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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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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来找若雪衣。”殷扉遗放下酒杯道,之前那张一脸淡漠的脸突然就变得温和了起来,当事人都没有发觉,反差之大,只有一旁的若雪衣看得真真切切。若雪衣在一旁看着殷扉遗,葱白的手指绕着头发,心中百感交集。
你人都在这儿了不是来找人家姑娘那还是干什么?这不是典型的废话吗?而且,刚刚老妈妈好像有说雪衣嫁给谁谁谁什么的,这个问题,想到这,裳衫看殷扉遗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探究。
“雪衣姐姐,下个月的国宴需要你准备节目,你考虑考虑吧!”出神够了,裳衫决定忽略屋里那个碍眼的人,专心办正事。
“行,我知道了。”若雪衣展开眉头,对裳衫露出个倾城的笑容,“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没关系,来雪衣姐姐这里我是求之不得。”本来是半真半假的话,窗边的那个人听了,眉头却在庭院里大好的风景前皱了起来。
裳衫看着墙上的字画不再开口,也没有人再说话,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呃,那个······没有事的话那我就走了,你们继续。”裳衫转身,竟然有一丝落荒而逃的窘迫。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殷扉遗放下酒杯,甩了甩衣摆站了起来。
“呃······呃,不用不用,你在这里就好了,我······我一个人可以回去。”不知怎么的,裳衫开始结巴,现在和殷扉遗见面都觉得尴尬,更不要说一起走了。有些事,自从他们之间的那个吻开始,渐渐地发生了改变。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从来没有被逾越的屏障被打破,他的世界突然不随他的控制,然而等到他发现的那一天,很多事情都已成定局。
可是现在,殷扉遗一反常态的不顾裳衫的反对,走上前拉起裳衫的手就走了出去,只余下倾城的红颜站在屋里。
庭院里又响起了歌妓们的歌声,她们反复的唱着:“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一次又一次,仿佛是要唱出她们的心声。
若雪衣看着出去的那两个人垂下了秋水般的双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世界上总有这样一些人,倾心于一人,想要知道那个人的一切,然后就着手去做。真正的喜欢,是能够包含一切的大度,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思念。只可惜,再怎么美好,那也是别人的爱情,不容第三者插足。
☆、第八章
长安城的街市十分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不止休。随处可见穿着轻纱身姿妙曼的少女巧言轻笑,拿着纸扇配着玉珏的公子风度翩翩,绑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孩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挑着担的小贩一路吆喝叫卖,偶尔还有几个拿着长剑或背着大刀的江湖侠士急匆匆的走过······
在这样的街市里,裳衫和殷扉遗一步一步的闲逛着。裳衫由于出来得比较急,官服褪下后只是穿了件米色的丝质袍子,头发还是规规矩矩的梳成髻,从礼部出来取下官帽后什么都没有了。
而一旁的殷扉遗,却真正的是别有一番风味。长发松松的用一支白玉发簪别着,丝丝缕缕的头发垂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袍,领子上用墨色线绣的柳叶一直延伸到脖颈后面,手上扇着墨白山水画扇更是显得风流倜傥俊朗非凡。凤眸流转之间,笑意微晗,这样一个风流儒雅的男子,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他就知道,又是这样,裳衫看着言笑晏晏的殷扉遗来气,以前每次和他出门都是如此,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再和他一起受众人热切的目光关注,可是现在又遇上了,殷扉遗对众人露出来的笑容让他觉得刺眼无比。
“喂,既然要跟着我,你就不能把你那张讨人厌的桃花脸给收起来啊?”裳衫再也看不下去,转过头对摇着扇子毫不自觉的殷扉遗说。
“哦?你不喜欢?”殷扉遗露出个玩味的笑,裳衫心里“咔噔”一下,觉得有什么地方沦陷了,伴随着殷扉遗的笑,周围更是响起了一片高高低低抽气声。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爱对别人笑就去笑,别烦着我。”裳衫来气,大步大步的走在前头。
殷扉遗好笑,再次翘起了唇角,拉起裳衫的手笑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没等裳衫回答,他又继续说,“你不觉得现在你和我们家里那只小猫是一样的吗?越喜欢谁就越爱咬谁。”
“谁和小猫一样?!”裳衫炸毛了,甩开殷扉遗的手怒气冲冲,“你才小猫,你全家都是小猫!”
