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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浮生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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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衍此时在旁使了个眼色,太子知道这是想用刑的意思,便先起身离案。齐衍便朝叶渐青一咧嘴狞笑道:“安宁侯不说实话,便要吃点苦头。这也是刑部的惯例了。”他手一挥,便有两人上前将叶渐青按倒在地,叶渐青挣扎一二,想到这是在审案,便也由他去了。
  叶渐青正在腹诽,忽觉下身一凉,不知是谁竟然把他裤子给一把扯了下来。他又惊又怒,大声道:“你们干什么?”齐衍在堂上嘿嘿一笑,丢下一支签来,道:“先打他五十大板再说!”
  “你……”叶渐青刚想开口,耳边呼呼风声,第一棍已经抡了下来。又沉又重的刑木打在臀肉之上,疼得他心尖一颤,一口气没咽下去,第二棍第三棍已经劈头盖脸又打了下来。
  或许不到此中地步,他永远不知裴昭业待他之好。那些说是坐牢的日子,当比神仙还要快活,饭来张口茶来伸手,不顺心之时还有人低声下气陪着玩。
  叶渐青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水一样哗哗往外流。也是他惊吓过度,没有想到运内力抗衡,否则皮肉伤变成了内伤更是要命了。
  二三十棍过后,叶渐青脸上的红潮已经褪下,满面都是惨白,到了四十多棍的时候,他便连出气都是微弱的了。此时太子已经归座,皱眉道:“还有几棍?免了吧。”
  齐衍一声令下,皂隶果然收手退到两旁。叶渐青一人趴在堂中,两股鲜血淋漓,以肘撑地,想要抬起上半身,却撑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便只能像脱水的死鱼一样伏在地上。
  齐衍温和说道:“安宁侯,太子免了你余下的刑棍,你还不谢恩?”
  叶渐青神智尚清,冷笑一声,不知牵动哪一根痛经,全身上下都是一抖。
  太子也是和颜悦色道:“安宁侯,赵南星果真没有对你说过他的身家来历吗?公主府是否授意盐商宁半城结交赵南星,以图大事?安宁侯本人是如何认识赵举子的?”
  这些事,我比你更想知道。叶渐青心中腹诽,话到口中却变成了:“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太子一时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那书记官却是听清了,随口复述了出来。太子气得口鼻歪斜,大怒道:“不识抬举的东西,给孤打!狠狠打!”
作者有话要说:  《诗经·小雅·青蝇》 以绿头苍蝇比小人
  嗡嗡营营飞舞的苍蝇,停在篱笆上吮舐不停。和蔼可亲的君子啊,切莫把害人的谗言听信。
  尔生我生屠我屠:我叫你生你就生,我叫你死你就死。(李梦阳诗)
  其余诗词可以望文生义,也可度娘,不一一标注出处。
  下一章 狭路相逢力不当
  

  ☆、第十八章 狭路相逢力不当

  
  烟波殿里,袅袅的烟气从青花海水纹三足双耳炉中冒出,那是今上最喜欢的龙涎。
  皇帝在御桌上一目十行地看着墨痕未干的堂供副本。他的手边摆着一个青釉盏,盛着今春越州漕司进供的第一纲蜡茶,皆雀舌水芽所造,茗花散漫,茶香馥郁。
  莲花青砖地上跪伏着刑部尚书齐衍,他在忐忑不安中听见皇帝冷声道:“你起来,今天是第几日?”齐衍一愣,尚不敢起身,抬头望着御座上的九五之尊。一旁侍立的高公公好心提点他道:“齐大人,陛下是问审了几日了?”齐衍恍然大悟,略一推算,道:“从刑部备案开始已有一十六天了。”
