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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策臣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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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秉有些茫然,问道:“去哪儿啊?”
赫连杵还没回答,马车里一个带笑的声音传过来:“顾秉你好大的胆子,之前允诺过带我们往竹海一游,才过了没几天,竟然就忘得干干净净,君子贵在践诺,勉之,你不会要当小人吧?”
顾秉苦笑,从清心手里挑了几样小食,便上了车。
轩辕斜靠在车厢里,旁边安义用一鎏金小釜煮着茶,香气四溢,似乎是今年新产的银针。
顾秉在车帘旁跪坐下来,把手中的吃食交给安义。
轩辕好奇地探头过来,拿起一块蜂巢般的酥糖看顾秉:“这是什么?”
顾秉笑道:“这叫做窝丝糖,因其状似丝茧而得名,臣记得陛下喜食甜食,不妨尝尝。”
轩辕放入口中,顿感糖丝细如发线,松酥细腻,香甜可口。顾秉见他凤眼都笑眯了起来,也跟着淡淡地笑了:“陛下,这里还有寿星橘,樱桃蜜饯什么的,陛下启程时不妨带在路上吃,消疲解乏。”
轩辕留意他神色,点头:“勉之破费了。”
顾秉低头微笑,安义公公在旁道:“陛下这个倒是不用担心,顾大人无妻无子,侍从也不多,顾大人的俸禄怕是根本用不完,我们难得来西蜀一趟,占他些便宜,顾大人应该受宠若惊。”
轩辕斜他一眼,却听见顾秉道:“臣的俸禄本就是陛下所赐,别说吃些山野粗食,哪怕全都捐给大内,也是合情合理,荣幸之至。”
轩辕用手中折扇敲顾秉头一下:“为官看你蛮精明的,怎么为人处世还是这么缺心眼,小心哪天被他们几个卖了去,怕还抢着帮他们数钱呢。”
顾秉谢过安义递来的茶水,也开玩笑道:“臣好歹也是个四品官,就算公公或是周玦几个真想卖,恐怕还没人敢买吧?”见轩辕忍笑,便剥了个蜜饯给他:“何况,臣一个大男人,既不能操持家务,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连吟诗作赋都只是庸庸,买臣去怕也只能做个西席先生了。陛下周围都是人精,这么亏本的买卖才不会做。”
轩辕抚掌大笑,车外的赫连也跟着起哄:“陛下要是愿意卖,我就把勉之买回去当主簿,实在不行压寨夫人也行啊。”
顾秉大窘,轩辕随手拿起一块窝丝糖向赫连砸过去:“没大没小,敢情朕的羽林军是个山寨,朕是山贼头子啊?”
赫连接过糖放进嘴里,憨笑。
轩辕笑完,若有所思地看顾秉,缓缓道:“冕儿才两岁,等他长大些,勉之,朕看这个太傅就由你来当罢。”
顾秉推辞:“臣当年只是二甲,在朝中资历尚浅,太子太傅事关皇脉存续,江山千秋,还请陛下挑选博学大儒如苏太傅,或是当世才子如衡臣兄方能胜任。”
车外钟衡臣身体一震,满含期冀,心说不能当太傅,当个太子宾客大小也是个三品官,却听见轩辕不置可否地笑笑:“在朕眼里看来,饱学大儒也好,不世才子也好,多于牛毛,但对朕,如勉之这般忠心的不多。”
见顾秉沉吟不语,轩辕摇摇头:“不过太子还小,此事倒不用这么早定下来。”赫连轻咳一声:“陛下,永乐镇到了。”
顾秉反应过来,掀开车帘跳下来,又找到一个马登,让安义公公扶着轩辕下车。钟衡臣看着几人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由得再次悔恨当年离开东宫目光短浅。
清风摇曳,竹影婆娑。遮天蔽日,万竹掀涛。
轩辕摇扇四顾,看向顾秉:“早听闻嘉州是天府之国,今日看来果然是不假。”
顾秉笑了笑,难得露出几分自负的表情来。
钟衡臣也在一旁奉承道:“嘉州在顾大人的治理下,方成人间胜景。三江汇聚,峨眉奇险,竹海幽静。顾大人牧民有道,仁心仁术,实在是我孔门之典范,士林之楷模。”
顾秉被他说得有些发愣,也只好边笑边推辞,心道峨眉山不是他顾秉所开,竹海也不是他顾秉所植,天工造物和他顾秉的教化又有何关系?
