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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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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只看见王宗慎一行人带过来一个女子,交到看押一辆大车的兵卒手上,又低声吩咐着什么。
“估计这女的就是那姓曹的小娘们儿了!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儿!”阿古很是兴奋。
短暂的午休过后,队伍又继续前行。
阿古憋着一股劲儿,只是想看看那姓曹的内夫人长得什么样子,便一个劲的驾着车,往她所乘坐的那个大车附近凑。
两车离得近了,便隐隐能听到那车里的说话声。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四、念念生荣怨死辱
“你不要碰我!你身上脏。”车内,传来一句尖细而略带夸张的女声。
阿古扭头冲颜音邪邪一笑,用手指比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歪着脖子,屏息倾听。
“就是,你最好离我们远远的,既然攀了高枝儿,就不要再回来了!”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低低的一声嗫嚅,似乎是那曹氏发出的,因为声音太低,颜音和阿古根本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谁不是一个多月没洗澡了,偏你最爱干净?你嫌我们臭,我们还嫌你身上有鞑子的骚味儿呢!”
颜音听了这话,有些不快,皱了皱眉头。
“是呀!名节都不要了,一心想往上爬,现在还不是被人打回原形,你以为人家真能看上你,娶你回去吗?”
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隐隐传来。
“你还有脸哭?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是呀!现在知道哭了,当时怎么不哭不叫不反抗?”
“你让我怎么反抗?我大梁城一百五十万百姓,八十万男儿都反抗不过,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反抗?”那曹氏哑着嗓子,亢声说道。
“呵呵,河水没盖儿,你不会跳么?非要屈从那鞑子?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也不在乎皇上的脸面吗?”
此话一出,车内一片安静。
内夫人虽然多数是宫女出身,但毕竟是皇上宠幸过的人,在后宫中也算是小小有个位份。
“呵……”一声冷笑,听着有些耍盎噬系牧趁媛穑吭缭谌倘枨蠛停酝醵媳郏映鼋嫉氖焙颍灰徊阋徊闶淳×耍退慊褂校彩潜火礁5奂Ф舻模钟胛液胃桑俊蹦遣苁系纳簦痪醮罅似鹄础�
“感情你回到这里,是对我们耀武扬威来的?”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冷然的寒意。
“就是,你自己的丑事儿,不要去攀扯别人!就算其他人都红杏出墙了,但这车里的人没有,除了你,都是干净的!”
“都少说两句吧,她一时失足,也不必过于苛责。”有人出来打圆场。
“一时失足?说得轻巧!若在大梁宫里,该怎么罚?淑媛姐姐是内宰,不会不知道吧?前朝便有才人私通禁卫的事情,一个斩首,一个赐死,这才是应有的规矩,不是吗?”
那名字唤作淑媛的内宰沉默了,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那曹氏的呜咽,低低回响,穿插在得得蹄声和辚辚车声中,若隐若现。
次日一早,颜音正在半梦半醒之间,便觉得有人拉扯自己的胳膊,耳畔,是阿古微微带着些兴奋又有些颤抖的声音,“快看!快看!晚了就看不到了!”
颜音一下子坐了起来,顺着阿古挑开的车帷向外看去。
天色还早,雾色苍茫。
不远处一棵枯树上,悬吊着一个身穿素白中衣的人影。
风吹过,那人影转过了半圈,转到了正面。一头披散的浓黑长发垂下来,掩着面容,□□的手与足,看上去像被拉长了一样,显得那样诡异。
“是那个曹氏吗?”颜音喃喃。
阿古点点头,“一定是了……”
“她就这么死了……”
“那能怎么办?聂特木自然不敢再碰她了,军中其他人更是不敢,那些娘们儿又对她冷嘲热讽的,便是活着,将来也没什么好下场,不如死了干净……”阿古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那死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茎草,一朵花。
颜音心中恻然,“如果我们昨天做点什么,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做什么都没用,你就算把她放跑,这千里荒郊的,她能平安跑过黄河?就算能跑过黄河,进了大梁城,又能怎样?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赵兵是怎么对待女人的。”
颜音默然良久,终于还是不甘心,又问道,“总有什么办法,总有什么人,能保住她的吧?”
