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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生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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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方丈不介意,在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江堂主的胡子飘动,右手在胡子上捋,配上把锈刀,直接能霸个山头充土匪。
庄墨道:“如此甚好、甚好。江堂主继续,只当我不存在就成。”
邱繁摇着扇子喝茶,依然没话。只不过摇着的扇子时不时碰庄墨一下,寓意深刻。
桌上的斋菜丰盛,三菇六耳、瓜果蔬茹、黄豆芽儿和豆腐。庄墨用筷子这儿杵杵那儿戳戳。江堂主刻意忽略了庄墨,对着老秃驴道:“在下也不愿意关闭这条路,只可惜手上的银子不多,再也搁置不了了。”
老秃驴说:“江施主说得在理。”转头看向庄墨。庄墨说:“商人么,哪有用理来讲的,方丈这句话说得不对了。”老秃驴说:“施主说得在理。”
庄墨再转头问江堂主:“江堂主的意思是不是缺银子?如果再没有别的收入,不得不关闭这条道儿?”江堂主静默不语。
这时候邱繁邱公子哥儿的扇子“唰”的一声打开,众人的目光纷纷转过去。只见邱繁抬着头摇两下扇子,难得脸上带笑:“据我所知,江堂主在上月月末进帐过十万雪花银,其中来路不明的收入五占其三,再上月进帐过十五万,这一整年如是算来,怎么也有百八十万,怎么说缺银子呢?”
庄墨直想给他鼓掌,激动不已,眶子里眼泪汪汪的那叫一个感动。遥看邱繁邱公子哥儿一直不言不语,一旦开口,玩儿的就是一招致命。说完之后邱繁依然摇着扇子,满满的纨绔公子哥儿。
江堂主的脸色宛若桌上基本没动过的斋菜,黑得是木耳香菇,绿得是瓜果蔬茹,偶尔还能看见两星红色的枸杞子。丰盛得很。稍一停顿,随后极其蹩脚的笑了笑。这一停顿,俨然就落了下风。老秃驴在庄墨左手侧微笑,舒展眉眼,突然就超然物外了。“三位施主放着一桌子的好菜不动,实在是罪过。佛祖是要怪罪下来的。”
此后两个时辰,老秃驴与江堂主都专注于商谈,把先前还玩着闹着掺合着的庄墨晾在一边。
老秃驴曰:既然江施主不缺这点银两,不如不要关了商道吧,也不失为一件胜造七级浮屠的善事。
江堂主曰:方丈不知在下苦衷,不关岛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庄墨曰:邱公子,这个菜不错,你来尝尝。
邱繁曰:的确不错。
老秃驴曰:江施主有何难处请讲。
江堂主曰:这一口答应下来,在下在武林同道中还有何信义可言,人人都会觉得在下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老秃驴曰:依江施主的意思是……
江堂主曰:依在下的意思,方丈可否与武林同道们言明这道官道是少林寺花费十万银两租借的呢?
老秃驴曰:这……
江堂主曰:方丈不愿意?
无聊之情攀至顶点时,庄墨闲极难忍敲敲邱繁的手背,轻声道:“刚才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江堂主的进帐的?秦楚无意之间告诉你的?”邱繁的扇子合上,眨眨眼睛袅袅婀娜,吊足了庄墨的胃口才道:“我猜的。”
“要是猜错了呢?”
“那就只能提着衣裳赶紧跑吧。”
庄墨恍然间觉得此番对话熟悉无比,反应过来时再轻轻敲敲邱繁的手背,眉开眼笑:“不错、不错邱公子,你已然得了为师的真传,不日即可下山。” 正敲着,猛然见整只手被邱繁握上,手背贴手心,手心贴手背,庄墨一个激灵,抽回手。抬头再一看,只见邱繁眼底风轻云淡,依然是个矫情的公子哥儿。
老秃驴继续曰:老衲也不是不愿意,只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
瞅瞅,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庄墨在心里曰。
江堂主曰:此事天知地知,你我四人知,墨公子和墨公子的朋友当不会出去乱说吧。
邱繁曰:不会。
江堂主曰:方丈看这样如何?
