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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by:风弄-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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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不愿意的,明明是被迫的,明明让他胡搅蛮缠,拖着拉着一步步走向深渊,差点就堕落到丧失最后一点尊严的地步。 

      还好,倒是这个苍诺,自己走了。 

      当皇帝吧! 

      皇帝没那没多伤心,有时候孤独一点。孤独就孤独,比每夜每夜忐忑不安的等待要好,至少没有心疼的快裂开的时候。 

      总比,每次回到蟠龙殿,都不由自主期待而失望的卑微好。 

      讨厌卑微,他明明,是那么骄傲的帝王,却几乎被一个契丹男人给毁了。 

      惯了酸酸的麻痹的孤寂的痛楚,而不是那种,被活生生撕开的,根本无法忍受的等待和被人控制的感觉。 

      什么铮儿啊?一句空话。 

      他这个蠢材,为了一个名字发疯,这下可好,丢够了脸,尝够了苦头,被人玩得越发下贱,竟沦落到要开口求人的无耻境地。 

      报应! 

      活该! 

      该死的……该死的,苍诺。 

      你走!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宁愿,要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木头妃子,谄媚奴才。 

      至少他们,不会让我这样难过伤心。 

      不用我,开口求他们留下。 

      皇宫笼罩在阴沉的气息下。 

      皇帝英明神武一如既往,对即将凯旋的大军将领赏赐公道,顾及阵亡将士和低级士兵的利益。不但如此,连沿途供应粮草的几个大省总督以下官员也没忽略。战时不尽力者,也处理得当。 


      没什么不对劲的。 

      明堂之上,天子的脸清清冶冷,和所有人隔着的看不见的墙,在一场大胜之后更厚了,说不出的庄严尊贵。 

      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众臣比往日更心悦诚服。 



      两天后,礼部尚书再次请旨,契丹使者团起程的一切准备已经做好,何时准备送行宴。 

      “都准备好了?”皇帝默默听着,问礼部尚书。 

      “回皇上,礼物,还有送行宴的功能表,礼乐,都准备妥当。这里是礼单,功能表和乐曲目录,请皇上圣阅。”前车之鉴还在,对于契丹使者团礼部可不敢疏忽,务求一切小心,从怀里掏出几张密密麻麻的纸张,奉给皇帝。 




      皇帝怔怔看着手上的东西,喉咙轻轻咽了一下,轻声吩咐,“不必了……就照你准备的去办吧。什么时候启程?” 

      “要是皇上恩准,明夜宫里赐送行宴,后天午时就是吉时。” 

      “后天?” 

      那么快…… 

      “是,皇上。臣请旨,送行宫宴……” 

      “你去办吧。都说了,你全权负责。” 

      “那皇上是否要出席呢?” 

      出席?皇帝埋在很深很深的土壤里的心暮地一跳。 

      但微微发亮的眸子,不过瞬间就冷静的黯淡下来。 

      不,不要再见了。 

      想好了永不相见,永不要再尝那种不能掌握的,随着别人的一举一动牵肠挂肚的痛苦。 

      不要再发疯了。 

      报应的还不够吗?还要低贱成什么样子,才心满意足? 

      皇帝闭起眼睛,仿佛处理太多政事,被这些鸡毛酸皮的小事烦透了。“朕已经见过了他们的使者,上次龙驾亲至契丹行馆,给他们的面子够大了,这次,就不出席了。你代天子送行吧。” 


      “是,臣谨尊圣旨。” 

      上路的通关公文已经盖发,皇帝在下面用玺,眼光滑过上面熟悉的名字,那人要去的地方如此遥远。仿佛在天边尽头。 

      眼眶干涩。 

      礼物已经备好,契丹使者团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送行宫宴依照惯例再皇宫内举行,礼部尚书代皇帝招待使者团,无巧不成书,天朝皇帝未到,使者团最尊贵的契丹王子,也不见踪影。 


      “怎么不见契丹苍诺王子?” 

