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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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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脑子那些乱窜的念头都没了,车鹿拢拢衣襟过去,迟疑一下道:“这阵仗是怎么了?”
  李东见他穿戴妥当,忙上前一步就要作揖行礼,车鹿一根手指竖在嘴前,长长的“嘘”了一声,害的李东生生顿住动作,只能说:“高处的侍卫说见到远处火光冲天,觉得不太好,所以来请各宫的主位。”
  “都这个时辰了你们居然敢——”
  “啊不不不,就是为了不吵醒官家和殿下等人,我们这才来找您。”李东见他要误会,赶紧解释着。车鹿一想,觉得也在理,便问:“那火光到底怎么回事?”
  “目前尚且不明。”李东快速回答了他的问题,又恢复成一开始的姿势,抬起头来问他:“官家那边被太监拦下了,说万事且等明日,不知仪元殿这边——”
  “当然要拦下了,我们家殿下睡着了被吵醒是要发大脾气的。”车鹿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走,“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如我们也上屋顶瞧个清楚好了。”
  李东和车鹿两个一同上了屋顶,说是屋顶,不如说是专门建的登高台,四四方方一个凉亭状的地方,没有桌椅。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邺城的夜晚,漆黑寂静。
  “你穿着一身铠甲动作小点儿!会吵醒人的。”
  “哎我说车鹿,你也太偏袒殿下了吧,行军不解甲,这可是先帝给定的规矩。”
  上了高台,李东指给他看:“喏,那个方向。”
  果然不错,本应当暗黑的天空尽头却是橙红色的一片,正中心偶有火星子闪现,周围洋洋洒洒漫开去,当的起“火光冲天”四个字。只是从距离来看,断不可能是在邺城附近。车鹿若有所思的多看了眼那个方向。那样远的地方,不晓得是怎么了。
  从高台上下来,车鹿跟李东说:“今晚上的事情谁都别说,除非官家问起来,总之不许告诉殿下。”李东心里一琢磨,慕容冲是个有封号没实权的王爷,顺手瞒住既不出格也不犯法,当下便答应了,带着一队人小心的离开。车鹿一个人站在窗前愣愣的看着月亮发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直到冷风吹麻了他半边身子才回过神来,抖着手关了窗,拿了厚被褥扑上床去睡了。
  两日后朝堂上,太史令启奏,说邺城异象不减反增,其中之一便是前日夜晚中突然出现的火红天空,远观犹如起火一般,还说城中甚多百姓都亲眼所见,不疑有他。
  慕容冲对此毫不知情,一头雾水,听他说许多人都见到了,小孩子心性又犯,正在细细回想前天晚上的事,却听慕容暐道:“这事孤知道,宫人们也都听说了。”不禁一愣,何来宫人们都听说了却偏偏自己不晓得?
  正疑惑着,慕容暐又道:“这。。。。。。不是异象。”声音竟像是忍着莫大的痛苦一般。慕容冲抬头看他,见旒珠晃动,慕容暐的手紧握成拳,死死扣在案角边,一字一顿的说:“摄政王连夜派人送来的战报,那是秦军使诈,夜袭粮营,火烧辎重。”
  此言一出,就像石头砸进湖面,呼的掀起轩然大波,群臣一片哗然,慕容冲也被惊的瞳孔一缩。
  潞川的水流的越发湍急,河水冲撞积石,似咆哮一般的怒吼一声强过一声,好像连它也开始不安起来。
  两岸的军队此刻反差甚大。一边井然有序,一边鸡飞狗跳,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两军的气氛都相当紧张。
  慕容评红着一双眼,手执长枪立在营帐外头,看着不停从自己眼前经过的士兵,胸膛剧烈起伏着,简直要发疯。包讳被他周身散发的怒气吓得缩在一边,低着头抄着手。仲明领着一队人直直跪在慕容评前面,脊背挺的笔直,一样红着眼睛汇报情况。他说,所有剩下来的车马只够一队骑兵所用,所有剩下来的粮食只够全军省吃俭用支撑十天。
  慕容评记得,他们的车马或许不多,但是粮草绝对充足,那是足够所有人好端端活三个月的分量。
  他瞪着眼睛看慢慢歇下来的士兵们,已经有胆小的人哆哆嗦嗦的朝远处跑过去。慕容评的火气达到了顶峰:
  “——敢逃一步者,斩!立斩不赦!”
