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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相见即眉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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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墨闲艰难的把手从暖和被窝里伸出来,接过纸,一目十行的迅速看完。总结道——“好麻烦啊。”
  然后他又把手缩回被窝,把自己裹得像一个海参一样,翻了个身,背对着贺温玉又睡下了。
  贺温玉面无表情的看着谭墨闲,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起来一根。他抓住谭墨闲的被子角,哗啦——的给掀了起来。
  谭墨闲整个人都缩成了虾仁,“小桐,快给我拿被子来!”
  “哎、哎。”小桐忙跑上前来捡被子。
  贺温玉默默踩着被子角,冷冷对谭墨闲说道,“谭公子,请起来。”
  谭墨闲打了个喷嚏,转过来身,一脸微笑的说道,“贺温玉,要不我们绝交吧。”
  “嗯?”贺温玉挑眉。
  “这种事理论上你不该找丞相府吧,所以我们就假装没交情你看怎么样?”
  贺温玉万万没想到谭墨闲为了赖床居然可以做到这一步,他带着任槐拂袖离去,扔下一句话,“好,那么从今日起我们就算是绝交了!”
  “哦对了,贺温玉。”谭墨闲喊道。
  贺温玉回过头来。
  “你旁边这个人——”谭墨闲伸出手指着任槐,“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事别和他混在一起。”
  贺温玉生气道,“你凭什么说人家不好!”
  “我一看他就不是好人啊。”谭墨闲悠悠说道。
  任槐讪讪笑道,“公子还真是直性子,当着小人的面,便说小人是坏人。”
  谭墨闲微笑道,“当然要这样了,你这种人不吓唬一下哪知道收敛?你说是不是?”
  “不是说绝交了么。”贺温玉打断道。
  谭墨闲点点头,挥挥手,“嗯,再见~”
  (注:其实历史的青苗法还是挺好的啦,为了情节需要,我把青苗法的弊端夸大了。其实本人还是王安石脑残粉来着……正上高中学历史的同学们也不要被我误导了……)


☆、第四十三章

  后来贺温玉又闯了一次衙门,这次他见到了府尹大人。府尹大人摆摆手,“这种事我管不了。”
  贺温玉说,“你管不了我就去都察院,都察院管不了我就去宫里告御状!”
  府尹大人心想年轻人火气真大,然后说道,“贺公子,你一个举子,又是江宁府的解首,何苦为了这等事断送了自己大好前程?”
  贺温玉见开封府不管,又跑到御史台、大理寺、谏院等七八个地方告状,结果处处碰壁。
  但是死心眼的贺公子才不要放弃呢,他黑着脸回到小鹤书店,开始想对策。
  小平安看哥哥很生气,就懂事的端茶倒水扇扇子。
  贺温玉抬头道,“平安,你刻雕版快不快?”
  贺平安拍着小胸脯道,“一天十版,快得很。”
  “好。”贺温玉将状纸递给他,“把这个刻出来,印个五百份!”
  “要这么多?”贺平安问道。
  “嗯,我要全京城都知道这青苗法是暴/政!”
  平安在一边刻着,贺温玉对任槐说,“明天你随我上御街,先把这状子发到各个衙门口,然后就是那些人多的脚店……”
  平安说,“我也想去。”
  贺温玉瞪了他一眼,“你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我才不是凑热闹的,我是要帮你的呀。”
  贺温玉心想,明天发这么多指责朝政的谏文,不被杀头就算好的。怎么可能带上贺平安。于是说道,“你不许去。”
  “就要去!”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两个兄弟又吵起来了。
  最后,平安气哼哼的刻字去了。他想,不给哥哥一般见识,哼。
  晚上的时候贺平安就把五百份印好了。
  任槐看着那厚厚一沓纸,咂舌道,“你怎么印这么快的?”
