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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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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转过身,看见火飞立于门内,身着银亮的盔甲,映着他削瘦眉骨分明的脸,及一双幽深莫测的眼。
谢羽飞微笑着说:“火飞将军,多谢你们来救我们了。”
火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近乎冷漠地说:“保护大华子民是我们的责任,夫子客气了。”
谢羽飞唇角上挑,果真是不一样了,两年时间连官腔都学会了。
火飞说:“你把你的屋子让给别人了,那你住哪去?”
“人家是伤患,家被烧了,又刚死了妻女,让他有个好一点的环境修养身子是我唯一能做的。”
“真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火飞的语调透着嘲讽,见他沉默不言,目光又落到他的肩胛骨处,“而且你也别忘了,你也是伤患者。”
谢羽飞说:“这点伤,我扛得住。”
“那是自然,这点伤你都扛不住,也爬不上无欢城玄长老的位置不是?”火飞冷冷地说,嘴角含着近乎残忍的戏谑,“既然你变得这么仁慈了,那我想我要是施舍给你一个帐篷,你也不会拒绝了不是?不然我会难过的。”
谢羽飞错愕,却见他大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夜里谢羽飞从灼热中醒来,浑身火热头脑昏沉,不禁暗嘲,圣人果然不是好当的,瞧瞧把药给了别人自个就受罪了,伤口发炎了。
嘴唇干涸得要命,记得睡前桌上是有杯水的,位置他记得,所以他支起身子去拿水,却无意撞翻了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隐约地想起,掉在地上的是找军队随行大夫借来的书,便要下床去拣,只是刚下床就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上。
这身子果真是废了,他无奈地想着,但是随即他就看见帐帘被掀开来,火飞站在门口,更是觉得沮丧。
火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神情复杂:“你——到底是怎么了?”
谢羽飞气若游丝地说:“只是发烧而已,如果……将军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找大夫拿点药来……我还不想死……”
火飞皱眉,依言出去了一下,随后返回来,弯身抱他回床上拉好被子,又伸手探上他额头,“要喝水是吧?”
谢羽飞点头。
火飞取了桌上的杯子递给他,神色复杂,“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夜归
这样的谢羽飞脆弱地像个易碎的陶瓷玩偶,精致华丽,好想把他捧在手心里为他遮风挡雨,又怕一不小心就弄碎了,怕追悔莫及。
谢羽飞说:“是你变强了。”
火飞不说话了,回想起这一年的征战生活,枯燥的同时实战的经验的确让他的身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锻练。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大夫以前说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又受过许多的伤,你若是好好地呆在村子里什么事都不管就罢了,养好自己的身体为重,可是……”后面的话火飞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的谢羽飞真的叫他放不下,原本以为不会多深的想念的心痛在看见他浴血杀出重围时喷薄而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那么心疼一个人。
谢羽飞低头沉默着,昏暗地火光映着他越显苍白的脸颊,慢慢地喝完了水,又问:“你爹还好吧?”
“不怎么好。”火飞沉声说,似是又想起什么,定睛看他:“你恨他吗?”
谢羽飞呆了一呆,随即摇头,“我从来没有恨过他,毕竟他是你爹。”回想起那件幼稚得不算阴谋的小阴谋,仍是觉得万千惆怅,不过如今的情况看来,老侯爷的决断是正确的,人都不是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至少火飞现在就活得很好。
火飞沉默着别过脸去,谢羽飞看不见他的表情,低声问:“你是不是也怨我?”
“怨你做什么?”火飞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地笑,“是怨你不告而别?还是怨你的不信任我?怨你经不起考验?”