“哈哈哈!”殷扉遗很久没有显得这么高兴了,喜上眉梢,不怒反笑,拉过裳衫的头细细的柔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这可是在大街上!”别扭的某人继续炸毛。
“那么,这意思就是说,在家里你就随便我怎么做?”殷扉遗低下头,磁性的嗓音在裳衫耳边响起,一缕发丝垂下,挑逗着裳衫的神经。看着殷扉遗好看的面容,裳衫的眼睛落在了殷扉遗墨色的眼瞳里,被美色所迷惑,一时之间移不开目光。
“让开!快让开!不想死的都给老娘让开!”却在这时,不识相的传来一阵女子的大叫声,还伴着阵阵急切的马蹄声。
“唔······”裳衫的眼睛还陷落在殷扉遗的身上,完全反应不过来。
然而此时,殷扉遗已经牢牢地把裳衫抱在怀里,一个转身跃上了屋顶。
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有站稳,裳衫就抓住殷扉遗的手喋喋不休。“喂!你怎么不去把那匹马给拦下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事啊!快点,放我下去,马匹受惊,那位姑娘会受伤的。”
“呵,你在紧张什么?刚才那匹受惊的马早就停了下来。”殷扉遗把怀里的裳衫转个身,果然,转过一个弯,那匹红枣色的马已经停在了岸边行人稀少的地方,旁边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配着一把剑,盛气凌人。然后马蹄声阵阵,一行青衣男子追了过来。
裳衫看得直皱眉,觉得担心,但又拿不准该不该出手,转过头问殷扉遗:“那是不是李秀云?镇守边关的李将军的女儿?”虽说这些年大康的民风很开化了,但还是少有女子当街疾驰策马,这么危险的事,影响到的可不止一个人。若说这女人没来历他绝对不信,可是他只是听过李秀云的名字和英勇事迹,还没有见过那位英姿飒爽的虎门之后。
“应该不是,李秀云就算崇尚武艺,再怎么说也是官宦子弟,从小被家法礼仪约束着,行为规范还是会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而这个女人身上满是江湖之气,行为乖张,态度狂傲,显然不是李秀云。”殷扉遗一边捏着裳衫的包子脸,一边向他解释。
裳衫罕见地任他蹂躏而没有反抗,因为下方的情况已经紧张了起来。几个黑衣人靠过来,把红衣女子围在河边,步步逼近。
果然是江湖上的人吗?裳衫看直了眼睛。每个男孩子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少年时期都会畅想着过携长剑走江湖、骑白马济天下的生活。虽然幼时的梦想已经随着现实散去,但当初那种一心向往的感觉还没有变,激情还在,再次想起梦想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由于幼年错失练武的机会,裳衫一直很惋惜,如今第一次见到江湖人的打斗,一时间看入神了。红衣女子却靠在临岸的柳树上,抱着剑眼神不屑,语气不善:“没想到你们这些正道中人也玩这样的把戏,哼,谁怕谁?我就陪你们这群小子玩玩儿。”
话音还未落下她就抽出长剑,“铛”的一声,剑声回鸣,红衣女子势如破竹,那些人青衣人明显不是对手,步步退却,裳衫看到其中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举着长剑目光凛冽。而红衣女子的剑已经向他刺了过来。
“小心!”裳衫看得入神,一不小心就紧张得喊了出来,事后才发觉没有所谓的江湖道义,连忙捂住嘴巴,闭嘴,但下面的人却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呃······你们继续,我无意打扰,我不懂江湖规矩,如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话音落下,下面的人都一个个的看着他,久久没有动静。裳衫被他们看得不自在,随即不好意思的说,“你们继续,请忽略我们的存在,呃······不过生命宝贵,你们悠着点。”
“哈哈哈!”红衣女子听完后,大笑三声,放下了手中的剑,然后一手搭在刚才那个快受她一剑的小伙子肩上说,“老娘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们这帮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计较了,自己走吧!不要再让我出手。”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好意思大放厥词,我青城派的今天要替天行道!”旁边一个长脸长相的人说着就要提剑冲出去。