几人之后边走边谈,时不时钟衡臣赋诗几首,倒也算是颇得意趣。行至一处山谷,竹径盘旋,溪水清冽,山花烂漫,轩辕甚是喜爱,于是问顾秉:“这个山谷有名字么?”
顾秉答道:“回陛下,此处名曰忘忧谷。”
轩辕点头:“见之忘俗,进而忘忧,倒是贴切。”
又到一处山洞,山势回环,丹崖如削,几人在峭壁上的小径行走百米,放看到一狭长山洞,洞口虽小,里面却是极深,有座道观深隐其间。
轩辕挑眉看顾秉:“还说勉之你没有以权谋私?这么好的地方,不给佛寺却给道观,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顾秉苦笑:“想不到在陛下眼中,我竟是如此小人。这道观已有百年,就算是臣,怕也是前世了吧?”
轩辕安抚地拍拍他,径自观赏了会玉皇殿及灵宫殿的神像石刻,沉思半晌,随即从原路出洞。洞口本是竹林的最高点,从此眺望,翠浪起伏,浩渺连天,湖泊如镜,溪流纵横,泉水泠然,顾秉在旁尽责解说:“此洞唤作仙寓洞,因天风浩荡,山竹摇荡,声若龙吟,此观故名龙吟观。若是晚上来,还可以听到弹琴蛙声,余韵如同古琴,堪舆峨眉弹琴蛙媲美。”
轩辕长叹:“朕虽富有天下,但山水之胜,异域之美,恐怕比起诸位见得都是远远不如,不失为人生一大憾。”
顾秉笑笑:“不瞒陛下说,除了嘉州和家乡升州,臣去的所有地方都是随行陛下的。”
轩辕看他:“那就比朕多个升州。江南好风物,不知道朕什么时候才能一览。”
顾秉低头笑:“臣也有八年未回故乡了。”
轩辕叹气:“下次若有机会一道去吧。”
如同老友一般的对话,钟衡臣等人艳羡,顾秉心里却有些淡淡的酸涩,他知道,按照轩辕的性格,下面一定会宣布些重要的事情;恐怕这次要调离嘉州去其他地方当主官了。
果不其然,轩辕转身,似笑非笑地看顾秉:“勉之在嘉州六年,当四品官也有两三年了吧?想不想动动?”
作者有话要说:古人的送别诗总是充满基情;。。。。就我个人觉得恐怕是交通过于不便;相见一次都要等个十年八年;离情依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恐怕是我们这些现代人所不能想象的。
多和远在异国或是他乡的好友联系吧;游子听到故乡的声音;总会觉得很开心(^o^)/~
第十章:太守倦游红不知
顾秉回到府衙就召集所有臣僚议事,涝灾刚刚结束,炸山之事也是刚刚了解,大半夜被召来的诸人都是一头雾水,顾秉亲自给大家斟茶更是让所有人惴惴不安。
诸人对视半晌,曹司粮第一个开口:“大人深夜召见我等,有何要事要吩咐?”
顾秉的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淡淡道:“恐怕不日本官就要迁离嘉州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但转念一想,顾秉在嘉州的政绩有目共睹,加上他又是东宫旧臣,从赫连将军亲至嘉州为他撑场就可看出当今圣上对他的器重,虽然有些不舍,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毕竟是人之常情。
于是恭喜之声不绝于耳,顾秉波澜不惊地听着,摆了摆手。
“顾秉走后,按理说不该插手嘉州政事,但仍有几个不情之请,其一,涝灾刚过,农田被毁,赈灾之后百姓也已疲乏,有些沟渠水利,以百姓之力恐怕难以施行,还请司曹司粮几位多多费心,衙门派些能工巧匠出力出钱,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之事不可荒废;其二,顾某前日查阅了嘉州各县的官吏文碟,发现冗官冗员,尸位素餐之事数见不鲜,于是顾某自作主张在卸任之前罢免又或者说调整了一些官吏。”在座所有人的表情多少都有些难堪,顾秉微微笑了笑:“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诸位都不在其中,所以不用过多惊惶。顾某相信诸位不是结党营私之人,所以哪怕有门生故旧被裁撤,顾某想诸位应该也是心悦诚服吧?”
有人问道:“敢问大人又是按照什么裁撤调整的?”
