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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柳水君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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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你先吃点?”
扣上了再问人吃不吃,真不愧是烟柳。
被兰庭瞪了一会,烟柳自觉地把食盒双手奉上。接过食盒,兰庭正要打开,却摸到了食盒的提手处有一条细小的缝隙,横着还有长长的一条,他举起食盒,发现那里竟然有一条可以拆下来的小木条。
“小兰儿,不想吃的话就先睡一会吧。”
烟柳的声音有些僵硬,伸手去拽食盒,却被兰庭一掌推开。
他取下木条,里面是空的,虽然很窄,但放一张字条还是绰绰有余的,兰庭一下子就明白了,烟柳就是这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往外传递消息的。除了那位许公子,他的首饰盒,就连食盒他都用上了。
“亏你还把这玩意留到现在。”
见兰庭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烟柳才稍稍松了口气。
“以前的早就扔了,你以为这样的食盒我只有一个?”
早就知道以前烟柳对他的好不单纯,但真相赤||裸||裸被揭开的时候,兰庭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起来,胸口闷闷的。
心情不好,面自然也吃不下,一阵凉风吹开帘子,把雨也吹了进来,淋湿了兰庭的半个膀子。烟柳一看,忙把人往自己身边拽,自然是拽不动的,兰庭这种什么苦都吃过的人压根就不把这点雨当回事,掸了掸肩膀,淡定地把窗子关好。烟柳无法,只得找了件斗篷塞到他怀里。
“披上。”
兰庭面无表情地摊开斗篷,往身上一裹,侧身睡了。
烟柳敲了敲车壁,“还有多久?”
外面传来赵武的声音,“回殿下,这雨太大,路上不太好走,约摸还有半个时辰吧。”
又过了一会,又听赵武在外头叫了一声:“殿下。”
“何事?”
“这雨下得这样大,还是别去了。”
烟柳看了眼装睡的兰庭,“去,就是下刀子也得去!”
一听这口气,赵武不敢再吭声了,他再多说上一句,就算天上下刀子,那也只往他头上下。
兰庭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烟柳一直倚在那看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他此时只盼着永远不要到那个地方,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兰庭在那里静静的睡着,他在一旁守着,这样就很好。
烟柳开始后悔,他不该抱着赌一把的想法,他不敢想象见到曹翰之后兰庭会怎样做,或许会真的起了杀意。但曹翰始终是一个结,这个结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去解,他的筹码是他一直以来对兰庭的纵容,然而,在发生了刚才的那件事之后,这个筹码轻得像根羽毛。
“殿下,到了。”
赵武的声音不大,却在烟柳的心口窝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扯出一个笑模样,“小……你醒了。”
“嗯,到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殿下,兰护卫?”
赵武早就命人撑好伞等着,却不见人从马车里出来,壮着胆子叫了两声,才见烟柳推门出来。
兰庭紧随其后,一出马车,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条山路,蜿蜒而上,道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让兰庭想起了在余州那会。雨越下越急,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兰护卫,马车上不去,还得劳您自己走上去,雨天路滑,您当心。”
“赵武,你在这里等着。”
赵武一听急了,在这儿等着?等着抬您的尸首吗?
“三殿下!”
