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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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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后面,烟尘里,废墟上,是一些被遗弃的女子。
  她们大多是那三千劳军女子中的一员,因为生病、受伤、体虚或是有了身孕,便被抛下了。这些病弱的女子,若强行跟着大军北行,只怕也会死在半道。之前那些被打胎带走的女子,都是身份尊贵的宗室中人,这些怀着不知道谁的孩子的平民女子,连一碗药都不值,只配被弃置在这里。
  同样被弃置在这里的,还有一些实在带不走的辎重和战利。
  那些女子互相扶持着,在这些东西当中埋头翻找着,希望能捡到一些值钱的东西,也好入城作为安身立命之资。那情景,看上去无比的凄凉。
  远处,是大梁城巍峨的城墙和城楼,在淡白色的晨雾中挺立着,被金黄色的晨光圈出了一道金边,显得那样华美壮丽,似乎从来都不曾受过伤。
  “这些女子回去之后,她们的父兄还会接纳他们吗?”颜音像是问阿古,也像是自语。
  “谁知道……”阿古随口应着,“蛮子跟我们不一样,他们讲究失节事大,饿死事小。”
  “可是,她们不算失节啊,她们是被迫的,不是吗?真正失节的难道不是那些降了我们的官员、士族?”颜音看着那些队伍中依然穿着赵国衣冠的人,有内臣,有侍召,有翰林,有太学生,也有六部职官。有文臣,也有武将,都目不斜视的骑在马上,庄重前行,没有一个人肯略一回顾,看一眼那些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凄惶无助的可怜女子。
  阿古的声音又从前方响起,“天知道……赵国男人就是这个德行,在外面硬不起来,只知道关起门来欺负女人。你看着吧,这些女人回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要我是她们,就不回去了,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怎么样活不下去?”
  阿古话音未落,便见城门处冲出一伙带着红色拥项的赵国军卒,冲上来便拳打脚踢,抢走了那些女子手中的东西:不过是区区一束柴、一捧米、半篓炭、或者数尺表缎而已……
  “畜生!“颜音大怒,猛地一拳,击在车厢板壁上。
  “怎么了?”阿古在前方驾车,看不到车后的情景。
  颜音咬着牙说道,“那些赵国兵丁真不是人,居然打那些女子,强她们的东西!”
  “看吧!我说什么来的?赵国男人就是这种窝里横的鸟样子,所以会亡国一点也不稀奇。”阿古懒洋洋的应道。
  “若是男人,就该找我们放马来战!欺负病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无耻!”颜音依然愤愤。
  这一次,阿古却没有接话,只是驾着车,继续前行。
  车后扬起的轻尘,迷茫了颜音的视线,把那些惨绝的殴打和抢夺,遮掩了起来,车行渐远,那些女子的惨呼与惊叫也听不到了,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初三日,范琼领兵出城外搜空,得金人遗弃宝贷表段米面猪羊等不可胜计。又弃下老幼、病废及妇女等,至是尽徙入城,多有挟遗米面或有怀金帛者,欲以为入城养生之具,尽为守门兵卒辈殴打夺之,城外金人遗弃之类,大抵亦多为兵卒所有,此亦官司措置乖谬耳。————靖康纪闻
  刚好五十章,写到北行了
    
    ☆、五十一、残花白骨春常驻

      一路北行,步步是春。
  春的脚步伴着源军的脚步,一齐向北行去。粉红的桃花、鹅黄的柳芽、嫩绿的榆钱、紫红的桑葚,还有那雪白的飞絮,一路伴着大军北上,一刻也不曾离开。在这永不落幕的□□中,当然也少不了那紫花地丁的身影,一大片一大片的,如同那些卑微的草民,辗转在车辙下,蹄痕里,被命运的车轮碾压过,或挣扎求生,或绝望赴死……
  沿途道路两旁,尽是兵火过后的惨状,残垣断壁,白骨累累。
  □□虽然常在,但那些如花的生命,却日渐委顿,如落花一般渐次凋零。正如阿古所说,这些宗室男女如同盆中娇花,从不曾经受风霜雪雨。这一路上连日疾行,饮食粗劣,起居简慢,加上身世飘零,前途未卜,很多人心中郁郁,终日以泪洗面,这样内外夹攻下来,十人九病,沿途瘐毙的几乎每日都有。
