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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衣作者:子言获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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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那容姿清秀的门客笑着说:“因赋税有误,昨日辛垣先生与数位门客前往公子封地去了。先生唤我暂代其职,不出意外,今日傍晚可回。我念着执事这几日应没什么大事,却不料迎来了长公子这样的贵客。”
  “是么,焕可比宴忙得多了,这么多年,亏难了他。反而是宴,成天闲着。”
  “不,这几年,三公子也没闲着,”鸣蝉说,“今日一大早公子就到烟花之地去了。这几年,公子和辛垣先生一样,都没闲着。”
  听闻此言,长公子身边的侍从,均不自觉地从鼻腔中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连温文尔雅的宣于静央,也不禁笑了起来。
  “门客的嘴,从来都是如此厉害,连主人的是非也敢数落。鸣蝉,你越来越像焕了,”长公子笑着说道,“看来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不过幸好,我不是专程为宴而来的。”
  鸣蝉听闻,伸袖而躬,恭敬地垂目笑道:“既如此,长公子,请。”
  仆从前来斟了茶,长公子跪坐于案前。
  清淡的茶香与他衣上淡薄的熏香混合在一起。
  鸣蝉在一旁立着,恭顺地笑着问道:“如此说来,长公子是来找鲤……那个新来的门客的吗?”
  长公子微笑着点头。
  “既如此,长公子稍等片刻,小人这就派人去唤他。” 
  日光清透,染得目之所见一片晴好,玉色的叶尖时而挑有璀璨的碎光,眼中的景色好似拢着一层光晕,让人不自觉便迷了眼。
  光影太明晰,那人的剪影,蓦地出现在视野之中,和着他微挑的眼角冷冷的媚。
  长公子方要唤他,却发觉他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存在。
  鲤只是犹自在庭外走着,眼光迷离地看着中庭的风景。
  长公子念着他并不是被鸣蝉唤来,而是无意中走到了这里,于是唇线微弧,没有说话,只是在正堂内端正地坐着看他,细细地品茶。
  唇边的瓷有些冷,宛若眼前白衣胜雪的人。
  日色太浓,从檐牙倾下成束的光,映那微尘好似飞舞的细虫。宣于静央的眼,不自觉便染上了迷离的色彩。
  那时无意的一个转身,让庭中白衣的少年,俄然驻足。
  “长公子……”在鲤认清对方面容之后,些许讶异地躬了身。
  “免礼。鲤,到这里来,我有话要对你说。”宣于静央落着温文尔雅的笑,对他说。
  
  
  
  第12章 深衣(二)
  他跪坐在几案前,衣如停云。
  长公子一手牵住袖口,一手正要替他斟茶时,鲤一惊,连忙稳住壶身,说道:“长公子,怎敢……”然而眼前的男子只是笑:“有何不可?”说完便执意为他将茶砌上。
  清远的香气萦于鼻端,他双手执过,轻声回一句“多谢长公子”,便微微将头低下。那一时,静雅如兰。
  “近日来,可习惯?”宣于静央问。
  “谢过公子关心,慢慢习惯了。只是虽为门客,却十分悠闲。三公子府上的许多事,也还不太明白。”鲤淡然回应。
  “看来宴是不想让你累着,慢慢熟悉就好。”长公子笑道。
  他抿了抿唇角,似笑非笑,之后问:“长公子找我何事?”
  “事实上……”他接了如此一句,却没往下说,招手让一旁的侍者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拿了出来,置于案上。
  “这些是你的东西。”宣于静央说。
  鲤疑惑着开了箱,而后却见箱内整齐放着的,是他之前的衣物与曾用过的器物。
  他霎时扬起睫羽,眉间一锁:“这是……?”
  长公子缓缓停了笑,温和地,带着试探的音调说:“事实上,三日前,上将军去找了我。”
  没有出乎他意料地,眼前的少年突然一顿。
  宣于静央仔细地看着他,缓缓地说:“他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但他不会来找你。他把这些交给了我,说是你的东西。他说……关于你,如果有他能做到的事,他愿出手相助。”
  “他……?”倏忽,从鲤的唇角扯出了一个牵着恨意的冷笑,他恨恨一颦眉便将冻得刺骨的视线移开。
  长公子淡然笑着,眼中却有莫名的忧虑。
  “你恨他,天经地义,因为动手的人,的确是他,”接着,他说道,“然而不得不说的是……身为事外之人,我的确看出……上将军对那件事十分后悔。他说他宁愿在战场上杀一万人,也不愿在非战场之处杀任何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更何况那些人与自己无冤无仇。”
  他见鲤不发一言地冷冷咬住唇角,见了他眼中的凄厉,又轻悄地问:“鲤,你刺杀他……似乎不止一次了吧?”
