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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相见即眉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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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冷静下来,“你卖了多少本?”
  贺平安伸出五个指头,“就卖出五本……”
  陆沉又问,“都卖到哪了,有帐吗?”
  贺平安点点头,“我师兄记了的。”
  陆沉背过身,望着窗外的大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如银线落下。
  还来得及,他想。
  待这雨停了,就去查账。这五个人自然是活不了了,只怕他们会把书传给他人……这一屋子的书当然也不能留下了,还有自己手中这三本,留下一本就好。
  与其说是留下一本就好,不如说是只留下一本,才能令人放心。
  想着想着,就听见贺平安说,“哟,不下了。”
  正赶上梅雨季节,整个月的雨都连绵不断。印好的书油墨很难干,即使是干了的,也一股书库里的隐晦发霉味儿。
  难得雨停了,太阳透过云洒落在地上。贺平安想要晒晒还没装订的书页。他和伙计们搬来桌子找到没湿的空地儿上放好,把书页一张张铺开来对着阳光晒。
  搬了十几张桌子,仍是晒不过来,这次贺平安印了一百多本呢。只好去里屋把床和柜子也搬出来用。
  担心书页被吹走,平安还在每一页上都压了一块小石头。
  陆沉看着贺平安忙上忙下的样子,心想,终究不过付之一炬。
  陆沉找来林仲甫,悄悄带着几个兵士去找账簿,查那五个人是谁。又派其他人回去拿干衣服,顺便带一堆人马过来。
  既然他已得到了墨经,这书馆自然不必存在,一把火烧了就好。
  打点好一切,陆沉坐下来开始看书。
  深蓝色的封面一角,印着一对鸭子戏水。陆沉发现三本墨经封面上印的鸭子都不一样,还有两本分别是鸭子捉鱼和母鸭领着一群小鸭。再看看窗外正晒着的一张张封面,上面的鸭子几乎没一个重样的,每一只都刻画的很细致。
  打开书,一股墨的清香扑面而来。“阵法部”三个字印在浅黄色纸的正中间。下面又印着一些繁复的花纹……贺平安总会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再翻一面,便是阵法部的正文——
  兴、任、将、辑、材、能、锋、结、驭、练、励、勒、恤、较、锐、粮、行、移、住、趋、地、利、阵、肃、野、张、敛、顺、发、拒、撼、战、傅、分、更、延、速、牵、勾、委、镇、胜、全、隐。
  陆沉皱眉,这每句一个字是何意思?完全不知所云……偶尔贺平安懂的时候会有一张阵图作为例子,贺平安若不懂,那段内容也就跟着如同天书了。
  陆沉草草把“阵法”翻过。
  终于翻到了机巧部。这部分内容贺平安都懂,想来写得会明白些。
  只见“机巧部”三个字旁画着一只头戴红缨帽的大肥鸭,扑扇着翅膀说道——
  欢迎来到机巧的世界,嘎嘎。
  陆沉只觉得后脊梁骨一凉。
  贺平安一直觉得机巧部写得太枯燥无味了,于是就想画一只鸭子来增加亲和力。结果却起了反作用,陆沉觉得那只鸭子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紧接着,每一页都有那只鸭子站在一旁讲解。它会扑闪着翅膀教你制作各种各样的木工活儿,带着不合时宜的微笑、时不时的嘎嘎两声。而且这些木工活都很复杂,却由一只简笔画鸭子讲出来……简直是一种嘲讽。
  陆沉面无表情的把“机巧部”翻完……额头隐隐一根青筋绷起。
  贺平安却是对自己印的这本书满意极了。
  也许不太引人注意,每一页的页脚他还细细的刻了兰草,每一页的姿态都略有不同。因为他家的书房就种着一株兰草,爹爹总是会细细打理,爹爹不在的时候就由哥哥打理。
  小的时候,爹爹逼着他在书房读书,读不下去,就看着那株兰草发呆。微风和煦,兰草微微浮动……在贺平安的脑子里,书和兰草就像书生和美人,永远都是一对儿。
  此刻,平安拿起晒好的一页纸,凑到鼻子前闻,有一股松树的清香。沙沙沙的风声入耳,也浮动着书页,仿佛风入松。
  正想着风入松,便又迎来一阵大风。哗地,吹开了压在书页上的小石头,成千上万张纸,如同蝴蝶般纷飞。
  贺平安“呀”了一声。
  看着这纸上繁华,如同活了一般在空中喧嚣、散落、飞远。
  陆沉冲出屋子,看着满天的纸,飞出了院子,飞到邻家,飞到雕栏画栋,飞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人人都可以捡起,都可以看见。
  陆沉随着风去捉这些书页,可是这书页是一百本墨经的数量,他如何顾得过来。忙奔到前屋,叫林仲甫和留下的几个兵士和他一起拣。
  冲出屋子,陆沉在那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简直疯狂的捡着书页。挑着担子的小贩,果子被陆沉撞了一地,迎亲的队伍被兵士们冲散得七零八落,赶车的马夫只好来个悬崖勒马,整个街市一片鸡飞狗跳……