  平安得意的回答道,“我有机器呀~”
  贺温玉看着那纸,还算满意,没把字刻难看了。然后看到最后,贺温玉的手一抖,只见整篇谏文的结尾处,多了五个字——贺平安刻印。
  字体端端正正,秀挺而又固执。
  贺温玉叹气,他忽然想起,上京前父亲嘱咐过他的,要好好护着弟弟。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决定就此作罢。
  但是,再想想那些因为青苗法而家破人亡的人们,他知道,决不能放弃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平安。”
  “嗯?”正在刻兔子的平安歪着头看着贺温玉。
  贺温玉拍拍他的脑袋,默默说道,“哥对不起你。”
  “没事。”平安回答道。他知道哥哥要做的是一件危险的事,他也知道,哥哥做的事是一件对的事。可是自己却帮不上太大的忙。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患难与共。
  因为父亲说过的,要他好好护着哥哥。
  第二天,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贺温玉那篇论青苗法祸国殃民的谏文传遍朝廷上下、大街小巷。五百份还嫌少,许多书生纷纷抄写与众人传看。一天之内,京城至少流传出上万份谏文。
  贺温玉往返于闹市与书馆,他又让弟弟加印一千份,准备分发到太学院等处,好来鼓动太学生同自己一起发倡议。
  可是贺温玉没有想过,如此一个推广至全国的法案,后面会牵扯到多少数不清的利益关系。
  一时之中间朝廷大震。某些在暗地里操控全局的人也开始坐立不安……
  贺温玉站在会仙楼二楼,在他的周围,围了一大群人,多是不识字的平民。贺温玉把谏文念给众人听,他们其中许多正受青苗法之害,无不拍手称快。
  “公子小心!”
  忽然有一冷箭从窗户直直的朝贺温玉飞来。
  贺温玉一个偏头,箭贴着耳朵飞了出去。
  会仙楼一片大乱,众人落荒而逃。贺温玉往窗外望,正见几个人蒙着面提着刀往上跑。他忙下了楼,冲出后门,回头望望任槐等人,说道,“分头跑!”
  十几个人分散开来,任槐等人都是虎背熊腰的汉子,跑起来就没了影。于是蒙面人开始集中追捕贺温玉。他穿一件白晃晃的衣衫,好认极了。
  贺温玉专往人多的地方跑,没想到这群人肆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提着刀要人性命。
  贺温玉跑了很久很久,他大口喘着气,喝着了一肚子的风,手捂着肚子跑。速度也越来越慢,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跑得几乎失去了意识。
  终于,脚一软,他瘫坐在了地上。
  恍恍惚惚的,看见许多人提着明晃晃的刀朝自己走来。
  贺温玉苦笑。昨天他还在想,自己也许会被抓到大牢里,也许会被杀头……但没想到死亡原来可以来得那么快。
  也罢也罢,舍生取义,死而无憾。
  忽然一个黑影冲了出来,拉着贺温玉的衣领就跑。
  这人跑得好快,拖着没了力气的贺温玉。
  贺温玉看着他,宽大袖子的青灰色儒服当风而舞。
  “谭墨闲。”
  贺温玉认了出来。
  谭墨闲没有空理会贺温玉,他轻轻“嗯”了一声,一路狂奔。
  贺温玉想,原来床都懒得起的谭墨闲其实是可以跑这么快的。
  他们在繁华的汴京城里狂奔,跑过宣德楼、跑过左掖门、跑过朱雀桥、跑过相国寺……风过耳,一切喧嚣归为静寂,只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两个书生理论上是跑不过杀手的。但谭墨闲是个聪明人,他左顾右盼的寻找着最出其不意的道路。整张汴京地图早已了然于心,他不停的计算着和追杀者的距离,某个路口拉开一点,某个路口再突然靠近一点,以此来影响对方判断。
  最终七八个刺客全被他跑迷路了。
  站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谭墨闲与贺温玉都大口喘着气。
  贺温玉说,“我们不是绝交了么。”
  谭墨闲苦笑道,“贺大公子,你饶了我吧。”
  “这么说你是愿意帮我了?”
  “可不是嘛。”
  谭墨闲是个懒人,可是每次遇见贺温玉这不省油的灯,就能把他给累个半死。误交损友啊误交损友。
  就在两个人歇息的时候,突然听见许多人跑进巷子的声音。
  贺温玉警惕的看着来人,然后松了口气。
  红色衣衫,金色铠甲,是京城的禁军。
  贺温玉说,“谭墨闲你快走。”
  “那你怎么办?”