  鲤忽然惊异地回首看他。
  “但他一次都没有责罚你,只是始终小心地提防,却完全没料到你会在盛大的宴会上当着我与宴的面动手。说实话……”长公子淡然蹙额,微微清苦地笑,“我自幼所见的上将军,总是一副英姿挺拔、令人敬畏的模样,然而这几次与他的交谈,却让我难得地见到,他郁结悲伤的样子。我想他如今大抵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赎罪,尽管一切于事无补。”
  鲤的手紧紧攥在膝盖上。
  “长公子……靳氏……”他沉音许久,终于再次拾起了遗落的语言,低而不稳地问道,“这件事……真的是……靳氏做的吗?”
  男子轻轻颔首:“众人心知肚明,却偏偏……没有证据。”
  “靳氏为何……?”
  “还能为何……?”宣于静央看着他的脸被埋在发下阴霾之中,不觉忧戚了声调地说,“还能是为何呢?”
  “因为我祁氏与他共同扶立大王继承王位之后……只有我们……会威胁他们的权力了吗?”他抬起脸,含着恨,努力咬着唇齿间,颤抖不已的言辞。
  长公子无言地笑。
  “……如此简单?”鲤重重地,落下了这样的几个字。
  “是的,”宣于静央应道,“如此简单。”
  仿佛有什么,从神经上狠狠抽去了一笔。
  鲤突然偏头闭上眼,发梢下浓密的阴影,埋不尽悲恸的神情。
  看了,让人蓦地心伤。
  宣于静央缓缓站起身来。
  他来到他身边,然后,不在鲤预料地,扶着他,让他的头轻轻靠到自己怀里。
  鲤霎时睁大了双眼。
  高贵的公子动作极轻柔,将他护在身前时,落下的言辞也文雅而温柔。
  他微微低下头去,以那种仿佛宠爱般的,小心翼翼的姿势揽着他,轻声对他说:“别伤心,伤心也无用……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好。没有什么,会比活着更好。”
  他的言辞洒在耳畔,仿佛顷刻便将落入心里。鲤倏地睁大了眼,那一时,因他的举动而错愕得惊在了原地。
  忽然觉得心跳变得不甚安分,他的脸颊瞬时宛如云霞。
  他不明白对方的这个举动,究竟出于什么心理,于是局促得,甚至不曾想起把他推开。
  直至身前的男子缓缓将他放开,相拥的体温也在那一时消散而去,鲤不知所措地将头转开,不去会逢对方的目光。
  他并不知道这时候的公子静央,究竟有着怎样的目光。然而他知道,自己从不曾这个样子。
  后来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他的耳边传来了男子轻柔的笑声。
  “吓着你了?”
  “不……没有。”
  “希望你不要在意……我只是,不想看你伤心。”宣于静央说。
  那公子淡淡地笑着,看着眼前的人,那依然目光回避的样子。
  颊侧染着的一点点绯色,让人恍然觉得,他并不像瓷那般冷。
  似乎无法轻易地将气氛拾回之前的模样,宣于静央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
  “对了,鲤,”他说,“差点忘了,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第13章 深衣(三)
  当鲤缓缓展开一件露草色的深衣时候,他愣了一下。
  料子是极好的料子,柔软而清清冷冷的,做工细致,泛着些细而软的光。从袖侧延伸而出的鸟羽细纹,一径盘到腰间,缠上挑了丝的精细的银纹,衬着下摆上的一径墨色。
  宣于静央淡然而笑:“只可惜,略有些陈旧。”
  “不,不会,”鲤听了他的话,如是说道,“这样华丽的衣服,公子为何……?”