  贺平安第一次见到陆沉如此慌乱,于是他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过,又忽然愣住。
  平安弄明白了一件事,陆沉不想让别人见到墨经,他要据为己有。
  陆沉被自己撞翻的果子滑了一跤,重重摔在泥地里。他气急败坏的撑起胳膊,想要爬起来。
  抬头,就看见了贺平安。
  一个恍惚,正如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
  他摔了一身的泥,无比尴尬、他穿了一袭月牙白低头望着他。
  贺平安说,“陆沉我有些瞧不起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阵法部的那些字选自《兵经百字》


☆、第四十一章

  贺平安在街上晃来晃去,然后晃上了拱月桥。
  望着书页纷飞与散落,他一张也不想捡。
  在这样一个年代,书是很贵重的,只有读书人家和有钱人家才会有书。
  于是这一地的纸页还是很能引起人兴趣的。
  挑柴的老人家放下担子,捡起地上的纸,眯起眼睛看着。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仔仔细细的折好藏在衣襟里。老人家们都相信,字这种东西,是能通灵的。巷口的孩子们都在抢蓝色的封面,每个人都抢了好几张,每一张上刻得鸭子都不一样。
  有稍大一些的孩子识字,坐在巷口,皱着眉读着那些听不懂的语句。
  “活……有数……端、可以久、可以暂者,活……于时也……”
  孩子结结巴巴的读着,其他孩子也停下来听着他读,仿佛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站在拱月桥上的小贩弯下腰也想要捡起一张,却见贺平安就站在旁边,便不好意思。
  贺平安说,“你捡呀。”
  反正又卖不出去……
  陆沉看着眼前这一片喧哗,成千上万的纸页飞舞在眼前。他走到拱月桥,来到贺平安面前。
  “哦,对了陆沉,你会织布吗?”贺平安突然问道。
  “嗯?”陆沉没能反应过来。
  “我在家的时候经常见我娘织布,很麻烦的。手推脚踏,没日没夜的忙上五天才织得出一匹布,就够爹爹换一个新砚台。但是,后来我上了墨子山,发现其实织一匹布根本不用那么费事的。机巧里有一章专讲‘连排布列’,只要改造下腰机,一天织十匹布也不成问题。我问师兄,为什么没人去这样做?师兄说,因为机巧比布值钱。”
  “可后来我觉得,还是布要更值钱些。于是改造了织机,下山送给我娘用。新织机和旧织机的用法完全不一样,我娘织了几十年的布,习惯已经很难改了。整整一个月,她每日焦头烂额,也就织出些歪歪扭扭的布来,邻里间都笑话我们家。”
  “但是,一个月后情况就不同了,我娘终于把机器用熟练了,一天就能织出十几匹来,简直是奇迹。于是邻里间也都想试试,我做了十台给大家用,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因为适应不了放弃了。最后剩下两个大嫂坚持下来学会了。我觉得很开心,虽然现在只是加上我娘一共三个人会用这种织布机,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全天下人一定就都会用了……可是我猜错了,半年后,我娘和那两个大嫂也放弃不用了。因为这种机器的零件很容易磨损,不及时保养就坏了。原先,她们用旧织布机的时候,坏了只要找工匠看看就行了。但是现在坏了却只能等我回来,我又不经常回家,于是机器坏了好几次、织废了好几匹布。于是最后,我娘她们只好又开始用原来的老织布机了。”
  陆沉听完贺平安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后,沉思良久,说道,“你当时如果做的是一万台织机,这事就成了。”
  “哦?”贺平安不解。
  陆沉解释,“十台织机,学会两人。一万台,最不济也有千人能坚持下来。一样事物,一旦到了千人的规模,也就不可逆转了。”
  这样,不出十年,新的织机就会淘汰旧的,达到全国普及的目的。省下来的人力不可估计。
  举一反三,如果除了织机,农具、兵器、小手工品也都按照节省人力的目的进行一次改造——这就会改变所有人的生活——然后,整个国家也会完成一次转变…想着想着,陆沉的思维已经走了很远,他想象着如果这个世界以“机巧”二字为主导,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那大概将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陆沉不知道,在一千年后,他想的那些东西名叫“工业革命”。
  “可是我怎么做得出一万台织机来呀……”
  贺平安的抱怨打断了陆沉的思绪。
  陆沉说,“你这种人,做出一台来就够了。做出一万台、十万台、一百万台,是我这种人的事。”
  “那就好。”贺平安放心的点点头。
  “陆沉、陆沉。”
  “嗯?”