“也罢,你跟着也好,丛威,前头带路。”
一个黑脸护卫应了声是,挑着灯笼走在前头,兰庭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的那个地方。
那个名叫丛威的黑脸护卫领着兰庭来到了一个破旧的木屋前面,木门被风一吹,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窗户上糊的窗户纸早已破旧不堪。兰庭不敢置信地看了眼烟柳,烟柳却对他笑了笑,示意让他进去。
这么个小破屋里居然还有一张床,虽然这床也是破旧的,上面还堆满了灰尘,地上堆积着零零散散的几捆柴火,早已被雨水打湿,屋子的角落放了一口破了个大洞的水缸,丛威踢开堆得七零八落的柴火,搬开几块石板,一个暗道出现在兰庭的眼前。
“曹翰就在这下面。”
一进地道,兰庭就感觉到了一阵潮湿和闷热,到处都充斥着发霉的气息。越往里面走,他就越觉得不安,甚至不敢再继续向前。
“就快到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越往里面走,味道越来越难闻,霉味里面夹杂着腐臭,而且越往前臭味越明显。阴暗的暗道里虽然有火把,兰庭却仍旧看不清前头的路。
越来越亮了,一路上还有几个卫兵站在一旁,那股腐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兰庭的步子也越来越沉重。
“殿下,兰护卫,前面就是了。”
兰庭最终还是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见众人的视线全都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才深吸一口气,上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便是迈进了地狱。
一个血人被铁链捆住了手脚,浑身上下全是血污,破旧的衣服和烂了的皮肉生在了一起,四个铁环深深把那人的四肢紧紧的固定在架子上,脚踝处可以看见森然的白骨,周遭污秽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那人披头散发地低着头,头发也黏成了一片。
“这是……这……”兰庭只觉喉头发紧,一瞬间连话都不会说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是冰凉的。
“这就是曹翰,跟那个时侯一模一样的情境,只不过在那时,被困在那里的人……是我。”
“……”兰庭张了张嘴,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你要见的人,我已经让你见到了。”
“殿下?”
曹翰显然没有听到,仍旧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他可还活着?”
“回三殿下,用了药了,死不了。”
当初曹翰就是这么做的,先把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再请人给医治,只要人没死,怎样都行。
“小兰儿,我不过是把当初曹翰对我的所作所为尽数还给了他而已,我还没把他丢到青楼里去。”
“殿下。”
兰庭终于能挪动了步子,他颤抖着手扒开曹翰的头发,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伤痕,只是沾了些血污。真的是殿下,不是烟柳随便找来什么人糊弄他的。
听见有人唤他,曹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皮被血块糊住,看不清来人,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擦拭去了他脸上的血污,刺眼的火光让他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才看清是谁。
“小五。”
听不见声音,只看到曹翰做了这么一个口型,嘴角带着笑意。
兰庭哽咽着声音,“殿下。”
“你终于来了。”
曹翰的声音沙哑极了,兰庭只能断断续续地听清几个字,但曹翰想说什么,他都知道。
“殿下。”兰庭压低声音,缓缓凑到曹翰的耳边,“娘娘为您诞下了一位小世子,名唤长生。”
曹翰终于扯开嘴角笑了,虽然那笑看起来极其可怖。
“曹启,他抢了我的,我的儿子终将会夺回来。”曹翰终于能够发出声音,“小五,你要帮他,我的儿子,曹复。”
说完这几句话,已经用尽了曹翰全身的力气,他仍旧笑着,笑得心满意足。
“小五,我最后求你件事。”
“殿下请讲。”
“求求你,杀了我。”
“殿下!”
“小五,杀了我,也不枉我当初收留了你。”
兰庭为了曹翰杀过许多人,他知道怎样让一个人痛快地死,也知道怎样慢慢地折磨死一个人,他为了曹翰练的一身杀人的好功夫,最后却用在了曹翰的身上。
温热的血喷溅了兰庭一身,匕首还停在那个位置,曹翰的脸上还带着笑,是心满意足的笑。兰庭手里的那把匕首就是他送的,当时兰庭接到匕首的时候十分欢喜,宝贝一样收着,谁也不给看,停留在曹翰眼底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这把匕首。
一切都结束了。
兰庭好像再次看到了那个冬天,一个英俊的少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领着他回家,他从此有了哥哥,有了家,他不用再受冻挨饿,还有了一个虽然严厉但对他并不坏的师父。
“小五,对不起。”
眼前突然变得雾蒙蒙一片,少年的脸逐渐消失不见,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轰然倒塌,兰庭只看见一片红色在他眼前飞过,后背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他听到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小兰儿!来人,快,把他背出去!”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殿下,曹翰……怎么办?”
赵武看了眼地上的尸首,迟疑地问道。
“你们看着办。”
烟柳掩住口鼻,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曹翰,上去踹他两脚是不可能的,他还嫌脏了自己的脚,曹翰的痛苦他已经看不到了,所以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巴不得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个世上出现过。
曹翰死了,死前受尽了皮肉之苦,但烟柳仍觉得还是太便宜他了,就算他是受尽折磨疼痛而死,烟柳都觉得太便宜他了,更何况兰庭那一刀给的是那样干脆。
至于兰庭,这一次怕是真的不能挽回了。
“他怎么样了?”
