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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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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越早有准备了。
说起来,南安王慕容越这个人,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位忠臣。自三天前收到王猛的信函,他便做好了失守的准备。燕国风雨飘摇,秦军都一路打到这个地方了,邺城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无出兵的消息,也无求和的意思。这样的境地,叫他区区一个太守如何抗得住王猛的几万大军?难不成将整个郡的百姓都捉来充军么?这样想了一宿,慕容越便打定了主意要决一死战的。不论是壶关还是上党,城在他在,城亡他亡。算准了时日,从子时便穿戴好战甲立在城门,布好阵法,安安静静等着王猛的大军过来攻城。
在这样一个时代里,能有这样的忠心,怎么还能不算他是忠臣?只不过他有一点算的不大好,既然顶着慕容这个姓氏,那么寻死也就不是他自个儿的事情了。
晨光逐渐亮起来。王猛都能看清楚城门前那些士兵的模样了,这下是真正的兵临城下。
邓羌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城楼上头的那个人,哈哈一声笑出来:“不是说这些胡人都生得白嘛,这个慕容越怎的黑成这样!”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长得黑,那个慕容暐才叫他到这种地方来当太守的呢!”张蚝拽着缰绳不断调整马的方向回答他,说罢几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慕容越看着城楼下几个人说说笑笑,后面乌压压的士兵也没有进攻的意思,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倒是来走亲戚似的,心里的火一股股冒出来,连叫阵都不要,直接把手高高的举起来,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隐在女墙后头的弓箭手立马将长长的弓箭伸出去,拉弓放箭。顿时沿着方方正正的城墙,万箭齐发,下边几个人反应迅速的躲开,动作慢的士兵即刻就有中招的,惨叫声一时滚滚而起。邓羌刚骂了句娘,便听到王猛一声吼:“进攻!”
条件反射般,自己带的兵全部都冲出去了,跟守在城门前的“敢死队”开始打起来,一丝犹豫都没有,野蛮而粗暴。士兵们的武器当然算不得精妙,每个人除了身上戴着的那个大大的铁盾,就只有手中的一杆长矛。他们的武艺也不见得有多高强,大多都是街头打架的时候琢磨出来的一些小小招式,再加上军队里每日重复的严格但是单调的训练。秦国如此,燕国也是如此。
守城的士兵很快被杀死了大半,训练有素的秦军占了上风。邓羌不愧为征战多年的将士,瞄了瞄现在情况,大喝一声示意剩下的人可以登城了。长长的梯子被士兵抬到城下翻起来靠上城墙,灵巧的人立刻卯足了劲儿往上爬。
城墙后的人立刻闪到旁边探出身子来,举着长长的矛往下戳,运气好的能把那梯子弄翻,梯子上的人当然也就没命了。运气不好的人等到人爬到顶一枪戳进肚子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蹲在下方的士兵努力搬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石头,狠狠往下砸。一阵吱哇乱叫之后,城楼上已经乱成一团,只有慕容越一个人手执长枪站在城头一动不动,望着下方的眼神视死如归。
“那黑汉子怎么回事儿啊,人一枪都能戳死他了还杵那儿不动?”张蚝还是忍不住嘲笑他一番,众人又被惹的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越!”王猛凝了凝神,在众人一片哄笑声和前方士兵的进攻中突然冲着上方喊道:“我们的皇帝可不比你们燕国的王要弱!看见我身后的土地了吗?你目所能及的地方,已经全部都是秦国的了!”
他的战马哼哧两口气,甩了甩尾巴。
“你现在所做的抵抗慕容暐统统都不知道!若你没守住城,反而要遭他降罪,可若你现在投降,我王猛以丞相之名保证,你不但性命无虞,还能享尽荣华!”吼完这几句,王猛特意转头看着同样戎装战马的慕容垂,“你们原来的吴王现在正是我们的将军之首,你可瞧清楚了!”
“慕容垂是小人!他叛国!”立于城头的慕容越毫不犹豫的大声回骂,“我慕容越,生是燕国的人,死是燕国的鬼!”