  拱月桥上,贺平安指着拱月桥下这一片繁花似锦的世界。
  “我要让这全天下,人人懂阵法、会机巧。”
  贺平安笑得好得意,那模样,就像一只骄傲极了的小鹤儿。
  恍惚间。
  狂风卷起书页,犹如大雪般在空中纷纷扬扬。骄傲的鹤儿就站在这一片茫茫里,迎着大雪纷飞,临风亮翅、入松长鸣。
  陆沉看着贺平安。他从来都没瞧得起贺平安过,他一直觉得这人天生愚笨、软弱可欺。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蠢材一个。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好端端的看着他……
  拂开悠悠落在自己肩头的一页纸,陆沉拿着那三本墨经还给贺平安,“这书我不要了。”
  “你当真不要?这书可好了。”贺平安歪着脑袋问他。
  “好也罢,既然天下人都懂,我不懂又何妨?”陆沉说道。
  贺平安接过墨经,笑着说,“还真不妨。”
  踏着满地纸页堆积,陆沉转身离去。
  处心积虑、弃之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机智的同学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一章灵感来源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珍妮纺纱机的发明。然后……还真是格格不入啊。
  ……于是虽然是bl文,还是忍不住想要添加一点资本主义小萌芽什么的,试试看对文中的世界观会产生什么影响……(然后蛋蛋的思考自己真的把握的住么ORZ
  


☆、第四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进行到这里,第一部分算是结束了。
  这篇文我想要分三个部分来讲,相遇、相爱、白头偕老。
  那么现在,我们来讲相爱。
  还和从前一样,我们先从一个路人讲起。
  任槐是一个坏人。
  就像所有故事里的坏人一样,他是某个村子的地主家儿子,不学无术之徒。每日里带着家丁在街上闲逛,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村里的人都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天,他干了平生的第一件好事——带着十几个村民,把贪赃枉法的鲁大人给打死了。
  于是就开始了逃亡,一路北上,便逃到了东京城。看着繁华似锦的东京,任槐决定不逃了。看着这一条汴河潋滟,就知是个富贵温柔乡。 
  京城给任槐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美人儿多。教坊林立,且常有倾城倾国。
  于是他决定要在这里混出头,将来好养一屋子的美人儿。
  可惜事与愿违,任槐与那十几个同乡逃到京城时已经沦落为乞丐。
  正是穷困潦倒时,恰逢天公不作美,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众人坐在被雨水打湿的泥地里,却已是毫不在意。
  京城的雨已缠缠绵绵的已经下了许多日了。多少次想找个脚店避雨,却店家无情的拎着棍子赶出来。索性坐在大街上,任这雨水肆流。
  任槐擦干顺着眼睛流下的雨水。
  他冷笑,心道,原先自己欺男霸女,做下的恶事可谓罄竹难书。却自由自在的活了二十年,从没遭到报应。
  这回,他破天荒的做了一件好事。带着村民冲进了县衙里,杀了贪官鲁知县。
  反倒沦落到上街行乞这般地步。
  于是任槐决定,此生便只做一个坏人。
  他刚这样想着,抬头就遇着了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任槐哪里知道,但是他觉得,这么个模样,就该是个好人。
  只见面前来得是位公子,一袭的白衣,白色的发带垂在肩前,就像尊白玉观音。踏着肮脏的泥水,兀地来到这浊浊人世间。