老秃驴曰:老衲觉得此法甚好,那不如就这么定下了罢。
然后四个人中有三个高高兴兴的、一个有苦不敢言的,散了。
庄墨想着白天邱繁的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直到晚上回房之后,吹了灯,躺在床上,依然觉得不对。似乎听见风铃在耳边响,然后是不同寻常的呼吸声,淡淡的香味儿。皮肤相触,庄墨顿时就僵硬了。夜里面邱繁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亮,似乎闪着绿光,在庄墨的床沿坐着,静静的看着他。
庄墨又是一个激灵,坐起身子,干笑着说:“哈,邱公子,大晚上的你有事么?”邱繁瞪他一眼,这一瞪满含风情、风情无限。庄墨干干得笑着,觉得这事儿不对了,非常不对。
等到一阵阴风刮过,邱繁抓着庄墨的肩膀靠在他怀里时,庄墨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邱繁的手滑不溜秋的钻进庄墨的衣裳里,他“轰”的一声,炸了。一把把邱繁晾到远处,结结巴巴的说:“邱、邱、邱公子,我说,你认、认对了人再扑啊……我不是你、你那个秦主……”一只手还被邱繁握着,甩了半天没挣脱开。
邱繁的脸上浅红,紧紧攥着庄墨的手:“你不是不喜欢秦楚么?”
王母娘娘玉帝老儿,邱繁又倚进他怀里时,庄墨彻底炸了,连渣滓都不剩了。满脸通通的火烧云,直逼八月十五的大红灯笼。“邱、邱公子,咱有话好好说,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把手放好了,咱慢慢说……”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就被邱繁给啃了,嘴对嘴的给啃了。庄墨反应过来,心道,妈的。脑袋上直冒烟儿。
好容易邱繁终于不啃了,庄墨见机提着他后脖子上的布料扯开他,琢磨半天组织好语言,说:“邱公子,这事儿不对。你下来,咱们到院里去说。”
邱繁冷笑,脸蛋上还有红色,怎么看怎么不对。“有什么可说的,庄墨,你不愿意。”陈述句。两只手齐齐按着庄墨。
窗外的月光特别暗,整个室内更是暗。庄墨脑仁有点疼,眨眨眼睛不敢正眼看着邱繁,邱繁两只手都绕到他背后,趴在他怀里,扽开庄墨的衣襟整张脸在他肩膀上蹭,顺手把他带到自己身上。庄墨压着邱繁,臂弯里躺着个人,听见他吐出今儿晚上最有爆炸性的一句话:“庄墨,我喜欢你,不行么?”
春花烂漫百花齐放五彩斑斓春意盎然,得道仙人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孙猴子,难得不结巴了的庄墨又僵了。跟被雷劈过了一样,整个人通体黝黑,脑袋上冒黑烟儿,黑烟儿袅袅,袅袅黑烟儿。然后嘴巴张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草……
庄墨是一把推开邱繁衣衫不整的直直跑出来的,门外头风声萧瑟,他略略回头看一眼自己厢房那扇半掩的房门,眼神里带点迷离,带点复杂。深吸一口气,顺着青石板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想:草,丫秦楚不好惹,丫秦楚的公子一样不好惹,都不好惹,妈的……
顺着空旷的小院跑到荷花儿池塘边上,绕过荷花儿池塘再跑到秃驴们上早课用的禅房,路过禅房再再跑到藏武林秘籍的藏经楼,敢跑到一半,庄墨生生的住了脚。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对,非常不对,明明是道爷爷的厢房,怎么道爷爷倒无处可去了。