  包讳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慕容垂站在秦军的了望台上,远远的看着。从他这个距离看过去,对面只有一堆散乱的黑点,最前面的那个应该就是慕容评了。慕容垂现在浑身发热,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快意。慕容评啊慕容评,当初你害我妻子,逼我判国,今日你的苦头,还远没有开始呢。
  他懒得去王猛帐子跟他们争论,就站在这儿他也能猜出来王猛他们现在一定在想,要不要渡川,要不要一鼓作气。
  几乎没可能。慕容垂眯着眼睛看那条澎湃而下的潞川。昨夜郭庆回来不久,这水就突然开始猛涨起来,到今早已是万万不能渡河。奇而怪哉。
  看来这水竟还是有点灵性,知道国家要亡了,想来保护对岸的燕军。慕容垂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解释着,心里有点复杂。那也比慕容评这样的人要好。
  慕容评在这边大发雷霆,慕容冲在仪元殿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下了朝一出来,慕容冲就对迎上来递披风的车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扭头就走。车鹿捧着他的披风在后面追:“殿下——”
  一路跟踩着火轮一样进了仪元殿,慕容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爆着青筋喘了一阵。车鹿把披风扔给桂卿自己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脸色也不好看。他家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不是头一次。上回洛阳被王猛抢了去,他就是这个样子。
  慕容冲喘匀了气,又咚咚咚踩着生响的步子到书房里一阵乱翻。那里平日车鹿去的比他多,书架上书大都是车鹿在看。此刻,那些被收的齐齐整整的书全被慕容冲一本本抽出来,哗啦啦的翻过去,朝后一扔,再去抽另一本,又哗啦啦的翻过去,再朝后一扔。
  “——殿下?”
  车鹿怀里抱满了慕容冲扔出来的书,“殿下在找什么?车鹿或许能帮您一起找。”
  “哗——”又是一本,直接砸中车鹿的脑门。
  等到慕容冲坚持不懈的把书架上能够着的书通通哗啦啦翻了一遍之后,整个仪元殿除了他,已经没有人站着了。
  “车鹿。”慕容冲哑着声音开口,“本王想杀人。”
  车鹿顿了顿,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去:“再大的火气,也请殿下顾着自己的嗓子。”
  慕容冲揪过他捧着茶的手腕:“本王想杀了他!”
  眼看着一盏热茶就要被两个人晃的洒出来了,车鹿盯着不断腾升起热气的水面:“慕容评不是良将,殿下这么想……是对的。”声音带着颤抖。
  偌大的仪元殿安静的过分,窗外暖和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抓着茶盏的两只手都在不停的颤抖着。两个人都在不安,在害怕。头一次萌生的杀意,头一次被人认可的罪恶想法,头一次……慕容冲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心狠手辣。
  “这是怎么了?”清河捏着裙摆踏入仪元殿,走到书房外提高了嗓音冲里面两个人问了一句,“听人说你一下朝就发了好大的火,我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
  满殿的人还是跪着,书房里车鹿轻轻把茶盏从慕容冲手里拽开。
  “……凤皇?”
  车鹿看了看仍旧僵在那边的慕容冲,稍稍提了提气,低着头出去了。一出去就被清河拉到一边:“发这么大的火,是哪里又失守了吗?”
  车鹿哭丧着脸:“公主,这回恐怕比失守还惨了。”
  清河吓了一跳,立马松开了手,仔细瞧了瞧车鹿的表情,才斟酌了一下用词问他:“那是……皇叔打了败仗了?”
  “那倒还没有——”车鹿赶紧反驳。
  “现在是没有,不过估计也快了。”慕容冲冷言冷语的从里面走出来,葱白的手漫不经心的搭在锦衣上,眼神寒的像刚刚嗜血的人。“秦军一个晚上烧光了他的车马粮草,他又不是卫青霍去病那样的猛将,姐姐觉得他还能打赢么?”
  清河噎了噎,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似乎陡然成熟了不少。任何人听完慕容冲的话大概都会觉得大燕无望了吧,她想。可偏偏他们是皇族成员。“凤皇,仗还没有开始打,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坏的那一刻,你现在就盖棺定论会不会太狠了?”