  他眼前的男子笑得并不在意。
  “我料想宴理应为你准备好了一切,那末我也得表示一下才行。只可惜这样的礼物,未免太过寒碜。我平日繁忙,竟想不到有什么是适合为你准备的,总之,还望不要嫌弃才是。”
  “公子何必如此……?对于二位公子……鲤感激不尽。”他真诚地,一字字缓缓言道。
  “哪里的话,”宣于静央薄得似纱地笑了一下,沉声回道,“我宣于氏欠你太多。”
  他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依然是宣于静央出言打破了这种难捱的沉寂。他说:“鲤,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公子请言。”
  他说:“穿上这件衣服,给我看看吧。”
  这时,本是因未找到鲤而来,却在屋外立了半晌的鸣蝉,唇角一弧,悄声而退。
  后来回想起来,鲤觉得,那一日的他无从措置思想。换衣之时,只觉得莫名地,血脉里有什么在轻微地颤动,令他不适,乃至于令他,在换置衣装掀帘而出之后,依然在回避着与宣于静央眼神的交汇。
  有些什么,惶惑,而又惴惴不安。
  却又好像有什么是值得依赖的,有什么,似乎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不那么寒冷。
  然而莫可名状。
  他轻轻展袖,缓缓转身,让他看自己穿上这一袭深衣的样子。他听到了对方的赞叹。
  他后来终于抬眼去辨识了对方的表情。
  公子静央始终温和而优雅,眼神与言辞中透露出的,是对他的由衷欣赏。
  然后却有一刹,那温柔的眼神中染上了一丝苦涩。
  宣于静央笑着,手指抚上了自己的额头,然后轻轻地闭眼,缓缓地,从唇角吐出了意蕴未明的笑。
  犹如染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忧伤。
  “长公子……?”他记得当时,自己不解地,轻声地这样唤了。然后身前的温雅而高贵的男子再次抬眼,深深地注视着他。
  “很美,真的很美。没想到会这么合适,”眼前那永远带笑的,让人温暖的公子轻柔地说。
  最后他念道:“这袭深衣,终于不孤独了。”
  肤白如雪的少年睫羽一触,仿佛有轻柔的羽毛自波心划过,而后又了然无痕。
  鲤一直觉得,他忘不掉那时,公子静央带笑的眼中蕴藏着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泪光。
  
  长公子公子走后,他兀自坐着,着那一袭深衣,面对一盏色调氤氲的铜镜,许久。
  长衣铺展于地,翻滚如莲。他有着疑惑,思绪纷乱。
  他着实在想着些什么,却又觉得,不知究竟是怎样的思想正在心头缠绕。
  无端惆怅之处,亦不知何事萦怀想。
  直至暮色四合,方有屋外传来的声响渐次将夜的沉寂打破。
  “胡……胡说什么呢,我的卧房分明就在这里。”公子宴的声音,含糊不清而又音调不稳地从门外传来。
  继而他听到的是辛垣焕波澜不惊的说话声:“公子,这是南院,你的卧房在北院。”
  “这明明是北院。”
  “公子喝醉了,所以混淆了南与北。”
  “谁喝醉了?我、我看你才喝醉了,快扶我回屋!”
  随着言语声的靠近,鲤疑惑地走到门前。
  门上兀自有浅浅投上的几个人影。
  “还不给我开门……愣着做什么?!”宣于宴含混地唤着,辛垣焕搀扶不住,那公子便斜靠在了门上。
  辛垣焕些微松了手稍事歇息,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公子啊,这里可是……”
  然而未及说完,内侧的鲤突然将门一瞬打开。
  原本靠在门上的宣于宴身体突然跌落下去,辛垣焕吃惊之时急忙伸手去扶,不料眼前的男子却整个人倒在了鲤的身上。
  始料不及的鲤足下未稳,步子一错便差点摔倒。
  “哎哎哎!”鸣蝉急得在一旁慌忙大叫起来,下意识地向前方夺过步子。
  所幸的是,离得较近的辛垣焕已将他们重新扶稳。
  鲤余惊未了地睁大了眼抱着倒在自己怀里的,染了一身酒气与脂粉气的男人。
  宣于宴缓缓扶住鲤的手臂,将身子支了起来。
  “鲤?”他眼神有些游离,忽而酒面低迷地嗤笑,“你怎么在我房里?”
  “……公子,你说什么?”鲤颦眉久矣,不知所以地看着他,然后将视线移向了身边的两位门客。
  辛垣焕无奈地说:“我方才回来时恰好遇上公子喝醉了从老地方回来,便将他扶下车,但他有些醉了,坚持说这里是他的卧房。”
  “我可没醉。”宣于宴不依不饶地说。
  “这是公子本月已重复了十二日的话,”辛垣焕云淡风轻地笑着,说,“假使公子明日发现今日真是醉了的话,请将臣的俸禄提升两成,如何?”
