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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苻坚×慕容冲)-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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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长安十里之地的时候,自己这番固执,又究竟还有何意义?
  
  眼前忽然变得模糊,苻坚微微地扬起脸,去看天际那一抹火红的夕阳。
  
  人道为战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然而此刻的自己自己死守长安的高墙,坐拥百姓的死忠,却偏偏败在这场无休无止的大旱之上。
  
  这大抵……便是天意罢。
  
  只是景略,你若泉下有知,看到今日种种,定然……是会怪罪孤的罢……
  
  *****
  
  苻坚默然地回到宫中,而未及坐下…身子,苻宏便急急来见。然而及至在苻坚面前站定之后,却又面露犹豫,久久不言。
  
  苻坚看着他的神情,心下便已然有了几分感知。他慢慢地闭上眼,伸手扶在前额,轻声道:“有什么,便说罢。孤已然做好准备。”
  
  “是……”苻宏低低地道了声,随后却仍是迟疑了许久,方才开口道,“父王,前方来报,新平……已失。”
  
  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而听到此言,苻坚仍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死死地盯住苻宏。过了许久,神色才缓和了几分,却是疲惫地瘫坐会椅子里,闭上眼道:“继续讲。”
  
  苻宏此时只得颔首,慢慢道:“姚苌取新平之后,屠城数日。活埋平民……一万五千余人……”
  
  苻坚落在扶手上的五指猛然扣紧,然而面色之中却是一种苍白的平静。苻宏眼见他半晌无言,默然片刻,才终是开口道:“父王,这城……只怕是守不住了……”
  
  新平之地的重要程度,他和苻坚都是再清楚不过。此处乃是通往陇西的咽喉要道,连通青藏高原——氐族的发源地,也是他们坚守长安的最后一条逃生之路。
  
  然而如今,新平却已然失守。
  
  “父王……”见苻坚听闻只是恍若未闻一般的沉默,苻宏不由轻声唤道。
  
  苻坚仍是没有应答,整个人却依旧是异常的平静。过了许久,紧握住扶手的五指才如释重负一般地松开。
  
  直到再一次睁开了眼,对上了苻宏盯着自己的目光时,他觉得这一切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可是苻宏下一刻开口对自己说的话,却又是分外的清晰。
  
  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在自己心头已然响起过太多次,是不是自己心中早已有所感知,所以即便不曾听清,他仍然能知道,苻宏站在面前,对自己说的是——
  
  “父王……弃城罢!”
  
  *****
  
  慕容冲高坐于马上,举起手中佩剑,朝不远处的长安城门一指。身后的将士便如同洪流一般奔驰而去。
  
  他闭上眼,静静地听了听耳畔那地动山摇的驱驰之声。这声音太过熟悉,这一月来的每一日都是如此。他知道终有一日,这长安的城门也终会在这驱驰声中变得不堪一击,直至轰然倒塌。
  
  然后他睁开眼,握紧手中的剑柄,准备随他们冲杀过去。
  
  然而左手方一触及马缰,便被韩延用力握住。慕容冲皱眉偏过头去,只见韩延看着他,皱眉道:“冲儿,你已连着攻城数日,今日且让自己歇息一下罢。”
  
  而慕容冲却冷笑一声,未发一言便径自打马驱驰而去。
  
  韩延在原地低低地叹了口气,随即也跟了上去。实则他心里明白,此刻的慕容冲已几乎入了魔怔,只要还有一口气,便不会停止进攻。
  
  可恨的是自己竟无从阻止。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战场之上拼死护他周全罢了。
  
  却不知,究竟要到何时才是尽头,要到何时,才能给慕容冲,给自己一个解脱。
  
  *****
  
  而与此同时,在皇城之内,苻宏负手立在窗口,听着城外撼天动地的呼喊之声,神色却是异常的平静。
  
  片刻之后,一名宫人来到他身后。苻宏没有回身,却不等他作答便径自问道:“陛下如何?”
  
  “回殿下,”那宫人微微怔了怔,随即道,“一切恰如殿下安排,并无差池。”
  
  “甚好。”苻宏慢慢地颔首,双眼仍是盯着窗外,似是低叹一般道,“此处……我大抵也撑不了多久了……”顿了顿忽然回身,对他宫人道,“车马行装可已安排妥当?”
  