  “他们是禁军,不会要我性命的。估计就是送到大理寺之类,正好我也想面见圣上。”
  “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大理寺呗。”
  “不行你给我走。”
  “就不走。”谭墨闲笑着,一屁股坐地上了。
  “快走。”贺温玉踹了他一脚。
  “不走。”谭墨闲坐得稳如泰山。
  ……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禁军头领问道。“贺温玉你犯得可是妖言惑众、扰乱朝纲的大罪,你可知罪?”
  贺温玉没有回答他,拍拍衣服,走向前。
  禁军头领指着谭墨闲,“你是何人。”
  谭墨闲微微一笑,“我是同党啊。”
  贺温玉无可奈何,两个人伸出手来,准备被铐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禁军头领身形一顿,倒在了地上。
  只见巷子后面忽然冲出几人来,一瞬间万箭齐发。
  谭墨闲眼疾手快拽过来刚死那人的尸体挡在自己与贺温玉面前。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二十几个禁军纷纷倒地而亡。
  贺温玉看着一地的尸体,头皮发麻。
  只见原先想杀他的蒙面刺客,此时又出现在眼前。拖着长刀,一步一步逼近。
  贺温玉说,“谭墨闲,这次你真的要逃了。”
  “不逃。”
  “快逃!不想活了啊你!”贺温玉朝谭墨闲吼道。
  谭墨闲微笑着看着贺温玉。
  原先,生与死他都不太在意。甚至,他心里是更偏向一点死亡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把活着看得这么重要了。为了活着,他可以在战俘营里卑躬屈膝,也可以慌不择路的跑遍整个汴京城……
  于是,就在这么个命垂一线的境地里。
  谭墨闲望着不停说“快逃快逃”的贺温玉。
  他伸出手来,把食指压在贺温玉的嘴唇上。
  嘘——
  “贺温玉呀,你这个人还真会惹麻烦。”谭墨闲望着步步逼近的刺客,轻轻说道。
  不过还挺好玩的。
  “我是惹了麻烦,所以请你快逃。”贺温玉说道。
  “我就是不逃。”谭墨闲笑道。
  突然绽开的笑容,皎洁如皓月当空。
  “就这么定了。”他说。
  “上刀山下火海,我谭墨闲此生奉陪到底。”
  他的声音很淡,还带着些许笑意。却字字掷声、令人不可否决。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就在这么个等死的关头上,突然轰——的一声,四周一片白雾弥漫。
  正咳嗽的贺温玉感觉到有一只小手抓住了他,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其实前一天晚上的时候贺平安就觉得会有危险了,他难得聪明一回,去找了谭墨闲。毕竟他们一起守过东京城嘛……虽然没守住。
  这天平安与谭墨闲其实一直在暗暗跟着贺温玉。可是最后逃跑的时候,谭墨闲跑得乱七八糟的,贺平安跟丢了。
  终于,在这么个危机的节骨眼上,小平安又赶上来了。
  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谭墨闲说,“快去找禁军,被抓起来就安全了!”
  怀着这样一个心情,三人一路跑到禁军总大营,然后顺利被抓了……
  因为贺温玉犯的事皇帝很重视,于是三人被顺利打入诏狱。
  望着诏狱厚厚的墙、粗粗的铁柱,谭墨闲笑道,“这下子安全了。”
  但是监狱里毕竟很枯燥。贺平安捡来一根小棍,默默地蹲在地上画兔子玩。贺温玉站在那高高的窗户下面,神色凝重。
  谭墨闲朝贺温玉喊道,“贺温玉,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爹是不是叫贺筝。”
  贺温玉点点头,“是啊。”
  然后谭墨闲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果然是!”
  贺温玉皱眉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啊,你爹在朝那两年把我爹气得天天下朝都是一路骂回家的,茶碗也摔碎了不下几十个。然、然后,你爹有一天居然还找上门来和我爹吵架,我亲眼看见他们打起来的,哈哈,最后我爹被打了一对儿黑眼圈,他毕竟是个宰相,怕别人笑话,称病不上朝了整整一个月……”
  “有过……这种事?”贺温玉显然不能接受。
  “千真万确。”谭墨闲笑道,“最后我爹终于想办法撤了你爹的官,你爹回乡那天,我家摆了大宴还放了鞭炮庆祝……”
  “一朝丞相,却与一个谏官如此计较……”贺温玉心里很不爽,自己父亲在家郁郁不得志多年,原来却是堂堂宰相在捣鬼。
  “不过你爹真应该好好谢谢我爹。”笑完了,谭墨闲正经说道。
  “嗯?”