      “王子他病了。”回答的时候,爽朗的契丹大汉也露出一点哀愁。 

      英俊勇猛,想雄鹰一样的王子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 

      离开他们多日后,浑身带伤的回到行宫,竟然疯的似的拼命灌酒。 

      那可不是天朝甜甜的酒,而是草原男儿常喝的烈酒。 

      唉,再高强的武功,再壮的身子,也禁不住这样乱来。他们从来没想过一向强壮的王子也会病倒,病中的王子,竟没有回旋余地地拒绝推迟行程。 

      御花园中歌声喧沸,火光摇曳着照亮半个天空,送行宴的热闹,突显蟠龙殿的孤清。 

      皇帝坐在蟠龙殿内。 

      他很累了。今天故意将国务拿来压榨自己的体力,一刻不歇的勤政,到了现在满眼金星,头昏眼花,却没有睡。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御花园那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他明白,要在这里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那个人说的一个字,也不可能。 

      这是,很傻的念头。 

      不知道在等什么,他只是在默默的等。闭上眼睛,猛然睁开,压抑着跳动的心转头。一次一次,皇帝的眼底。倒映出空无一人的龙床。 



      疯子……皇帝自嘲。 

      没人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疯子,不会迷途知返,到最后一刻,还在毫无尊严的傻等。以为一回眸,又能看见那个令人人切齿的身影,听见那把熟悉的声音,说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动人情话。 


      真下贱!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下贱的一天。果然是报应,好好的天子不当,却要当什么铮儿。看,人家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你三千后宫,弃若旧履,现在何尝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许哭,”皇帝无人得漆黑房中,咬牙对自己低声警告,“不许哭!”举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不要掉泪,你是皇帝,不是铮儿。 

      别当铮儿,别再被别人若即若离的折磨蹂躏,那份心疼,你受不了。 

      他用指尖,一下下刺入自己的掌心。鲜血带给他一丝暖意,虽然一小会后,就会冷淡的凝固成伤痕。 

      他不想等的,却懵懵懂懂等到送行宴的人声渐渐散去,等到天变灰白灰白后,橙色的太阳从东边跳出来。 

      小福子过来伺候更衣,大惊小怪之前,就被皇帝扫了一眼,“不许作声。” 

      小福子果然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帮他包裹了受伤的伤口,供送失魂落魄的皇帝上朝。 

      上朝是有用的,坐上龙椅,见到臣子们,至少当皇帝的那部分自己活过来了,收起失魂落魄的表情,仍然从容自若的听着奏报,信手拈来似的处置调停。下了朝回蟠龙殿,皇帝忽然打开门,把小福子叫了过来,“午时到了吗?” 


      小福子惊讶得看着皇帝,挤着笑脸轻声轻气地说,“主子,您看看这天色,午时早过了。” 

      “过了?”他迷惘的抬头看天。 

      一瞬间,明晃晃的阳光射的眼前金光乱闪。恬静端庄的九五之尊僵硬得站着,刹那后如山峦崩塌般无声颓倒。 

      “主子!主子!啊,来人啊!来人啊!皇上晕倒了!”小福子尖锐惊恐的叫声穿越皇宫上方的云层。 

      侍卫太监宫女,从四面八方惊惶的涌来。 

      午时已过。 

      他,这次真的走了。 



      新帝登基的第三年,是天朝臣子百姓极欢庆的一年。秋收粮食大熟,百姓安居乐业,虽然有苗疆王叛乱,差点引起大乱,但也只是差点而已。 

      在当今天子的从容领导下,问题迎刃而解,不但一举平定苗疆,使东南西北得以安定,同时,也和契丹这个强大的令国达成盟约,互不相犯。 

      无论从国内民生吏治还是外邦上而言,都令人欣慰而放心。 

      第四年,承接上一年的强劲势头,年轻有为的皇帝开始大肆改革,奋发图强。吏治、税治、水治共七十二道发送全国的条陈,全部由皇帝亲选的人才弹精竭虑的而出,并经过皇帝亲自的反复斟酌考量,针对国家目前的种种问题,有的放矢,一针见血。 


