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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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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五十五、夜阑垂泪话别时

      “去吧去吧!三哥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绝不让你有半点危险。”颜亭趁热打铁,继续怂恿。
  “可是……父王不会同意的。”
  “你不用事先告诉他,偷偷溜出来便是,下月初一大军开拔,我领西路军,在城门口跟六叔话别,你只要骑着匹马在城西长亭等我便是。等六叔回府发现你不见了,我们早就走出几十里地了!”
  颜音心中一动,这样……倒像是私奔。这两个字一跳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颜音不禁想着,若能跟三哥到哪里隐居,就这样一起过一辈子,也挺好……只是不知道,三哥到底是什么想法。颜音能感受到平日里颜亭的细微举动里,似乎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又虚无缥缈,看不分明……
  “若我瞎了,残了,身患恶疾,三哥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颜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倒像是女子初嫁时问夫婿,自己符合七出之例时,夫婿可会和自己分离。想到这里,颜音的脸一下子红了。
  “当然愿意!若音儿瞎了残了,三哥就是你的眼睛,你的手脚,就算你病得不记得三哥了,三哥也要缠着你,永远不离开。”颜亭笑着说道。
  听了这话,颜音露出了笑容。
  颜亭说到动情处,想要拥抱颜音,但伸了伸手,又放下了,只是用双臂环成一个圈,飘在水上,拱卫着颜音的身体。
  燕京城西郊,一身玄色衣甲的颜亭骑在高头大马上,顾盼生姿。在他的身侧,衣甲鲜明的铁鹞子军如滚滚洪流,蜿蜒行过。脚步声,衣甲的摩擦声,湿重的呼吸声,构成了一曲铿锵战歌。能指挥这支大源最负盛名的铁军,是颜亭幼时的梦想,而今实现了,倒让他恍惚着有些难以置信。
  颜亭微微勾起嘴角,抬头向远处十里长亭望去,飞檐下隐约一袭白衣,一匹白马,安静伫立。看着马上颜音的身影,颜亭的笑容缓缓绽放开来,像是吹皱一池春水的和风。
  突然间,那白马的旁侧,高坡之下,缓缓升起了了一个黑影,那黑影从坡下渐渐走近颜音,逐渐露出全貌。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衫男子,□□一匹花马。
  “六叔?”颜亭皱起眉头,打马飞奔过去。
  越跑,那两个人的身影越清晰,颜亭的心,也越来越冷。
  果然是音儿与六叔!音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被六叔抓到了?颜亭狠狠打着马,直冲到颜启昊面前,翻身下马,行了个单膝跪礼,迅速便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亭儿,音儿不能跟你走。”颜启昊也下了马,缓缓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颜亭肩膀。
  “为什么?!我会照顾好他的!六叔,你相信我!”颜亭急得满脸是汗。
  颜音看着,心中突然一阵刺痛,回想起昨夜。
  昨夜,把一切都收拾停当的颜音徘徊在颜启昊门外,几次伸手扣门,又缩了回来。明日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看到父王,战场上刀箭无眼,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外面什么人?”颜启昊想必是听到了动静,出声发问。
  “是我,父王。”颜音无奈,只得推门而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早上大军就开拔了,不是说好了你跟我一起去城外营地相送吗?”
  “我……明天不想去了。”颜音低着头,声音很轻。
  “怎么?你不去送送亭儿吗?昨日二皇子开拔你不去也罢了,亭儿跟你这么要好,你怎么可以不去?”
  “我……”颜音不惯说谎,便不知道怎么解释,嗫嚅半天才突出这样一句,“我怕见了三哥伤心……”
  颜启昊沉默半晌,轻叹了一声,“随你罢,不去也好……你没有军职,也不是燕京府官员,论理是不应该去的,不合规矩。”
  颜音点点头,却又不走。
  “怎么?还有事?”颜启昊显然是倦了,有些不耐烦。
  “没、没有……”颜音伸手入怀,掏出一物,“爹爹,这是我和师父一起配的药。”颜音手中,托着的正是那个修补好的雨过天晴瓷瓶,配着崭新的青绢软木塞子。
  颜启昊笑道,“怎么用这个装着,这不是你的宝贝么?”