  “你爹的性格太过刚直,原本就不适合在官场上混。要不是早年辞官,现在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贺温玉很想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出理由来。是呀,知父莫若子,他也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不太好。
  “你的脾气居然比你父亲的还要差……”说着,谭墨闲默默回头望了一眼虽然被莫名其妙抓到监狱里,但是依然好脾气地蹲在地上默默画兔子的小平安……觉得简直是个奇迹。
  “我哪里脾气差了?”这下温润如玉的贺公子不能忍了。
  “还不差?”谭墨闲笑道,“你父亲至少当官以前还是稳稳当当的没出过差错,看看你,还没入仕,就把满朝文武差不多全得罪完了。”
  “啊?”
  谭墨闲看他连状况都没搞清楚,叹气道,“这朝廷,看似一派平和,其实暗暗有两党。一党就是我爹的谭党,主要成员都是我爹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还有一党是旧党,由老派大臣组成,党魁便是历经四朝的计相刘半城。”
  “刘老相公竟也结党营私?”
  “可不是嘛,和我爹都势不两立了好多年了。我爹提出的众多法案全都因为这刘老相公阻挠而不得实施。好不容易,这青苗法两人破天荒的都通过了,皇上也大加赞赏。你倒好,从半路杀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哈哈,这下子一口气把两党全得罪完,估计皇上也正在看着你那篇谏文直生气呢。”
  “可是青苗法就是不对!”
  “贺温玉。”谭墨闲突然认认真真的看着他,“出了狱便回乡怎么样?”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不适合当官。回乡,当个教书先生是最好的。”
  “你!”贺温玉指着谭墨闲正想骂,却忽然停下来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最后说道,“……谢谢你。”
  其实贺温玉知道的,谭墨闲一直都对他很好的。
  “但是我还是会接着参加科考的……”贺温玉又说道。
  半晌,谭墨闲问他,“那贺温玉,你可有什么理想抱负?”
  贺温玉叹气,“不说了,说了你要笑。”
  “你说嘛,我保证不笑。”
  “你……当真?”
  “当真。”
  “……那我可就说了。”
  贺温玉站起来,正色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正正经经的说完以后,贺温玉涨红了脸,他十多岁的时候就在私塾里当着同窗的面说过一次,结果大家都被他那圣人蛋模样给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结果谭墨闲也狂笑了起来。
  “你说过不会笑的!”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
  笑开心了以后,谭墨闲又说道,“但是估计你现在这个情况,即使入了仕也不好混,两党肯定没一个愿意接纳你这号人的,嗯……”谭墨闲托着下巴想了会,突然抬起头。一脸微笑。
  “贺温玉,你干脆自己成立个小党派算了,就叫贺党。”
  贺温玉道,“胡说,君子当洁身自好、不党不群!你以为人人都要搞你家那套结党营私的手段?”
  “你一个人活下来都是个问题。”谭墨闲笑道,“好了,我决定了,今天我们贺党就成立了,一共俩人,你贺温玉,我谭墨闲。”
  “还有我贺平安。”画兔子的小平安突然回过头来,挥舞着小木棍坚定道。
  “小孩子一边玩去。”
  “小孩子一边玩去!”
  二人异口同声。
  然后啊,在日后许多岁月里,这个奇葩孤僻的二人小团体始终和两党几代的官员斗来斗去,弄倒的大官不计其数,贺温玉和谭墨闲本人也蹲过好几次天牢。
  可是几经宦海沉浮,二人依旧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要想压制住我爹他们,首先要做一件事。”白眼狼谭公子说道。
  “什么?”