阿古一笑,“有是有,只不过你听了肯定不高兴……”
“什么办法?”颜音眼睛一亮。
“除非王爷收了她做妾,旁人不能碰女人,但是王爷可以,只要王爷护着她,军中还有谁能伤得了她呢?”阿古笑嘻嘻的说着,觑着颜音的脸色。
颜音眸子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女人若要平安,只能托庇男人吗?”
“那当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阿古拖着长声,唱歌一样说道。
太阳升了起来,大军又缓缓起行了。
颜音的车,行经那树下。
颜音探头看出去,只见那白衣的尸身,就那样全无遮掩的平放在那里,没有人掩埋,也没有人火化。尸身的颈部,是一条粗重的红痕,像是一条赤色的蛇,盘绕在那里。那尸身的脸上,覆了一条藕荷色的绣帕,绣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媛”字,和一枝盛放的红梅。
走了没多远,还不到正午休息的时间,便停下了。
颜音有些奇怪,挑开车帷看去,却见那些女子纷纷下了车,被源兵搀扶着,分别坐到了马匹两侧的兜子中。那兜子就像个大口袋,每匹马一边一个,那些女子蜷缩着坐进去,袋口的系绳就被拉紧,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看上去无比滑稽。
“这是做什么?”颜音很是困惑。
“前面就是兔儿涡、梁鱼涡了,全是溪流水泽,有些地方水流很急,有些地方还有泥沼,不小心踏进去,很快就会没顶,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马车负重是过不去的,所以只能人车分过,用马把她们驮过去,空车才好上路。”阿古解释道。
颜音突然想起来,来的时候,自己是坐在父王鞍前走过这段路的,记得自己还数过,一共渡了三十八次水。想到这里,颜音不禁生出了小小的期待:“父王会来接我,带我乘马的吧?”
“那可未必!”阿古泼冷水,“咱们这车子大,又只载你一个人,你身子这么轻,多你一个不多,和空车没两样的。”
颜音还是不甘心,“可是……乘车渡水,不容易维持平衡,车子很容易翻的,还是乘马比较稳妥。“
“哼!瞧不起我驾车的手段么?”阿古有些不快。
“你驾车的手段再高明,也及不上父王的骑术半分!”颜音针锋相对。
阿古气结,又不好辩驳,只是下了车去,气哼哼的用马鞭抽那些新草,直把嫩绿的草尖儿,抽得到处飞扬。
眼见着数十辆大车中的女子,一个一个,坐到兜子中,涉水去了,颜音还是没有盼到颜启昊的身影。
阿古见颜音一脸沮丧,便转怒为喜,笑嘻嘻的坐上车辕,夸张的喊了一声“驾!”,便要起行。
“父王!”颜音一边欢快地大叫,一边站了起来,冲远处挥着双手。
阿古抬头看去,只见一匹乌骓马箭一样驰来,上面乘坐的,正是益王颜启昊。
颜启昊到了车边,轻舒猿臂,一把便将颜音揽到了鞍前。
颜音咯咯笑着,嘴里连声叫着:“父王!父王!啊……别弄我,好痒!”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五、心系悬壶不谈兵
颜音坐在颜启昊的鞍前,兴奋得满脸放光。
马蹄踏在微凉的春水中,溅起朵朵水花,那些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出小小的虹,把这对父子两人一马,衬托得像是行走在光辉云气中一般。
那些兵卒和战俘则没有这么幸运,用来负重的马通都是从大梁城收缴来的马匹,个头儿本就比源军中服役的大宛良驹矮小许多,马鞍两侧的兜子底部,几乎和马膝平齐。马涉水时,溅起的水花濡湿了兜子,引得那些女子不时轻声惊叫。过不多时,兜子的下半部已经全部浸湿,下身被冰冷的水浸着,风吹过,是透骨的寒,上身却被春日暖阳炙烤着,一冷一热,犹如地狱。
“父王,你说,这儿为什么叫兔儿涡呀?是不是有很多小兔儿,那梁鱼涡就是有很多鱼,是不是啊?”
“兔儿涡不是有小兔儿,而是有一只半人高的大兔儿。”
“啊?真的吗?父王把它抓来给我玩好不好?”