  人死了,多半扔到路边,一抔土草草掩埋了,连个标记也不曾留下,行出数百步之外回望,那埋骨之地便泯然混同在新草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了。
  源军之中,只有颜音乘车,于是便随着那些女子所乘的大车同行。那些车,每辆由四名源兵昼夜轮班看管,车上女子皆用绳索将右腕系在一起。每日唯有午餐之后,才解开片刻,由她们稍作放松。
  颜音每日里百无聊赖,除了闷坐车中玩那华容道和九连环,就是趴在车窗口探头张望。颜音心里还惦记着能不能在这数百女子之中找到珠儿的身影,但始终也没发现那件雪青色的淡雅襦裙。
  “今天又吃这个么?”颜音看了一眼阿古拿过来的胡饼、盐菜和粟粥,一脸嫌弃。
  “是呀。”阿古也是一脸无奈,“昨天有肉吃,是因为死了一头牛,那几大锅肉汤连皮带骨一瞬间便一抢而光了,还有很多人没吃上呢!怎么会留到今天。”
  “怎么不再死一头牛……”颜音小声嘟囔。
  “快别这么说了,这一路上牛马倒毙的不少了,车也有很多损坏的,虽然人死的也多,但这么下去,估计很多人该没车坐了。”
  “管他们呢!反正我有车坐就行!”颜音心中不快,依然嘟着嘴闷闷不乐。
  “这是怎么了?嫌王爷昨天没过来看你?”阿古和颜音相处多日,多少能明白一些颜音心中所想。
  “我才不稀罕……”颜音转头小声嘟囔。
  阿古咧嘴笑道,“听说昨天千户聂特木和副都统振烈出了点什么事儿,王爷忙着处理,估计是没法□□吧。你也该懂点儿事儿了,别整天小孩子似的粘着大人。”
  “我又没说什么……”颜音并不在意军中的事务,只是兀自闷闷不乐。
  “你不吃,我可吃了哈!”阿古说着,便端起那粟粥,凑到鼻端,夸张的用力吸着气,“好香!”
  “你自己的那份儿还不够么?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吃这么多既不长肉,又不长个儿。”颜音嗔道。
  阿古最烦别人说他个子矮,但又不能对颜音发作,只得闷闷说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听了这话,颜音倒有几分歉意,于是点点头,“我不饿,你吃吧,吃剩下的也别糟蹋,给她们吧!”颜音冲旁边一辆载满了了女子的大车怒了努嘴。
  “干嘛给她们……她们又不是没有……”阿古一边喝粥,一边含糊抱怨。
  “你又不是没看见,她们的饮食经常被克扣,吃不饱,穿得又单薄,能不病么……”颜音微微皱着眉,看着那边。
  “小郎君真是心善。”阿古笑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吃吗?等下饿了可别叫苦。”
  “我不饿,即便饿了,我这还有肉干。”
  阿古却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突然长叹了一声,“你是没有挨过饿,不知道挨饿的滋味,我是饿怕了,所以有吃食的时候,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那我就试试连着几顿不吃,尝尝挨饿的滋味?”颜音突然来了兴趣。
  “算了吧!身边有肉拿挨饿当玩儿的滋味,和连草根都吃绝了马上就要饿死的滋味能一样么……”阿古不屑撇嘴。
  颜音刚要反驳,突然听到一声鞭挞之声和一声稚嫩的惨呼响起,接着是女直语的咒骂和小孩子呜咽的哭声。
  颜音一跃跳下车来,循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源军兵卒,在用马鞭抽打一个汉人小孩儿。
  “住手!”颜音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那小孩身前。
  那兵卒高高扬起的马鞭僵在了那里,嗫嚅叫道,“小郎君……”
  “你为什么打他?”颜音不急不燥,沉着脸问道。
  “偏我们倒霉,马前腿撞上尖石,废了,只能下马步行。这小畜生故意磨磨蹭蹭,害得我们现在才到,估计又吃不上热饭了!”那兵卒说完,狠狠的在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颜音眼中掠过一丝嫌恶,转头看了那孩子一眼,见比自己还矮上一个头,便转回头来淡淡笑道,“你嫌他走得慢,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走得和现在一样快吗?”
  那兵卒半张着嘴,愣住了,“这……”
  颜音又是一笑,“那马呢?”