  宫人颔首,道:“已然妥当。”
  
  城外木桩撞击着城门的声音已然清晰可闻,一下一下的重击,便如狠狠同落在心头一般。苻宏在这撞击声中再一次回头望了一眼窗外,窗外不过是死气沉沉的长安街道罢了,血肉横飞的战场,并不在视线之内。
  
  然而他看了许久,才慢慢收回视线,对身旁的宫人道:“那便走罢。”说罢再未回头,径自走出了宫门。
  
  *****
  
  伴随“轰”的一声,长安城最后一道防线被击破。慕容冲眼见城门洞开,挥剑甩开身边纠缠的秦军,率先打马冲了进去。
  
  在他身后,气势如虹的燕军亦是纷纷跟上。
  
  然而城门里侧,寸草不生的长安城内,却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所有的战力,已在这场战争中被消耗殆尽。
  
  而此时此刻,慕容冲已然无力思考这些。自打踏入门内的这一刻,他便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那种近乎疯狂的兴奋让他整个人几乎不能自抑。
  
  十四年,十四年了。他真真正正地重回了长安故地,也是真真正正地将苻坚踩在了足下,一血当年的耻辱。
  
  他此刻已然站在了城内,剩下的,便是……抬头望了一眼那九重宫阙,忽然一笑。随即将大部分人马留在城中,任他们肆意劫掠,而自己即刻带着一对精锐奔宫城而去。
  
  到了宫殿门口,慕容冲吩咐燕军率先入宫,只擒苻坚,其余一个不留。燕军得令各自入宫,很快宫里便响起尖叫和哭喊之声,而伴随着一阵闷哼,却纷纷戛然而止。
  
  慕容冲默然地立在宫门前,顿了顿,却忽然举步,走了进去。
  
  韩延带着几个护卫急忙跟了上去,却见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便径自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然而及至站在了门外,却蓦地停住了脚步,抬起头,去看那门上的匾额。
  
  韩延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匾额上工整地写着三个字“御凤宫”。心头一紧,他侧脸去看慕容冲,然而对方的面容中,不知何时已褪去了方才的疯狂和快意,而只剩下一脸超乎寻常的平静。
  
  韩延终是没有开口说出什么,只是吩咐护卫在门外守着,而自己则是站在门内,看着慕容冲的一举一动。
  
  慕容冲一言不发,慢慢走近屋子。十年过去了,屋内的陈设,却果真还是一如当年,没有分毫的变化。而那桌椅立柜,甚至是几案上摆放的茶壶茶杯,都仍是崭新如初,便……好似无时无刻不在等谁的归来。
  
  走到窗边,习惯性地伸手搭上窗沿,却发现自己曾经在那处死死扣出的痕迹,已然不再。而若定睛看去,便可知这窗沿仍是如故,唯有那凹陷进去的痕迹,被重新修葺过罢了。
  
  苻坚,看来十四年后的今日,你终是明白了么?只是修葺了这残破的窗沿,一切却也已然太晚。
  
  一抬头,便霎然看见那满院的梧桐翠竹。这窗口的景色自己看过千次万次,几乎已然烙印在脑海之中。连同他生命中最为深刻的二载时光,连同苻坚这个名字,一同深深地溶进了记忆之中,无法抹去。
  
  倒当真应了当日的那句“同长同老,同生同死,不离不分”了么?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那一刻,慕容冲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被回忆拉扯得深陷进去,不知何时,扣住窗沿的五指,已用力到全身颤抖。
  
  韩延站在慕容冲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背影隐约地有些颤抖,心头不由也微微收紧。或许这些年的休戚与共,已能让他对慕容冲能有几分感同身受,他几乎可以想见,慕容冲此时此刻的心情,却又始终觉得,自己想见的,终究不过是妄自猜测罢了。
  
  而正此时,原本只是立在窗边的慕容冲忽然转过身来,径自便往门外走。韩延待人匆匆跟了上去,只见慕容冲负手在门外立定,却忽然对周遭的护卫吩咐道:“把这宫殿……烧了!”
  