热了这么久,今天的阳光总算不再那么刺眼了。白亮的太阳在东方升起,朝着正中的位置缓缓移动着。
“贤弟。。。。。。还不打算出兵么?”王猛吼完他的话,很好心的提醒旁边的慕容垂。慕容垂冷冷哼了一声,一手拉紧了缰绳,一手稳稳抽出腰间佩刀,朝后缓缓举起来,刀尖指着阳光来的方向——就算一柄很普通的长刀,在慕容垂手里,又成了那把金刀。
“杀!”金刀挥斩而下,近处的人都觉得仿若一道光芒平地炸开一般,混沌中一个雄浑如虎啸的声音这么命令他们。
几万人的大军气势恢宏冲向那扇看似很牢固的城门,几十个士兵抬着又粗又长铁柱齐力撞向门缝。梆!梆!梆!
门后的士兵拼命往前面挤,城里的军人几乎都过来朝门上使劲靠上去,一波又一波,将城门死死地抵住。被压在最前头的几个小兵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们一点儿劲都没用,光是后边人就足够把他们压成肉饼。就像现在这样,大半张脸紧紧贴在门上,外面铁柱撞击的声音一下,再一下。金属的门不光传音,撞过之后强烈的震动让他们耳朵发疼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粗糙的材质把□在外面的皮肤磨出了血。
出于自救的本能,他们放弃抵抗。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放弃了,就等于所有人都放弃了。邓羌欣喜的看着两扇门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宽,现在都能看见城里空荡荡的街道。
“城破!”慕容垂不失时机地继续发出嘶吼,士气大振。所有人都朝着中间的空当冲过去,势如破竹。上党城失守得毫无悬念。
慕容越也终于撤去了那副淡定如斯的模样,在城头上长长叹息一声,看着已经乱成一片的城楼,心里定了定。摸到腰间佩的长剑,正欲抽出来自刎,忽然被人一撞,左腿被扑住,旋即后腰上一沉,差点被人从后面拖到地上。
“相爷说了!要活的!”逮他的两个士兵这么对嚎着。
太阳发着白炽的光正好移到天空正中的地方。这一仗,恰好半日。
城已破,王猛一声号令,上党郡的太守府邸瞬间变成了秦军的的军营。壶关也算是个繁华地方,城里头少不得稀奇玩意儿,一群人穿着军甲走在大街上,东喝一口西吃一顿,大呼爽利。无辜的百姓们战战兢兢瞧着佩刀的士兵,敢怒不敢言。好在王猛还算个好官,三令五申交待所有人均不可伤人性命。所以几日过后,壶关的百姓们也就渐渐不再反抗,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进农田的进农田。
打下壶关当日,王猛就接到了杨安派人送来的信函。几位将领们齐齐聚在慕容越的书房里听王猛说:“杨大人兵少而晋阳城牢,难攻。”
邓羌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不料被慕容垂瞪了一眼,心头一火正欲发作,蓦地想起上回在主帐里慕容垂那个样子,还有最后王猛告诫他的话,哼哧哼哧两声胡乱掩盖过去。
王猛则完全没有看见这边的情况,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想了想,抬头道:“本相想亲自带人去攻晋阳,各位觉得如何?”
慕容垂还是那副老样子,坐在边上并不出声,倒是邓羌一甩头:“我跟着相爷!”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见邓羌这么一喊,也都齐齐点了头。张蚝想了想对王猛道:“留个人在这儿守城,其他人干脆全部去打晋阳,等晋阳打完了,扭头就把那慕容评的脖子给拧下来如何?”