谢羽飞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他怨他,所以他才会那么久都不来找他。可笑地是最初离开的他还在京都留了段日子,哪怕之后知道他改名换姓入了官场,知道他回来南平城,这才在桃李村定居。他以为他会来找他的,他相信他爱他会来找他的,可是他没有。
“你没有怨我,而我却怨你。”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如此离别一年,算是对彼此感情不信任的惩罚吧。
声音虽小,却入了火飞耳,神情一震,正欲开口,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同时谢羽飞连忙抓过面纱覆在脸上。
“将军,大夫来了。”进来的是个浓眉大眼面目忠厚的年轻人,是他在军队中的左右手三凌。
随后大夫给谢羽飞检查伤口,的确是发炎了,但是军中药材供应不足,也确实难办,只得又看向火飞。
火飞也为了难,又听谢羽飞说:“将军,我知道后山有一些简单的草药……找几个识得草药的人采了来就好。”
火飞命人去找草药,三凌也跟着退出去,帐篷里一时又只剩下二人。
谢羽飞取下面纱,脸色透着异样的潮红,火飞奇怪他的举动,不快地问:“你就那么在乎别人看到你的脸吗?”
“是呢。”谢羽飞虚弱地苦笑,“我活着的一天,这张脸就得跟着我一天,就越害怕别人知道……”
火飞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得追问:“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谢羽飞没有回答。
火飞没辙,坐了一会儿,见他已悄然入睡,便不再打扰他,起身出去了。
帐帘被放下的瞬间,他听见了轻轻的声音:“将军,我还是喜欢叫你烨轩。”
次日大夫送来了熬好的药,一整天火飞都没再出现,到了第二天,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响,随后三凌进来。
谢羽飞没有来得及带斗笠,刚好可以看见对方惊诧的表情,“什么事?”
三凌呆了一会儿说:“我们要拔营去前面镇子上了,将军说……叫我留下来照顾你。”
谢羽飞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心里有些失落,“那么紧么?”
三凌说:“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前面镇子的,只是路过桃李村。”
谢羽飞动了动嘴角,这应该算是偶然吧?他没有再问他们去前面镇子做什么,毕竟是军情,估计他也不会说;三凌又问有没什么需要,谢羽飞摇头叫他出去了。
几百人的军队很快就收拾好了营帐和东西,谢羽飞坐在营帐前空旷的草地上,看着不远处整装列队待发的军队,及披上银亮盔甲的高坐马上的骠骑将军火飞。眉目间意气风发,桀傲不羁,让谢羽飞不经想到了人家说的——鲜衣怒马,英雄少年。
夏日的早晨透出了些许炎热的气息,谢羽飞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燥热了,就回营帐休息去了。再醒来军队人已走了,只有三凌留下跟着他探望过受伤的村民,最后回到自己办学堂的小院子。
他的屋让给了房屋被毁的村民,此时村民们都起来对他道谢,热情得让谢羽飞一时难以招架逃出去,闲来无事,只有到后山去打些野味来给伤者补充营养。
三凌看着他拉弓,一箭射中一只山猪,除了受伤影响了力道外,箭发精准让他自叹不如,忍不住问:“谢夫子,你真的是教书的吗?”
谢羽飞微笑反问:“难道你觉得我像猎人?”
三凌笑着不吭声,老实说脸这么漂亮身子又这么单薄的年轻人是猎人他也不信,可是为什么他的箭法可以这么好呢?三凌又想起最开始见到这人的时候,被包围着仍从容的挥剑杀敌,且身姿飘逸剑法极好,让他惊艳不已,再然后这人似乎跟将军很熟,又似乎不熟,反正他不懂。
“你很早就认识将军的吗?”三凌忍不住问。
谢羽飞点头说:“是很早。”
三凌问:“有多早?”
谢羽飞顿了一顿,神情透着些许欢愉:“十多年吧。”
三凌瞅着他,这人怎么看都不会超过二十岁的样子,难道一出生就认识将军的?
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谢羽飞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出生就认识他的,反正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三凌不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只得又说:“谢夫子以你的能力在这村子里教书实在是屈才了。”
谢羽飞说:“人各有志吧,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而已,这样就很好。”
“那倒是,谢夫子一心只想过与世无争的生活,而有的人却得为了名利不得不拼命。”三凌感慨,同时也认命的当苦力将山猪拖到驴车上,“比如说将军吧,每个人都觉得他现在是风光无限了,可是又有谁知道,其实将军也不好过。”
谢羽飞定睛看他,“怎么说?”