“父王已经把它抓来了啊……”
“啊?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父王的鞍前啊……”颜启昊说着,左手松开缰绳,撩弄了一下颜音白狐皮帽上垂下的长尾,“这不是大兔儿的长耳朵么?”
“父王坏!父王就知道欺负我……”颜音嗔道,一面说,一面用脑袋在颜启昊胸口滚来滚去。
颜启昊哈哈大笑。
“骑马真好玩!父王要能每天都带我骑马就好了。”颜音兴奋地说道,说完便转头去看颜启昊的脸色。
“好啊!你若不怕辛苦,父王便去找匹小马来,你天天骑着它跟我在一起便是。”颜启昊微笑说道。之前南下时两军正在交战,胜负未定,颜启昊断不敢放颜音一个人骑行,万一照顾不周,和大军走散了,那可就悔之晚矣。如今胜利凯旋,再无赵军的威胁,颜启昊自然也就放心让颜音独自骑马了。
“可是……我不会骑马呀……”颜音嗫嚅。
颜启昊皱起了眉头,“你都八岁了,怎么还不会骑马?!我大源马背上得天下,男儿五、六岁就应该学会骑马了,你母亲没教过你吗?”
颜音坐在前面,没看到颜启昊脸上的不悦,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嗯……娘说了,教儿子骑马射箭,是做父亲的最大的乐趣,她可不愿意夺了父王这一乐,所以一直没有教我,等着父王来教我呢!”
颜启昊听了,神色顿和,心中一酸,喃喃说道,“盈歌……”
这次颜音感受到了颜启昊的情绪,忙用小手轻轻摇撼颜启昊揽着缰绳的手,“父王,父王!大军到了燕京,会休整几日的吧?那时候你教我骑马好吗?不然这个便宜,就要被皇上占去了呢!”
听了这话,颜启昊脸上微微变色,但随即又笑问,“只有几日,你能学会吗?”
“能!”颜音又是连连点头,“我很聪明的,学什么都比别人快,而且我会拼命练习的,一定能学会!”
颜启昊一笑,用下颌在颜音顶心轻轻一啄。
颜音也嘻嘻笑着,把头用力向后一仰,在颜启昊胸口顶了一下。
“音儿。”颜启昊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除了学骑马,学射箭,你还想学什么兵器呢?是像父王一样使枪,还是像皇上一样使蒴,或者像叔祖那样使狼牙棒呢?”
“嗯……”颜音歪着头,想了半天,才轻声说道,“都不要……我想学医。”
“为什么?”颜启昊的脸上的微笑,迅即消散成微微的愠怒。
多少次想象过这孩子长大后的情景:父子二人横枪立马,立于高岗之上,笑对百万雄兵。可如今这孩子,竟然说要学医!颜启昊实在难以想象这貌美如花,白衣胜雪的孩子,穿行在遍布血污、泥泞、尸体和蛆虫战场,去救治那些伤兵。更无法想象他甚至根本不会上战场,只是在药气缭绕的炉旁度过一生。
“因为戴神医很威风啊!一摸脉就知道人得了什么病,什么病都能治,咱们那些军医见了他都吓得不敢出声。”颜音比手画脚的说着。
那戴子和的来历,颜启昊也和崇王议论过几次,约略猜到了几分:当年征西夏时,桓谷关一役,源军大败,当时还是皇子的源章宗颜启晟失踪在乱军之中,遍寻不着。众人皆以为他已经丧命,甚至有些朝臣开始提议为他举办葬礼,但颜启昊独排众议,非要等百日后再行定夺,结果还不满百日,颜启晟便回到营中,据说是被一汉人医生所救。颜启昊和崇王都认为,这位汉人医生,应该就是戴子和。所以源章宗才在圣旨中特别提出要恭请戴子和来源国。
猜到了这一层,两位王爷便勒令源军上下对戴子和万分礼遇,再加上戴子和的性子本就乖张,因此在源军中我行我素,放荡不羁,却是谁都让着他,谁也奈何他不得。这一切看在颜音眼中,自然是觉得戴子和威风得不得了。
颜启昊强压着心头不快,谆谆诱导,“那戴先生虽然医术高明,但若是到了两军阵前,他手无缚鸡之力,只怕是随便一个赵兵,就能把他斩杀了,所以说,人不学武,就无法自保啊。”
“可是……他不上战场不就行了?”