顾秉点点头:“私德与官位不称者,功劳与俸禄不称者,能力与官职不称者。当然了,顾某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最终如何决定还是要看吏部上官的意思。”
众人点头,心中各自打着小九九。
顾秉接着道:“我要拜托诸位的是,无论吏部最终如何裁定,请诸位务必协从新任刺史选贤任能。宁可有过于君子,不可有失于小人,顾某相信诸位都是君子,之前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藏月山上的佛像,我希望司工大人,在不劳民伤财的情况下,可以把它尽快的修建好,这算是我个人的一个请求。还有,那个佛像,就按照这幅画像来修吧。”
顾秉恳切地看向司工,递给他一卷画轴,司工打开,愣了愣:“这不是藏月山刚死的那个老和尚么?”
顾秉淡淡道:“此人是一个得道高僧,对社稷有大功。但关于此人的事情,以后任何人都不得提起。”
众人应了,又是一阵沉默。
顾秉强笑:“任免还没有下来,或许顾某有幸仍然留在剑南道也说不定。大家也不要过于伤感,日后大家若是有缘再遇,还请多多照拂。”
第二日晚间,有个客人怡红院的角门悄悄而入。
彩鸾奉命进去的时候,就见顾秉端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喝着一杯清茶。彩鸾巧笑倩兮:“顾大人,怎么今天有空又来了?”
顾秉淡淡扫她一眼:“本官找忘尘叟。”
彩鸾不甘心:“大人,忘尘叟可能正忙着,大人要不要先喝一杯,或者听个小曲儿?”
顾秉看她一眼:“彩鸾姑娘有事相求么?”
彩鸾微微一福:“若是大人愿意听贱妾弹一曲琴,或者唱一支曲,奴家便感激不尽了。”
彩鸾一双明眸波光流转,楚楚动人,顾秉却只摇了摇头。
彩鸾眼圈一红:“奴家是真心仰慕大人,不求和大人朝夕相对,难道一晌贪欢也不能够么?”
顾秉笑的有些讥讽:“仰慕?若本官仰慕什么人,便竭尽一生只求对方平安喜乐,别说强求什么露水姻缘,对方是否认得,是否记得都是无所谓的。再说;若本官不是一州刺史,只是个穷酸书生,彩鸾姑娘也会仰慕至此么?”
见彩鸾咬唇,神情委屈,顾秉放缓了口气:“不日本官就要离开嘉州,此次是为要事而来,还请彩鸾姑娘不要白费心思在本官身上。”
“顾大人真是天下第一狠心人。”懒散的声音。
顾秉一惊,方才和彩鸾说了许久的话,根本就没有听到响动;更没注意到有人接近,这个忘尘叟不愧为江湖上的成名高手。
顾秉起身行礼:“见过忘尘叟,此次又叨扰了。”
忘尘叟依然和上次一般易了容,换上了粗俗无比的一张屠夫面孔,配上脏兮兮的布衣,那尊容还真是不敢恭维。
忘尘叟在顾秉对面坐下来:“要我办事,可是要出大价钱的。”
顾秉点头,拿出一张银票:“下官知道这不是大数目,但无奈薪俸微薄,下官已是倾其所有。”
忘尘叟扫了一眼便别过头去:“果然是小数目,看起来顾大人真的如传言所说清廉得很呐。”
顾秉尴尬,犹豫了下:“那烦劳阁下开个价吧,下官明日去凑。”
忘尘叟摒退左右,漫不经心道:“顾大人恐怕对江湖事不太了解。老夫不算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见钱眼开之辈。遇到些老夫觉得还算顺眼的后辈,也许也会网开一面,插手相助。不过,总要有些条件或是代价。”
顾秉起身肃容:“只要是无伤于社稷朝廷,民心道义,本官都可以考虑。”
忘尘叟看他,笑道:“根据老夫的消息,顾大人就算不是圣上第一宠臣,恐怕也是相差不远,让我想想,该提个什么条件,才不负这举世难见的生意。”
许久,忘尘叟缓缓开口:“不如这样,先算顾大人欠老夫的,日后再兑现如何?”
顾秉毫不犹豫:“君子一诺。”边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这是我日常佩戴之物,如今充作信物。”
忘尘叟接过,瞄了一眼,揣入怀中。
顾秉见他似是满意,便道:“想必忘尘叟应该已经听闻姑苏周家周琦公子英年早逝的消息了?”
