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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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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礼部尚书,蓝玉烟~”苗恩又恢复了细声细气的腔调。
  “嘁,礼部最讨厌了,净会束缚朕的手脚。”闵京赌气般别过身子,又换了个地方刨起坑来。
  我看着他如孩童般的背影愣愣地道:“皇上,不可……”
  “他好烦啊!给朕拉下去斩了!”闵京不耐地用那双满是泥污的手抓了抓脑袋,顶着一头土屑朝苗恩吼道。
  我闻言一震,忙跪了下来。
  “不可以喔~”苗恩上前,安抚似的拍了拍闵京的背,笑道,“这位蓝尚书,皇上一向很器重他呢~”
  闵京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点点头,又换了个地方刨坑去了。苗恩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连忙起身,两人一齐出了那片闵京刨坑的土地。
  “我娘是毒师,我想请她探探皇上的毒。”我平静地对他道,“如何?”
  “张太后的毒岂是好解的?”苗恩妖艳的脸上有了严肃的神情,语气颇有些无奈,“再者,纵是解了又能如何?”
  我闻言,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不安来:“此话怎讲?”
  苗恩看着远处心智似孩童般的皇帝,凝眉道:“现在宫中有个传闻。”
  闵京终于刨好了一个坑,嬉笑着把自己的龙靴埋了进去,光着脚嗅花去了。
  “九皇子,携先皇遗诏回来了。”
  我一愣,远远地望着无忧无虑的闵京,却是没再说什么。
  日暮时娘隐蔽地入了宫,我站在尚书府前远远地望着在晚霞下熠熠生辉的宫殿,心中忽然有了丝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23

  这毒,一解就是七日。
  娘每天都是夜里去,凌晨时分再顺着宫墙遁回来,柳眉是一日比一日拧得紧,饭菜也吃得越来越少。
  我想起她十八年前就曾夸下海口“天下没有我君娉婷解不了的毒!”,这次可算栽了。我在幸灾乐祸的同时,心底的担忧也是一日胜过一日,吃得竟是比娘还少。
  不过这毒难解,倒是激起了娘的挑战欲,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一间密闭的黑屋里折腾,似乎就跟它较上了劲。
  又一日我正在梦里睡得香甜,卯时未到就被苗恩领着几个小太监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匆匆套了官服,一路直奔养心殿。
  闵京终于清醒了。
  他从龙床上坐起身,咳了几嗓子,一口饮尽苗恩递过来的茶水,舒眉展眼道:“朕要好好感谢君娉婷,不如就封她为……”
  “皇上!”我急忙将他欲说出口的话堵回去,诚惶诚恐道,“家母一介江湖人士,不需要那些虚名俸禄的。”
  “哦?”闵京扬了扬眉道,“那便算了。”
  说着偏头打量了我几眼,笑道:“蓝爱卿,几日不见你,倒是比原先俊了许多。”
  我干笑,脸上有些臊。
  苗恩在旁边偷笑,嘴咧得几乎掉白渣。
  “皇上,臣今日有事要禀。”我定了定神,恭敬道。
  闵京懒懒给了个眼神,示意我讲。
  我这才笑道:“恭喜皇上,雅歌已生下了小皇子,母子平安。”
  咣地一声,闵京手里的茶杯落了地。他极惊喜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苗恩。苗恩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几个小宫女收拾破碎的茶杯。闵京看着他们在眼前忙活,恍惚道:“朕的皇长子……”
  我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道:“若皇后还在,也应是很欣喜的吧。”说罢垂眸,很是黯然的模样。
  我只能陪着他一起黯然。
  “闵歌白。”不多时,闵京忽然道了一句。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皇长子的名字。”他的心情似是又好了些,连语调都不由得轻快了。
  闵歌白,好名字,一听就是个清雅之人。
  我默念了两遍,也觉欣然,过了一会儿道:“皇上,皇长子尚不足月,但臣以为还是接回宫中较好。尚书府虽一应俱全,到底是比不得宫中伺候得规矩,也怕风水冲煞,不如……”
  闵京想了想道:“也好。”
  说罢缓缓握紧了搭在身侧的手,语气阴冷道:“朕是时候处置张氏了。”
  他下了床,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浑身散发着盛怒的黑气:“张王两家把朕当成木偶耍玩了那么多年,总算是好日子到头,今后我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苗恩站在旁边,神色有些不安。
  九皇子回京的传闻,闵京尚不知道,想苗恩也没有告诉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
  回家时,娘正携着雅歌在院中说话,面上虽笑着,眉心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心。雅歌还未出月子,正躺在下人摆好的湘妃榻上温和地听着娘的话,时不时接上几句,两人看上去就像一幅美丽的风景图。
  小歌白又是刚吃饱的模样,正呼呼的在奶娘怀里睡着。
  我走上前道:“雅雅,快去拾缀拾缀,皇上晚些时候就来接你和歌白回宫了。”雅歌顺从地站了起来,听到我的话时又诧异了一下:“歌白?”