  侍卫们闻言一愣,却很快会意地折了些梧桐枝,堆在周遭。因着这御凤宫本就坐落偏僻,邻近之处并无其他宫殿,故大火燃起,并不会牵连到周遭。
  
  慕容冲立在原地,眼看着火光自宫殿周遭徐徐燃起,逐渐化作烈焰冲天。然而只是定定地看着,火光在他的眼里不住地跳动着,然而他的神色如何,旁人却看不出分毫来。
  
  他就这般一动不动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一名偏将忽然来到身后。
  
  慕容冲立即回身,盯着他目光如炬,道:“苻坚何处?”
  
  “回陛下,”那偏将却有些迟疑地避闪开了目光,道,“末将等已然搜查过整个宫中,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却并未发现……苻坚的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看文不冒头神马的,最讨厌了!╭(╯^╰)╮




37

37、第三十七章 生死何如 。。。 
 
 
  马车在林里飞快的驱驰。
  
  山间路面崎岖不平,急行之下,连带着车内亦是颠簸不堪。
  
  身旁的张夫人紧紧地搂着怀中最为年幼的孩子苻诜,蜷缩在角落里。苻坚抬眼望过去,见她虽有些瑟缩,然而眼神却仍是坚定,不由得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伸手覆住了对方的。
  
  然后他别过脸,将窗边的帘子掀开一角,朝外望去。
  
  暝色已近,山中已是一片昏暗。然而透过山中繁密交错的枝叶,却隐约可见原处几欲褪色的残阳,尚还留有一丝如血的光芒。
  
  下意识地望向长安城的方向,暗夜之中,那里却是通天的火光。心头一痛,苻坚忽地收回目光,闭了眼,强迫自己不再继续望过去。
  
  感受到了手边忽然加重的力道,张夫人反手握了握苻坚几近冰凉的掌心。苻坚抬眼望了望他,二人却只是相顾无言。
  
  或许一切已然明了,本就无需多言。
  
  这山林之间,除却身下这马蹄声,车轮声,周遭护卫的脚步声,另一种声音也时刻响在周遭,忽远忽近,忽急忽缓。
  
  分明是这逃亡的生死关头,可不知为何,苻坚的心头没有任何慌乱,剩下的,反而只是这死气沉沉的平静。
  
  脑中空空如也,无暇回忆过去,也无从设想日后。便只是随着这颠簸的马车不住地前行着,前行着,如若有幸,应是能回到陇西之地罢。
  
  只可惜……
  
  “陛、陛下……”马车忽然刹住,随即传来一声带着惊恐的呼唤。
  
  然后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苻坚松开了张夫人的手,而当他准备下车的时候,苻诜却又伸出小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苻坚回过身来,只见对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竟是异常的固执。
  
  弯起嘴角笑了笑,苻坚伸出手,轻轻地扯开了他的手,握了握,才放开。把食指方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转身下了车。
  
  马车前面,是一列握着火把的骑兵。而他们身后,是拉弓如月的弓箭手,无数的箭簇正指向此处,一触即发。
  
  而原本跟随着自己的百余名部下,逃散之际早已流失大半,剩余的十几名,正握紧刀剑紧簇在马车周围,却也只能徒然地对视着,不敢亦是无法妄动分毫。
  
  苻坚定定地看着对方,直到一人一马从人后幽幽地走了出来,对自己抱拳一笑道:“秦王陛下,吴忠在此恭候多时了。”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笑道,“我倒忘了,慕容冲已入长安,如今这长安的秦国已然不复存在。这秦王,普天之下也只剩下‘万年秦王’一人了。”
  
  “万年秦王?”苻坚闻言,面上仍是一派平静,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道,“孤离开长安不过一月便能派兵至此,你家万年秦王陛下的消息倒甚是灵通。”
  
  那名唤吴忠的部下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并不答话。只是冷哼了一声,示意一旁的些许人马出列,然后望向苻坚道:“还请秦王随我走一趟罢。”
  
  苻坚闻言没有挪动分毫,只是轻笑了一声。闭上眼,听着脚步声逐渐朝自己逼近,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
  
  姚苌拉住缰绳,连人带马地停在一座寺庙门口。抬头草草望了一眼,便翻身下了马,径自朝内走去。
  
  寺院不大,略有些破败。姚苌方一步入,立在院中的将士便急急过来行礼。姚苌挥手止住,一面朝内走,口中一面道:“苻坚何处?”
  