“即便不上战场,也一样有明刀暗箭,人生何处不是战场?”颜启昊突然有了几分感慨。
“可是……父王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唉……音儿,父王不能保护你一辈子啊。”
颜音眨着眼睛,想了想,又道,“可是,如果我学了医,就可以保护父王一辈子啊,如果父王受了伤,生了病,有我在,就会很快康复了。还有……若我有戴神医的本事,也许大哥和娘都能活着吧?”
颜启昊摇头苦笑,但见颜音如此崇拜戴子和,又不好直接泼他冷水,只好绕着弯子说道,“纵然是天底下最好医生,也不是什么伤病都能治的,一个医生没有救活的人,说不定比他救活的人还多呢。”
“可是……如果没有医生,那么或许所有人都活不下来,哪怕有一百人都救不活,只要能救活一个人,也是好的啊。”
颜启昊见辩不过这孩子,心中烦闷,“你哪有那么多可是?!父王戎马半生,容不得自己的儿子不学武!”
颜音听颜启昊语气不善,忙轻轻拉了拉颜启昊衣袖,“父王……父王……我没说不学武,只是说同时也学医,行不行?”见颜启昊不回答,又继续说道,“我不想我的亲人再离我而去了,我要好好保护你们,父王,还有二哥……”
颜启昊心中一软,轻轻叹了口气,环起手臂,紧紧搂住了颜音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六、身随浊浪莫问情
父子二人一路谈谈讲讲,好不开心。眼见跨过这最后一道溪流,就走完这一片水泽了,远远的可以看到先到的大军都在前面扎营休整。
突然,数声惊叫从上游传来,随即一股激流汹涌而至,颜启昊□□的这匹乌骓马向前斜踏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颜启昊忙一提缰绳,双腿一夹,那马便几个纵跃,迅速跨过了这道不算太宽的溪流。
颜音转头看时,却见激流之中,一袭雪青色的襦裙被水流鼓荡着,伞一样张开,飘在水面上,而穿着衣服的那人,却只从水中伸张出一只手臂,迅即,又被浪打得沉落了下去。
“珠儿……是珠儿!快救人!爹爹!快救人!”颜音急得大呼。
颜启昊也不答话,只是从鞍后取过绳索,看似不经意一甩,那绳索去势如龙,如一条腰带一样,束住了那襦裙。颜启昊扬手一甩,珠儿小小的身躯,便被带着从水中跃了出来。
一声裂帛,那绮绫的襦裙经不住珠儿身子的重量,被撕裂开来,眼见珠儿的身子急速下坠,马上就要平拍在水面上,这样的下落势头,珠儿的五脏六腑非受伤不可。
颜音睁大了眼睛,一声惊叫堵在喉咙中,想发也发不出来。
颜启昊却很是镇定,立刻把绳子的另一头甩了出去,缠住了珠儿的纤腰,再度用力一提,珠儿的小小身躯,便划出一个弧度,平平稳稳地落在了溪畔草地上。
颜音大呼一声,“太好了!”便要下马,却被颜启昊按住了肩膀。
两旁兵卒让珠儿伏在一块大石上,由她吐出腹中积水。
只过了片刻,便听到那边回道,“禀王爷,她醒了,没事儿了。”
颜音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转头一笑,对颜启昊说道,“父王,父王!您这一手好漂亮啊!也教教我吧!”
“你不是要学医吗?”颜启昊还是有些介意。
“我都要学不行么……”颜音拧着身子撒娇。
“贪多嚼不烂,什么都学,最后什么都学不好,父王可是要打你的。”
“您放心吧!我学东西很快的,我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分茶和绘画,连太子哥哥都很吃惊呢……嗯,绘画上就算是只学会了写意花鸟吧,那也很了不得了,太子哥哥小的时候学了好几个月才到我这程度呢!”
颜启昊听颜音提到康茂,有些不快,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颜音有所察觉,便住了口,想下马去看看珠儿,却又不敢开口,只是偷眼去看颜启昊的脸色。
“报!”一名小校从远处冲了过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在颜启昊马前,朗声说道,“禀王爷,有两辆马车陷入梁鱼涡黑鬼泽,马已经没顶,车已经陷到车轮,需要多派人马,前去救援!”