“怎么?不想要你们小师弟的脑袋啦?”红衣女子露出一个笑容,还顺势捏了捏少年的脸。裳衫细看,才发现这个女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她的美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浮于表面,而是那种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后所得的成熟,一举一动之间,自有不俗的姿态。
然而此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巷口过来一位青衣男子,面色温润如一池春水。男子翻身下马,态度恭敬对红衣女子鞠躬,道:“在下管教师弟不严,给红师娘添麻烦了,还请红师娘看在师傅的面子上不要和他们一般介意。”“呵,小风来啦,好多年没见了吧!这都长成大人了呢!”裳衫只见那个被叫红师娘的女子走上去,不轻不重的在那人脸上捏了一下,咕哝着,“长大了,肉也没了,捏着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女子看了一眼温顺的青衣男子,大笑,“带着你们这帮不懂事的师弟走吧,老娘不和他们计较。”
话说刚说完,那双凤目就盯上了殷扉遗怀里的裳衫,准确的说是裳衫那张一看就很好捏的包子脸。然后一个飞身就向屋顶上的两人奔来。殷扉遗哪能让她如愿,抱着裳衫轻轻一跳,转眼跃到了岸边的一棵柳树上。裳衫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缩在殷扉遗怀里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红师娘。
“哈哈哈!有趣,有趣!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有趣得紧。”大笑之间,脚尖一点屋檐,又不依不饶的向他们飞了过来。殷扉遗自然是不会让她得逞,一个飞跃,一眨眼间就落到了河上行驶的一艘画舫上。殷扉遗轻功了得,而且画舫顺着流水越行越远,在岸边的红衣女子的身影渐渐缩小,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小点,模糊不清。
呆了好半天,裳衫终于回过神来,长长的吐了口气。殷扉遗腾出放在他腰间的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唔,不要再捏了,”裳衫打掉他的手,抬起头一脸委屈的向殷扉遗诉苦,“从小就欺负我,我的包子脸就是被你给捏出来的。”
“嗯,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不要动,你的头发散了。”殷扉遗让裳衫转过去。
“是吗?”裳衫想伸手摸摸,可是殷扉遗拿住他的手,轻声道:“别动,我来帮你。”
夏季傍晚河面上凉凉的风吹过,吹皱了河面的水,河边柳树招摇,西方的天空出现一大片火烧云,画舫里悠扬的笛声传来,气氛好到了极点。一时间,裳衫忘记了计较他的头发究竟有没有乱这件小事。
凭借着身高优势和厚厚的脸皮,殷扉遗把裳衫的头发解开,细细的理了起来。其实实际事实情况是某人心血来潮想要玩某人的头发,再凭借撒谎骗人不脸红的特点,顺利的达成目的。
“嗯,好了。”看到自己的杰作,殷扉遗满意的点点头,面带笑容。
“好了吗?终于好了,但是······怎么感觉松松垮垮的,头发完全没有束上去啊!”裳衫伸出右手摸了摸,发丝落在指尖然后滑下。
“唔,你给我别的是什么?”手指碰到一个温润的东西,裳衫仰头看殷扉遗,只见殷扉遗的长发已经完全披散下来,落在湖蓝色的衣袍上,映着他身后的红色栏杆和淡绿色的河水,直可入画。
“你把簪子给我那你用什么?”裳衫转过头,远眺着被夕阳渲染的长安城,大康的江山,依旧是熙熙攘攘,盛世繁华。
“不碍事,这个给你,你以后买一个给我就好了。”
“嗯。”
周围一时间静谧了,一钩下玄月悬在天边,凉凉的夜风吹来,带着河面的水汽,远处的草地里隐约可以看见闪烁的亮光,那是奋力散发着光芒的萤火虫,星星点点,明灭不定。画舫上已经挂起了照明的灯笼,闪烁在空中,照亮了靛蓝的河面。
夜色隐罗幕,行船载绮罗。遥想不眠夜,知君即在否?