  “回陛下,这边。”一名护卫伸出手,将姚苌带往了寺院西院的一处偏房内。
  
  姚苌在门口站定,对门口的守卫道了句“任何人不得进入”之后,便屏退了左右,独自跨入门中。
  
  然后他一抬眼,便看见房间里,盘腿坐在角落的苻坚。他手上戴着镣铐,闭着眼依靠在墙边,神色异常的平静。而靠在他身旁的,是个一个已近中年的女人和一个尚还年幼的孩子。想必,便是那张夫人,和他的幼子苻诜了。
  
  似是听闻到响动,房中的三人俱是睁开了眼。然而姚苌却只是盯着苻坚,慢慢地走了过去。
  
  苻坚似是用了一会儿功夫,才看清姚苌的面容。然后他面露自嘲的笑了一声,垂下眼低低道:“是你……”
  
  “怎么,没想到是我?”见苻坚不答,姚苌却并不在意,反亦是笑了一声,慢慢道,“自然……当年你将我逼走之时,又岂能想到你也有一日,会落于我手?”
  
  “确是如此。”苻坚闻言,冷冷道,“孤如何能料到自己当年从断头台上抢下,并且不计前嫌所倚重的人,竟是如此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小人?”
  
  “恩将仇报,背信弃义?苻坚,你救我性命,予我职衔,待我确是不薄。可当年苻睿死于慕容泓之手,分明是他自己刚愎自用,盲目追击中了埋伏所致,我百般劝慰,可他却听不进哪怕一字。然而你却将这一切,都归罪于我!”姚苌慢慢地走到苻坚面前,蹲下…身子,盯着他。然而片刻之后,却又是轻笑出来,一字一句道,“苻坚,我当年确是真心钦佩于你,有心随你征战天下,平定四方,可是末了,你却逼得我不得不反!”见苻坚原本平静的眼中露出几分讶异,却又站起身来,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他,徐徐笑道,“可你看,凭我一人,又如何不能再立一个‘秦’来?并且这天下,如今却也唯独只剩下我这‘秦王’了!”然后他忽然拔出剑,指向苻坚,“交出玉玺罢,昔日的亲王陛下!”
  
  苻坚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平复下神色,重新靠回墙边,缓缓道:“你……休要妄想了。纵是杀了孤,这玉玺也绝不能给你。”
  
  姚苌垂眼看着苻坚,听闻他声音低哑,话中却分明是生死看破的平静,不由得皱了眉。但很快,他的眉间又松开,换做一派笑容。
  
  下一刻,人已经走到一旁张夫人的面前,一剑便刺穿了她的胸膛!
  
  听闻声响,苻坚睁开眼的同时,几乎已是本能般扑了过去。然而剑尖已没入张夫人的胸口,随后狠狠地拔出。
  
  鲜血四溅。
  
  张夫人双眼含泪地凝视着苻坚,整个人霎然倒在了地上。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她甚至未及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她怀里的苻诜满山满脸都是血,吓得愣住半晌,才忽然爆发出一阵哭声。连滚带爬地靠近张夫人,一声一声地喊着“母妃”。
  
  然而没能等到回应,整个人已被姚苌走到身侧,一把提了起来。
  
  “交出玉玺罢。”他攥紧了苻诜的衣领,盯着苻坚发出最后的警告。
  
  苻坚保持着瘫坐的姿势,定定地盯着自张夫人一点点渗出的殷红血迹,没有答话。他想要伸出手去,最后触碰一下张夫人或许仍是温热的身体。毕竟她曾是无怨无悔扶持自己半生的人,也是在这生死关头,伴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人。
  