“他的脖子还轮不到我们来拧。”王猛回到座位看了看众人,嗖了嗖嗓子道:“这人在潞川待了这么些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这样的人,要么高明的让人胆寒,要么就是个胆小鬼。贤弟怎么说?”果然,一碰到和燕国有关的事情,王猛就有意无意的请教慕容垂。慕容垂正在一旁喝茶,听见王猛问他,施施然放下茶杯道:“相爷尽管打,慕容评不是你对手。”
“好!”王猛以掌击案,朗声吩咐:“那就让苟大人带少量兵马驻守于此,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援杨安,攻晋阳!”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半个月在忙考试和旅行的事情。。这边的更新总是不像姨妈那么准。。。。嗯,,现在手头上事情差不多了,新学期新气象哦咯。。即日起恢复正常更新:每周三、周六晚上9点至9点半之间(视晋江抽风程度和我这边网速情况而定)还有。。那个啥。。。真心不会写战争啊我快傻掉了。。。。那些阵法好烦。。要是有哪位朋友看出了什么bug或者有更加详实的史料,请千万要告诉我!新浪微博ID:Elfin佐薇传送门请戳 http://weibo。/u/2618254883?c=spr_h_360_hao_at01_9gongge以上,鞠躬。谢谢。
☆、第 15 章
【十五】
这是一片低矮山林,高高低低的山路并不好走,入眼全是并不算粗的树木,地面上随处可见的灌木丛煞是烦人。中间突兀显出来一片平地,四周有砍伐的痕迹。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砍掉了一些树好让平地变得更大一些,现在这个地方摆满了一个个的伤兵。都伤的不轻,有些甚至是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的轻的就只能待在外围的山地上哼哼。
杨安身着重甲靠着一颗树干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那一片平地,手里捏着部下刚递过来的水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有血迹,大多开始发黑。
“将军,这是兄弟们打回来的水,擦擦脸吧。”李窦提着水桶向杨安走过来。此人是杨安军中副将,勇猛好战,但是比起邓羌来心思细密了不知多少。不过也就是这个原因,他打仗总是顾前顾后,该想的他想到了,不该想的他也想到了。做副将正好,要是做了主将,只怕他的军队败多于胜。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照到林子里,一片斑驳。虽说已经是九月的天,但是这几缕光照样猛烈不减分毫,被照亮的黄土一阵阵灼热,简直要烧起来。杨安用手鞠了几把水,在脸上随便抹了抹,干涸血迹遇水融化成黑红色液体慢慢流下来。等他洗完露出本来面目,原来这些统统不是他自己的血。
“壶关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杨安喘口气,用手挡了挡头顶炽热的阳光。
“目前还没有。三天前就派人过去了,按理说怎么着该有回音了。”李窦很是诚实的回答。“将军,咱们为什么不再等等?”
“等什么?”
“再等等相爷啊,或许送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定,又或者相爷的援兵直接过来也说不定——”
“没必要。”杨安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晋阳到壶关,按照骑马的脚程,一天足矣。我已经多等了一天。既然没有动静,我们就不能够坐以待毙。”杨安喝了口水,冷冽眼神盯着眯着眸子阻挡日光的李窦继续道:“一旦我们停下来,晋阳城里的兵就有喘气的空当。等他们回过神来,就算相爷他们全部都过来了,那也打的够呛。”
“可是这回。。。。。。”李窦顿了顿,下巴朝空地上的伤兵们点了点,“这回突袭,虽说效果不错,但是我们自个儿的弟兄们也折了不少。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下面的话他住了口没有说出来。昨天半夜的突袭,他们损兵百人,再加上之前那几次交手损失的兄弟们,竟是十之有三都送给了晋阳城当镇魂冤鬼。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作战方式对于他们来讲极为不利,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军队,可他们的人,确实不多。王猛若是再不来,那就真的迟了。
杨安抬头看了看被枝叶划分成小块的天空,啐了一句脏话。
山路多崎岖。若是白天行军倒是还没什么,可若是放到晚上来,那速度简直慢的让人窝火。偏偏天上一轮朗月还时不时被林中树木遮挡,搞的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一群人中,最先受不了的当属邓羌,要不是张蚝在旁边不停的提醒他,恐怕他的骂声早能穿透山谷传到城里去了。
“不能再走了;再走城里的哨兵就会发现我们。”慕容垂在一旁看着远处从容道。
大家一听,都朝他望的方向看去。果然,他们现在所在的山头离晋阳已经非常近,高高城墙上点点火星在黑暗中慢慢闪着。若是再往前走,山头上一排人影耸动,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怎么会看不出来?