三凌说:“我是被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以前我只是个火头军,当然了,现在这位置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也正是因为跟在将军身边久了吧,看到的也自然比别人多。”
“谁都知道当今嘉元帝只是个傀儡皇帝,将军是摄政明王提拔起来了,但将军出生不明,在朝廷没什么势力,资历也浅,常常被那些古板迂腐的文臣弹劾,将军又不擅长政治交往,虽然有摄政明王的庇护,但也没少吃苦头。”
“别看将军现在功夫很好,其实也是这两年拼命地练出来的,我还记得最开始见到将军和李副将比武,下盘很不稳的,被摔得鼻青脸肿,后来我才听将军说,其实他以前最擅长的是轻功,而不是近战。”
谢羽飞轻笑,神色莫测:“真看不出来火飞将军是那样的人,也不知道他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从前那个人虽是在暗处为摄政明王做事,却也没什么抱负,每天过得混混噩噩潇洒和神仙似的,如此转变真让人不敢相信。只是京都那趟浑水,一脚踏进去了还能安然无恙缩脚回来吗?他不禁忧心起来。
火飞将水囊挂回马鞍上,转过头看见一名士兵飞快地跑过来,对他行了个军礼,“将军,探子回报说,前方十里并没发现敌人的踪迹。”
吩咐再探后,火飞也疑惑了,桃李村的陈兵是怎么回事?前几天在桃李村停留了一天两夜,但他也没闲着,他觉得这一支队伍只是在打头阵,一定还有大部队在附近,可是连续找了几天,将搜索的范围扩大几倍,还是不见敌方的踪影。
他忍不住怀疑,那一支数百的队伍就是冲着桃李村去的。可贫穷桃李村有什么敌方是值得陈兵兴师动众去抢夺的?他甚至认为,陈兵去桃李村的时候根本就没回去的准备,他观察过那些尸体并没带口粮。而陈国和桃李村之间隔着是无数的高山和广阔的平原,来一趟也要好几天。
难道说那些陈兵是因为口粮吃完了才进村子,以为占领了村子就有了口粮?那他们的后援部队呢?思酌来去都觉得矛盾,他的军队是偶然路过桃李村的,他们本来是要向东打探敌人行踪的,只是临时改变主意往南去,才会碰上谢羽飞。至于谢羽飞,他从来没想过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也没想过再度见到谢羽飞浴血奋战依然会心疼不已。
谢羽飞——一个久未被人提过的名字,却不曾遗忘。
月华如洗。
三凌还在月下擦拭着他的长枪,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响,火飞出现在门口。
“将军……”三凌惊诧,“你不是去……”
火飞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低声说:“前方没发现陈兵行踪,我叫他们先回去南平城了,我想起有什么东西忘了拿,就回来了。”
三凌问:“什么东西?”他记得之前在这的两天将军都是住营帐的,会有什么忘在谢夫子这里?
火飞显然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微笑地拍拍他的肩:“你早点休息吧。”说完就去敲谢羽飞的门。
谢羽飞还在灯下阅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了书,微微笑:“将军,你这可是擅离职守。”
“我知道。”火飞随手关上门,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更显阴郁。
谢羽飞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样子的他让人不习惯,“忘了什么东西?我帮你找。”他说。
火飞大步地跨过来,“如果我说我想把你带走呢?”