  颜音的眼睛微微湿了,“这是爹爹教我修补的,算是我的敬师礼,送给爹爹。爹爹不也给了我那么多汝瓷吗?”
  颜启昊哈哈一笑,拿过那瓷瓶揣入怀中,“那好,爹爹这个师父就笑纳了。”语气中很是得意。
  “这瓶药您务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带在身上,只要稍稍觉得不舒服,就服上一粒,如果没有缓解,一个时辰后再服一粒,不过一天最多不能超过三粒,这药里有蟾酥,毒性大,不能多服。”
  “好。”颜启昊点头。
  “不可等到觉得心口不舒服再服,那时候已经有点晚了。犯病之前,多半是有先兆的,肩膀、后背酸痛,手指麻,脖子僵硬,胸闷气短,甚至牙疼,都有可能是要犯病的征兆,不可轻忽。”
  “好。”颜启昊又点头。
  “还有,服药过后不要走动,平躺也不好,最好是半躺半坐,注意保暖,盖上被子,就算是伏天也要拿个手炉子煨着,可以喝点热茶,但不要急,要小口慢咽……”
  “啰嗦……”颜启昊嗔道,“怎么拿爹爹当小孩子似的嘱咐?爹爹若犯病了,身边有你这么个大夫,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将来爹爹也不带兵了,你去刑部,爹爹也跟皇上讨个刑部的差事,天天和你一起上朝下朝,你若不听话,爹爹就随手找个刑具罚你。”
  看着颜启昊笑得心满意足,颜音的泪水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音儿?怎么了?”颜启昊见颜音这个样子,有些慌乱,一把把颜音拉到跟前,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为颜音拭泪,“这么大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爹爹吓唬你的,爹爹怎么舍得再罚你……”
  听了这话,颜音更是抑制不住,趴在颜启昊肩上抽抽噎噎。
  颜启昊轻轻拍着颜音的背,柔声安慰,“亭儿要上战场了,爹爹知道你不好受,明天不去就不去吧,省得你见了亭儿落泪,让他心里难过,也让三军儿郎笑话。”
  过了好一会儿,颜音才止住泪,告辞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五十六、将军意气统雄师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颜音就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却见马厩里空空如也,雪席不见了!
  颜音在院子中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雪席的踪迹,迈步出门时,却跟迎面走来的谢德撞了个满怀。
  “三郎君。”谢德一手牵着雪席,一手牵着他自己的那匹黄骠马,满面含笑。
  “谢、谢总管。”颜音嗫嚅。
  “上马吧!王爷让我押着你去城西十里亭。他说你若乖乖听话就罢了,若不听话,就绑了你过去。”
  颜音知道事情败露,红着脸点点头,硬着头皮上了马。
  两个人出了城门,一路向西。颜音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父王怎么知道的?”
  谢德哈哈一笑,“王爷虽然一向性子粗疏,但关键时刻总是粗中有细,你昨夜那样失态,他怕你出什么事儿,就一路在后面跟着你。你自己想想,你从王爷房里出来做过什么?”
  颜音有点惊讶,父王偷偷跟着自己,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昨夜颜音从颜启昊那里出来,便偷偷把自己收拾好的包裹和马鞍找了出来,塞在马厩后面的夹道里。不敢放在马厩,怕早上颜启昊用马的时候看到。也不敢放在自己房里,一向养尊处优的三郎君,一大清早背着马鞍和大包裹在府里晃荡,万一被人看到可怎么解释?颜音自以为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却没想到露出了破绽。
  “就算父王看到了马鞍和包裹,知道我要走,又猜出我是跟三哥一起,但是他怎么知道我们约在十里亭。”
  “王爷见你要走,登时急了,连夜让我把那蝶哥儿唤了来,一顿鞭子,他什么都招了。”
  “啊!?他伤得怎样,重不重?”颜音不怪蝶哥儿把自己供了出来,反倒是担心他的身子,又暗暗后悔不该让蝶哥儿帮忙收拾东西,但转念一想,若瞒着他让他无话可招,只怕会吃更多苦头。
  “没什么大事儿,上了药,三五天就好了,我亲自动的手,我有分寸。”