十年修得同船渡,生命中有一个人相偎相依,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莫大恩惠。只可惜天意弄人,还有百年才能修得共枕眠。但是相伴灵魂的那个人,会陪我们度过一生的苦难。
浮生若梦,尘世苍凉,曲折的人生,经历的苦难,不过是是为了彼此修来一个结局。
☆、第九章
“两位朋友,夜韩露重,既然来到船上,何不进来喝一杯?”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音韵悠悠的响起。
裳衫转头,首先看到了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然后是一头乱得十分有规律的头发,再然后,就是那张熟悉的胡子拉碴的大叔脸。
这不是那位非常有个性的的榜眼崔隐吗?不是传闻他是乡村私塾先生吗?不是传闻此人有一位非常贤淑的妻子吗?现在怎么又会在长安的画舫里和他相遇?裳衫脑中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他还以为崔隐早就拿着钱回家疼爱媳妇儿了,也对,转过头来想,通常媳妇儿贤淑丈夫才能在外逛花楼。
“原来是崔大人,那殷某就不客气了。”殷扉遗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拉过裳衫走进了香粉软宅之地。
“不敢当,在下不才,丞相谬赞了。”
“哎哎,你干嘛拉我啊,你自己进去。”这边小孩又闹别扭了,四肢抱着柱子贴上去不动。
“怎么?你不怕我被那些美人儿给轻薄了吗?”殷扉遗轻笑,手抚上了裳衫的脸,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蹂躏,他只是轻轻地用手摩挲着裳衫面颊上光洁的肌肤。突兀而来的亲昵让裳衫尴尬不已,脸在红色灯笼下闪着淡粉色的光芒。
殷扉遗看着灯光下的裳衫,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拇指落到裳衫嘴唇上,眼神莫名变得深沉起来。裳衫尴尬,转头岔开话题,胡乱说道:“你看你这头发,披头散发的,没有一点对崔大人的尊重,你先坐着,我给你理理。”
殷扉遗回给他一个好看的笑容,灯火阑珊,裳衫拿起殷扉遗的长发才发现,这样的笑容一直都在。
当然,所谓的梳头,也不过就是随随便便的绑一个发髻,裳衫身上没有头带发簪之类的东西,正纠结着,河面上的风吹过一缕粉色轻纱落到殷扉遗身上,风姿卓越。裳衫撕了一小块绑在殷扉遗的发尾,粉色的轻纱配着湖蓝底子的衣服,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两人走进后,画舫内早已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舞女身姿妙曼,体态柔美,宫商角徵羽,好不热闹。再一看,里面一身水蓝色衣衫的男子负手而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萧嵩,裳衫视线向旁边移动,明黄色的袍子晃荡着他的眼睛,理所当然的看到了赵相琪。
“你······你们也太会享受了吧?”裳衫看着好不悠闲的两人,始终扶不起他那跌到地上的下巴。
萧嵩被他这么一说明显的红了脸,俊朗的脸上浮起阵阵红晕,赵相琪还是冰着那张脸,在裳衫看来,大有不消灭自己就不展露笑颜的意味。这么多年过来了,裳衫还是会害怕赵相琪,这估计与小时候被他打压惯了有关。
从小赵相琪就喜欢冰着个脸欺负呆呆的裳衫,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裳衫是伴读,赵相琪每次做了坏事都会把裳衫推出去顶罪,那时候裳衫还不怎么明事理,只是记住了把他送入宫里的父亲说的“一切以国家为重”的话 ,所以赵相琪让他代罪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老夫子教训他他也不哭,只是那双大大的眼睛包着泪水骨碌碌的打转,就是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那时候同是伴读的殷扉遗喜欢看着他,看着他每一次被老夫子罚的囧样。那时候,赵相琪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裳衫还是个笨笨的不明事理的小屁孩,而殷扉遗已经是个初长成的少年。往昔的事,已经难以追寻。
幼时的赵相琪只是欺负他一人,等到宫里有圆子之后,就连带着圆子一起欺负,裳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赵相琪不是不喜欢自己,他只是习惯性的想要欺负看着比他笨的人而已。
“竟然是尹家小公子,都长这么大了!”在赵相琪身后,一位长相粗犷的武将站了起来,异常激动,大步走到裳衫前面。
“你······你是张伯伯?”裳衫不可置信,咬着下嘴唇,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微微发颤,他还以为那些人再也看不到了,当看到张铁老将两鬓斑白的白发时,想起了他的父亲,鼻头瞬时冒出一股酸酸的感觉。
“是啊,当时一别,都已经十年了呀!”
