否,虽然有太医正的保证,但他没见到人,还是会不放心。
他坐在柳华然身边,却又不敢明目张胆问周荣轩身体如何,只得偷偷瞥那么几眼。到底是担心这位父侍。
沈奚靖近日来已经习惯见他威仪样子,这会儿他突然小心翼翼起来,倒有些不适应。
柳华然今日难得话多,语气也颇温和,穆琛少不得陪着笑脸。
两人父慈子孝一阵,柳华然兀自伤感起来:“过了年皇儿都要十八,还没个帝君帮衬,吾心里难安。想帮皇上挑个好人家的孩子,又怕陛下不喜欢,父君这几日都没睡好。”
沈奚靖听到柳华然又旧事重提,难免好奇,不由抬起头,向主位看了看。
只见柳华然坐在宝座一旁的椅子上,正拉着穆琛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话。
他面对着穆琛,沈奚靖看不到他表情,却能看到穆琛的。
穆琛打听到柳华然说这话题,便闭上了嘴,沈奚靖发现他紧紧收着下颌,嘴唇微微抿起,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静。
皇上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沈奚靖抓的极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穆琛此刻并不高兴。
他在柳华然面前,大多数时候都能维持着笑脸,他从不顶撞柳华然,但也有自己的坚持,就像眼下这般。
“父君,”穆琛缓缓开口,他声音更低一些,带着些许压迫,“父君,儿子还小,大婚的事,急不得,在儿子心里,您是最好的帝君表率,找不到您这样好的,那儿子可不干。”
这一番话,可比以前说得好听多了,果然柳华然听了也没生气,只说给他留意着好孩子。
穆琛又与他说了会儿话,随意问了冯栏与周荣轩屋里的炭火如何,便离开了。
他走了,剩下的主子们继续坐屋里聊天,有冯栏在,也不怕没了话头说。
沈奚靖站在周荣轩身后,一只脚麻了换另一只站,几年宫人生活下来,倒也习惯成日这样站着。
天色渐渐暗下,酉时初刻,便有宫人过来通传,说大宴已备好,请各位主子前往。
柳华然这才领着冯栏与周荣轩去了和元殿。
和元殿作为帝君的主殿,逢宫侍受封高位、帝君封君大典、皇帝帝君太帝君寿宴等多在此举办。
其形制与皇帝主殿乾正殿相似,除屋脊吉兽,玉阶数目,梁柱纹样以外,没有其他不同。
作为整个皇宫里仅次于乾正殿的建筑,和元殿恢弘大气,外看朱墙黄瓦,内里宽广精致,在这里举办宫宴,最能体现皇家气派。
宏成三十四年春,先帝四十一岁万寿节时,沈奚靖来过这里一次,整整十年过去,这座恢宏的宫殿一如往昔。
它静静立在永安宫一角,见证着大梁万世永享的繁华。
可惜物是人非,当年那个大殿里给文帝拜寿的朝臣与其亲属们,多半如今已经白骨皑皑,如今这座宫殿里的大臣,已经又换了一拨面孔。
他们到时,几乎所有二品以上朝臣都已经列位。
当和元殿的总管高声报柳华然封号时,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柳华然终于收起摆了一天的笑脸,他高昂着头,直挺着腰,又变成平时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帝君。
他身后跟着周荣轩与冯栏,在后面是灰扑扑的宫人们,他们一行人从正门而入,直走到主位前再停下。
皇帝还没有到,主位上并列靠右的龙椅空着,柳华然甩开朱红的大袖,一转身坐到靠左的那个宝座上,听着下面的朝臣给他请安,好半天才道:“免礼平身,都坐吧。”
整个主位上,一共有五组桌椅。
正主位是皇帝与太帝君的位置,太帝君左手边靠下有一组,皇帝右手边靠下有两组。
大梁右为尊,按理冯栏应坐皇帝下手,周荣轩应坐柳华然下手,但皇帝下手摆了两组桌椅,那就表示目前仍在帝京的十二皇叔康亲王也会列席,这样一来冯栏就坐到了柳华然下手,而周荣轩则坐了最靠下的那张。
陈岁站在周荣轩身边,准备随时伺候,而沈奚靖和云秀山只要一直垂首站在后面,给陈岁打下手即可。
皇上虽还未到,但也不能冷场,御膳房的宫人麻利地上着宴食,几位穿着绛紫色朝服的朝臣正与柳华然贺寿。
在大梁,只有极少数朝臣可服绛紫。正一品左右相,从一品六部尚书,翰林院院长,天子太师,正一品护国大将军,从一品镇军将军等列位一等朝臣者,才可服紫。
眼前这几位,年轻一些的沈奚靖虽不认识,但那位年逾不惑的消瘦朝臣沈奚靖还是认得的,那位是右相林子谦。
他身材修长,但有些消瘦得厉害,长相也清俊,虽然手握重权,但却有一丝文人气,传闻他文章诗书都是极佳,也许不假。
他们那边离周荣轩这边有些远,皇帝与康亲王也还未到,显得周荣轩这里格外冷清。
他道也不在意,让陈岁斟了杯茶,细细品着。
这大宴的宴食虽然漂亮,但并不好吃,也就博个精致,但是茶到底是好茶,周荣轩喝了一口,顿时唇齿留香。
不多时,和元殿的总管又唱道:“皇上驾到,康亲王到,康亲王世子到。”