  皇帝狭长的凤目微眯了起来,他面上的表情不知说是失望也好,还是说释然也好。只听他冷哼道:“大半个月过去了,你就弄来这么点东西?几句意味不明的破诗,所有罪证皆虚无缥缈,没有一项查实。”齐衍冷汗淋漓,连忙磕头道:“陛下息怒,容臣禀报,今晨那赵逆的叔婶已经从许州押到,许州知州已从赵家抄得证物,待今明两日过堂对供之后,定会水落石出。”
  须臾,皇帝昏黄浑浊的眼珠间或一轮,忽然磔磔怪笑起来:“有句话叫见好就收,你们那点心思朕还不知道。大理寺的前车之鉴你可要记好了。朕还想留个干净的朝堂给朕的太子。”
  大理寺因审案不力,滥刑逼供致人犯死于狱中,在京御史和江南诸郡疯狂弹劾,薄少君致仕,左风眠停职待罪,一正一副皆去其职,阖寺上下颜面无存。而负有督导之责的端王也染上污名,入宗正寺思过。
  齐衍听他提到大理寺眉间一跳,再提到太子,只觉心脏都停顿了一下,慌忙磕头请罪。承平帝懒得和他废话,一挥手将他斥了出去。齐衍出了烟波殿,一抹额头,竟是汗出如浆。待回了刑部,只见许州的送押书办还没有走,正在客座上喝茶等他。此人是新任知州薛仁祖的心腹,也是太子的近侍。
  齐衍是急得无法了,小声问他道:“那袁槐客之子果真是被左风眠在狱中杖杀的?”那书办左右看看无人,便点点头。齐衍按着胸口又忍不住轻声问:“我就是好奇,左风眠到底有甚法子,能撬开嫌犯的嘴?”这十几日来,无论是赵南星,还是安宁侯,亦或是其余犯官,都只字不出,让他伤透了脑筋。
  书办不屑地撇撇嘴,伸出两个手指,齐衍附耳过来,只听他道:“他有个外号叫十大酷刑。都说他是本朝第二酷吏,没人敢认第一。他这人狠在,打你也就罢了,还得当着你最亲最爱的人,打在你心尖那块肉上。那袁尚秋可是当着赵南星面打死的,人这边一死,那边就如丧考妣般落了押。”他想到当时牢里血肉横飞的惨状,不禁打了个寒战。
  齐衍听完也是咂舌。
  因新添了证人证物,再次开堂之时,太子也象征性出席。他虽是皇帝钦命来审理此案,但大多数时候并不莅临指教。而一旦堂上有动刑戮之时,色厉内荏、素有洁癖的太子便会像看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起座离席,刑毕才又会回来说几句无关轻重的话。
  他今天本来也想这么走一套套路的。但齐衍心急之下,打乱了节奏,而正因为心急,也忘了和太子先知会一声。
  赵南星先带上堂,他头脸还算整齐,身上有伤痕而无血迹,只脸色难看地很。他被带上来后,尚能跪拜。齐衍核实他身份后,他的叔婶也被枷了上来。这两个人一上堂来,就高声喊冤,又不断恶言恶语咒骂赵南星。“你这杀千刀的小崽子,和你那婊子养的老娘,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带累我们赵家一门,天生的丧门星……”云云。赵南星抿唇一言不发,眼眶却是通红了。
  齐衍便先审赵氏夫妻,两人口中颠三倒四却也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唯独每一句话结束都不忘恶毒攻击赵南星,若非亲眼所见,只当这夫妻与他是几世仇雠,决计想不到是同宗同族,可见人情凉薄至此。
  齐衍也被搅得心烦意乱,一时间抽了几根签筹,连声喊道:“给我打,打!”两边皂隶持刑棒上前,赵氏夫妻顿时气泄,露出畏惧神色,赵逸大声道:“大人,有话好说,你让我召什么我就召什么,不要打我们啊!”
  太子面露尴尬之色,瞥了一眼齐衍,齐衍怒火直冲脑门,手指乱抖。堂下皂隶对视一眼,立时举棍就开打。两人棍子尚未落身上,便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堂上除齐衍、太子外,俱是忍笑忍得辛苦。太子脸上青白,倏地站起,甩袖欲走,忽听堂下赵南星开口道:“殿下,这就走了吗?”