“醒了,就是不说话。”
烟柳出了地道,看见兰庭果然倚在墙上发呆,面色惨白,脸上还有斑斑血迹,又变回了那幅样子,整个人像是魂都不在了,只剩一副躯壳坐在那里。
“旧伤又复发了吧。”
烟柳打起精神,强笑道。
“还好。”
说着,兰庭站起身,朝屋外走去,烟柳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要走,也要等雨停了。”
意外的,兰庭并没有挣脱他,只淡淡道:“我去洗把脸。”
烟柳动动僵硬的嘴角,硬是挤出一个笑,“别把自己弄湿了。”
兰庭抽手,却被烟柳抓得更紧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烟柳的手腕,“放心,我不走。”
怪异,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样的兰庭让烟柳觉得陌生,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一样。烟柳最终还是松了手,呆呆地看着兰庭的背影,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洗去血污,兰庭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魂儿像是又回来了。
“饿了没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且忍一忍,等雨停了我们便下山。”
“吃不下。”
烟柳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问了一个多么蠢的问题,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之后,怎么可能还吃得下。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良久,烟柳才问道:“你这次怕是恨透了我吧?”
没料到的是,兰庭轻轻摇了摇头,“你不必这么想。”
以前师父就经常说一句话,种下什么因,就结出什么果,曹翰的性子若是不改改,迟早要吃亏。当年师父说的话,如今终于应验了,只是这后果太过惨烈。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子,一朝沦为阶下囚,一心求死都不能如愿。当年师父果断地离开,怕是早就看到结局了吧。
“我累了,先去躺一躺。”
说着,兰庭站起身,走到那张床前,也不管有多脏,随便捡了两块砖头放在上面,然后翻身躺了上去。
烟柳无奈地看着兰庭,却说不出一句话,兰庭越是平静,他就越觉得不安,兰庭平静的太不正常。
此时兰庭背对着他躺着,烟柳依稀记得以前的时候兰庭睡觉从来都是背靠着墙,枕头边上永远都放着把兵器,一伸手就可以抓到,还没等靠近,他就已经坐起来了。
烟柳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只见兰庭的肩膀猛然一动,随即又放松下来,人还是背对着他躺着。
这雨来得突然,走得也快,不一会,外面就放晴了,赵武小心翼翼地催促:“殿下,这山里的天说不准,趁着现在雨停了,咱们赶紧走吧。”
“知道了。”
不等烟柳去叫,兰庭便起来了,站远了拍了拍满身的尘土,“走吧。”
出了门,烟柳站住不动了,“先不急,我领你去个地方。”接着他又对赵武他们道:“你们去马车那边等着,我们一会便到。”
赵武迟疑地瞅了眼兰庭,“这个……殿下,怕是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你们先去吧。”
虽然不放心,赵武也只得领命,跟着一队人走了一会,越想越不放心。跟兰庭相处久了,他对兰庭也算了解,兰庭平日里只让人感觉有些冷漠,但他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此时留他跟烟柳单独相处,他把烟柳砍成肉馅都有可能。
思及此处,赵武浑身冷汗直冒,“来两个人随我一同去寻殿下,不可弄出动静。”
兰庭当然不可能把烟柳砍成肉馅,他还像从前一样沉默地跟在烟柳身后,也不问去哪,就只是那样跟着。
烟柳在前面七拐八拐走上了一条小道,沿着小道一直走,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兰庭上前走了两步,出了林子,视野登时开阔了,眼前是一片湛蓝的天,随着几声鸟鸣,他觉着他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低头一看,脚下便是悬崖,只一眼,他就有些头晕目眩。万丈悬崖,人迹罕至,还真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从前我心烦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这次既然路过,便想着也带着你来看看。”
一个人看风景久了,总会寂寞,一旦身边有了个人,便不想他离开,总想着不论什么样的景致,都要和他一起看看,就不算白走了一遭。
兰庭的反应还是意料中的冷淡,但看他的样子,倒也不抗拒,只凝神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吧,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
“一时半会儿不会下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便打了下来,烟柳苦笑,大概这就是天意了吧。
烟柳转身,正待要走,却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了过去,身后便是悬崖,摔下去怕是连个尸首都找不着,幸而他动作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崖壁上的藤条,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抓住藤条的手火辣辣地疼,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他不甘心地用另一只手去抓,然而不论他怎么努力,却什么也抓不到。