大殿里的人们又都站了起来,只柳华然依然稳坐不动。
皇帝穆琛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他换了一件大杉,这一件也是玄黑,但袖口与腰带却是藏青,九龙朝珠锦纹绣灿若星辉,显得少年皇帝益发英俊挺拔。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穿着玄紫色的亲王朝服,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看上去比林子谦还有单薄,应是十二皇叔康王爷。
他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从小体弱多病,他也只有一个儿子长大成人,就是走在最后的康亲王世子。
康亲王世子二十些许的年纪,刚过束冠礼,此时正穿着亲王世子朝服,他相貌与皇帝十分相似,面如冠玉,身材修长,但他嘴唇更薄一些,显得整个人都更凌厉。
看起来,比皇帝还要更不好相与。
康亲王一家都十分低调,王君与世子更是极少出席宫宴,这次不知怎地,父子俩都一起过来,朝臣们都有些莫名。
皇帝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龙椅,他先与柳华然点头,这才转身坐下,道:“众爱卿平身,坐吧。”
所有人又哗啦啦坐了下来,康亲王带着世子,先与柳华然问安,才到周荣轩身边坐下。
沈奚靖正好奇那康亲王世子长相,却感到身旁云秀山浑身僵硬起来。
“怎么,表哥?”沈奚靖低声问他,半响得不到回答,转头一看,却见云秀山脸色惨白,眼眶也红了起来。
他浑身都有些轻微颤抖,显然是极为不舒服。
这些年来,云秀山已经渐渐褪去所有儿时的软弱与胆小,沈奚靖已经很久未见云秀山红过眼睛。
见他这样,沈奚靖立时紧张起来,他怕云秀山身体不适又不好讲,这时大殿里朝臣们开始给柳华然献上贺礼拜寿,他们站在角落里,也没人会注意。
“表哥,你说话呀。”沈奚靖一着急,声音难免大了一些,陈岁看了他们一眼,那康亲王世子也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回过头时的眼神异常冰冷,沈奚靖几乎被他冻住,但是当看清沈奚靖与云秀山后,康亲王世子的双手竟然抖了起来,他茫然地看着沈奚靖与云秀山的这个角落里,呢喃道:“秀山……”
32、第三十二章 。。。
云秀山突然抓住沈奚靖的手,他的脸依然苍白如雪,但表情却狰狞起来。
沈奚靖刚想说什么,就见他慢慢稳定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勉强对沈奚靖笑笑,低声说:“没事。”
沈奚靖从来没见过云秀山这样。
但他也猜到,从前,云秀山与康亲王世子是相识的,他能准确念出云秀山的名字,便是最好的证明。
说实话,即使他们相貌没有变化,穿着这一身豆青的棉袄,头上系着豆青的发带,也不可能有人能认出他们是当年的沈家小少爷,云家小少爷,如今的他们,已经活脱脱是下人的样子,低垂的脸,佝偻着的背,粗糙的双手。
沈奚靖从来没见过康亲王世子,他不知道,原来云秀山与他是认识的。
那康亲王世子叫了云秀山一声却没等到他的回答,待他看清云秀山的衣着打扮后,便冷静了下来,转头对周荣轩说:“太淑人,我们这也没带个得用的人,可否跟您借一位打打下手。”
周荣轩听了一愣,看了看康亲王这一桌,又看了眼皇帝那,发现皇帝今日也就只带了苍年,这会儿也不再跟前伺候,想想他这人也够用,便笑着说:“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修竹,你去伺候康亲王与康亲王世子,手脚麻利些,可别丢了我的面子。”
沈奚靖感觉云秀山冰冷的手又攥得紧了些,赶紧捏了捏他,叫他平静下来。
“诺。”云秀山低声应道,缓缓松开沈奚靖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便往康亲王世子那里走去。
这么些年来,他的背影是沈奚靖最熟悉的,他总是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如今这个背影又僵硬地走远,沈奚靖觉得心里一阵刺痛,他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表哥的心里,只怕比他还难过。
周荣轩看看皇帝那里,又回头瞅瞅沈奚靖,吩咐道:“安乐,你去皇上那里伺候,皇上今日没多带人来,你且小心谨慎。”
宴会里歌舞升平,沈奚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周荣轩的话,赶紧应了声,往上边走。
苍年正帮着慈寿宫的人给柳华然呈寿礼,穆琛自顾吃着小食,瞥见沈奚靖走了过来,便低声问:“何事?”