忘尘叟微微侧头:“顾大人要问的事情,果然是大事,竟牵扯到周家和靖西王。这件事情,内情恐怕颇为复杂,老夫要查上一段时间。”
顾秉点头:“顾某知道此事会有风险,但周兄是顾某入朝以来,第一位好友。他死的实在蹊跷,顾某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去的不明不白。”
忘尘叟看他:“很多时候,真相往往比死亡更加残酷,更加苦痛。”
顾秉笑笑:“顾某倒是不这么想,还有什么比生离死别更残酷的。顾某生平最不怕的,偏就是苦痛。”
第十一章:明朝又向江头别
顾秉回到府邸,辗转反侧,偏就是不能入睡。之前二十五六年间所见的人事,所生的感触,在心内翻腾不休。清心咒念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些过往前尘却越发清晰。
顾秉终于披衣而起,漫无目的地绕着刺史府四处游荡。
桃花谢了,留下了青青的桃子,竹叶黄了,来春还有细小的竹笋。他顾秉走了,除了这些桃花竹林,不知道能给嘉州留下什么。
对着竹林发了会呆,顾秉突然就想起当年蜗居幕府山中时,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远离那座空山,谋个差事或是找一块田,最好不过当个九品的小吏,温饱不愁,妻贤子孝。而如今宦海浮沉近十年,想要的都有了,争名夺利的心却淡了,反而追忆起当年幕府山中的月光,抑或是定陵的风雪。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求之不得,得不偿失。
“说什么得得失失的?”轩辕突然从竹林中踱步而出,白色的中衣外只批了件猩红的披风,随意站在清冽月光下,越发显得丰神如玉。
顾秉行礼:“陛下,容臣回房整肃下仪容。”
轩辕耻笑:“你是在借机讽刺朕仪表不整么?”
“臣万死。”顾秉低头,也忍不住笑出来。毕竟一朝天子和一州刺史都穿着中衣半夜四处溜达,也算是人间奇事。
轩辕在石椅上坐下,示意他也落座倒茶。
“朕睡不着出来夜游,碰到勉之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顾秉想了想:“定陵不算,只算上终南别苑那次,应该是两次。”
轩辕低低笑,声音沙沙地让顾秉莫名耳热:“在定陵的时候,到底年轻,朕和勉之似乎都睡不多,没日没夜的,也不知道都做些什么。时间也就那么过去了。”
顾秉回道:“那个时候,时局维艰,陛下殚精竭虑,臣等夙夜匪懈,只恨一天没有十三个时辰,自然不觉得日月久长,时候难熬了。”
轩辕看他:“时隔数年,勉之的锐气不会消磨光了吧?”
顾秉喝了口茶,抬头看向白色的月光:“不瞒陛下,臣似乎从来就没有过锐气。”
“哦,那勉之在嘉州这里风生水起,总不会是谣传吧?”
“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整顿吏治,用人唯贤,本就是陛下登基时定下的,臣不过是遵旨而行,何来锐气之说?臣不算是个好官,只算是个不好不坏的庸官罢了。”
轩辕品味了会他的话,摇摇头:“朕说的那些,历朝历代的君主都会提到,却不是每个臣子都能做到。所谓的明君,也许就是能够选择正确的人选去做正确的事情罢了。”
顾秉十指交叉在一起,目光垂下来,似乎在对着地面发呆。
轩辕似乎是觉得像顾秉这样心事重的人,能发呆也是种福气,不忍心打断,于是便沉默着端详他。顾秉的眼睛虽不似桃花眼,杏仁眼那样顾盼生姿,也不似自己的凤眼那般神光照人,但胜在黑白分明,眼神明润澄澈。难为顾秉为官七年依旧能保持本心,也许当年东宫之事不让他插手过多还是明智之举。
“陛下?”顾秉忍不住叫他。
轩辕回过神来,发现顾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而那种眼神极为复杂,虽然看不太清,仍让人忍不住觉得悲伤。
“快要离开嘉州了,还有什么要安排采办的,勉之你也抓紧吧。”
顾秉意料之中地点点头,淡淡道:“嘉州政事和臣的私事都已经处理得当,请陛下放心。”
轩辕笑道:“嘉州政事,朕一窍不通,便不多问了。至于私事嘛,难不成勉之终于决定带着彩鸾姑娘一道赴任了?”
顾秉皱眉:“臣已经明确拒绝她的好意了。”顿了顿,“臣去怡红院是为了找忘尘叟。”
轩辕心内莫名一喜,暗暗归结于臣子对他的忠诚:“哦?勉之有什么要打听的,不来求朕,却去找那忘尘叟?”