  那兵卒跟不上颜音思维的跳跃,愣了一下才说道,“在后面,三里外……”
  颜音扭头对阿古笑道,“你去叫火头军派几个人把那马拉回来,晚上有肉吃了。”
  “好咧!”阿古没等颜音说完,便一溜小跑地去了。
  颜音转头盯着那兵卒看,也不说话,只看得那兵卒心中发毛,脸上薄薄出了一层冷汗,微微弓着身子,低着头,手足无措。
  颜音再度撇嘴一笑,“既然已经晚了,还不快去吃饭!”
  “那……他怎么办?”那兵卒怯怯问道。
  “交给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颜音微微扬着下颌,语气淡然。
  “可是……王爷吩咐,我们每个人看着一个皇子,每天十二个时辰,要寸步不离,连睡觉如厕,都要把手系在一起。”那兵卒嗫嚅解释。
  “我好心帮你看着他,让你好好去吃饭,倒是我的不是了?”颜音冷冷说道。
  “没……小人不是这个意思……”那兵卒连连点头哈腰。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就快去吃饭罢,吃完了到我车上来领人。”颜音说完,再也不理会那兵卒,牵起那孩子的手,回到了车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二、遗民左衽胡尘误

      那孩子背后的衣衫都抽裂了,血痂和衣服黏在了一起,颜音用帕子沾着水囊中的清水慢慢润着,无端的想到了那天夜里的康茂和自己。
  那孩子依旧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动,小脸儿憋得通红,像是满腹的委屈不敢倾诉,只得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散入在那一呼一吸之间。
  “疼吗?”颜音轻声问。
  “疼……”那孩子带着哭腔回答。
  颜音也不知道该怎眼把对话继续下去,转而又问道,“你叫什么?”
  “金郎……”
  “啊!你就是那个金郎,那天你玩上那个挑线花绳了吗?你别急,我这里有细丝绦,等下我做几个给你。”
  “……”金郎微微侧转头,看着颜音,张大了眼睛惊喜地说道,“啊!你就是那天给我们琉璃珠的人。”
  “嗯!”颜音点点头,“我叫颜音。”说着卷起袖子,露出腕子上那枚雪青色的琉璃珠。
  金郎也伸出手来,露出自己的腕子上系着的琉璃珠,是琥珀色洒金的。两只手腕,这样并在一起,倒像是兄弟。
  颜音看那只白胖的小手上,尽是皴裂的干纹,指甲里也塞满了污泥,心中一叹,不禁又想到了康茂那粉白纤长的手指,衬着白雪、乌枝、红梅,雁羽……宛如谪仙,无论处于怎样窘困的境况,从来也不曾露出半点狼狈之相。
  金郎见颜音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怯怯的把手缩了回去,压在身子下面。
  “药。”阿古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见颜音处理完伤口,倒是很有眼色的递上了一罐药。
  颜音见那药便是青宫中他送来的那罐,有些别扭,不禁嗔道,“这东西你倒是没忘了收着……”
  “哪能忘了啊!万一以后要用到怎么办?就不用麻烦王爷再带药过来了……”阿古正嬉皮笑脸的说着,忽然觉得一阵寒气逼来,抬头见到颜音正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幅要把自己嚼碎了吃掉的表情,忙吓得吐了吐舌头,止住了话头。
  颜音冲那药罐努了努嘴,阿古便乖觉的接过颜音手中的帕子,轻手轻脚的给金郎上起药来。
  颜音自去在行李中翻找丝绦,却听阿古叨念着,“他这衣服都被打烂了,还又脏又臭的,还怎么穿啊……”
  颜音笑道,“你说这话,意思是指使我找件我的衣服给他穿吗?”
  阿古也笑了,“我哪里敢劳烦小郎君,只要您点个头,我自己找就行,不麻烦的。”
  颜音又想怒,又想笑,“你胆子越发大了,都骑到主子头上来了!”
  “我哪有!”阿古梗着脖子争辩,“下奴总共没有两件衣服,若给了他一件,就该光屁股了,那不是给主子丢人了么!”
  颜音到底绷不住笑出声来,“我不嫌丢人,我也想看呢!”
  两个人说的是女直话,金郎听不明白,但见两人都笑嘻嘻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个呆呆的笑容。
  颜音见金郎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怕他裸着身子受了寒,忙随手抽出一件衣服丢给阿古,“快帮他穿上吧!”