  这是他当堂第二次开口,第一次是核对身份时,太子、齐衍双双回头,都是眼中一亮。赵南星昂头,头顶发髻落下一缕碎发,他不耐烦地甩头,道:“罪人这两个亲戚,虽然口角不干净,但到底养过罪人几年,一饭之恩尚不敢忘,何况亲戚故旧?这两人是布衣草民,杀之无益,与世间不过多两具枯骨,与殿下却是不详。”
  太子皱眉望了望堂下,已是打过一二十棍的样子,赵氏夫妻的的哭喊也渐渐低回了下去。太子道:“有什么不祥?”赵南星望着齐衍,一笑道:“罪人猜齐大人是想效法左少卿吧。”太子一时没有听明白,齐衍却是悚然而惊,这人似乎天生一双照妖眼,竟然能读人心思。
  赵南星道:“当日是密审,端王先躲到晋陵,今日太子在场,众目睽睽之下,若将人犯打死了,可是难以交差啊。”
  太子顿悟,狠狠剜了齐衍一眼,竟敢不与他商量!齐衍遂狼狈低头。太子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干脆站住,道:“这两人是草民不错,那安宁侯呢?带安宁侯叶渐青上来。”
  赵南星瞳孔倏地紧缩,太子得意地又坐了下来。不一会,两个狱吏夹持带手镣脚铐的叶渐青上堂来,交接完毕后,就将他放在地上。他除了初次过堂时受过八十刑杖外,后面再没有被打过,饶是如此,叶渐青伤处未愈,依然不能直立行走,只能趴伏在地上。
  叶渐青略一打量四周,看见正在行刑的赵氏夫妻目露迷惑之色。随后看到赵南星,他嘴唇翕动几下,好似在说:你没有事,这很好。两人都不复昔日俊秀好颜色。赵南星眼角湿润,满脸都是欲言又止的忧伤。
  太子哼笑一声,道:“下面的可是安宁侯叶渐青?”叶渐青动动脖颈,点头称是。太子道:“你与赵犯是如何认识的,从实招来。”叶渐青有气无力道:“我从前在江南住时,与漕运总督的公子交好。袁公子在许州梅花书院读书,我常去找他玩耍,因此与赵公子也熟悉了。”太子又问:“赵犯与你交好之时,有没有流露谋反之意?”叶渐青冷笑道:“纨绔子弟交游,从来只问花评柳,斗鸡走狗,谈那个做什么?我们不懂。”
  齐衍一拍惊堂木:“大胆!”太子亦是冷笑道:“若是没有,又为何写这些大胆狂诗?什么‘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今上飞龙在天,你却求之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意是哉?”叶渐青恬淡道:“诗词安可如此解释?今上自作诗言:‘天下苍生望霖雨,不知龙向此中蟠’。同样一首诗,同样的一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易家见经,道家见淫,先有逆心者才见不臣。”
  皇帝也曾作诗说自己是蟠龙(蛰伏在地而未升天之龙),他这话辨得巧妙。所谓见心见性,你们觉得那是逆诗,那是因为你们就是乱臣贼子,先怀了不臣之心,所以看白的也是黑的。
  堂上两人都是狼狈不堪,齐衍又用力拍桌道:“狡辩!我看你是不吃点苦头不知道轻重。”他大喝一声,旁边正在行刑的皂隶将半死不活的赵氏夫妻拖了下去,堂上留下几条长长的血痕。太子不自觉皱眉移开目光。齐衍顾不上请他离座,指着叶渐青道:“请安宁侯再吃二十大板!”
  叶渐青撇嘴不屑一顾。两旁皂隶“威武”一声,走上前来。忽听赵南星抖声道:“等等!”太子、齐衍都将渴求的目光射向他。只见这个与安宁侯年貌相当的青年,一脸惨白,笑得好似鬼魅一般:“我也看够了这些。大人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们就是了。”叶渐青怫然变色道:“你浑说什么!南星,我小时候被公主奶奶打惯了,我不怕疼。”
  太子心跳加快,齐衍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口道:“我不信你这么轻易就开口,那之前又何必忍耐。”赵南星遂低头道:“我不是说了,我见不得这个。特别是尚秋死后。东西真不真你们看过就知道了。随我叔婶一起押来的,还有赵家的家当吧。不知佛堂上供着的净瓶有没有拿来,那里面封了一轴画。”
  齐衍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对太子点头道:“臣带人去抄捡,马上就来。”他说完就匆匆离去。
  叶渐青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偏头望着不远处跪着的赵南星,眼泪忽然横流下来,道:“南星,明摆着构陷罗织,这种事怎么能认?尚秋若在地下知道了,又该做何想法?”赵南星亦侧目望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千金之子,匍匐在他的身边,纵然满身伤痕,眼里依然清澈如水。他天生高贵,与生俱来地与阴谋无关。
  太子在堂前走来走去地沉思,不知不觉踱到赵南星的面前,他低头看赵南星,这个人眉眼温顺,面容俊朗,小道消息说是中宗皇帝的私生子,然而这仅是别有用心人散布的谣言,并无实据。赵南星亦是抬头望着面前寻常人轻易见不到的天潢贵胄,笑道:“恭贺殿下,一将功成万骨枯。”
  太子眼皮直跳,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只听赵南星在旁边轻声说道:“殿下初审我时,说客星犯帝座甚急,有臣凌君之意。客星入太微垣了吗?”太子咬牙道:“乱臣贼子,打!”他说完这句,不由后退几步,一手撑住背后的公案。堂上皂隶不知他到底要打谁,面面相觑。太子神情恍惚看着面前一切,直至齐衍抱了个花瓶走进来。
  瓶口果然是被封起来的,太子接过时手一滑,那薄胎的净瓶就摔到了地上,成了齑粉。瓶腹里确是藏有一轴画。齐衍连忙拾起展开,与太子共同观看。那是一幅青绿山水,满纸烟波,浩瀚无边。画旁题着两首诗: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字体瘦劲,如断金割玉一般,非寻常楷书行书。而诗句后面盖了几个藏书章,其中一个是“长乐”字样,与镇国公主府搜出的玉佩如出一辙。
  齐衍不认识这字体,以为抄到了宝贝,笑颜逐开,遂向赵南星展示画面道:“这东西绝非常人所有,你从哪里得来的?”