庄墨回去的时候邱繁已经不在自己房内,厢房内空荡荡的,床上乱七八糟的。庄墨躺在那堆乱七八糟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歪着头看想窗外。窗外一轮明月浩浩荡荡,周围围着一车眨着眼睛的小亮点儿,众星捧月、月捧众星。小歪树的伸进院子里来,树杈支楞在月亮的光环下。刘三柱是个糊弄事儿的,满院子的落叶扫了跟没扫差不多。庄墨再一翻身,面冲墙壁。
秦楚、庄墨、邱繁,庄墨、邱繁、秦楚,邱繁、秦楚、庄墨,面对着墙壁,庄墨想了一溜儿够。越想越想不明白,想得一脑门子官司、满脑子糨糊,拿一根粗树杈都不定能搅得动,想着想着,庄墨睡着了。
夜里庄墨梦见了秦楚,梦见他八月十五那天装作喝醉了,好看的脸蒙上醉意,诗意无限、风情无边。总是勾着的唇一开一合的与自己说话,说了什么他没记住,也没听见,天是暗蓝的天,月亮是明晃晃的月亮,自己含上那两瓣一开一合的唇时,梦境变了。变成第一次见到邱繁时的样子,庄墨在树上,邱繁在树底下,雪白的扇面一晃一晃的,楞要装作绝世纨绔的公子哥儿。
然后秦楚变成邱繁,邱繁变成秦楚,如此三番,然后庄墨就醒了,醒得时候夜莺还在啼叫,太阳公公连个影儿都没有。窗外还是夜色。庄墨摸摸额头,满手的汗。哈哈两声,就乐不出来了。
满脑的汗,心里特不是滋味儿,跟吃了深秋熟过劲儿的雪梨似的,一点儿脆生劲儿没有不说,还一点都不甜。庄墨心道,这熟过劲儿的果子跟半生不熟的果子差不多,都不脆,都不甜,没什么差别。
只是说道爷爷我玉树临风,知道你暗自倾慕于我的玩笑话,怕是再也不能说了。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四九为友



无商不奸。这词儿好。跟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意思差不多。主要说的就是秦楚这种人,多么贴切。
过了没几日庄墨一下山就看见一特漂亮的男的,漂亮还不说,关键自己还认得。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时机,忒寸了。心虚加气躁,使得庄墨看见他头顶上就跟顶一关公似的。庄墨拿着一个雪梨抬起爪子朝那人打招呼,打哈哈道预备着说哈,你不是闻风儿赶过来的吧,江堂主可是已经被我给气跑了。话还没出口,那人看着他,一句话就让庄墨变成了刘三柱脚下的破烂叶子,给个风儿都飘不起来,那人说:“你和邱繁处得还愉快?”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酸,怎么听怎么怨。
话说邱繁钻到庄墨厢房里的第二天。
早晨,露珠儿大放光彩的当儿。庄墨长长的伸个懒腰,仰头看看天上小白云飘聚又飘散,院里面傻笑的刘三柱又傻笑着说:“施主今天起得不早了啊。”庄墨哈哈两声,摸摸鼻子:“我还想问呢,怎么今儿个没听见敲钟的呢?”
刘三柱一脸疑惑,摸摸没毛的脑袋:“没有啊,明明敲了的,八十一下,一下都不少。”说完再摸摸脑袋,冲庄墨傻笑。庄墨装作啥事儿没有陪他一块傻笑。这日的太阳极好,难得深秋还有这么好的太阳,枯叶子还是堆了一地,有一种熠熠生辉的架势。傻笑完了之后刘三柱在摸摸头顶,问:“施主,你笑什么?”
庄墨干笑两声,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就是我隔壁的那位公子,他醒了没有?”刘三柱说:“噢,他昨天夜里就走了。”“昨儿夜里?哦,那他说什么没有?”