  公子宴肯定地笑着,言词不清地说:“一言为定。”
  鸣蝉在一旁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本公子要休息了,都给我退下!”他说着,胡乱地将袖子一挥,踉踉跄跄地,靠着几案斜下了身子。
  鲤尚未出言,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情此景。
  这时辛垣焕说:“那么鲤,你到之前住过一宿的屋子去吧,让公子今夜在此歇息。”
  他正应着,却陡然被身后的男子唤住:“等等。”
  回顾之时,他只见宣于宴轻佻地笑着,说:“良辰美景,怎可无美人相伴……?鲤,你留下来陪我……今夜。”
  听闻此言,三个门客顿时齐齐愣住。
  看到鲤刹那间变得无色的脸,鸣蝉突然不厚道地“噗”出了一声。
  寡言的鲤面中无色地望向身边的辛垣焕。与他目光交接之后,辛垣焕浅浅揉了揉眉心。
  “鲤,节哀顺变。”高挑的男子淡颜一笑,音调便变得云淡风轻。
  一旁的鸣蝉努力地憋着,明眸皓齿地笑道:“没事的鲤,公子喝醉之后,很容易就会睡着了,他只偶尔疯一会儿……只不过一偶尔就是一个晚上。”
  鲤努力抗着肩上那大祸临头的压迫感,而后冷而含恨地念道:“辛垣先生,这……”
  “别担心,”辛垣焕舒尔勾起唇边意蕴难测的笑,启步离开之时眼角往后一瞥,便轻声扔下一句,“公子喜欢的是女人。”
  
  
  
  第14章 深衣(四)
  灯盏映出的光腻腻地映在他们身上。
  合了门,鲤无奈地应对着眼前斜倚在几案上的,那一身酒气,眼神不甚明晰的男子。
  这时的他并不怎么想与他共处一室,尽管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于是鲤再次回身走到门口,说道:“公子,我让人给你拿醒酒汤来。”
  “啰嗦……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面色微红的宣于宴不耐烦地絮叨,“你在这里呆着就好,就在这儿……哪里、哪里也别去。”
  正当这时,宣于宴突然留意到了他穿着的那一袭深衣,霎时间,原本混沌的眼光中陡然尽是惊异之色。
  他开始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着他的身子,之后深深地蹙额,音调变得严肃地说道:“鲤,你……你把身子,转过来。”
  他听闻,很是不解,但也只得缓缓向他转过身去,直至宣于宴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仿佛在辨识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实。
  “这件……这件衣服,怎么回事?”他发音不稳,惊异之情却溢于言表。
  鲤径直回道:“这是今日长公子到府中来时给我的。”
  宣于宴猝尔愣住。
  “王兄?!”他煞是错愕地问,半晌之后却又止不住地大笑起来,“王兄怎么可能这么做?怎么会有人穿着这件衣服?哈哈哈……看来,看来我真是喝醉了。”
  鲤心中的疑惑,顿时又升腾而起。
  “公子……这件衣服究竟怎么了?”他立刻出言相问。
  “你说那件衣服……?”另一间烛火静燃的屋子里,跪坐在灯盏前的辛垣焕眉峰淡淡相聚,疑惑地问道。
  “是呢。”在他身边的鸣蝉说完,又欠过身附在他耳边,笑着,轻悄地说了些什么。
  “这……”辛垣焕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先生,你说,难道长公子和他……”
  辛垣焕轻声打断了他的话:“鸣蝉,这话不能乱说。”
  “我知道,”明眸善睐的男子说,“只是,真有些暧昧呢,先生。”
  “其实……”较年长的男人略略思忖,然后音调低沉地说道,“倒不奇怪。的确不是奇怪的事。”
  “为何?”
  “我是指鲤,”辛垣焕说,“心冷之人,最贪的,莫过于一处温情……”
  “那么长公子呢?”
  “长公子?”他淡然一笑,然后回答:“不好说。也许直如你所闻所见,也许,是想要替自己了却一个心结……”
  鸣蝉不解,却又霎时来了兴致,略略偏头,仔细地问:“心结?”