顾秉神情黯淡:“臣还是不能相信凤仪兄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去了。臣更不能接受靖西王府的解释,臣所熟知的周琦是不可能自杀的。”
轩辕没说什么,抬首向北方看去:“天下兵马十分,朝廷有六,靖西王临淄王各有其二。但若说精锐,恐怕十之四五都在王叔那里。朕倒是觉得,朝局在朕登基后,反而复杂了。”
顾秉抬头看他,有些隐忍:“臣之所以找忘尘叟,也只是想偷偷查一查。陛下放心,臣知道轻重,不会让个人恩怨影响大局。”
轩辕看他,轻轻道:“你是朕的宠臣,无伤大雅的请求朕都会准你,周琦的事情,你查完后告诉朕,朕斟酌斟酌,尽量不有负正道,也不让勉之为难。”
顾秉握拳,感到指甲戳入皮肉的痛意,缓缓点了点头。
轩辕起身:“收拾收拾吧,朕明日回京,你送送朕。”
第二日一清早,顾秉率领嘉州官僚前往渡口送行,百官虽是奇怪,但料想这位孟公子身份必然不低,纵然心有怨言,还是整整齐齐列于江边,乍一看红青交杂蔚为壮观。
算是难得的晴天,碧空如洗,寒江清冽,安义指挥人把东西一箱一箱地往上抬。光是蜀锦,蜀绣,顾秉就着人采办了三大箱。
轩辕似笑非笑地看顾秉:“勉之不会把几年的俸禄都花了吧?”
顾秉扯出一抹笑意:“孟兄难得来一次西蜀,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下官略尽心意,还请公子收下。”
轩辕见群官探头探脑,伸手把顾秉拉进舱内。
“时候还早,勉之再陪朕说说体己话吧。”
顾秉想了想:“国事繁重,陛下多注意龙体。不甚重要的事情,就让下面的臣子帮陛下处理,不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另外,有些事情,臣知道陛下寝食难安,但迫于时机只能忍辱负重。来日方长,还请陛下放宽心。臣这次见陛下,精神似乎没有东宫时那么好了,还请陛下为苍生计,保重龙体。”
轩辕点点头,摆了摆手。
顾秉愣愣地看着两岸青翠山峦疾驰而去,大惊站起:“陛下!”
而另一头,乱作一团的嘉州官吏们等到一张圣旨。
“御制,嘉州刺史顾秉虔恭夙夜,尽心竭节,明达吏事,法令有度,深识机宜,足堪委任。擢拜银青光禄大夫,大理寺卿,赏金鱼玉带。钦此。”
作者有话要说:小顾童鞋入朝时就是从六品官(科考十名左右当太子舍人起点算是蛮高了;但古代中举很不容易18岁的进士算是非常年轻了);三年后外放的时候是五品;然后又过了三年升为四品(嘉州刺史算是中州刺史)。再过了三年从三品(大理寺卿)。算是顺风顺水;速度惊人;但是不算没有先例;甘罗十二岁拜相;韩信二十七岁拜相;和昃褪腔Р渴汤梢黄烦凇!!!K孕」瞬凰憧野桑浚亢埂!!�
楔子:功名本是真儒事
顾秉看着洛京城池,百感交集。清心在一旁讪讪不语,满脸讨好的形状。
“大人,别生我气了。那个叫赫连的将军凶神恶煞地叫我收拾大人的细软,那架势,如果我不照做,恐怕连命都没了。何况他们是大人的朋友,肯定不会害大人的,对不对?”
顾秉叹口气,拍拍他的头:“你反反复复一路说了几百遍,累不累啊?我早说过了,这事不怪你。但切记,再不能有下次,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预先知会我。恩?”
洛京城比当年还要热闹好些,大街上车水马龙,两旁的秦楼楚馆,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当真称得上是举袖为云,挥汗如雨了。
“大人在洛京似乎没有宅院,我们住哪儿啊?”
顾秉的脚步顿了顿,径直向着城郊走去。
“大人,你去哪儿啊?”
半个时辰后,顾秉和清心站在某座一进一出的小院里,奋力扯掉随风舞动的蜘蛛网,挥去铺天盖地的灰尘。
“这还是当年我当东宫参政时买下的宅子,如今看看,虽然位置偏了些,但是大小却是正合适,还清净。”
清心一边打扫,一边拍马屁:“大人真是慧眼独具。”
顾秉把带来的书卷一层层垒到书架上,淡淡答道:“还挺便宜的。因为这是间凶宅,原主人杀了他的小厮,然后被砍头了。”
清心一张脸皱成一团:“大人!你不会也要把我杀了吧?”
顾秉叹口气:“曾几何时觉得你和年轻时的我有几分相似,现在看来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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