  我笑道:“皇上给孩子赐的名,闵歌白。”
  雅歌的美眸动了动,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柔柔地打量几眼,欢喜道:“很好听。”
  看着她这小母亲的温良样子,我的心里生出些许暖意。唉,我就这一个妹妹,怎能不让人疼到骨子里?
  雅歌被丫鬟搀回房后,娘又坐了一会儿,招招手示意我过去,低声道:“皇上如何了?”
  “毒解了,看上去气色不错。”我由衷地赞叹道,“娘,你真厉害。”
  这话刚一出口,我发觉娘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她抬起头,迟疑了片刻才道:“其实皇上那迷乱心智的毒倒也好解,难办的是……”
  “蛊。”她吐出这个字来。
  我一愣,忙问:“什么蛊?”
  娘凝眉道:“同生蛊。”
  同生蛊,简而言之便是同生共死,被下蛊的双方有一方若死,另一方必亡。
  我顿时觉得心凉了半截。“我以前去苗疆,跟那儿的蛊女有几分交情,倒也对这东西知道几分。”娘的神色颇为复杂,“这蛊霸道得很,找不到另一方便没法解,我只得把它引到了自己身上。”
  原先凉透的心忽然剧震。我看着娘美丽的容颜,嗫嚅道:“娘,为何……”
  娘悠悠地看着我,然后叹气道:“你一心想给那皇帝解毒,为娘的又怎舍得拂了你的心意?”
  我一时间心乱如麻。
  那些人给闵京下了蛊,定是为自己留的后路,想着将来有一日他即便是解了毒也不能对他们如何。而这蛊,八成是在深宫的张太后身上。皇上对西林党已积怨颇深,不杀他们对自己多年的窝囊没个交待,也对天下饱受荼毒的百姓没个交待。可若他杀了张氏,娘就会没命。
  我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么纠结过。娘决不可为我牺牲,但那张氏……
  我咬咬牙,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娘思索了一阵,道:“倒也不是没有,只是……”
  我喜道:“什么?”
  “除非那人心甘情愿把蛊取出。”她瞥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苦着脸看娘。
  娘算是闵京的恩人,闵京理应记着这份恩情。然而帝王又哪晓得什么恩情?是一个恩人重要,还是自己的天下重要?他定不可能为了娘的性命就轻饶张氏。
  难道为了这天下,我就真的要牺牲自己的娘亲?
  我的眼眶红红的,拼命遏制住不让眼泪滴下来:“……娘,您真傻。”
  “傻?或许吧。”娘好听的嗓音有些空洞,仰头望着天道,“你爹死了之后,我也曾想过就不活了。那时我正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闭关修炼,对京中之事一无所知,不然就可以回去救他了。直到得知他死的消息时,我才惊觉自己是爱他的。可当初,我居然傻到把他推让给你云姨娘,若是重来一次定然不会了。算来我也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你已是而立之年,雅歌也生了个小胖娃,我这一生当真称得上是圆满,可以去九泉之下与正德相会了。”
  她说着,从袖里掏出一只模样精巧的瓶子。
  “这是什么?”我问。
  “鸩酒。”娘轻轻地旋开瓶塞,凑在鼻间闻了闻,道,“如此,我便随着那皇帝的愿,直接自裁帮他杀了那贼子,也算替正德报仇了。”
  “——娘,不可!!”我登时扑过去打翻了瓶子。
  ……
  我看着那融入土地中的毒水发了半天呆,道:“娘,鸩毒可是会令人七窍流血而死,模样实在不大好看,有辱您的芳名,不可,不可。”
  娘惊异地看着我,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在旁边陪着笑,顿时放心了许多。
  这样的娘,要是知赏在的话一定会很崇拜她。
  “燕柳!”娘拍了拍手,院中忽然现出一个墨色的人影。
  他抱着剑走过来,乌黑的刘海长长地遮住了半边脸,余下的半边容颜虽然清秀,却是冰冷异常。
  “这是我的徒儿,燕柳。”娘笑着对我介绍道,“娘还有事,不能再久留了。你们朝里近日不会太平,正好让他这武艺卓群的照看着你,我也放心。”
  我看着燕柳纤细挺拔的身形,缓缓点了点头。
  燕柳抬眼凝视了我半晌,默默地遁隐在了空中。
  娘站起身凑到我身边,用力嗅了嗅,忽然问道:“烟儿,你最近有没有对什么人动过心?”