  不出任槐所料,这人果然没有对自己置之不理。
  公子停在任槐的面前,皱起眉。他指着前方,“我就住在那里,你们可随我去避雨。”
  任槐笑道,“多谢公子。”
  十几个人站起来,拍拍一身的脏水,跟了上去。
  白衣公子看着众人,迟疑一下,合上伞,然后淋着雨往前走。
  任槐看他这样,刚想问一句“为何”,立刻又明白过来。自己这十几个人都在淋着雨,于是这公子不好意思一个人打伞,索性合上伞,陪着众人一起淋雨。
  公子走在前面,任槐在后面细细打量着他。雪白的衣裳被雨水打过后便有些发黄,原本亮泽的头发紧紧贴着后背,露出半边白皙的脖颈来。
  任槐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公子回过头来,说道,“在下贺温玉。”
  一个回头,就使任槐愣了白天。
  原来男子也可以长得这般好看。
  其实贺温玉不在意这群人是谁的,但是既然人家问了他的名字,出于礼节他就是要回问的。
  “还问阁下尊姓大名。”于是贺温玉说道。
  “在下任槐。”任槐笑道。
  到了地方,任槐抬头看,匾上写着四个字“小鹤书店”。
  然后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冲出门来。
  “哥哥——”贺平安狗见主人般欢欢喜喜的抱住了贺温玉。
  贺温玉蹙起眉,“我一身的水,你别碰我。”
  任槐心想,人若是富贵了便富贵一家,人若是漂亮了也漂亮一双。
  然后,贺平安借了伙计们的衣服给任槐等人换上。笑眯眯道,“反正天色也不早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饭桌上,贺温玉问,“我看诸位也不是京城人士,如何流落到此的?”
  任槐叹了口气,“哎,今年正逢战乱之年,庄稼颗粒无收,县太爷为了向上邀功,逼着每户多交税。结果搞得好几户家破人亡……于是我们一伙人便逃荒来了京城。”
  任槐说的可怜巴巴,把自己杀死县太爷那段倒是全部带过。
  贺温玉问道,“你们交的税可是青苗钱?”
  任槐点头,“正是。”
  贺温玉一拍桌子,“我早就说这青苗法是暴/政!”
  正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贺温玉虽然是个书呆子,但其实对朝廷法令却是十分关心的。当青苗法实行的时候,他就拍案而起,骂道“此政一出损我大昭十年国运!”
  所谓青苗法,且在此匆匆一讲。
  在民间,高利贷盛行,农民没钱了只好问地主去借。但是地主的高利贷很高呀,要收取百分之五十的利息。
  农民只能借了地主的钱去种地,长出庄稼卖,然后还高利贷,还完高利贷又没钱,再借……如此恶性循环。
  长久下来,地主越来越富,农民越来越穷,最后破产。然后就造成了的严重两极分化。
  于是朝廷想出主意来,设立惠民仓。在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贷款给农民,只收百分之二十的利息。
  于是农民当然选择向朝廷借钱,而不是地主。
  如此一来,农民的压力大大减轻了,朝廷也间接挣到了地主的钱,一举两得。
  于是在青苗法施行的前期,效果非常好,百姓安居乐业,朝廷财政充足。
  可是到了后期,青苗法就渐渐变味了。原因有两个。
  第一,由于战乱,农民没有一个好收成,连朝廷那百分之二十的利息都交不上了。地方官怕影响自己政绩,便强迫农民交钱。
  第二,有些地方官员为了饱中私囊,随意提高利息、额外还有名目繁多的勒索。
  最终,富户被勒索成了贫民,贫民家破人亡。
  当时青苗法一出,贺温玉就觉得这是个苛政,倒不是因为他高瞻远瞩能看清其中病弊。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朝廷居然要与民争利!
  结果青苗法果然出事了,于是贺温玉更生气了。他饭也不吃了,对任槐说道,“你们那个知县是谁?我们现在就到开封府告他去!”