十年,裳衫在心底默念,原来都已经不知不觉的过了十年了。自从尹家被灭门之后所有的相关人士都被发配到蛮荒地区,他如果没有记错,张铁应该是是在西南那片瘴疠地守了十年的边疆。而他,在殷扉遗的溺爱下活了十年,对那段仇恨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淡薄,他真怕自己有一天就忘记了那段不堪的历史。
“长大了,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许多。”两鬓已经花白的长老将军不停地感叹,尹家唯一的血脉终究是保存来了下来,虽然事发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听说他奄奄一息自暴自弃,但终于熬了过来,他现在看上去气色很好,相信尹大人的在天之灵也应该感到安息了。
“你可有婚配?”老将军欣慰之余的一句关怀话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裳衫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微微笑道:“还未曾有过。”
终于发现,原来他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那些允许自己躲在殷扉遗庇佑下放纵玩乐的日子已经不在了。他没有忘记,作为尹家唯一的后人,他身上有不可避免的责任。
“哈哈,也该娶一个妻子了,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什么‘读书消得泼茶香’的,没有相伴一生的那个人又怎能体会到这样的人生乐趣?”老将军想起了等着他卸甲归田的糟糠妻子,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笑容,再看眼前的裳衫,“你如果不介意,李伯伯就替你寻一些品行良好的漂亮姑娘,你看怎么样?”
“长者赐,裳衫不敢不从。”裳衫垂下眼帘,恭敬的说道。有些事情其实不用说明,他一直都知道,他始终要迈出第一步的。殷扉遗用他的温柔铸成一道坚固的墙,把他禁锢在里面,忘记了外面的现实。在殷扉遗面前,他永远都是被宠坏了的小孩,家恨离他太远太远。
四个轻轻的字随着丝竹乐曲传入殷扉遗耳中,他拿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薄唇紧抿,脸上浮现出一股裳衫从未见过的表情。殷扉遗狭长的凤眼落在裳衫温顺笑着的脸上,转过身,酒杯在手中无声粉碎。
裳衫还是在笑着,一如既往,从他懂事起就一直不变的微笑持续的挂在脸上。人总会厌倦的,整整十年了,再怎么新鲜也过去了,不是吗?
赵相琪在裳衫转头间看到了他头上的簪子,目光扫向殷扉遗头上,目光一暗,若有探究。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清楚的了解到,这段感情隐藏着太多的过往,注定不能如意。
☆、第十章
裳衫从丞相府搬出来已经有好几天了,日子还是一样每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只是现在他变得比往常更加的忙碌。
很久之前,他就在看中了这个位于河边的庭院,这里屋前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开着朵朵红艳艳的花,屋子不大,只有几个共事的下人,这些人都是全新的,没有一点殷府的遗留。庭院屋后是宽宽的江面,一眼望去水波浩淼,长安自古以来就多水,“八水绕长安”并不只是一句空话。临岸处种着片片莲花,荷叶飘香,岸上柳枝迎风招摇,清幽寂静。
这本来是一位江南商人留在长安的别院,商人姓临,由于儿子带队走丝绸之路两年没有消息,他派了大量人寻找,无果。商人心灰意冷,无意经商,最终家业萎缩,举家迁回江南,出手此房,现在裳衫买过来十分划算。
如今,他不用上朝,每天在礼部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有遇上殷扉遗的机会。那天他走的很急,却也很轻松,银两都在钱庄里,丞相府并没有什么他必须要带走的东西,孑然一身。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院子里的树从雕花的房檐垂下,洒下了大片浓荫,遮住了朱红色的窗子。裳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灿烂树荫斑驳的院子,吹着风,感叹着这样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那些逝去的生命,他不去想,并不代表他就忘记了。有些感情深入骨髓,国仇家恨被时间一刀一刀的刻画入骨,只能深深掩埋在心底,不能轻易提起。一经提起,便是刻刻成伤。
这天傍晚裳衫一如既往的走在回家的小道上,远远就看见屋子门口站了几个人,正在和新来的管家说着些什么。他这里根本就没有访客可言,现在怎么会凭空出现几个人?裳衫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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