      仅仅半年,朝廷气象大改,上下焕然一新。 

      没有人不为天朝这位勤政而有能力的新君感到骄傲。现在,让所有人暗暗担心的是,这位皇帝,太勤政了。 

      每日风雨不改的上朝,议政,不但大省公文逐一细看,通宵达旦,甚至乡县小吏的操守品行,略有风闻,也必过问。 

      勤政当然是好事,皇上处置果断,睿智不减当日,但天朝疆土辽阔,事情多而繁杂,血肉之躯,怎能长期这样熬夜,挥霍心血?这位君主又是不听人劝的,整夜整夜,朱批不断,一天只睡两三个时辰,还常常天未亮就起床,饮食清淡,用量少得让人心惊。 


      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众人忐忑不安中,宫内封闭多时消息终于走漏,像入骨的斜风一样穿过大街小巷,各处王府。 

      皇上,有了咳血的症状。 



      小福子被太后急诏过去,严问详情,小福子吓的两腿之打哆嗦,跪下一个劲的猛磕头,边哭边回,奴才也是没有办法,主子不让我说,其实老早就咳了。恐怕去年冬天的时候就有了症状,有时后奴才也奇怪,怎么主子身边的手帕总是不见踪影,后来才知道,是咳出血弄脏了。主子就偷偷的仍掉,不让奴才们看见,奴才……奴才该死,瞎了眼,好久才察觉……〃 


      太后吸了一口气,半天才回头问:〃怎么……连你也没有瞧出来?〃 

      皇后在太后身边做着伺候着,也是一脸煞白,咬的嘴唇都破了,颤抖的声音,轻轻道:〃额娘也不是不知道,着些日子,皇上难得到我这里来,偶尔来一次,也是坐坐,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但是我,就连其他妃子那,他也是不去的,整天就在蟠龙殿。后宫要见一面也不容易……〃 


      〃他到是常常来哀家这里请安。哀家只是觉得他每次都瘦的厉害,人也憔悴 
      了,想是国家事太繁重了,〃太后担忧的回想着,用手绢擦擦眼角,:〃不料竟是大病,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说……〃 

      〃不要吞吞吐吐的,直说。〃太医说,主子是体弱心焦,要慢慢的调养身子,这身子骨伤了的根本症状,比一般的猛症状更难调养,一定要小心啊。〃 

      〃还有呢?别的人,说了什么没有?〃 

      〃还有……没有了……〃 

      小福子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瞧太后。 

      太后冷哼一声,皇后在一旁柔声道:〃说吧,有什么说什么,不怪罪你。〃 

      小福子这才唯唯诺诺的抬起头,答道:〃还有的就是一些糊涂话,什么调养什么的,宫里什么好药都有,这倒不用怕,就是……就是主子总是这样千方百计的糟蹋自己的身子,整夜的不合眼,拿着笔批阅奏折,一批就是几个时辰,也不好好的用膳……这都是奴才门嚼舌头的话,主子处理的是国家的大事,奴才们不敢多嘴。〃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下去吧。〃 

      等小福子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过身子来,一脸不解的摇头,〃你说这皇帝,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天下都是他的,要什么没有?听说国事也顺利,没有人起兵造反的,怎么就这样老是不如意,存心糟蹋自己呢?哀家真不懂,过去说我管后宫的事情,惹着他了。现在我可是一个字也不敢乱说的。〃 


      〃媳妇……媳妇连见皇上都难,更不敢惹皇上生气了……〃 

      〃你别多心,哀家不是说你,只是和你说两句贴心的话。〃太后疲惫的揉揉眼睛,转过身让皇后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边缓缓道:〃臣子们都说他是好皇帝,后宫他一丝也不亲近,皇后,你说,是不是后宫的脸他都看熟了……该选一些新的秀女近来了?〃 


      〃这……〃 

      〃不要这这那那的,你是六宫之主,要有肚量,不要捶了,你先回去吧。〃 

      皇后辞别了太后,郁郁不乐的回了宫,却迎来侍女通报,:〃娘娘,国舅爷来了。〃皇后奇怪,跨进门,弟弟敏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姐姐。〃 

      〃说了多少次了,后宫有制度,外亲不可以随便的入宫,你怎么又来了?〃 

      敏男笑嘻嘻道:〃我可没有,姐姐,以后我就可以经常见到你拉,后天开始,我统令后宫侍卫,正式上任。〃 

      “后宫侍卫都是保护皇宫的,你要好好任职,不可以随便的乱来,要见我,还是要按照礼仪做才可以。〃皇后规劝了两句,想着弟弟开始有出息,心里也有一点的高兴,寒暄了两句,便又扯到皇上的身上来。 