  我心里咯噔一声,道:“没有啊。”
  “这味道,跟我在以前在瓦剌那里见过的一种香料很像。”娘没有理会我的反应,只是自顾自说着,“是一种从野兽身上提取的油脂,和上人的血液和药材做成的迷情香,下在自己倾慕之人身上就能如意。”
  说罢伸出纤指摸了摸鼻子,困惑道:“可能是我想多了。”
  瓦剌。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去过瓦剌。
  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我觉得有些无奈。
  “烟儿,你跟娘说实话。”娘忽然眯起了眼睛,“你现在念着的,是闵玉,还是白水莲?”
  我闻言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回过神来。娘望着我叹气道:“你真当娘把你一人扔下不闻不问?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我在江湖也是看在眼里的。”
  白水莲你知道是应该的,可闵玉……
  我有种被人扒光了的惶恐感。
  “那白水莲我本是很不喜,伶人倒是没什么,就是那身子不怎么干净。但后来他为你的一时气话去投河,说来是个苦情的孩子,白白没了着实可惜。至于那个晋王闵玉,”娘瞪我一眼,“你的袖子是他扯断的,我可不信你说忘就能忘。”
  我默然不语。
  娘说她在江湖上是情报贩子,怎连这些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至于其他花里胡哨的,什么春生、碧琅、墨玉、浅尘……看得出都是些细碎过客,你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目瞪口呆。
  娘你,你调查的也太细致些了吧?
  娘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道:“断袖没什么,娘只是盼着你找个贤惠的定下来。”
  我哭笑不得道:“娘,我……”
  “我就实话说了吧。”娘忽然严肃道,“燕柳,是我为你选的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  


☆、24

    ……
  最近真是风沙大,连人说出口的话都能给吹变音。我掏了掏耳朵,道:“娘,你刚才说什么?”
  娘瞪我一眼:“我说,燕柳是我给你选的媳妇!”
  我呆了。
  “这,这怎么可以?”我顿时有了泪奔的冲动,“人家清清白白地长到这么大不容易,娶妻生子才是正事,我一个断袖自己堕落也就算了,哪有理由去祸害人家?”
  娘愣了愣,似是不解地看着我:“燕柳还小的时候我救过他一命,他为了报恩,本就是卖身于我的,我养了他那么多年,想让他当儿媳妇又怎么了?”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自己愿意的了?”我的嘴角抽搐,再抽搐。
  “他本来就是愿意的。”娘慢条斯理道,“不过你日后要好好待他,把那东园里的那些个一二三四全遣走了,一个别的谁也不许有。”
  继而又幽声道:“燕柳虽说是我的徒儿,但带在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也算得上是半个儿子,你可不许欺负他!”