  阿古帮金郎披上衣服,金郎却捏着那衣服的两条系带不松手,口中喃喃,“是左衽的……”
  “有什么关系……”阿古不解。
  “凡敛死者,左衽,不纽。”金郎背书一般吟诵出这句话。
  阿古只略略懂一点汉语,听不明白,困惑的看着颜音,颜音却沉下脸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交领左衽的花叶纹海清衣。
  金郎话一出口,便知道不对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认错,急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只轻轻去牵颜音的衣袖,蓦地看到自己皲裂泥污的手指,便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一滴泪,吧嗒一声,落在那敞开的衣襟上。
  颜音长出了一口气,吩咐阿古道,“你帮他净净手,给他拿点吃的吧!”说完便背转身在行李中盲目翻找着,一言不发。
  阿古拿过来的,只有两个干冷的胡饼而已。
  “谢谢哥哥!”金郎双手接过胡饼,甜甜的道了一声谢,又转向颜音说道,“谢谢颜音哥哥!”
  颜音这才缓过劲儿来,转过身淡淡说道,“吃吧。”
  金郎双手捧着胡饼,凑在嘴边慢慢咬着,半天也没咬下多少来,那模样,倒像是嗑松子儿的小松鼠一般。
  “怎么?咬不动?是不是换牙呢?”颜音笑道。
  金郎重重点了点头。
  “难怪不爱说话……”颜音又笑。
  金郎腾地红了脸。
  突然,匆匆一骑,从远处掠了过来,马上的人一身赵国装束,看样子是个内侍。
  那人下了马,走到那些女子的大车近前,离着十来步的距离,微微一躬身,朗声说道:“传烁王钧旨,宗姬,宗女,女史,内夫人等,应庄敬自持,谨慎言行,不得离次取辱。”就这样一句话,那人稳稳的迈着步子,声调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一辆车,一辆车的传了过去。
  那人声音既不大,也不小,能让车内人听得清清楚楚,又不至于过于喧噪,引人注目,显见是很有分寸。甚至他站定的距离都经过了精心的推敲,离那些车既不远,又不近,不会近到让看押的源兵感觉到威胁,又不会远到让车内的人听不清楚。
  车内的女子们刚刚吃过了饭,正是每天唯一一次放风的时间,但今天却不同,竟然没有一个人下车,所有的车内都安安静静的,甚至没有一个人挑开车帘向外张望。
  “这是怎么回事?”颜音皱眉道。
  “谁知道呢!”阿古懒洋洋的说道,“哼!都是阶下囚了,还摆出这王爷架子给谁看!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啊!我最烦那个什么烁王了,一副眼睛长到额头上的样子,等将来到了中都,一定要第一个在他脸上刺个奴字,看他还怎么傲气!”
  “要在脸上刺字的吗?”颜音有些惊讶。
  “大概是吧!之前灭了渤海国的时候,他们的宗室男丁都在脸上刺了字。”
  “哦……”颜音有些怅然,呆了半晌才说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去打听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三、绳绳相贯兹联珠

      阿古一边答应着,一边乐颠乐颠的跑去打听了,这种事情,他一向最热心的。
  剩下颜音和金郎坐在车内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颜音见金郎拿着那胡饼呆呆不动,问道,“怎么?不好吃么?我这里有肉干,你就着吃。”说着便拿出装着肉干的革囊,取出一块递到金郎手中,俨然像个照顾幼弟的大哥哥。
  金郎接过肉干,还是不动,眼里含着泪,一脸委屈的表情。
  “怎么了?”颜音轻轻抚着金郎肩膀,柔声问道。
  “离次取辱是什么意思?”金郎低着头,小声问道。
  “就是不要离开自己该待的地方,自取其辱。”颜音刚一说完,便突然明白了金郎的意思,立刻补充道,“我不会强迫你左衽的,等下阿古回来,让他帮你把衣带拆下来调换过来。你只管放心吃,我也不会拿这些吃食示恩卖好,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听了这话,金郎立刻松了一口气,甜甜的说了一声,“谢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慢点儿吃,又没人同你抢,不够我这里还有!”颜音说着,又从水囊中倾出一杯水来,放在金郎手边。
  待金郎吃饱喝足,颜音便哄着金郎,两个人玩起了挑线花绳。
  金郎很开心,一脸满足的笑,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受了那么重的鞭挞。
  “等下这个绳子你带走,留着慢慢玩。”颜音说道。
  “可是……没有人跟我玩啊,兄弟们都不住在一起。每天晚上我和……那个……那个兵,一起住在一个小帐篷里。”金郎很困惑。
  “刚才那个源兵,不是时时跟你在一起的么?你可以跟他玩啊。”
  金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不会跟我玩的,他骂我,还打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会跟你玩?”