  “姐姐觉得还不够?那本王再告诉你,慕容评军中所有的粮草都是从周围百姓家中掳掠而来,屯粮三月却不发一兵,两军隔川相望那么久,再不打仗,附近的百姓都要饿死了。”
  车鹿惊了惊。早朝时他在殿外,依稀听见了些许,见慕容冲喷着火一般走出来,他只道是慕容评又如何窝囊,却没想到此人竟能如此狼心狗肺。
  “现在够不够?不够的话本王还有话可说,秦军夜袭之后,慕容评非但不出兵,反而军中的一饭一水,一尺一寸都要士兵花钱买了去才行,士兵哪里有钱?没有钱就只能去抢百姓的家财。我燕国好好的一支军队被他弄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你说他能不能打成胜仗?”
  何止是狼心狗肺,简直是丧心病狂。
  清河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车鹿,叫人备车马。”慕容冲一抖衣衫。
  “诶……诶?殿下您要去哪儿?”
  “让皇兄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经过了一大段时间的磨蹭之后。。我胡汉三终于杀回来了。。咳咳。。。  之前实在是很忙了。。【其实现在也很忙】【扯吧你就】  额。。反正也不管是不是这样,反正就是。。现在又重新开始连载了。。  话说停了这么久。。估计大家连前文情节都忘记了吧。。我的错我的错。。  不介意的可以重新看一遍。。介意的可以直接从下一章开始看。。  当然了也可以等《燕戈》完结的时候再看。  嗯。。说到完结。。  这文是个长篇无误,名字还是没有取好。。【滚】  【燕戈】是其中的第一卷,已经接近尾声,估计最终字数在10W左右,元宵之前能完结掉。  届时想要完整TXT文档的可以留邮箱,不想要的无视。  然后是第二卷的连载开始,初步预计的时间是在今年上半年。。。嗯。。就酱。  最后是对所有还能回来看文的朋友们说声感谢啊感谢。  这一章接前文【第十七章】


☆、第19章

  【十九】
  慕容垂又一次登上哨塔,厚重的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手牢牢握住腰间长刀的刀柄。哨塔上的士兵见到他,抿着嘴重重的点头算是行礼。
  已经初冬了。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并不是很舒服。慕容垂看看对面的燕军,再看看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自从郭庆夜袭后,他没事就爱站到这里来吹风。
  “贤弟。” 
  慕容垂转头,王猛站在后面望着他,穿着平常的便服,一手在前一手在后,颇像一个儒生。
  “相爷怎么到这里来?”慕容垂微微皱眉。
  “呵,我有事找你商量,他们说慕容将军爱往哨塔上去。”王猛站到他身边,看了看慕容垂有点紧绷的脸,弯弯嘴角别开脸去,“此刻若我手上再多一把羽扇,你我就很像刘备与诸葛先生了。”语中带笑,王猛看起来很放松。
  “相爷才是军中主帅,末将不敢逾矩。”慕容垂在心里冷笑一声,双手抱拳如是说。“不知相爷找我什么事?”
  王猛看着眼前汩汩而下的潞川水:“从长安出来的时候,暑热正盛,想不到如今都已入冬这么长时间了。”
  慕容垂一愣,随即答道:“不论多久,末将定辅佐相爷攻下燕国。”
  王猛偏过头,有些玩味的盯着他:“燕国……可是有你的许多老朋友啊。”
  慕容垂心里咯噔一下,吞了吞口水,道:“是他们先对我不义,我才会对他们不仁。如今我已是秦国人,自然不会顾念旧情。”
  王猛竟似乎有些不自在,手在栏上无意识的轻轻拍打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贤弟……”
  “末将在。”
  “……郎君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慕容垂沉寂了好久的心又重新猛烈跳动起来。这一路上他一直忍气吞声,花尽他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对王猛的恨意。天知道他有多想冲着苻坚,或是慕容暐也好,歇斯底里的吼上几声,说慕容令他是冤枉的啊!真正的叛徒是他的亲爹!是他敬重的父亲狠心下手逼死他的啊……
  可是他不敢。一个臣子怎么敢对君王这样吼骂呢?他又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他只能恨,恨慕容暐,恨慕容评,恨苻坚,恨王猛,恨……他自己。