语调中的轻浮让人听着很不舒服,谢羽飞抬眼,看见他满是戏谑地眼,许久才轻轻摇头:“你真的变了。”
火飞笑:“你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不过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
“将军谬赞了。”谢羽飞神色不动,起身理了理衣衫,“将军一路奔波过来,应该还没有吃过晚饭吧,我给你准备晚饭去。”
火飞点头,的确是饿了。
不一会儿,谢羽飞端了酒菜过来,“乡里人家,没什么好菜招待将军,希望将军别嫌弃。”一叠茴香豆,一叠凉拌莲藕,一碟土豆片,唯一的荤食是一碟卤牛肉片,外加一碟切成片的白瓜,看上去清淡可口。
最后端了碗粥放到他面前,“晚上吃点粥会比较好。”
的确是饿极了,火飞端起粥就喝,喝完了谢羽飞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才开始慢慢品尝桌上的小菜。
谢羽飞说:“等会我去村长家借宿,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吧。”
火飞夹茴香豆的筷子停下,直直地盯着他说:“我来这,不是为了来休息的。”相反为了来这他一路奔波,早已疲累不已。
谢羽飞问:“你打算住几天?还是明天就走?”
火飞说:“不知道,南平城那边的事谁也说不准,我只是想在这呆几天。”
谢羽飞不置与否,又倒了杯茶给他说:“军中主将擅离职守,这是很严重的罪。”
火飞说:“我知道。”
谢羽飞又说:“万一有人故意就事论事,你会有麻烦。”
火飞说:“我也知道。”
谢羽飞没辙,“随便你吧,你的事我也管不着,等会我还是去村长家借宿好了。”
火飞放下碗说:“和我一起睡有那么困难么?”
闻言谢羽飞的脸顿时染上了红晕,一声不吭地别过脸去。
“不管你怎么想,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说明得好。”火飞一本正经的说:“如果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信不信?直到现在,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谢羽飞想笑,如此煽情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严肃的脸,的确是很奇怪,于是他微微地笑了,却没有回答。
火飞皱着眉毛看着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谢羽飞说:“以前总是听人说,金玉公子如何风流倜傥,红粉知己多如牛毛——我实在很奇怪,你有什么地方是值得那些女人趋之若鹫的?”
火飞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女人,而且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清楚的吗?别扯离话题,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逃了一次,我没有去找你是我的错,但是这一次,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轻易放手了。”
谢羽飞无语,又觉得无比可笑,起身拂落衣上尘埃,又带上斗笠说:“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去隔壁借宿。”
转身,就听身后火飞说:“和我相处一室真的让你很为难吗?”
谢羽飞笑笑没应声,跨出门去。
屋内火飞喝完最后一口粥,回头望望屋外漆黑的夜色,终是没有追出去。
☆、矛盾再生
也许是真累的,火飞躺在床上嗅着被子上奇异的暖香,竟睡得异常踏实,再度醒来已是艳阳高照。
谢羽飞选的住处较偏,也特别安静,饥肠漉漉的他转遍了整个院子,确定三凌和他的马都不在,最后在厨房桌子上找到张纸条,说明他和谢羽飞去镇上市集了,锅里留了饭菜,热一热就可以吃。
三凌的字迹。
火飞嘴角上扬,三凌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揭开锅盖,里面有分量足够的饭菜,火飞饿极,随便热了热就吃得干干净净。
时过晌午,谢羽飞还没有回来,闲来无聊的火飞在收拾好屋子喂好鸡鸭修剪完花草后决定出门,去村子后山打点野味回来。
他是擅离职守,也不愿让有心人知道惹麻烦,尽量走的小路,但还是在后山上碰到了来捡柴的村民。
那纯朴的村民也认出了他,又是千般感谢,得知他上来打猎主动带路,火飞觉得无聊,也想了解下桃李村的状况,就随他了。
只是生活环境不同,代沟也明显,火飞兴致缺缺地和他东扯西拉了一会儿,以猎物够了下山去,当然也顺便送了村民几只野鸡,自己留下两只。
回屋刚开始给野鸡拔毛,三凌就和谢羽飞大包小包回来了,见到他三凌一呆,随即肆无忌惮大笑起来。
火飞也黑了脸,不就是拔鸡毛吗?有什么好笑的,转眼看见谢羽飞,白衣胜雪白纱遮面,看不清表情,便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将军,你脸上有鸡毛。”谢羽飞在他耳边轻声说,言语间笑意浓浓。
火飞一呆之后连忙抹脸,果然见到掌心一根鸡毛,三凌已笑得直不起腰,被火飞瞪了一眼灰溜溜地提着东西进屋去了。
谢羽飞开始整理买来的东西,各式药材,笔墨纸砚,应时水果蔬菜,还有几件衣衫。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看见将军亲自杀鸡拔鸡毛。”谢羽飞笑着打趣,曾经这人精擅识茶品酒吃喝玩乐,应该是从未进过厨房吧?