抬头间,他看见兰庭朝他这里看了一眼,接着就离开了。
一瞬间,烟柳根本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果然,他还是恨着自己的吧,烟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到底还是赌输了,输的血本无归,好不甘心,他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兄长的皇位,大梁的江山,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全部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烟柳,抓住!”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烟柳抬头,看见兰庭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并把它递到了自己跟前,顾不上高兴,他死死抓住了树枝。兰庭极力地俯下||||身去想抓住他的手,终于把他给拽了上来。
刚把烟柳拉上来,兰庭就歪倒在一边,烟柳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口,还不断有殷红的血流出,顺着雨水渗到泥土里。
烟柳抬起他的手,伸手抚了上去,两道伤口靠在了一起,他低下头,柔软的嘴唇贴上了兰庭受伤的手,细细地亲吻着,像是在为他舔舐伤口。
一开始烟柳还感觉到兰庭的反抗,然而很快他手上的力气便消失了,一转脸,看见兰庭把脸扭了过去,不去看他,烟柳又起了逗他的心思,靠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苍白的吓人。
“小兰儿。”
烟柳一摸他的额头,滚烫。
“不要躺在那里,快些起来。”
在烟柳的努力下,兰庭终于坐了起来,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靠在烟柳的肩膀上,因为冷,他本能地瑟缩起了肩膀。
“小兰儿你……”
话还未说完,兰庭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愈加难看了。
烟柳一下子慌了神,一种恐惧感自心底油然而生,生怕他怀里的这个人他再也抓不住。
这时他听见背后传来几声悉悉索索的声响,“赵武?出来!”
“殿下,您这儿……”
在林子里走迷了道的赵武这才赶了过来,看见烟柳一身的泥,吓了一跳,正待要上前,才看清他怀里还抱着个人,虽然知道烟柳跟兰庭是怎么一档子事,但亲眼见到,他还是涨红了脸,挥手示意那两个护卫后退,却没想到,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赵武这才注意到兰庭有些不对劲,上前一看,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那个人是兰庭。
“殿下,兰护卫这是……”
“怕是旧疾犯了。”再有,就是受了刺激了吧。
赵武背起兰庭便走,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跟他说话,生怕他睡过去,万一睡了过去,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兰庭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这一觉睡得太长,梦到了许多的人和事,再也见不到的那些人,还有那些已经过去的陈年旧事。
“兰护卫,您醒了?”小丫鬟见兰庭醒了,便上来侍候。
这一觉醒来,恍如隔世,外面的天色好极了,又是一个艳阳天。
“兰护卫,您是要去练武吗?您身上还有上,还是别去了,殿下在忙些公事,一会儿便过来看您。”
小丫鬟还未说完,远远地就过来一个人,一身素色衣袍,看上去清爽极了,那个人就是烟柳。
“你终于醒了。”说着,烟柳给了兰庭一张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兰庭不解。
“兰云深他们就住在这里,你若想去,那就去吧。”






第40章 第四十章
兰云深他们住的地方极其僻静,偶尔能听见几声鸡鸣狗吠,兰庭稳稳地迈着步子,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口窝上,手心里也是湿漉漉的。
前面便是那个宅子,兰庭在门口站定,仰头看着那极高的院墙,就是他,想要翻上去都略有些困难。他抬起颤抖的胳膊,轻轻叩了两下门,竖起耳朵听着门里的动静。
等了半天,里面安静异常,就连脚步声都没有,他只听见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之前烟柳给他这么一张字条,说是兰云深他们的住处,他一开始是不信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许久,他竟然从烟柳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受伤的意思,不由自主地接了字条,神情恍惚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忽听得隔壁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兰庭一阵狐疑,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想着要不要去敲敲隔壁的门。
正纠结着,隔壁的门开了,一位大婶怀中抱着个婴儿从门里走出,看见兰庭这个陌生人,警惕的眼神一直盯着他,并紧了紧怀中的孩子。
“大婶,烦劳问一下,这院儿里住着些什么人?”