  我欲哭无泪。
  “罢,过些时日你就会发现他的好了。”娘白了我一眼,“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一步。在朝中要灵通些,别让人欺负你老实了。”
  我迟疑着道:“娘,你要好好的……”
  我一定会争取让你活下来,用尽一切办法。
  娘笑了笑,敛起裙裾跳上墙头,轻盈地消失在了另一边。
  这再一别,又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相见?我望着空旷萧瑟的大院,心中有些失落。
  环顾了一周,我犹豫道:“那个,燕柳……”
  落叶声簌簌响起,燕柳的身影又悄无声息地现在了院中。我看着他清秀冷漠的面容,讷讷地开口道:“那啥,你若是不愿意可以走的,我没什么逼迫人的嗜好。”
  他摇了摇头,静静地打量了我一会儿,转身消失了。
  武林人士就是行踪诡秘,神出鬼没的。我挠挠脑袋,进了屋午休。
  至于礼部的事?就交给灵图和容渊小两口吧。
  谁叫我是庸臣呢。
  这一觉睡得也算如意,可惜我翻来覆去总觉得床褥冰凉,没有温热的身体在怀,怎么都感觉缺了些什么,又不想去东园,当真难受得紧。或许我真的要找个相好的定下来了?这样想着,脑海里却浮出了闵兰的脸。
  闵兰。唉,闵兰。
  今后我该如何面对他?
  “老爷,老爷,醒醒!”迷糊间,胡伯苍老的声音催命似的在耳旁响起来。
  我揉揉眼睛,迷茫地看着他道:“胡伯,怎么了?”
  胡伯还未答话,窗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贵妃娘娘,您这是让奴婢们为难么?”
  我一惊,忙披衣起身,寻着声音的源头出了府门。
  只见尚书府的牌匾下停了一架华贵的步辇,张太后端正地坐在上面,眼神轻蔑地看着门槛前立着的雅歌。几个随行的太监也扬着眉,眼神里的鄙意和太后如出一辙。雅歌身旁跟着几个丫鬟,怀中抱着小歌白,正瑟瑟缩缩地看着张太后,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匆忙行了个礼,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什么风把这老婆娘吹来了?
  “蓝尚书,你来的正好。”张太后乜斜我一眼,“哀家来接蓝贵妃入宫,怎么看她的样子,好像很不情愿似的?”
  我连忙使给雅歌一个眼色,赔笑道:“禀太后,雅儿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劳您亲自来臣寒舍,受宠若惊罢了。”
  “是么?那就走吧。”张太后一笑,瞥着雅歌道,“蓝贵妃可还有什么要拾缀的?”
  雅歌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小歌白,顺从地上了张太后身后的那架步辇。从始至终,张太后神色自如,没有对雅歌在尚书府生下皇子这事表现出任何的反应,也没有斥责我为何没在礼部办事,不禁让我心中存了些疑虑。
  太监正欲吩咐辇夫起驾,张太后突然道:“蓝尚书也随哀家回宫吧。”
  我一愣,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哀家最近心里有事,有些话想和你谈谈。”她瞥着我,语气不善道,“莫非你想拂了哀家的面子?”
  我忙道:“臣不敢。”
  虽然心知是鸿门宴,我也只能苦笑,随在那几个太监旁一路跟张太后回了宫。
  “……你们几个伶俐些的,送蓝贵妃回储秀宫。”张太后站在凤仪宫前,指了几个宫女把雅歌从步辇上迎了下来,然后笑吟吟道,“蓝贵妃诞下皇子有功,想必过些时日就能搬到交泰殿了吧。”
  雅歌闻言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贱妾惶恐!”
  我站在旁边拧着眉头。刚刚那句话,听起来竟如恐吓一般。
  张太后打量了她两眼,然后弯下身,从她手中把小歌白抱了起来,轻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快回去歇息吧。”说罢低头看着小歌白,那温和的表情竟真如慈爱的祖母一般。小歌白也睁大眼睛看她,丝毫没有惧怕的模样。
  “歌白……”雅歌想伸手把孩子夺回来,又在半空中停滞了。
  “歌白?”张太后眉毛一挑,目光落到自己怀中的小歌白身上,“皇上赐的名么?”
  雅歌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小歌白,身子剧烈地颤动着。我站在旁边,脊背处也渐渐冒了冷汗。
  若是现在她想做些什么,一手了断了孩子,我和雅歌根本无力阻止。
  张太后轻柔地拍了拍孩子,瞪了她一眼:“瞧你这样子!哀家想和自己的小孙子处一会儿也不行么?你们几个,快些送蓝贵妃回去!”