沈奚靖弯腰答:“回皇上话,主子见皇上这里缺少人手,叫奴才过来伺候。”
穆琛嗯了一句,半响,又扭头问:“他,如何?”
他这话说的不清不楚,但沈奚靖却能听明了,赶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主子已经大好,请您安心。”
他们这一问一答,挨得极近,柳华然正扭头招呼边楼南给他倒些酒,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他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这宫里的主子们,年年过生日,朝臣们的贺礼每年都挖空了心思,不能太贵气,也不能太寒酸,难免就有些重样的,柳华然看了也没说什么,照例赏了谢礼。
穆琛是不饮酒的,沈奚靖一边伺候着穆琛用食,一边偷偷看云秀山。
他总担心云秀山那边会出事,但云秀山显然冷静下来,他只是恭敬站在康亲王与康亲王世子身后,偶尔打个下手。
穆琛吃两口点心,放下又吃些果子,然后就开始看下面朝臣给柳华然贺寿的场景。
他小时候朝臣或许有些怠慢,但他年纪渐长,大臣们也慢慢对他恭敬起来,因此虽然大部分人都在等着柳华然传唤,但还是有一些过来给皇帝请安。
穆琛态度不轻不重,但请安的话也都答了,不多时一位年约不惑的紫服朝臣过来请安,他个子极高,身材结实,长相颇为憨厚,如若不是他穿着正一品文官朝服,沈奚靖几乎以为他是一位武将。
见他过来,其他朝臣自觉就退了开来。
他定定站在皇帝座下,先行了个大礼,才道:“微臣给皇上请安,祝吾皇万寿无疆。”
穆琛难得露出笑脸来,他扬手招呼那大臣上前,才道:“老师不必多礼,朕这身边的总管不在,赏你杯酒吧。”
他穿这身一品朝服,皇帝又叫他老师,那么不是太傅,便是左相颜至清。
太傅南宫泊是位颇有学识的文人大家,这种场合是轻易不参加的,眼下这位,应是左相颜至清无疑。
沈奚靖赶紧取了一杯溪露酒,走下台阶递与那大臣。
那大臣正想接过道谢,抬头却在见到沈奚靖样貌时愣了愣。
他打量着沈奚靖身上的豆青宫装,原本带着憨厚笑意的脸慢慢收了起来,一瞬间巨大的威仪散了开来,沈奚靖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这酒可是二十年陈酿,不和老师口?”穆琛看出他们这边的怪异,淡淡道。
颜至清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喝干了那蛊酒,看了沈奚靖一眼,便径直向穆琛走去。
沈奚靖虽奇怪他的反应,但还是走回穆琛身后,这会儿他觉得,站在穆琛身后是最安全的。
颜至清凑到穆琛桌下,主位下有三级台阶,他不好走上来,只得站在那里仰头看向穆琛:“皇上,老臣斗胆问一句,您身后这位宫人,可是姓沈。”
穆琛的脸色,一瞬间暗了下来,沈奚靖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幼时有见过这位宰相。
天启朝这两位辅政宰相的背景是完全不同的,右相林子谦家境贫寒但天资极高,他年少成名,是状元出身,三十多岁便官拜左相,是柳家最得意的门生。
而颜至清则出身世家,颜家的政治立场一直与沈家相同,都是不折不扣的保皇派,颜家人才逐渐凋零,到了颜至清这一代也只有他一人为官,景泰之乱时他远在淮安,因此未被波及,景泰之乱以后,柳家为安抚皇族,特别是驻军边城的十王爷,特地把颜至清扶上宰相之位,想要平衡整个内朝。
这个做法确实起到了些许作用,永嘉四十一年,英帝亲封颜家当时的族长颜宰相为肃清公,列位一等公,世袭罔替。
有这位上谕“清”的颜家族长位列辅政宰相,手握重兵的十皇叔凛亲王也安心许多。
在沈奚靖还是沈家小少爷的那些年里,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位颜家当代的当家人,所以根本不认识他。
但是对于颜至清来说,他却看的不是沈奚靖小时的样子,而是他长大后的样子,他与他父亲沈明泽极像。
穆琛听了颜至清的问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怎么?”