  “讨好皇上。”
  看见贺温玉已经开始皱起眉头了,谭墨闲慌忙接着说道,“讨好皇上并不是吹嘘拍马的讨好,我们这位圣上是很实际的。你大肆在朝野上下说青苗法的不好,他自是龙颜大怒,但是倘若能提出解决方法,他反而会赞赏你。”
  于是那一夜,二人在牢中秉烛长谈。促成洋洋万言“青苗法改良倡议”。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三人就被放出来了,自然是托了谭宰相的福。
  刚重归自由,谭墨闲与贺温玉便开始了奔波。他们分头行动,谭墨闲上下打点,托人把青苗法改良倡议呈到紫宸殿。
  贺温玉带着任槐去御史台把这两年关于青苗法的大小案子翻了个遍——刚好赵奕之他爹便是御史中丞,赵公子打着自己爹的名义弄到了不少货真价实的材料。
  过了一天谭墨闲递上的那篇长达万言的谏文就到了皇帝李阖手里。
  看过谏文后,李阖沉默良久,对手下道,“明天朝会,我要见着这两人。”
  所谓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大员才能入殿。贺温玉原本以为,自己第一次进殿定是那金榜题名之时,殿前唱名,自是风光得意。
  而此时,他一袭的布衣,走过长长的汉白玉石阶,来到绿色琉璃的正殿前。
  一排排的朝服按品级林立两列,一双双的眼睛,或嘲讽、或冷言旁观。
  贺温玉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的头脑很清醒,要说的话前一天晚上就与谭墨闲核对过,已是倒背如流。
  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该害怕。
  但是他确实在发抖。
  然后,一只很温暖的手悄悄握了他的手一下。
  谭墨闲微笑着、定定地望着他。
  “草民谭墨闲叩见陛下。”
  “江宁府解元贺温玉叩见陛下。”
  接着,便是一场混战。
  在场官员二百多人,皆是赞成青苗法的。几百张嘴同时争辩起来,贺温玉完全没有能插嘴的余地。
  望着这一群张拔弩张几乎是朝自己冲过来的朝廷大员,贺温玉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懵住了。
  却见谭墨闲见缝插针,只要有机会就痛下狠手。他始终笑吟吟的,或言辞犀、或妙语连珠令人无可辩驳。
  只是毕竟寡不敌众,渐渐的,谭墨闲的声音便被隐没在一片指责之中。
  皇帝李阖冷言旁观着这一场混战。
  李阖军旅出身,于是他看什么都是以战略眼光去看的。
  眼下明显是一场包围战。谭墨闲是城,其他官员是围城的重兵。
  显然,在此之前谭墨闲在城池下做了大量的陷阱。他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引着对手向里跳的陷阱。一环扣一环,精彩绝妙。
  可惜他依旧占劣势。因为双方力量悬殊过大,好比蚂蚁与大象,蚂蚁布下的陷阱再绝妙,终究不过是被大象一脚踏平。
  在这场朝堂之上的战争中,李阖最看不上的人就是贺温玉。
  其实贺温玉刚进殿的时候,李阖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因为他有一副好相貌,清明伶俐、儒雅俊秀,很能招人喜欢。
  但是观察了一会,李阖觉得贺温玉就是一草包。进了大殿便开始发抖,这会儿,干脆吓蒙了。但是据说那谏文却是他写的……看来又是一哗众取宠、华而不实之辈。
  贺温玉呆在那里,来来回回的看着。一会看看谭墨闲,一会看看剑拔弩张的朝廷大员们。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四书五经所说的那一套以理服人、君子风度在这么个场合完全没有用。
  于是,贺温玉慢慢的退出了人潮,他是那么不起眼,一言不发的退出了战斗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噢不对,还是有一个人注意到了的,皇帝李阖。
  他皱着眉,看着贺温玉一点一点的默默从包围圈里逃离,骂了句“孬种”。
  只见贺温玉低着头默默向外走去。
  然后,他又抱着一个半人多高的铜鹤走了进来。他用双手把沉沉的黄铜高举过头顶。一个使劲,
  当——
  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整个宫殿仿佛都跟着颤了一颤,金石之音在整座宫殿里浩浩荡荡的回放着。
  李阖也不禁一惊。
  只见大殿的地上被砸了出了一个大坑,铜鹤的脖子也被砸断了,一个没有来得及躲开的大臣被砸中了腿,疼得哇哇直叫。
  两班侍卫忙跑上前来准备压制住贺温玉。
  回过神来的李阖朝侍卫们摆摆手,所有人又默默退下。
  他怎么能断送了这一场好戏?
  只见贺温玉面无表情的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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