  几个宫女把雅歌从地上扶起来,连推带搡地簇拥着走了。
  雅歌临走前恳求地看了我一眼,我晓得那是什么意思,背上的冷汗不由得更多了些。——若是今日张氏敢对我这小外甥做些什么,我便与她同归于尽!我握紧了袖中临出府前藏好的匕首,心中想道。
  我固然是庸臣,只想一辈子安然悠哉地过活,但也容不得她肆意残害闵氏子孙。想着想着,原本紧握的手突然一松。
  她身上指不定连着娘的同生蛊,若她没命了娘也……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在张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张太后突然一喜,对我冷声道了一句“外面候着!”便拂袖进去了。
  我只好苦着脸在高大的雕花石柱旁候着,看着几个太监宫女对我指手画脚,窃窃私语。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张氏似是把我遗忘了一般,直到日头西沉才吩咐了个宫女把腿脚发麻的我唤了进去。
  “九儿,你先回去吧。”
  我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角莹白的衣袂自翡翠屏风后滑去,留下一阵似曾相识的气息。九儿……九皇子……
  我心头剧震。原来这传言竟是真的!
  张太后怀中抱着小歌白,正满脸欢喜地逗弄着。小歌白也没有觉察出她的杀意,咯咯地笑着和她玩耍。她看见我温吞地走来,忽然诡笑一声,手上多出一方精巧的黑匣来。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打开了那个匣子。
  当我看到那里面的东西时,我就知道,风云突变的这一日总算来了。
  “蓝尚书,你可看好了,这是货真价实的遗诏,比不得皇上藏宝阁里的那个做得可人,却是比那有效用多了。”张太后傲然地看着我,仿佛她就是真正的皇帝。
  藏宝阁的假遗诏?她竟然连这等机密都知晓!
  我冒着冷汗,看着那份陈年的遗诏,下意识就道:“九皇子……”
  张太后靠在绣着鸾凤和鸣的榻上,低着头笑道:“九皇子?他呀,不就在你身边吗?”
  我身边?
  原先那阵似曾相识的气息……竟是我身边相熟的人?
  “哀家本就是想让他坐这个位子的,这下可谓是地利人和,天公之所愿也。回去告诉皇上一声,看他是自己乖乖地把皇位让出来,还是忤逆先皇圣意,挂上一个不忠不孝之名。”张太后摸摸歌白毛茸茸的小脑袋,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哀家对你也是喜欢得紧,料定你是个懂事之人。”她说着眼眸一转,“蓝尚书,你说是吗?”
  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心乱如麻地在原地站着。她看了看怀里的小歌白,道:“皇长子,就先寄养在哀家这里好了。”
  说罢看着我紧张的神色,又嗤笑道:“放心吧,既然生出来了,哀家就会好好待他。”
  我要是相信你才出鬼了……
  “禀太后,皇上在宫外等候。”一个小太监忽然惊惶地跑了进来,定了定身道。
  张太后猛然站起来道:“什么?!这个时候明明应该是……”
  小歌白因为她的动作颠了一下,哇哇大哭起来,在这寂静的殿中尤其突兀。
  “母后难得在这个时候见到朕,不乐意么?”闵京缓缓踱入了凤仪宫,蹙眉看着张太后,以及她怀里的孩子。
  而一旁的我则愣了一下。
  她这般似惊似恐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体内有着牵绊两人性命的蛊。思及此,我拧起了眉头,也不顾是否合乎礼仪,牢牢地盯着一脸惶然的张太后,想看出些名堂来。
  “母后,朕的身体已经好了,今后就不用您插手政务了。”闵京淡淡地说道,走过去把小歌白抱了起来。
  小歌白停止了哭声,抽噎了一会儿,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父皇。
  “朕的皇长子就由朕亲自教养,不知母后意下如何?”闵京把他交给了一旁随着的苗恩,仍是平静地说道。
  “……当然。”张太后的牙关似在磨动,“有皇上照看,哀家再放心不过了。”
  闵京满意地点点头,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转身道:“苗恩,起驾回宫。蓝尚书也随朕回去。”
  我收回了逡巡在张太后脸上的眼神,唯唯诺诺地跟了出去。
  一出凤仪宫,闵京看着苗恩怀里的小歌白,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脸,转而对我道:“蓝尚书,你说他跟朕长得像不像?”我看了看婴儿还有些模糊的五官,又看了看闵京坚毅俊美的侧脸,诚恳道:“回皇上,还看不太出来。”
  闵京的面容冷了下来:“你倒是老实。”
  我涩声道:“臣本性如此。”
  闵京瞧我半天,突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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