  赵南星知道他想让自己说:是从镇国公主府得来的。却咧嘴一笑,望向太子,道:“素闻太子幼习傅体,是当朝书法第一大家,如何不认识金错刀?”
  太子忽觉面上溅了什么东西,他用手擦拭后一看,居然是一点深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何时沾染上的。他瞳孔募地放大,画上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倒映成了血色山河。满堂都听见太子惊恐的声音:“啊——”
  皇帝掌灯时分正伏在卧榻上看着一卷书,忽听内侍匆匆来报,说是太子生了急病。承平帝皱眉道:“什么急病?早朝时还好好的。”那内侍抖成一团,牙齿打架。皇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眼去看高公公。后者两条白眉毛下垂,如若不闻。“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高公公领命出了烟波殿。殿外熏风时来,花香拂面。他抬头仰望星空,有一颗光芒四射的彗星徘徊,客星出天庭,有奇冤。过太子星,不是太子被废黜,就是将有篡位叛逆的事情发生。
  东宫光明烛照,如同白昼。宫人们全都面色惶惶,坐立不安。高公公行到殿外,只见太子妃满面泪痕出来迎接。他忙低声道:“殿下怎样了?”太子妃此时已欲哭无泪,只拔腿往内殿走。高公公走过一地碎瓷的外室,在寝殿门口张望了一会,已见床上的人不停抽搐打着摆子,似是癫痫发作。
  他出来以后,朝太子妃摆手道:“不要惊动皇后娘娘。去请太医了吗?”太子妃哽咽道:“太医已经看过了。母后身上才是大安,儿臣哪敢惊动。只是明日天亮后,这宫里人多嘴杂,母后怎能不知。”高公公便道:“奴才这就去回万岁爷,娘娘勿忧。”
  高公公再回烟波殿时,皇帝已然睡下,不耐烦翻身道:“他怎么了?”高公公小心措辞道:“太子殿下旧疾犯了。”“旧疾?他那晕血的毛病还没好?”皇帝这才拥被而起,疑惑看着他。高公公只得上前,以手掩嘴,低声说了几句。
  承平帝脸上风云变色,他募地掀被而起,光脚踏在地砖上,大声道:“叫太医来回话。”烟波殿里顿时像打了个焦雷一样,人人惊惶。皇帝在听完太医的供述后,只觉后脑被谁打了一闷棍,一阵阵发晕。过了好半晌,眼前才复清明。他怒不可遏道:“齐衍!叫他来!朕让他不要牵扯太子,他这个蠢货!”
  承平朝河清海晏内外无忧,一向逢三才进朝。翌日上朝时分,早有宫监与文德门外有司处一一通报,皇上龙体欠安,休朝一日。国家太平无事,文武百僚见面唯一能引以为谈资的便是当下的钦案。于是各按官衙、立场、年辈团成一团,便有人东张西望道:“奇了,怎么齐尚书没来啊?”