  任槐已经把人家给杀了,自然不能说出来,他摇摇头,“没用的,我们那县太爷后台很硬,告到天王老子那也没用。”
  “他一朝廷命官居然还有后台,结党营私更是该抓!走,一起去开封府。”
  任槐看着贺温玉,他没能想到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原来脾气这么大。最后,只得继续装可怜,“贺公子还请饶了小人吧,我们十几个人就是因为没交税才逃到京城来的,若是去告状恐怕自己就要先坐牢了。”
  贺温玉生气的看着这十几人,“你们一个二个也都是堂堂七尺汗,难道就是因为怕坐牢,便肯放走一个贪官?”
  任槐等人低头不语。
  贺平安见气氛尴尬,便拉了拉贺温玉的衣服。
  “哥哥。”
  “嗯?”
  “你这样太不近人情了……人家逃到京城已经很不容易了……”贺平安小声说道。
  “你懂个什么?”贺温玉一甩袖子,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我、我、我……反正你就是不对!”
  “我不对?我怎么不对?”
  ……
  然后两兄弟的倔脾气全上来了,争吵了好久。
  任槐看着争吵的兄弟俩,思绪飞了很远。
  他突然想赌一把。
  要么出人头地、要么人头落地。
  “贺公子。”
  “嗯?”
  “我想通了,确实不能便宜了那狗官!”任槐忿忿不平道。
  “好!”贺温玉说道,“我这就写状子去。”说着进了书房。
  十多个和任槐逃出来的村民面面相觑。待到贺平安收拾完桌子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一伙。
  一个人悄声对任槐说到,”任兄弟,这样会出大事的!”
  任槐反问他,”你是想当乞丐还是当大官?”
  那人一愣,”你这什么意思?”
  任槐说道,”我看这青苗法早晚要完蛋,若是我们跟着这个姓贺的搞出一番明堂,博得皇帝老儿欢喜,封赏自然是少不了的!况且到那时候,青苗法是错的了,我们杀了那个鲁官人便是对的了!”
  可惜事情远没有任槐想得那么简单,他们到了衙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贺温玉生气道,“我一个举人凭什么不能进去?”
  当差的衙役忙赔笑道,“行,这就给举人老爷通报去。”
  这衙役一个转身,进屋便跑到茶水房歇着去了,再也不理会贺温玉。
  贺温玉与任槐等人还在那儿傻等着呢。等了快一个时辰也不见衙役出来。
  贺温玉对任槐说,“走,不在他这里浪费功夫了。我们找别人。”
  众人跟着贺温玉一口气走到城西的金明池。
  任槐抬头一看——谭府。
  忙问道,“莫、莫不是谭相爷的府邸?”
  贺温玉点头,“正是。”
  “把事情闹到宰相府上恐怕不大好……”
  “没事,我有故交。”
  贺温玉说这“故交”当然就是谭墨闲了。
  此刻虽然已经下午了,但是谭墨闲依然在睡觉。
  “公子,公子。”小桐喊了谭墨闲两声。
  谭墨闲其实听见了,但是他决定假装睡着了。
  可惜小桐是个死心眼孩子,他站在谭墨闲的床边,喊了不下五十声“公子”。
  终于,谭墨闲艰难的睁开眼睛,揉着太阳穴问道,“怎么了?”
  “贺公子在门外说是要见您。”
  “唔……”谭墨闲心情很沉重……因为他要起床了。他的胳膊撑着床边努力了几个回合……也就微微挣扎了那么几下,决定放弃了……
  哎,这可不怪半日闲,奈何地球引力太大了,让他只好整日贴在这床板上。
  谭墨闲对小桐说道,“算了,你让贺公子直接进来吧。”
  贺温玉一进门,就看见谭墨闲那一副躺尸样。他走上前,皱眉问道,“谭墨闲,你这是怎么了?”
  谭墨闲快乐的回答道,“赖、床、呗、”
  “都申时了你还不起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呀?”谭墨闲开始转移话题。
  贺温玉把状子递给他,“具体情况这上面写清楚了。”
  谭墨闲艰难的把手从暖和被窝里伸出来,接过纸,一目十行的迅速看完。总结道——“好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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