“车上装的是什么?”颜启昊沉声。
“一辆车装着赵国和西夏往来的国书、起居注、内府旧档,另一辆车是钦天监的文书。”
颜启昊跳下马来,眉头紧皱,这梁鱼涡黑鬼泽是险中之险的沼泽,泥潭众多,车马一旦陷入不能及时救援,只有死路一条。若车上是寻常金银表缎,甚或是茶叶、药材也就罢了,但车上的文书却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东西,就算放弃了车马,也必须想办法把文书抢下来。
想到这里,颜启昊伸臂将颜音抱下马来,轻轻放在地上,俯身叮嘱道,“父王过去看看,你乖乖在这里别动,等阿古的车子过来,若有什么事情,随便找哪个兵卒求助都行,只是不要和那些赵国人混在一起。”
颜音见颜启昊眉头紧皱,也不由得忧心忡忡,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说话!”颜启昊心中烦躁,语气也不自觉的严厉起来。
“是!父王。”颜音连忙答应,眼中却涌起了委屈。
颜启昊说完,又轻轻抱了一下颜音肩膀,才飞身上马,随着那小校风一样远去了。
待颜启昊走远,颜音便轻手轻脚的走到珠儿身边。
珠儿蹲在地上,用膝盖顶着胸口,显见还是有些不舒服,发梢衣角,都在滴着水。
“你还好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颜音蹲了下来,柔声问道。
珠儿点点头,“我很好,可惜……可惜香云被水冲走了……”
颜音也很是伤感,“幸亏你命大,遇到了我父王。”
“你们……能派个人去下游找找她吗?”珠儿试探问道。
颜音摇了摇头,“纵然是军中寻常兵卒被水冲走,也不会派人去找的,只是听天由命罢了……”
珠儿一声苦笑,自嘲地说道,“每天都有人死去,病死的,自尽的,失踪的……你们何曾在意过?我早该麻木了,却还是问出了这种傻话……”
颜音听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又问,“你们怎么出事的呢?”
珠儿低着头,“我们两个身子轻,是被一头骡子负着的,那骡子年齿已高,突然就不行了,跌倒在水中再也爬不起来……可惜香云才六岁,这么多苦都熬过来了,一心想着到了北面,就能和爹娘团聚,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颜音默然,过了片刻,才说道,“我帮你生堆火,烤乾身上的衣服吧!不然要生病的。”说完不容分说便拉起珠儿的手,避开众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大石后面。
颜音一面用小刀细细把一段干木削成木屑,一面问道,“我一直在这些人中找你,却一直没见到穿雪青色裙子的,谁知道却在那种情况下见到了。这些日子你躲在哪里?难道你会隐身不成?”
珠儿被颜音这句话逗得淡淡一笑,“我外面还有件织锦披风的,被水冲走了,你找我,难道只看衣服,不看脸的吗?”
颜音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晚上太暗了,没看清你的脸,你的发型也跟那天不同了。”
珠儿摸了摸头发,连日颠沛流离,再没有心思梳什么头,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发髻,用簪子别起来罢了。
珠儿用手指着自己眉心,“我这里有颗硃砂痣,最好记认了。”
颜音点点头,“嗯!我记住了,以后便永远不会忘。这次终于找到你了,真好!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珠儿抬头,看着颜音那认真的表情,不禁心下有几分动容。
火生起来了,颜音脱下衣服,给珠儿披着,把她换下来地衣服展开在大石上烤着。
珠儿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被人照顾的滋味了,此时重温,心中感慨万千,见只有八岁的颜音做事周到妥帖,也不禁心中暗暗赞叹,“你贵为王子,怎么这些粗重事情也做得这么好?”
“娘说过,我以后要跟随父王,去军中历练的,在军中,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自己打理,若连这些都做不来,还怎么带兵打仗?”
珠儿心中一叹,康氏的那些皇子、王子,像他这个岁数,有些恐怕自己吃饭穿衣都不会的,两下一比,强弱立分,这一役,真的是没有半点胜算……
一想到国仇家恨,珠儿心中对颜音的欣赏瞬间便化作了飞灰,若不是这孩子的父兄亲族领兵侵略,自己此时在做什么?和紫笑下棋?和绯桃调香?或者是偎在母亲身边,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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