刘三柱为难得的想了半天,“好像没有。”
那哗哗的叶子都不足以表达庄墨此时的心情,澄黄还干枯,偶尔还能看见虫子眼儿。庄墨继续干笑,念叨着着公子哥儿太不厚道了,回房继续睡去了。
后来跟老秃驴话别的时候,烈日当头艳阳高照,破败的落叶飞都飞不起来,被刘三柱一扫帚呼在石板地上。大热的天,庄墨愣是一点汗都没有,四方步迈得特有架势。喝了一肚子茶水走到禅外头,庄墨扭头向老秃驴告别。此行江堂主的计谋遭破灭,少林寺也就呆得差不多了。整天整日青菜豆腐,简直是兔儿子的活法儿。
老秃驴在旁边面容和蔼的微笑,面皮上的褶子十八道,雷同于阔别已久的肉包子,说:“这次还要多谢施主相助,不知老衲该如何感谢。”庄墨看着老秃驴面上的褶子,道:“感谢倒不必了,我这里有本方丈落下的东西,这回正好还回来,感谢什么的就别说了,你我心知肚明、心知肚明。”一边说一边把一本线装蓝皮古籍塞到老秃驴的手里。
老秃驴是个气定神闲的主儿,瞧着古籍封皮上写着少林拳法的四个大字,点点头把它收入袖口。脑袋顶上上的九个戒疤在庄墨眼前晃悠,双手合十:“多谢施主归还此书。”尔后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流中似乎在说:同道中人。老秃驴笑曰:“可惜不知道那前任武林盟主的遁月钩被哪个盗了,可惜、可惜。”
风吹白云跑,一切尽在不言中,略有停顿之后,庄墨和老秃驴齐声道:“阿弥陀佛。”
老秃驴的头顶疑似有汗。捧着古籍。八成不是羞得。
刚出炉的带褶儿的包子,还带着水气。
看样子是欢喜得很、欢喜得很。欢喜这两个字讲究,不是出家人不成佛。
收拾了行囊庄墨顺手捡了个雪梨大步迈出少林寺,刘三柱一边傻笑一边说施主下次再来啊。庄墨傻笑着说是是,有你三柱兄弟我下回指定还来。他一边说一边捏把着手里的雪梨,心道这别是熟过劲儿的吧。
秋天的雪梨汁水旺,甜得流到嗓子眼儿里去,庄墨一边啃一边往山下走。啃着啃着就定住了,妈爷子诶,小客栈前头有一口小古井,站在小井旁边风一吹衣袖猛飞的那个,除了秦楚就没别人了。看见他庄墨就觉得夜晚提前来临了,眼跟前全是萤火虫乱飞,繁星点点。啃着啃着,咬到核儿了。
庄墨抬起爪子,正想象下手为强跟他打个招呼,他就已经眉眼一抬,声音跟天籁似的地说道:“你和邱繁处得还愉快?”酸到家了,怨到家了。
听听,庄墨一个激灵,身上寒毛猛竖。眨巴眨巴眼睛与秦楚隔着一口井两两相望:“哈,秦主说得这是哪里话,我横不能对邱公子拳脚相加不是。”说完瞥瞥秦楚,见这厮神色如常,一身墨绿色的衣裳就抖起来了,嘿嘿一乐:“麻烦秦主大老远还过来接我一趟,多不好意思。”
从古井深处冒着一股子寒气,秦楚的唇角难得的不勾着了,与那阴森森的古井相映成辉:“少林寺是个好地方,有情趣。”说完,也不理庄墨,转身走了。庄墨哎哟一声心说这事儿不对啊,没过脑子就直接拽住秦楚的胳膊:“等、等会儿,这是怎么回事儿?”啃了一半的雪梨咕咚一声倒进井里。
秦楚转头看着他,不扯开他的胳膊也不说话。庄墨被他看得稍稍发毛,觉得这个气氛实在诡异得很,期期艾艾先开口:“有话好好说,你说两句就走算怎么回事儿。”
秦楚说:“行,那我听你说。”
庄墨琢磨这事儿也不对啊,怎么就成你听我说了,我说什么呀我说。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万万不敢这么说,依然嘿嘿得乐:“秦主你想听我说什么啊?”秦楚的眉毛拧把着,抿抿嘴没回他。
庄墨觉得必然地说点什么,于是说:“邱公子来我是真不知道,要知道我也不能答应他不是,怎么说他也是你府里的公子不是,你不是不爱让秦府的人搀和这些事么?”秦楚还是看着他不说话,眉头拧把得更深了。庄墨立马补充道:“真的。”
飘零的小落叶落到古井里,和少了一半的雪梨纠缠不清,秦楚还拧把着眉头,道:“你继续说。”庄墨恍然间觉得秦楚一左一右应该站两个穿着官衣官靴戴官帽的,最好还配两把官刀,长长的带着颤音儿的吼着说:威――武――!