颜至清有些激动,又有些难过,他看着沈奚靖瘦瘦高高的少年样,穿着颜色暗沉的棉袄,卑微地、无声无息地站在角落,就像一株熬不过冬日的树苗。
他知道这种场合之下不适合说这些,但他忍不住想说:“皇上,老臣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这孩子出宫?老臣家里还有些屋子,可以安置他,你看他这么年幼……”
“放肆!”穆琛低声呵住他有些拔高的声音,脸上难看之极,“大梁宫制自高祖以来从未变过,难道要在朕这里变了?”
穆琛自打坐到这个金灿灿的龙椅上,就嫌少与辅政重臣发脾气,他虽然冷脸的时候居多,但不会轻易呵斥高位朝臣,对待颜至清的态度甚至要更好。
难得今日与他发脾气,确实是因颜至清太过放肆些。
到天启七年,大梁共历十七朝二百九十四年,从未有一名宫人在二十四岁之前提前出宫。
开过高祖一朝没有,天启这朝更不可能有。
如果颜至清是私下里跟穆琛讲,穆琛就算不看人丁凋零的沈家面子,也必会给颜家这个好处,但颜至清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样沉不住气,穆琛难免动了气。
“怎么皇儿?怎么跟颜宰相说话这般大声。”柳华然的声音飘了过来,沈奚靖明显感到穆琛身影似有些僵硬。
但他面上却没有显出,只笑着对柳华然说:“打搅父君了,老师跟朕讨两坛子溪露,朕说这二十年陈酿可不好得,他偏要,朕这一着急,就声音大些。”
柳华然慢条斯理端详着手里的双耳福禄寿梅瓶,道:“不就是两坛酒,边楼南,记着明个给颜宰相府上送两坛子,颜宰相为国为朝辛劳多年,这点子东西不值当的。”
穆琛点头,说:“父君说的是,倒是朕小气了,老师,回去你可得好好藏着喝,这酒宫里也没多少了。”
颜至清赶忙给柳太帝君和皇帝跪了谢恩,他此刻也暗骂自己脾气太急,好好的事情转眼成空。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穆琛身后的沈奚靖,叹了口气。
这孩子,跟他父亲长得真像。
柳华然的寿宴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戌时正才歌舞渐歇,席间康亲王以身体不适带着世子先走了,柳华然不走,他们剩下的人也都不好走,就一直陪着。
和元殿的宫人麻利地给宫灯续上灯油,柳华然也终于累了,站起身与穆琛讲:“皇儿,今日劳累你了,回去早些安置,别耽误明日的早课。”
穆琛过去扶他站起,温言道:“父君说得是,您回去也好生休息。”
柳华然笑笑,扭头瞥见沈奚靖跟在周荣轩身后过来,便说:“容轩,我看你宫里这个小宫人不错,给我宫里吧,如何?”
33、第三十三章 。。。
作为宏成一朝的帝君,柳华然说话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无论这时他是严肃着脸还是笑容满面。
因此他这句话一出口,不止周荣轩愣了,就连走在一旁的穆琛都顿了顿脚。
柳华然看着略显迟疑的周荣轩,又说:“怎么,这孩子不过是个普通宫人,你还舍不得?”
周荣轩在宫中多年,见事情已经没有商量余地,只得说:“这孩子太帝君能看上可是他的福气,安乐,快过来给太帝君行个礼,以后你就是慈寿宫的人,要好好侍奉太帝君。”
“谢太帝君提拔。”沈奚靖走到柳华然跟前,弯腰行礼。
他此刻手心都是汗,有些惶恐不安,却不敢表现。
柳华然瞥他一眼,点点头,拉着穆琛的手走了。
穆琛什么都没讲,只是跟着柳华然,慢慢出了殿门。
剩下沈奚靖与云秀山跟着沉默不语的周荣轩离了和元殿,往朝辞阁而去。
他们步伐很快,不多时就回到宁祥宫。当看到朝辞阁三个大字,沈奚靖心里猛地泛起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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