  “他很凶的,不喜欢我……”
  颜音一笑,“你见没见过打猎用的獒犬啊,也很凶的,梅花鹿的腿骨那么粗,它咔嚓一下就能咬断。可是它却知道你喜欢它还是不喜欢它,你喜欢它,它就喜欢你,你不喜欢它,它就对你凶。不管多凶的狗,你只要这样……”颜音说着,手心向上伸了出去,伸到金郎嘴边,“手心向上,上面再放上好吃的,狗就会知道你的善意,就会对你友好的!人也是一样。”
  金郎呆了片刻,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你……你把那家伙比作狗了。”
  颜音有点不快,皱了皱眉头,待金郎笑完,才幽幽说道,“我们源国人,自古以来便把狗当做兄弟,在女直人的远古传说中,狗在大火中救下了我们的祖先,所以我们从来不吃狗肉。狗死了,我们会像对待家人一样把它安葬。把人比作狗,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不敬,反而是一种褒奖。”
  金郎呆住了,捏着那花绳,困惑地眨着眼睛,也不知听懂了几分。
  颜音暗暗叹息了一声,有种大人跟小孩讲道理,完全讲不通的无力感。可实际上,他也只不过比金郎大一两岁而已。
  两个人只玩了片刻,那源兵便匆匆赶来领走了金郎。刚送走金郎,阿古便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小郎君,你猜怎么着!这事儿可好玩啦!有个姓曹的内夫人,就是康衍那老儿的小老婆,前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河边盥洗,洗完了手和脸,又用帕子沾着水洗身上……”阿古一边说,一边用两手在胸前比划着,“那白花花的胸脯露了出来,可巧就让一边洗马的千户聂特木看到了。那聂特木按捺不住,便把那姓曹的小娘们儿掠到了自己帐里,然后就那个什么了……你明白的!”阿古一脸坏笑,挤眉弄眼的冲着颜音做鬼脸。
  颜音无奈的撇撇嘴,“然后呢?”
  “那小娘们儿的既然成了聂特木的人,自然不好再回到大车上,那聂特木便弄了一身兵卒的装束,让她扮作亲兵,骑在马上不离左右。但是啊……那小娘们儿不会骑马,又是小脚儿,骑在马上东倒西歪的,好几次差一点从马上掉下来。”
  “其实这事儿吧,聂特木的手下都看在眼里,但碍着聂特木是长官,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是那振烈是渤海国归顺的汉人,之前一直被聂特木压在下面,很不服气,素来和聂特木不睦。似乎是他拿着这事儿要挟聂特木,最后把聂特木惹急了,两个人大晚上的跑到树林子里私斗,恰好被巡夜的王爷发现了。”
  颜音听他提到父王,立刻眼睛一亮,“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自然是军法从事,两个人,一人一顿板子!”阿古嘻嘻笑着,继续说道,“行军时和破城时不同,不能亲近女人,这是死规矩,更何况聂特木负责看守战俘,算是监守自盗,罪加一等,被狠打了一顿,降了职,调去看守皇子们去了。那振烈只是知情不举,加上私斗,却都是小错儿,挨了板子之后,被调到都统王宗慎下面,他们两个都是汉人,只怕会更相得一些。现在是王宗慎负责看管这些女的。”阿古说完,冲着附近的那些大车怒了努嘴。
  还没等颜音搭话,阿古又笑道,“聂特木也算是睡过皇上老婆的人了,这辈子也值了!”说完便连连咂嘴,像是品到了什么美味一般。
  颜音脸一红,斥道,“你又浑说,也想挨打了吧!”
  阿古刚要答话,便看到远处走来一行人,领头的穿着源国武官服饰。阿古忙捅了捅颜音,说道,“快看!那就是王宗慎。”
  远远的,只看见王宗慎一行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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