  但他迎来的是辛垣焕一如既往的,令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那些事……鸣蝉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说你想知道……这深衣是怎么回事……?”含着唇齿间馥郁的酒气,宣于宴靠近鲤的身边,散漫而暗昧地笑着说。
  他的靠近让跪坐一旁的鲤不觉后移了分寸:“是的,公子。”
  “为何?”他戏谑地笑,有些咄咄逼人地,不停地问,“为何想要知道?……为何?”
  “依公子所言,这深衣应当有些来历……那么被赠予这样的衣物之后,想要知道背后的故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他有些警惕地扬起眼睫看着他。
  “当真如此?”三公子轻佻地笑,玩笑般地说,“你那么想知道……关于王兄的事么……?”
  他脸色忽有一变,而后却一沉,旋即反诘道:“公子何出此言?”
  随后迎来的是对方猾黠得好似无赖的笑。
  “难道不是?”
  宣于宴的眼光携着六分醉意,涣散地洒在他脸颊上,腻腻地缠着。
  “你若……想知道的话……”他忽而伸出手,轻轻勾过他的下颚,将他的脸引向自己,接着说,“若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那时宣于宴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淡淡晕开在鲤的侧颊上,无意间生出暧昧的痒。
  鲤不适而警觉地后退了分寸,而他却又欠身,更紧地靠了上来。
  “……于是呢?”鲤冷冷地扬起桃色的眼,暼出一角寒冷,等着他接下来的言辞。
  然后那个轻浮惯了的贵公子从眼角降下了暧昧而迷离的光。
  他缓缓说着带了毒一般的语言,将那言辞融化在唇角挑出的笑里,吐出一团暖暖的暧昧:“只要你……吻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如何?”
  鲤霎时愣住,怵然地看他,扶在地面的手指上,指节忽而一搐。
  念起辛垣焕之前的话,鲤脸色不甚明朗地咂唇:“公子……我不是女子。”
  “呵……我当然知道,然而……我可以把你当女子。”他说着,手指细细捻过鲤的长发,卷起那发梢便轻轻捎上了少年绛色的嘴唇。
  他身子轻轻一颤,蓦然间,脸颊绯红。猝然生出惊吓的他看着离自己过近的那张脸,往他胸前一推便咬牙唤道:“别拿我开玩笑,公子!”
  宣于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人推开。”
  他视线迷离而涣散地笑,然后一把抱住了身前的人。
  从男子的发尖,坠下了一点点清幽的香气,混合着他华丽的衣上沾染来的,女子身上无端妩媚的胭脂香味。
  还有从他唇齿间递来的,馥郁的酒气与温软的触感。
  他不知所措地睁着眼,被他抱在怀里,深深地吻着。
  酒气蔓延在交叠的唇齿之间,带出舌尖的苦涩,却又牵出了甜蜜的触觉,令他不适得有些晕眩。
  鲤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快。
  身前的男子太过娴熟,专注而又有些霸道地吻着他,久久不放。他努力挣脱回避,却又不停地被他缠上去的双唇封住呼吸。
  “公子……住……唔……”
  呼吸急促间鲤不由得将他后推,而宣于宴专注于眼前之事,丝毫不在意他的抵抗。
  “你醉了,别……!”好不容易分开了些许,他身前的男子却又带着玩闹般的邪气,胡乱地吻上了他的细瓷般的脸颊,然后将头埋在他的脖子处。
  那公子不自觉地轻轻地笑,好似在做着什么游戏,在逗弄着一个有趣的猎物,品鉴着一个玩闹的过程。
  他怀中的人,却陡然生出了被玩弄般的羞耻感。
  念起身前的男子尊贵的身份,鲤始终隐忍,他深深地颦眉,心中漫着一片焦躁与惶恐,甚至愤怒。
  直至那男子的手,突然勾到了他的衣带。
  公子宴酒面低迷。
  然后他含混地咬在他的耳畔,吐着温热的气息,唇齿不清地说:“这衣服……还是脱了吧……毕竟……”
  然而,他没有来得及说完。
  因为那一刻,隐忍已久的鲤做了一件继刺伤上将军、挟持三公子之后,又一件不要命的事。
  他照着宣于宴的下巴,用尽所有气力狠狠挥了过去。
  
  
  
  第15章 玉笏(一)
  次日,天色未亮,本就不曾睡得安稳的鲤被一阵敲门声突然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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