  齐衍冷汗淋漓进了烟波殿,皇帝却并非外头传言的圣躬不豫,身体好得很,只头顶罩着一层乌云,劈头盖脸就问他:“太子的旧疾你知不知道?”齐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道:“殿下小时候怕见血,见血就晕,如今已经大好了。”
  皇帝松了口气。齐衍说得并非一回事,看来他是不知道了。他疲累无比地望向高公公,道:“你是云州府旧人,你对他说吧。”高公公佝偻着背,走向齐衍,轻声道:“齐大人,你是皇后娘娘的族弟,应该知道,娘娘怀太子八个月的时候曾受过惊吓。”齐衍一脸白痴相,点头道:“臣曾听闻此事。”高公公继续道:“太子在母腹中也受了创伤,生下来后便有癫痫之症。周岁之内发作过数次,过了周岁之后便渐渐好了。当时的大夫说,如果没有意外,将永不会复发。这件事,皇后娘娘瞒得是滴水不漏。”
  齐衍面如金纸,他抬头望了望御座上的皇帝,后者的脸色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储君有暗疾,而这暗疾会妨碍到江山稳固,社稷安危,这一点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就不知道太子成婚至今无子嗣是不是与这暗疾有关了。齐衍募地跪地不起,大哭出声道:“是臣不察,不该让储君牵涉此事……”
  承平帝心里想,难怪太子从小到大,身边的奶妈近侍换过一打都不止,皇后真是好手段啊!大约那晕血的毛病也是癫痫的后遗症之一。但他转念一想,太子出生时,二皇子裴昭业的生母正怀有身孕,以皇后争强好胜的性格,若是坦白自己生了个病孩,只怕是从此之后永无出头之日了!难怪有人说,女子柔弱,为母则强!
  他转头看了看齐衍,扶额道:“你起来回话。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衍遂起身,少不得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承平帝脸色变了几变,听他说到那幅画时,两颊肌肉更是抽搐不止。“那证物,你带来了吗?”齐衍一愣,道:“在刑部押着,我这就命人去取。”
  皇帝控制不住扭曲的面容,摆手道:“不必了。太子果真说是金错刀吗?”齐衍忍不住问道:“陛下,臣愚钝,到底什么是金错刀?”
  下一章罗衾不耐五更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罗衾不耐五更凉

  齐衍忍不住问道:“陛下,臣愚钝,什么是金错刀?”
  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下垂的嘴角略微牵动了一下。
  百年前,成宣武帝白雁声在书法上独辟蹊径,销金断玉,从不藏锋,后人给这种字体取了个“金错刀”的名号。中宗宣懿皇后白氏,出身前朝皇族,清雅高华,文如谢道韫,书逼卫夫人,尽得武帝真传。若这幅画上的字是宣懿皇后所题,那么赠画给赵犯的就绝不可能是已故镇国公主,而赵犯的身世则更为可疑。
  他转向高公公,问道:“老高,你还识得宣懿皇后的字吗?”高公公略一犹疑,道:“老奴或可一视。”皇帝点头道:“你待会和齐大人一起去见识一下。顺便,”他顿了一顿,道:“看看那个孩子。”
  齐衍眼皮乱跳,正在心中盘算,忽听皇帝重重咳嗽一声,清清喉咙道:“齐大人,朕给你五天时间,够了吧。五天后早朝之上,你务必给朕把此案了结。这五天内朕不许你刑部飞出一只苍蝇来。”齐衍慌忙俯身道:“陛下,这五天也太……”他话说到此处,募地听到殿外一阵雷鸣,接着眼前一花,一道闪电遽然劈进殿来。白色的光芒照得承平帝面如金纸一般。
  今春雨水肆虐,加之客星犯帝宫,朝野已有浮言传出:天降灾异以示警,毋乃失诸刑与德乎?
  承平帝冷笑一声道:“你还嫌此案牵涉不够广,拖得不够长?嫌朕失德失得不够?你们做这些龌龊事却要朕替你们背这个骂名。朕一再说,没有这个金刚钻就不要揽这个瓷器活,你要做不来,朕叫端王出来教你好了。”
  按本朝常规,凡重辟,必须三法司意见完全一致,才能定案。如果意见统一,由刑部主稿,御史台、大理寺画题,奏闻钦定。若意见不一,则各抒所见,候旨酌夺。皇帝既有此语,便将此案的基调定下,当与大理寺之前的判词不能差异太大。齐衍冷汗淋漓,折腾这一大圈又转回起点,这委实不是他们满意的结果,却也无可奈何了:“臣这就回去通知部里,取消旬假,连日……”
  皇帝用手指在御桌上用力弹了弹,好似看白痴一样:“取消旬假?朕说过不许飞出一只苍蝇,从今日开始到五日后朝会,你刑部上下锁院,不许一人出入,你也不许回家!朕的亲卫军给你守部!”
  待齐衍和高公公去后,皇帝瘫坐在御座之上,好像失去了灵魂一样。他想到多年之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奉旨入京的藩王之时,在这殿下朝见天颜。中宗说了几句“守成不易”的嘉勉的话,便转向一旁壁立的玉人:“皇后有什么话说?”那人略笑了笑,道:“云州郡福泽深厚,王者大责在身,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详,是为天下王。”
  殿外是无休无止的淫雨,殿内是无处不在的腐味,大羹必有淡味,至宝必有瑕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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