  “我早就想跟你说抱歉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王猛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行军四月,一路上你都心不在焉,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马上就要到邺城了,我不希望你还是这样。”慕容垂几乎能想象出王猛的表情,胜券在握的模样,可能会有一丝愧疚吧,但是眼神一定是精光锐利的。
  “赢了燕国,你就可以杀了那些对你不义的燕国皇族,可以报仇。或许官家仁心,但你可以站在王宫的台阶上,看他们跪拜在你脚下,求你饶命,他们会是你的阶下囚。你是征东大将军,眼睛永远看的高,看的远。敌人听见你的名字就会害怕,看见你的旗帜就会脚软。为长子再伤神,你也还是大将军。”
  王猛的声音仿若催眠一般将他一点一点拉回现实,慕容垂听到王猛继续说:“慕容评撑不了多久啦,徐成侦察敌营回来说,慕容评已经到了卖樵鬻水的地步了。潞川的水也退了,我们也要准备开战了。”
  慕容垂动了动嘴:“末将听凭相爷吩咐。”
  王猛还是跟来时一样微微勾着嘴角,两只手都背到背后去,慢悠悠下了哨塔。
  邺城的天总是阴晴无常,前一刻还是阳光普照,后一刻也许就会雾霭沉沉。刚刚入冬的时节,黑夜一天长过一天。花木凋零,树叶落地,慕容冲看着花园里一派光秃秃的景象,心口那股气又上来了一些。明明刚才还是艳阳天,一眨眼的工夫,整个燕王宫就变了个样子。
  慕容暐捏着拳头盯着案几上的卷宗,心里同样的烦躁。自从接到慕容评的战报,他就很难再有一个好觉了。总是重复的做着噩梦。梦里苻坚带着军队冲破了宫门,慕容垂举着刀要杀他。朝中的那些大臣们又乱哄哄的只知道拉帮结派,彼此之间唇枪舌战。
  宦者通报说中山王求见。
  慕容暐当下在心里把这个弟弟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揉着额头让他进来。
  慕容冲甩着衣摆咚咚的走进来,雪白锦衣上压成暗纹的金线不时闪一闪慕容暐的眼睛,他看见弟弟踏步至面前,森冷着面色硬生生跪下,昂着头不言一语。
  “……你来做什么?”
  慕容冲规规矩矩的叩了一个长头:“臣请陛下另择良将迎击秦军。”
  慕容暐打开了另一份奏折:“知道了。”
  “王猛乃秦国宰相,军法严明又诡计多端,秦兵虽少但斗志昂扬。摄政王慕容评贪敛财物,庸弱不堪,三军心不齐,若陛下执意由他领军对敌,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了。”
  慕容冲咬了咬嘴唇,还是仰头:“皇兄若不下旨,臣弟就长跪不起。”
  慕容暐额角跳了跳,单手抚上太阳穴狠命揉了两下,把奏折扔到一边:“这些话谁教你说的?”
  慕容冲把脊背再挺直一些,下巴微微抬起,抿着嘴不说话。
  “那你有其他人选么?”看着前面特意换了一身白衣的倔强弟弟,慕容暐无奈叹气。
  慕容冲僵了两下,轻轻摇摇头。
  他轻笑两下:“那个人跟你说了这么多,却没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慕容冲又僵了两下,终于开口:“是本王自己的主意。”
  慕容暐这回重重的“嗯”了一声:“孤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回慕容冲看懂了,慕容暐不过是将他当做一个小孩子,随便敷衍几句。耳边响起刚才来的路上车鹿小声嘟囔:您年纪太小,平常也不大参政,您的话官家未必听。鲜卑族历来尚白,是以自己叫人把这身雪白华服找了出来,以示郑重。
  “陛下,行军打仗将领三军,除了要纪法严明,还应讲究一个‘德’字。粮草被烧,做将军的本应当尽力反击,时间拖的越久,士兵就越难战斗。可是皇叔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卖樵鬻水,坑害附近百姓,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情。”慕容冲心里有气,跪在下面一句一句的说,越说越来气。
  “你少说几句,快点回你宫里去!”慕容暐很是头疼。
  慕容冲冷冷哼了一声:“本王偏不,今日本王就是来请旨的,若您旨意不下,本王便不回去!”
  “凤皇!”慕容暐也火了。眼前的一身白衣让他觉得刺眼,若不是慕容冲突然闯入,他本应该同几位大臣商讨潞川战事,可是眼下这个少年冒冒失失的跑进来,什么都不说先把慕容评骂一顿,实在是碍眼。“他可是你皇叔!”