  颜音长出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心里反倒是定了下来,倒像是内心深处更愿意留在父王身边,不愿意跟三哥从军一样。颜音细细琢磨着自己的心事,能跟三哥在一起,自然是欢喜的,但是一想到要回到军中,童年见过的那些杀伐死伤,那些惨绝人寰又如恶浪兜头浇下来,让人一阵颤栗。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虽然觉得自己早就淡忘了,但那段记忆根本抹不去,它始终都在。不是惧怕战争,而是厌恶,那是一种置身于腐尸之中想要呕吐的厌恶,完全无法自控……
  颜音知道自己无力阻止战争,只能靠远离战争自欺欺人。若是,三哥能即位就好了,他肯听自己的,或许愿意止戈息兵,保两国百姓一朝平安。
  谢德见颜音叹息一声便久久不语,以为他怕了,便安慰道,“王爷的火气,昨天晚上已经发得差不多了,几乎一宿没睡。等下见了王爷,你乖觉点儿,服软认错,哄着王爷说些他爱听的,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抄近路来到十里长亭,见颜启昊已经牵着马等在高坡之下。
  谢德将雪席的缰绳交给颜启昊便打马一溜烟去了。颜音低着头,不敢看颜启昊脸色,只是慌乱地滚鞍下马行礼。
  “起来吧,上马去,好好送送你三哥,给他鼓鼓劲,不可乱了他的心,这可是关系到他自己和他手下十万将士性命的事,你不要任性乱来。”颜启昊语气和蔼,几乎是循循善诱。
  “父王……我……”颜音抬眼去看颜启昊,见他眼下微微发青,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没休息好。颜音心中有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的账,我们等下再算,先送走亭儿再说。”颜启昊挥鞭一指土坡上的石亭,“上去吧,等下不许哭!”
  “六叔,音儿是大人了,您就放手让他去闯荡闯荡吧!我会照顾好他的,当年您是怎么照顾他的,我也会同样,不会比您差的。”颜亭还想争取。
  “亭儿。”颜启昊长叹一声,“当年六叔就没照顾好他,致使他的身子雪上加霜。你要知道,带兵在外,最忌讳的就是一件事,就是你有弱点。你若带上音儿,音儿就是你的弱点,对内很多事情惹人物议,让你威信大减,对外关心则乱,会让你的判断失去分寸。”
  “可是……”
  颜亭还没说完,就被颜启昊打断了,“六叔那次是作为后军,专司补给支援,并不冲锋陷阵,也还罢了。你这次则不同,这次的成败,关系到你一生的荣辱,必须慎之又慎。”颜启昊说着,又轻拍了两下颜亭的肩膀。
  “六叔……”颜亭还不死心,双膝一曲,便要跪下。
  颜启昊手疾眼快,双臂一张,托在颜亭腋下,顺势和颜亭行了个抱见礼。
  颜启昊附在颜亭耳边,沉声说道,“亭儿,下面十万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们年轻的主帅,你这是做什么!?你跪我,他们会怎么想?会想出多少种荒诞不经的传言来?你知道不知道!?这种传言多了,你威信何在?还怎么带兵?还怎么发号施令?!”颜启昊语气十分严厉,但右手却在颜亭背上轻拍了两下,远远看去,像是勉励,也像是嘱托。
  颜亭一下子领会了颜启昊的意思,高坡上,长亭畔这一见,即是把颜音这件事说开,又是在铁鹞子军面前演戏,为自己立威。老帅两度送别,谆谆嘱托。那些将士看在眼里,自然会更服自己。
  “六叔,我晓得了,您放心,我一定把铁鹞子军带好,绝不会堕了您的威名!”
  “好孩子!大源以后就靠你们了!要记住,这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大源千万百姓,都盼着你们得胜的消息!切不可再冲动鲁莽!”颜启昊双手按着颜亭的双肩,语气铿锵有力。
  “是!”颜亭身子一挺,手搭左肩,对颜启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音儿……”颜启昊轻声唤道。
  颜音走上前,开口说道,“三哥,父王身子不好,我得留下来照顾,还有工部的差事,也不能半途而废,父皇急着迁都,我这里责任重大……”
  “我知道了,音儿,你就安安心心留在燕京,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三哥……你加油!”
  “嗯!”颜亭用力一点头,转头却对颜启昊说道,“六叔,你照顾好音儿,不可让他受半点委屈。”
  颜启昊哈哈一笑,“你这孩子,说得是什么话?我是他亲爹,怎么可能让他受委屈?”