这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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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墨随着落叶哆嗦两下,琢磨着秦楚这厮该不是意指那晚上邱小公子哥儿闯到我房间里的事儿吧。不能吧,消息也太灵通了点儿。陪着笑道:“就这么多了,要不您回去问您的邱公子?”
秦楚听完冷笑一声,扯开庄墨的爪子:“庄墨,你碰上过南墙么?”
庄墨说:“啊……?没啊,什么南墙?”
秦楚道:“所以你要是撞不上就有遗憾吧?”
庄墨再拽住他:“什么意思?”
秦楚抿抿嘴,好看的脸,漂亮的衣裳,说得出的是有些怒了,说不出的是有些哀怨了。他说:“我单问你,邱繁和你算是怎么回事?”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庄墨心说:妈的……面上继续陪着笑:“这是哪儿的话,我和邱公子能有什么事,指定没事。”说着说着就想起邱公子哥儿一甩扇子打开扇面特哀怨的模样,嘿嘿笑着笑着笑不出声来,又补充道:“真的。”
秦楚深深看他好几眼,最后也没憋出什么来,眉头还是拧把着,转了话题,说道:“江堂主的事儿还没算完,丐帮和武当都得去一趟,你随我一起去。”
庄墨只能陪着笑说:“行,同去、同去。”
武当和少林离得近,走得再慢也只有半天的路程。这半天秦楚愣是黑着脸没主动和庄墨搭过腔,整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气势得很。
一路上两个人骑着两匹马,秦楚不说话庄墨也不上赶着,两个人慢慢悠悠走了小半天,总共说的话不超过三句。第一句是庄墨说的:咱们离武当派还有多远啊?秦楚没理他。第二句还是庄墨说的:往右拐还是往左拐?秦楚还是没理他,拽着缰绳往左边去了。第三句是秦楚说的:走错了。这时候俩人骑马走在左边的岔路口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庄墨这才觉得,秦楚着实心不在焉。
武当建在武当山上,就跟少林建在少林山上一个道理。庄墨瞧着武当派门口一大队候着秦楚到来的道士,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属。这时候好死不死的跟秦楚的眼神遇上,就跟一车凉水从头上浇下来似的,再浩荡的鬼火也给灭了。鉴于秦楚这个眼神儿颇有气势,搅得庄墨也开始心不在焉。道士们和秦楚客套了什么他没听见,晚膳吃了什么他也没注意。迷迷糊糊心不在焉的,月亮就出来了。
秦楚的厢房被安排在庄墨的左手边,两人中间就搁了一堵墙。庄墨捏着下巴睁大眼睛,心道这厮莫非有意为之?