听出兰庭的声音里不像是有什么恶意,大婶皱着的眉头松了松,转脸看了看那宅子,摇头道:“不甚清楚,从没见这院儿里的人出来过,也没见什么人进去过。”
许是看出了兰庭脸上的焦急,大婶好心问道:“后生,可是来找什么人?”
“我是来寻亲的,与自家几位兄长分开多年,家中出了些变故,便出来寻他们,听乡里人说,他们像是住在这里,便过来打听打听。”
“方才你敲门没人答应?”
“是。”兰庭点点头,“许是不在家吧。”
“原来这主人姓张,后来不知什么缘故,老张头说他把宅院卖给了一个年轻人,看打扮,听谈吐,像是个生意人,就是老张头一家搬出去之后,来了几个泥瓦匠把院墙给垒高了,之后我也没见什么人搬进来过。”
此时,兰庭已经确定这院子里就是住着兰云深他们几个,至于着宅子,八成是烟柳盘下的。
“多谢大婶,我且再等一等吧。”
似乎是已经确定了兰庭是个老实人,大婶也热心起来,“你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哇,这院儿里有没有人住还不知道呢。你几个哥哥长什么模样?许是就住在这一片呢?”
“这个……我已与兄长多年不见,现如今他们肯定跟从前不一样了。”
大婶若有所思地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不如……”
此时,那婴儿一声洪亮的啼哭打断了她的话,大婶忙轻轻晃着胳膊哄着孩子,“不哭,不哭哦。”接着便轻声细语地对着婴儿哼起了童谣。
此情此景惹得兰庭心里一软,心想着小世子八成也要长壮实了。
“大婶,您去忙您的吧,我若是等不到,再托人打听打听就是了,劳您费心。”
大婶爽朗地笑笑,“没啥,没啥。”
她刚抱着婴儿走了没一会,兰庭身后的大门便开了,一个胳膊伸出来,一把把他拉了进去,待兰庭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大哥!三哥!”
话音未落,兰庭已被兰云深紧紧圈在了怀里,兰涧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似乎稍微松一松,他就会消失。
“小五,果真是小五。”
兰云深的胳膊勒得兰庭有些喘不过气,“大……大哥……”
兰云深这才哦的一声松开了兰庭,拭去眼角的晶莹,抓着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个圈,“你这段日子在端王府过得怎样?烟柳有没有与你为难?他可对你用过刑?殿下呢,你可曾找到殿下?”
噼里啪啦一串问题砸了下来,一直听到兰云深问到曹翰,兰庭不知该如何回答。抬眼扫了一圈,却没看见兰渊,还有那个爱哭鬼小世子。
唯恐隔墙有耳,兰庭压低了声音,“二哥和小世子呢?”
“你可还记得萧映之提过的那个朋友?”
“记得。”
兰云深松开兰庭,“老二抱着小世子去投奔他了,烟柳不知道还有个世子,他也不认识老二,让老二抱着去,正好。”
说到这里,兰庭总觉得兰云深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但兰云深一向嘴严,他问了也是白问,只得把疑问埋在心底。
“大哥,这宅子……是谁给置办的?”
兰云深呵呵干笑了两声,“哦,这个啊,也是托萧映之的那个朋友帮着给置办的。”
“那烟柳怎么会知道这里?”
闻言兰云深一愣,随即反问道,“这我怎么会知道?”
兰庭又要问,被兰涧截下他的话头,“他是王爷,知道也不奇怪,只是他既然知道了,此地不可久留,咱们今夜便离开。”
“三哥!”兰庭迟疑着,他怕他说出来他三哥会气得蹦起来,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捆起来,只等到晚上的时候扛着便走。
“说。”
一个字简洁而有力道,兰庭知道,他三哥是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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