  “叔叔又如何?先前叛国的慕容垂是燕国猛将,也是本王的叔叔。慕容评虽是本王的叔叔,可是从未有过一个叔叔的样子。”慕容冲跪的笔直,答的飞快,“吴王是怎么叛的国您不知道吗?”
  慕容暐扭头盯着他。
  “太原王临终时讲的明明白白,慕容垂骁勇有谋,应任大司马一职,当时您也在场,可是慕容评和几位皇叔们趁吴王不在朝中,偷梁换柱。最后你们挑了本王,不就是因为本王手中无权么?大司马的职位本王丝毫不稀罕!待吴王还朝后慕容评却又和太后勾结,逼死吴王妃。这件事本王没有插手,可是,皇兄也一定是知道的吧。您明明知道吴王妃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他呢?这样一桩还不够,太后违背祖制不愿犒赏吴王的部下,朝中的大臣都说,太后一介女流如何懂得这些,定是有人在旁唆使,这个人不是慕容评又是谁?”
  “你闭嘴!”慕容暐抓过案几上的爵朝地上猛猛一贯。
  慕容冲吓了一跳,身子缩了缩,可还是吼出来了,“皇兄,是你们自己一步一步把慕容垂逼走的!”
  他憋了两年的怨气终于爆发。两年来,车鹿不知道劝了他多少次要忍,一定要忍。可是年岁渐长,冷眼看着朝堂上乌烟瘴气,宫闱里骄奢淫逸,他觉得要是再忍下去,事情一定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慕容暐被他说了一通,怒极反笑,勾着嘴角哑声道:“凤皇,就凭你刚说的那些,孤治你一个大不敬,你觉得有谁会反驳?”
  一声惊雷平地而起,阴沉的宫殿被瞬间照亮,窗外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正是黑云压城城欲催。一抬头,邺城的天已经变了。
  慕容冲恍若回到了半年前宗亲压审慕容令的那个日子,慕容暐也是这般,笑意盈盈。
  他努力平复气息,而后仰头对上慕容暐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汉高祖刘邦登基后,做的头一件大事便是‘清君侧’,可是您身为燕国之主,别说清君侧,甚至还放着这样一个奸佞之人在身边,让他前去攻打秦军还不算是自取灭亡吗?”
  别开眼睛,单单瞧着案几上那一方帝王御用的朱红漆印,再开口时言语之间已经隐隐带着哭腔,“眼下乱世,群雄迭起,而您却一味贪图享乐,还如何治国,如何夺天下?想我大燕,自太祖文明帝起,励精图治,左右征战,那是父皇几十年的心血!”
  “你乳臭未干,又懂些什么!”
  “本王年纪是小,可至少还不至缩头缩尾,把祖宗基业拱手相让!吴王果然没有说错,您庸弱!如此下去,国将不国,还谈什么仁义忠孝!”
  慕容暐敏锐的抓住其中字眼:“吴王说?你与他还有来往不成?”
  慕容冲愣了愣,刚想反驳,又被慕容暐打断:“今日你跑来孤这里,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废话,还想要安然无恙回到宫里去是断不可能。念你身份尊贵,年纪又轻,难免受人挑唆,从今日起,便不许再出仪元殿一步,好好思过!”
  慕容冲呆了呆,随后慢慢红了眼眶,抽了抽鼻子又嘶声道:“清河公主每日都来本王这里共叙前朝之事,每次讲到战事时姐姐总是愤懑自己不是男儿身,可您却只会躲在这里想着如何逃跑。连一个女子都强过您……您就是庸弱!”
  “……也不许别人去探视!尤其是清河公主!”慕容暐瞪着他,表情狰狞,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挑衅,看着慕容冲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殿外已经有宦者进来想把慕容冲拉出去,手就要碰到慕容冲衣袖时,他霍然起身,朗然道:“你们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本王拉拉扯扯?”
  宦者们唯唯诺诺退到一边,寸步不离的将他送出殿外。
  外面不知何时已是倾盆大雨,哗啦啦下的又急又快,白玉台阶下积起的水已经开始顺着边逢慢慢往两旁流去,天地间一派迷蒙,遮天蔽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灰常的重要,但是写的也灰常的艰难,总觉的怎么写都不对。。。最后弄出来的就是这幅模样了。。。你们看的时候觉得有什么怪怪的地方千万,千万,千万要跟我讲啊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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