王猛心下了然,让军队停下来往后退了退,退到山背所在便原地不动。照原定计划,十几个事先选出来的士兵飞快的下了山。这些士兵们长相毫无特色,但都身形瘦削,活动灵巧,每个人手上拿着一柄短刀便朝着火光闪耀的方向冲了过去。换到平常,这些人就是所谓是“先锋部队”,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背着几根长长的东西,不是矛也不是剑,而是家家农人都会用到的土铲,奇怪之极。
看着这一队人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大家也放松下来。山背位置很隐蔽,不要说城头上的哨兵看不到他们,就连王猛他们自己,隔着高高山头,除了满目覆了月光的树枝,同样也看不到城那边的情况。
慕容垂信步朝王猛走过来,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按在腰间长刀上,对他道:“这边大致已经妥当了,我带几个人先去找杨将军,把情况跟他讲清楚。”
王猛点点头,唇角有些笑意:“昨夜他们又打了一仗,你再不去,恐怕今夜也不得安宁。”说着招来一个士兵,正是杨安军中那个报信的。“你把他带回去,再带几个亲信,务必要当面跟杨安说清楚情况。”
慕容垂点点头走开,正了正铠甲和头盔,紧了紧刀,一行人跨上马顺着山脊朝对面的林子里摸过去。
邓羌瘫坐在地上,身后他的马乖乖吃着草,鼻孔里时不时喷出些气来,显然正在休息恢复中。连马都如此,一路上来疲累不是说着玩的。慕容垂很快没入前方黑暗中看不到了,邓羌这才晃晃头疑惑道:“既然大家是一伙的,相爷干嘛不把我们的计划告诉杨将军,害得他白白出兵一次?”
和他坐在一处的毛当喝了几大口水,缓过来笑道:“诶,你不懂。这才是我们相爷的手笔——从下面挖过去这种事情当然要瞒着人,既然瞒了就瞒个全套,效果逼真。”
“逼真你个鬼!杨安那边死的人也是我们的兄弟!”邓羌忍不住骂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读的书!”压低了嗓门叫骂的声音听起来尤其沙哑,配上邓羌狰狞的表情,甚是古怪好笑,同行的几个人都低低笑起来。
“都别笑了,大家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力气都留到天亮之后再用不迟。”王猛坐在最上面的地方,转过半个身子嘱咐道,但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语调中隐含的笑意。邓羌这个人,爽直粗俗,倒也是真性情,有什么说什么。每次王猛用的计谋,就他问题最多,大家也早已习惯,权当笑话一般来听。
白天一战伤亡有些多,李窦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杨安便让大家原地休整,先挺过这晚再说。于是当夜除了当值放哨的士兵,其他人均沉沉睡去。杨安也不解甲,直接靠着树干就闭上眼睛,睡的很轻。所以哨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时,他几乎第一时间就醒了,皱着眉看前方几个士兵,都凑着身子朝后边看,说几句就朝自己这边看。
他也跟着转头朝后瞧了瞧,一下子就看见远处黑乎乎的林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几个人,骑着马朝这边过来。他“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绷紧了全身,长剑出鞘,在黑夜泛着冷光。那几个哨兵被他的动静弄的吓了一跳,离他最近的李窦也醒了过来,看见他一副戒备满满的样子,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一看就变了脸色,一样抽出剑来。
一个哨兵挪到杨安旁边悄悄的问:“将,将军,这些人莫不是晋阳城军吧?”
“那倒不会。”杨安没有回头,死死盯住前方,“除了伤兵,去把剩下那些人给我弄醒。你跟我过去瞧瞧。”
杨安牵了自己的马来,又跟李窦交代了几句,便和那个哨兵策马朝前过去了。正是半夜,林子里静的没边儿,偶尔山风吹过,说不吓人那是假的。不过杨安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越往前走心里越觉得奇怪,前面的人见他们过去,不退反进,像是特意在等着他一样。这样的人,实在太有问题了。难不成是燕国的内奸,想要过来交换情报的?没有道理啊,他们赢的简直毫无悬念。眼看了两边的人越来越近了,杨安的脑子还在不停的转。不是奸细那是什么?深夜突袭兵?开玩笑,就这么几个人来突袭这里的军队么?不过——这几个人确实有些眼熟,如果是白天交过手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逐渐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孔,杨安惊讶的忍不住张了嘴,那个小兵比他快一步,直接就叫了出来:“是慕容将军!”