      敏男问:〃听说皇上病的很厉害是真的吗?〃 

      〃正为这个头疼呢。〃皇后探口气,把今天去太后那的事情说了一遍。 

      敏男一听要选秀女,皱起了眉,:〃这可不妙,那边的淑妃就要临盆,姐姐至今无孕,已经是输了一局。要是在弄几个新面孔近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万一来个狐狸精把皇上迷惑住了,那姐姐的皇后的位子……〃 


      〃嘘!〃皇后低喝着,看看左右无人,小声责骂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信口胡说,我怕了你,你不许再来。〃 

      〃回去就回去。〃敏男转着眼珠子,站起来翩然一笑附耳道:〃姐姐别怕,娘家人多 好办事,我回去见父亲,包你弄的神不知鬼不觉。〃 



      九王爷接到消息,飞冲去皇宫,不找皇帝,首先拽了小福子到暗处,压声问:〃皇上真的病了?前几天不是说小恙,咳了两声,没有大碍吗?今天怎么传出咳血的消息了?〃 


      〃奴才告诉九王爷,九王爷可别到处外传啊。〃小福子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才回过头来,悄悄的说:〃确实是咳血了,太医们都吓了一跳,前一阵子诊脉,因为没有确定症状,太医们不敢笃定,只是隐隐约约的说了两句恐怕严重,要保养,少劳心国事,被主子骂的狗血临头,说他们妄图乱政,这一次,诊脉的时候主子就一直的咳,血忽然就涌出来了,主子还想用手捂着,哎,你说,这怎么能捂的住呢?〃 


      九王爷听的肠子好象要绞起来似的,〃皇上现在在哪?〃 

      小福子朝蟠龙殿一指,九王爷放开他,就往蟠龙殿走,到了门外,朝里面一瞅,忍不住推门进去,:〃皇上,你怎么还在看奏折?〃 

      把奏折从皇帝手中取走,砖头吆喝道:〃小福子,你过来,谁把奏折搬到这里来的?都拿走!〃 

      皇帝正在专心致志的看奏折,抬起头皱眉道:〃九弟,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朕手上的奏折你也敢抢,拿过来,这是浙江灾情的奏折,朕还没有朱批呢。〃 

      〃皇上,你要好好的养病,不能再这样的操劳了。〃 

      皇上晶莹的肌肤白皙的吓人,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憔悴俊美,扬唇道:〃你也和那些奴才一样的见识?一点小病,大惊小怪成这样。〃 

      九王爷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急的浑身直冒汗:〃都咳血了,还是小病?皇上,你不可以在这样的糟蹋自己了,有什么不痛快,你告诉弟弟一声,你照照镜子,你都瘦的……〃 


      〃谁说朕糟蹋自己了?皇帝唇边的笑意收敛了,朕专心治国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父皇,怎么就糟蹋自己了?〃 

      九王爷看他动了颜色,就知道皇帝哥哥又犯了脾气,换在平时,决不和他顶嘴,但都这个时候了,要是连他这个兄弟都不说话,旁人更不敢劝。 

      九王爷沉思了片刻跺跺脚,咬牙道:〃二哥,你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父皇,可是,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蓦然拔高了,盯着九王爷,尖利的问:〃朕怎么对不起自己了?〃 

      〃你心里只有政务政务,一天到晚拼命的处理国事,不把自己当活人看勤政也不可以这样!从去年底开始,臣弟就没有看你好好休息过一天!〃 

      皇帝盯着怒气冲冲的弟弟,犀利的眼神瞬间温和起来,半响,轻轻失笑,:〃你啊,从来只有倦政的皇帝挨骂。你倒好,来骂我勤政了。〃 

      〃二哥,你才登基四年啊,臣弟真的很担心您的身子,这样下去……〃 

      〃不用担心,朕早有准备。〃看九王爷愕然的表情,皇帝象往常那样自信的抿了抿嘴徐徐道:〃淑妃快临盆了,要是男孩,朕就立他为太子,国家有了储君,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应变。〃 