  可是末了,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住许久,终是无力地收回。
  
  苻坚垂下眼,没有抬眼看姚苌,甚至没有看姚苌手中自己的幼子。吃力地挪动了身子,重新靠回墙边,却是再度闭上了眼。
  
  “玉玺不在孤这里。”异常平静地吐出了这几个字,他知道,这是他这名不副实的帝王所拥有的,最后一点尊严了。
  
  此刻的自己,已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可到死,苻坚也不愿丢掉这最后一点东西。
  
  “苻坚,你该知道,纵是没有这玉玺,我一样是万年秦王。”姚苌闻言,慢慢眯起眼,盯着他沉声道。
  
  “可是没有这玉玺,你便不算是真正取代了孤。”
  
  话音方落,苻坚感到一阵热血斜斜地划过面颊。苻坚身子一抖,镣铐中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角。片刻之后,一声沉重的下落声响起在面前。
  
  一切很快便结束了。
  
  可是苻坚仍是正坐在墙边,依旧没有睁开眼。他知道张夫人和自己的孩子,是因自己最后那一点骄傲而死。可他也知道,落入姚苌手中,无论自己如何,只怕都不会有善终了。
  
  所以倒不如这样,让他们先行去了,落得一身轻松。
  
  而自己,随后就到。
  
  慢慢地松开了攥住衣角的五指,苻坚静静地等待着最后属于自己的惩罚。人之将死,心内反而是异常的空明澄澈。一时间,许多画面闪过脑海。曾经辉煌的,而今落寞的;曾经以为的,而今醒悟的;曾经妥协的,而今后悔的……
  
  曾经……而今……
  
  只可惜已然全无意义。虽有太多不甘,若有来世,再续罢……
  
  姚苌紧握着手中的佩剑,新沾上的鲜血顺着剑身徐徐流淌下来,在脚边的地面上积出一滩小小的血洼。而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苻坚身前,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被苻坚一语道破心事的愤怒,在杀掉苻坚幼子之后,已然平复了下来。此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哪怕已至这般境地,苻坚仍是能将自己看得如此清楚。
  
  而自己纵是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终究不知他那平静的面色之下,除了求死,又究竟还存了怎样的心思。
  
  可恨的是,即便自己已然凌驾于他之上,却竟终究看不透他!
  
  许久之后,姚苌忽然轻笑出来。苻坚闻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看着他的神色里却全无半分波澜。
  
  “苻坚,既然你一心求死,”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姚苌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佩剑,露出一丝诡谲的微笑,“那么……便让我圆你的心愿,如何?”
  
  “有劳……”苻坚低低道,随后平静地闭上了眼。
  
  姚苌定定地盯着他,恨不能立刻将剑尖插…入他的胸口。然而不知为何,握着剑柄的五指,却因太过用力而竟是有些颤抖。
  
  而这般僵持了半晌之后,下一刻,他却又变得异常地决然。手中银光一闪,剑尖便不再犹豫地,直奔苻坚的脖颈而去。
  
  苻坚,唯有你死,我才能真正地,将你取而代之。
  
  *****
  
  “区区一个苻坚,找了这么久竟全无半分消息,你们还有何颜面来此见孤?”
  
  慕容冲猛地将手中的剑抽离,跪在面前的小将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沉重地倒了下去。身旁的人见状急忙伏倒在地,口中直道:“陛下息怒!”
  
  走到另一个小将面前,慕容冲慢慢举起手中的剑,指向他的鼻尖。那小将见状抬起头来,一眼看见慕容冲阴沉可怖的面色,周身不由得立刻颤抖起来。
  
  很快又伏倒在地,道:“陛下饶命!末将等已搜查过整个长安城,当真未曾……”
  
  “你当真搜查完毕?”慕容冲定定地盯着他,忽然开口打断道,“你如何知道,苻坚并未曾乔装打扮,混入平民之中?”
  
  “这……”那小将闻言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那平民百姓,末将等也已然一一查看过……”
  
  “苻坚为人阴险狡诈,只是搜查又如何能发现?”慕容冲闻言冷笑一声,下一刻,向前一步盯住那小将,眼中骤然凝聚起种种阴霾,“这长安氐人,孤要你即日起,见一个,杀一个,验一个……直到找到苻坚为止!”
  
  “冲儿,这……只怕不妥罢。”一旁的韩延见状,不由上前一步,劝阻道,“倘若苻坚已趁乱逃出城中,我等在城中一直寻不到他,那岂非……无异于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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