  颜音突然心中一酸,但脸上还是挂着明媚的笑。
  三个人,一场戏,演给十万军卒看,演给山川河岳看,也演给彼此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五十七、频向长亭折柳枝

      父子两人,一青一白两个身影,就这样在马上静静伫立着,目送如一条长龙似的十万铁鹞子军蜿蜒远行,一路向南,融入关山大地,田畴林莽,最终消失在目力所及的尽头,这才策马走下高坡。
  “你自己说,该怎么罚?”颜启昊折了一根小指粗细的柳枝,脸上似笑非笑,看着颜音。
  颜音脸一红,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去,趴在你自己的马鞍上。”
  颜音顺从的走到雪席身边,双臂交叠在马鞍上,将头侧枕在上面。这里一向很冷清,高坡后面更是少有人来,颜音倒不担心被人撞到难堪。
  颜启昊挥动柳枝,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抽下来,“自己说,错在哪儿了?”
  颜音脸更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甘愿受罚,却不好意思说出请罚认错的话,从小就是这样。
  “以前爹爹打着骂着你也不肯去军营,现在倒好,瞒着爹爹自己偷偷去,看来爹爹在你眼里,连你三哥的汗毛都比不上!”颜启昊一边说,一边挥动着柳枝。
  “不是的……爹爹,不是这样的……”颜音嗫嚅。
  颜启昊打得不重,又隔着衣服,对颜音来说,痛,但是能够忍受。但是对雪席来说,就不是这样了。虽然颜音总共也没骑过几次雪席,但雪席认主护主,见主人挨打,总想扭转脖子去拦在颜启昊与颜音之间。颜音一方面要忍受后面的痛,一方面要两膀用力,控制住雪席不让它乱动,不一时便累得满头大汗。
  颜启昊见颜音咬着嘴唇,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以为自己打重了,又怕他出汗后着风受了风寒,便停了手,拿出帕子给颜音擦汗。
  颜音被唬了一跳,略略直起身来,嗫嚅道,“父王……”
  “《孝经》中‘出必告亲’后面是什么?”
  “出必告亲,恐有恶行,以祸亲身;归必省亲,恐有恶声,以拂亲心。”颜音说完,才发觉这两句话是自己第一次挨父王打时,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字都不差。
  “哼!这么大了,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打得少!”颜启昊愤愤。
  “父王,对不起……”
  “只这一桩错吗?”
  “工部的事,我应该有始有终。”
  “你虽然无职,但是有责,皇上虽未正式任命你,但毕竟把这差事交给你了,你一句话不交待就跑了,这不是让皇上难做吗?说你不忠不孝,难道说错了?”
  颜音摇摇头,“对不起,父王……我错了,你罚我吧……”说着便重新趴好。
  颜启昊却一把拉起颜音,“叫爹爹。”
  “爹爹……”颜音有些不明所以,“您不罚我了?”
  “不罚了,上马吧!”颜启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的笑。
  颜音的屁股刚一沾上马鞍,便啊的一声,轻叫了出来。颜启昊打得虽然不重,但也打了不短的时间,后面应该已经肿了,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一上马,全身的重量压下来,便是一阵剧痛。
  “来,跟爹爹赛个马吧,绕城一圈,你若赢了,这顿罚就免了。”
  颜音这才明白适才颜启昊为何笑得那样诡异,这哪里是赛马,明明是重罚,而且不费一丝力气。
  “爹爹……”颜音的声音带着撒娇,一脸祈求。
  颜启昊哈哈一笑,“走吧!回家!”
  颜音知道这已经是减了对自己的罚,于是展颜一笑,甜甜说道,“谢谢爹爹!
  行了一里多路,颜音的汗又下来了,这样策马小步徐行,每走一步,伤处都是一下剧痛,比想象中的更为难熬。
  “爹爹,疼……”
  “活该,自己受着。”颜启昊笑着说道,“那你想怎样,要不你自己走回去?”