晚上掌灯的来过之后,庄墨到底有些虚得慌,拿了桌上果篮中一个橘子去敲秦楚的房门。敲了两声,里面就有回应:“……进来,门没锁。”庄墨推开门,一眼就扫到秦楚正半倚在床上,头发散着,衣服解着,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儿。
庄墨干校两声,举了举手里得橘子:“我给你送水果。”
秦楚随手一指:“放那儿吧。”手指之处的桌子上,有个和庄墨房里一模一样的果篮,竹子编得。庄墨立马觉得脸上烧得慌,把橘子放到篮子旁边,裂裂嘴角:“那什么……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秦楚轻轻应着:“嗯。”
庄墨不死心的回头再看他一眼:“那你睡吧,我回了。”
秦楚还是轻声应着:“嗯。”
庄墨刚迈出一只得脚丫子就僵在一寸多高的门槛上方,这时候秦楚忽然回过神来,抬起头朝庄墨勾起嘴角,又恢复成往日风流俊秀的模样,道:“庄墨,你过来。”
于是庄墨一时放松警惕,屁颠屁颠的跑到他床边上,然后山河色变泰山崩塌地动山摇海枯石烂,不对,海枯石烂这词儿不对。庄墨只觉得眼前的景儿一晃悠,自己就倒在床上。倒在床上还好说,难以接受的是秦楚一只手还勾着他的脖子。倒在床上勾着脖子都好说,要命的是秦楚压在他上头。庄墨心肝肺都颤了颤:“你……”,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被堵住嘴了。
堵着的时候庄墨琢磨,妈的,这也太像一套儿了。然后身上就凉了,秋风一吹,他跟树叶子似的瑟瑟发抖。等着秦楚放开他换气,庄墨立马一只手撑着秦楚,眼珠儿猛转,道:“秦主,您认识刘三柱么?”
秦楚的表情别提多动情了,嘴角向上挑,道:“听着耳熟。”
月亮是钩月,白白亮亮如流水。荤素都有。庄墨听完猛地一拍大腿,什么都明白了,歪着头忍了半天才慢慢道:“你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儿你还跟我这儿装,你自己跟这儿伤神吧,我走了。”忍下一句脏话没出口。
秦楚这厮笑得花枝乱颤,两只手还都齐齐压在庄墨身上,低头又堵上庄墨的嘴。庄墨趁着换气的功夫再道:“你起开,道爷爷不跟你这儿待着。”当秦楚的唇移到自己的脖子的时候,庄墨“轰”,又炸了。然后,自家小兄弟有了抬头的迹象。庄墨瑟瑟的抖得跟朵快开败了的迎春花儿似的,这时候恨不得玉皇大帝一道闪电劈下来给自己找条地缝能暂栖身。
庄墨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摆在眼前的有两条道儿,要不离了眼前这人老死不向往来,要不就干脆应了那俩字,和在一起是一种人的别称。
断袖是一条道,可惜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回不了头。然后庄墨像是刚入秋时的夏蝉,蹬着腿,抹了抹脑门的汗,犹豫了。
于是他唤道:“秦楚诶。”
秦楚笑意嫣然,道:“什么?”
庄墨说:“你要是考虑在下边,我今晚就留在这儿不走了。”
于是天雷勾地火,干柴碰烈火,一点就着,着完就炸,连渣滓都不剩下,一发不可收拾,开弓不见回头箭。不一会儿俩人全都光溜溜的,衣裳全丢到地面上。小兄弟抬头抬得很彻底,很果断。
异香环绕,黄澄澄的橘子跟果篮旁边躺着。纸糊的窗户刺啦刺啦被风刮得特响。黄豆粒儿大的油灯跳来跳去。秦楚说,我在下边也不是不行。庄墨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啊。
有个专写艳诗的改过这么一个句子:风声雨声喘气声,家事国事塌上事。改得惊天动地,石破天惊。有人说,改得精妙,改得心花怒放的。
完事儿之后,庄墨浑身酸疼,好几处被啃的通红。他摇着头说,肯定不对。
夜里做梦,他梦见一个人拿着一把扇子站在树下,甩啊甩得打开雪白的扇面,拿着扇子的人,眼神儿特哀怨。然后庄墨又惊醒了,醒的特别彻底。清醒的想起来睡前发生了什么,清醒地记得梦里梦见了什么。醒了之后他侧着脑袋看看满床狼藉,瞥瞥睡在一旁要多好看有多好看的秦楚,扶着脑袋觉得自己这人,忒不是东西。
睡着之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庄墨、庄墨、庄墨……
然后庄墨看着他半眯着眼睛,泛着光的眼睛,看了一夜。
至于是不是上面,实在不太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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