火飞板着一张脸说:“堂堂无欢城玄长老能当夫子,我为什么就不能拔鸡毛?”
谢羽飞笑而不语,只能怪,这两年来他们都变了。
仍能清晰忆起那个媚阳高照的春天,那个从楼上摔下来的贵公子,在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句话是——鬼啊。至今想来都觉得好笑。
曾经的年少轻狂,风花雪月,都离他们越来越远。
相顾而无言,谢羽飞又问:“唐星儿和程沐还好么?”
火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想说:“不知道,我很久没去旗城——应该说除了几个月钱回京一次留了几天,我都在这边。”
谢羽飞又问:“唐月儿还好么?好像也十九了吧?”
火飞突然气恼起来,别过脸不吭声。
“既然都是迟早的事,就不要误了人家女子名声。”十九岁在大华早过了适婚年龄,难免会招来闲言闲语。
闻言火飞冷冷一笑,径自去井边打了水洗手,“我的事自有分寸,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谢羽飞皱了下眉,望着他的背影毫无痕迹的叹息。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火飞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摘下斗笠,冷冷地直视着他:“你根本就不是圣人,却总是装得一副圣人的样子,真的让人很讨厌。”
谢羽飞轻轻牵动唇角,心里有些苦涩,缺仍是温温淡淡地一笑:“讨厌我的人多着了,不缺你一个,我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点成就了。”别过眼,便不再看他。
火飞竟一时无言以对,愤愤地推门出去。
谢羽飞悠然地玩弄着手心里的绿叶,不曾回首。
又过了片刻,有人轻轻推开院门,“主人。”
轻轻袅袅,黑衣如夜,正是一年未见的熏风。
“你来做什么?”谢羽飞不愠不火地问,只有瞥眼间眉目里流露出一丝不耐,“我早不是你之前的主人了。”
熏风说:“是城主叫我来的,南宫少主叛离了月长老遇刺受伤,不然,城主也不会急着请您回去。”
谢羽飞惊讶地挑眉:“南宫叛离无欢城?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月前,南宫少主接下桩悬裳前往漠城,不料几天前突然传信说任务失败,也不会再回无欢城了。”
谢羽飞心底算了下日子,是那人走后的几天的事。而请他回去,自然是做他该做的事,为无欢城清理叛徒。可是南宫毕竟是那人一手带大的,他就这么忍心?
微微挑起嘴角:“如果我不回去呢?”
“城主说了,主人你一定要回去。”熏风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谢羽飞无声地笑,眼中滑过一丝狠厉,稍纵即逝,站起身丢下手中的绿叶,“你去做饭吧,我饿了。”
夜里熏风就离开了,谢羽飞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的香樟树下玩弄着手腕上的银铃,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火飞满脸阴郁走进来。
“吃过晚饭了?”谢羽飞漫不经心地问,嗅到空气中淡淡地酒气不禁皱了下眉。
火飞沉着脸点头,显然还没消气,大步流星就要往屋里走。
“我明天就要离开桃李村一段时间。”谢羽飞在他身后说。
火飞一怔,自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为什么突然想走了?”这两天,他从村里人口中知道他这一年除了上镇上基本没有离开过村子。
谢羽飞说:“我要回无欢城了。”
火飞的眉头越拧越紧,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质问:“我要你跟我回京都,你却故意回无欢城?”
显然会错意了,谢羽飞也没有解释的想法,轻轻地说:“京都天气不好,我的身体向来不好,比较适合南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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