      〃皇上在说什么呀?您还年轻,而且太子出生,年纪还很小……〃 

      〃所以,朕准备拟一道日后当作遗旨的,命你为摄政王,辅佐太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朕,朕只是未雨绸缪,作个准备,未必就到那个分上。〃 

      〃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只是做个准备。〃 

      〃不,臣弟今天一定要问出个为什么。〃九王爷放慢了声调,反而更显出一丝伤痛:〃二哥,你心里,真的就那么苦吗?〃 

      皇帝仿佛被激中,定在当场 

      九王爷轻声问:〃你贵为天子,为什么要和自己日日夜夜的过不去?往死里糟蹋自己?〃 

      〃朕没有。〃 

      〃皇上……你……〃 

      〃不要在说了!〃皇上截住弟弟的话,心里一年前被硬生生折段的苗子又开始戳的胸口阵阵发疼,他别过脸,声调没有起伏的吩咐:〃出去吧,折子,朕今天不看了,听你的,休息一天。〃 


      〃二哥……〃 

      〃走吧。〃皇帝用没有温度的手掌抚着自己的额头〃走吧。〃他疲惫的闭上眼睛。 

      累,连叹气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龙床上,品尝着属于皇帝的寂寞。 

      不错,他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父皇,却偏偏对不起自己。 

      怎么能对得起? 

      他连自己在哪,都找不到了。 

      苍诺离去的那天下午阳光似剑,在他胸口上留下的伤口竟是那么的深,连时间也无法愈合。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报应还未结束。 

      苍诺走了,他无时无刻,反反复复不想起这件事。 

      从前憎恨的每分每秒都异常的清晰,在回忆中,一切都幻化为仙境,让人疼不可忍的美好。 

      〃我肯为你放弃一切,你却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再没有机会听见苍诺的声音,皇帝记得苍诺说这句话的眼神,那个异族王子定定的看着他,在分离之后,在午夜梦回,他终于发现那里面深藏着期待和一抹绝望。 

      〃我要你说一句,一句就好……〃 

      多简单的要求。 

      他紧闭着嘴,一个字也不吐,从此,天朝出了个勤政的好皇帝,天地间,少了一个铮儿。 

      〃呵呵……〃皇帝楞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的苦笑。 

      没有国务的时间反而难熬,他竟又呆坐在床边,又静静的抚摩着手边柔滑的床单。 

      也好,快到头了。 

      咳出的血越来越多,他失去色彩的生命也快到头了。 

      万里江山,锦绣如画,他会成画上最亮最亮的色彩,那是他用肺腑里的血一口一口咳出来的。 

      很快,他再也不用闭上眼睛就回忆起去年秋天的点点滴滴。 

      不用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每一个呼吸间,都问自己!!假如…… 

      假如时光倒流,我还会用刀扎他吗? 

      我还会把水不留情的泼在他脸上吗?会对他恶言相向?会骂他是狗,是奴才?会把受伤的他一脚蹬下床?会狠狠的踢他? 

      指着大门叫他滚? 

      假如…… 

      假如重来一次,我会留住他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皇帝痛苦的按着自己的肺,蜷缩着,无力的挨着床角。 

      血喷在洁白的垂帘上,宛如精致的梅花。 

      苍诺,我说过永远不再相见的。 

      幸好,这个永远,就快结束了。 



      新帝登基第四年的四月,不安的流言已经传到了各地。 

      就连百姓们也知道当今圣君病了。刚刚过了几年好日子的百姓们,开始忧心忡忡,民间形形色色的自发的祈福,渐渐多起来。 

      “求求菩萨,保佑我们万岁爷平安吧。” 

      “王母娘娘,你发发慈悲,让我们再过几年安乐日子吧……” 

      那是多好的皇上啊。 

      杀贪官,护百姓,不打仗,不乱收税,他还那么年轻,却比天朝任何一个皇帝都得人心。 

      京城成了所有人关注的中心。 

      官员们四处奔走,各地的偏方源源不断送进太医院,试了一张又一张。每个人都惴惴不安,打听着宫内的消息,左右丞相竭力安抚百官,不要太担心,皇上是病了,但没有传言的那么严重。 


      皇帝在静养了半个月后,不顾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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