  十几里路,走着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颜音忖着,先不说后面的伤走着也难熬,光说自己肾虚的症候也经不住这么累,只怕晚上会犯病,一夜不得安稳……颜音想到这里,忙摇了摇头又用满含祈求的目光看着颜启昊。
  颜启昊哈哈大笑,“来!到父王这里来。”说着抓住颜音腰带,只轻轻一提,便把颜音提到了自己鞍前。
  颜启昊却并未扶颜音坐正,而是把颜音横在马上,就那么让颜音脸朝下趴着,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颜音被控得头昏眼花,大叫,“爹爹!您这是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认罚吗?现在又要反悔?”
  颜音知道父王这是用缚刑罚自己,不敢再多说,只是小声祈求,“别!爹爹……会被人看到……回家再罚好不好?”
  颜启昊把手高高举起,虚张声势,“你再讨价还价,爹爹可要打了啊?你觉得趴在马上丢人,还是趴在马上挨打丢人?”
  颜音身子一颤,不说话了,一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颜启昊行了约摸一里地,到底还是心疼颜音,驻了马,把颜音扶正,揽在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颜音的脸,问道,“怎么样?”
  “晕……”颜音晕得七荤八素,眼睛都睁不开了,几乎便要吐出来。
  颜启昊看着,有几分心疼,忙更用力将颜音揽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颜音才缓过劲儿来,眼睛水汪汪的,揪着颜启昊胸前的扣子,嘟着嘴,“爹爹,别再罚了,我真受不了了,”那神情倒像是回到了七八岁。
  “不罚了,走吧!我们回家!”
  颜启昊怕颜音受罪,一路打马飞奔,速度很快,但是却感觉不到颠簸。颜音自忖在骑术上也曾下过苦功,但此时跟父王一比,才发现自己远远不如。
  接下来的大半年,在一片忙碌中匆匆流逝。
  燕京新皇宫刚刚建好一小半,颜启晟便迫不及待搬了过来。
  这次征赵,颜启晟亲自统领军务,运筹帷幄。颜启昊坐镇户部,负责督责钱粮。
  颜亮、颜亭率领的东西两路大军顺顺利利打过了黄河,直逼秦淮一线。颜充统领后军,接收安民,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国都南迁之后,以往军报要两天才能抵达,如今一天便能打个来回,军情传递更通畅迅捷,无形中也大大增加了源军的胜算。这一役,源国动用了举国兵力,大有一举吞并南赵,一统天下之势。
  颜启晟年齿减高,近年头疼的症候也日渐加剧,似乎也有急着完成心愿之意。
  颜音还是一样每日去工部仕事,参与皇宫剩余部分的督造,虽不劳累,但也颇为忙碌。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五十八、前朝故诏寄哀思

      这日一早,颜启昊接到皇上召见的旨意,忙匆匆赶往皇宫后殿的定风斋。
  这定风斋是颜音特别为颜启晟设计的,坐北朝南,光线充足,聚气而止风,据说可以固本培阳,减轻头疼症候的发作。颜启晟对这里颇为满意,把它作为日常起居之所,平素召见大臣,批阅奏折都在这里。
  其时已是盛暑时节,颜启昊赶得急了,额头鬓角已经见汗,但一进入定风斋,顿觉清凉。殿堂两侧,两株古松亭亭如盖,遮住了毒辣的日头,一地松针散发出阵阵暗香,让人觉得舒爽。
  殿门口的内侍见了颜启昊,忙迎了上来,弓着身子低语道,“王爷,小三郎君在里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您小心些。”
  颜启昊心里咯噔一下,想开口再问问情况,却听那内侍已经高声禀报,“益王求见!”
  四面明窗洒下的日光,将室内映得很是明亮,沿窗三面大炕,颜启晟盘膝高踞在正面桌案旁,地上跪着一人,正是颜音。只见他低垂着头,似乎已经跪了很久,在一方明亮的日光中,显得那样瘦小无助。
  颜启昊忙急趋几步,跪在颜音身侧,扣下头去,“臣,颜启昊参见陛下。”颜启昊一边说,一边偷眼向颜音看去,却见颜音的侧发垂下来,挡住了脸,看不到表情。
  “你来的正好,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干了什么好事!”颜启晟指着地上,厉声说道。
  颜启昊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陈旧的木匣。颜启昊忙膝行两步打开木函,发现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文书,上面端端正正盖着两寸见方的玉玺,落款却是太宗朝的年号。
  “这、这难道是……五王之乱时失落的那批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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