正是一个时辰前从王猛那边出发的慕容垂一行人。
杨安狠狠的惊了惊,用他自己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吞了吞口水才道:“你们这是——?”
慕容垂悠悠拽紧了缰绳,见杨安眉头都拧到一块儿了,想来这几日也是恶战。“相爷就在那边的山后,他让我们过来告诉你,援军已经到了,你们不必再出兵,好好待在这里就是,等到天亮,就有结果了。”慕容垂没有丝毫的惊讶,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个送信的士兵我带回来了。”迅速利落的说完这几句,便拽着马缰静静等杨安的答话。
“等到天亮?相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天亮了那城门就能自个儿打开了?”
“不要问。他让你等着,你等着就是了。”慕容垂策马朝前走去,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表情。
一行人回到军中,远远就看见被叫醒的士兵们手执兵刃一副攻击的模样站立。现在看见杨安带着几个人回来,大多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最先迎上来的是李窦,看到慕容垂,顿时就明白了,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杨安朝前面的人摆摆手:“是慕容将军,援军就在后边,你们继续休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随后大家各自躺下休息。李窦虽然很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杨安又只能按慕容垂说的几个字告诉他,再看看一旁抱着刀闭目养神的慕容垂,终究还是按下了自己的这份好奇,乖乖坐到一边等着天亮。
山林里头又恢复了往常那样的静默。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发出哗哗声响。秋夜凉爽,这样的时节用来熟睡,再美妙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例更。
☆、第 16 章
【十六】
“这样凉爽的夜却不能睡觉,真是累死个人!”说这话的人一脸倦容,穿着盾甲,恹恹举着小臂粗的火把,风把上面的火苗吹的直往前头偏。和他一道值岗的同伴也是一样的劳累不堪,两手抱住火把,脸贴上木制的手柄呆滞的望着前方。
“前面根本就是漆黑一片,哪里会有什么人冒出来嘛。”他小声抱怨着,瞌上眼睑准备偷个懒,“要我说,咱们人多,打他们几个兵还能打不过?诶我眯会儿,有动静了叫我。”不等同伴回答他便靠着木柄闭上了眼睛。同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见他这样,顿时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又不敢像他那样直接睡过去,便歪着头定定看着前方。
他说的没错,前面除了黑色还是黑色,除非有几万人的大军走到山头上,整齐可疑的马蹄声被他们听见,其他的实在看不清楚。夜晚的秋风凉意阵阵,催人入睡。耳边不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耗子在打洞。这么高的地方那玩意儿都能钻上来,真是了不得。他就这么毫无目标的看着看着,直到同伴的声音响起:“还有多久才能开城门?”
“快了,最多不过半个时辰。”他随口答,想想不对,同伴不是睡着了吗?一阵寒意霎时传过他全身,还来不及转过头去确认,脖子上就多了个冰凉的东西。
那是把匕首。月光下,匕首的刀尖反射出凛冽寒光,那耗子打洞的声音越发大了,脑后传来令人恐惧的陌生声音:“谢了,兄弟。”随后脖子上剧痛传来,有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脸上和手上,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迅速笼罩了他全身。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同伴,躺在地上,后脑对着他,似乎睡的很沉,周围逐渐有接近黑色的污浊液体扩散开来。接着,他听到了自己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城外秦军如流水般攻入这座城池,城头上开门鼓声如惊雷乍起。
另一边,自从慕容垂跟杨安传完信之后,杨安就再也没了睡意,直勾勾的盯着远处那两三个火星。那应当是晋阳城守夜的哨兵。
但是现在——“慕容将军,你看!”慕容垂早看见了,远处火光突然就倒了下去,接着城头上十几处的火星子就是一阵乱晃,像是遭到了什么攻击。杨安这一吼,本来睡着的士兵都被他惊醒,见三位头领都站直了身子朝城里的方向瞧,他们便也纷纷站起来。接着,所有人都听了那声有力悦耳的开门鼓。“咚——”
“王猛进城了。”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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