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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火作者:呆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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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这样,这几十年来,我又怎麽麽会忘不了…兰衿,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拥有什麽吗?」
  我看向他,一脸疑惑。
  他微微一笑:「兰衿,在人群中,你刻意低调,却掩盖不了时刻散发出的勃发英气,你看似恬静淡然,却意志坚毅,自有主张。你总是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却从不随众附和刻薄放肆,因为你正直温柔,心存良善;最重要的是,你让人如沐春风,安心自在,兰衿…你可以安定人的心,这是许多人做不到的,你却自然散发。」
  我征征的听著,忽然满面通红,蓦然低头,呐呐说道:「我…没你说的…」
  傅濯然又笑了起来:「还有…你脸红的时候很动人,因为你从不掩饰,更让人毫不设防。不过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缺点。」
  傅濯然顿了一顿,看我神色透著迷惘,随即一笑,「你爱恶写在脸上,容易得罪人,你轻易攻破他人心房,反倒会让人恼羞成怒,兰衿,有时候要多点心思…」说到後来,竟是语重心长。
  我呐呐的道谢,说声知道了。瞬间,气氛沈静了下来;我默默吃著眼前的食物,眼角却细细的打量起他,忽然郁闷的感叹,心想为何他不是崧青,如果是崧青,说出对方万分之一的话语,我都会快乐的飞上天。
  崧青,我的崧青,我究竟又是为何对他如此迷恋…我能说出像傅濯然一样的话语吗,我能一语道破崧青这样的人吗?傅濯然眼中的我,又是真实存在吗,我当真如他所说吗?或者这是对方一相情愿,就如同我对崧青这人的一相情愿。我们都在追逐,但追逐的或许都只是心目中的影子,等到真正碰触到了,会不会就失望透顶,我之於崧青,傅濯然之於我…
  ※           ※            ※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麽会是崧青,我只能回答,不知道。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麽不是傅濯然,我也只能回答,不知道。
  傅濯然当天与我在餐厅门口道别後,突然问起我,男人可以接受吗?我其实还有点茫然,直到他说,我一直仰慕你,也就是喜欢你,你知道这意思吗?
  然後,我点了头,我说,我不是同性恋。
  傅濯然笑了一笑很是苦涩,只说,我知道了,不强求。我看了他的背影,虽然不再瘦弱纤细,却透著孤寂,像崧青一样的孤寂,我不忍心,唤住他,却不知道说什麽,只是楞楞的看著他温柔的眼神。
  然後他说,同情有时候是一种残忍,我不需如此。
  我脸色一瞬间惨白,只觉那句话像一道重锤般击中我心口,险些喘不过气。却是想到了崧青。崧青会不会以为我是同情他?崧青会不会是同情我?到底谁对谁残忍?转念之间,我竟哭了出来。
  傅濯然吓了一跳,慌乱下,竟然手足无措,只是征征的看著我流眼泪。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蹲在地上,哭声不大,却泣不成声。其实我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而哭,只是觉得,崧青让我受了委屈,就像我让傅濯然受委屈,所以他一定可以了解我为什麽哭。
  崧青对我,应该就如同我对傅濯然吧?对谁都不萦绕於心,谁也不去在意,只是崧青作得更为彻底。
  我迷恋崧青,仰慕崧青,喜欢崧青,但是,崧青就像一棵屹立巖崖的古松,孤高绝傲,俾倪不屈,让人无法靠近。而在滚滚红尘里,他肆意玩弄,绝情无心,更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为何我就是要飞蛾扑火,执意追逐?
  为什麽我不是傅濯然,可以在被拒绝後,仍然洒脱的说,知道了,不强求;就算求而不得,满心失望,也应该挺直背梁,昂扬而去。然而,我却如一只孑孓,卑微的依附在臭沟中,等待蜕变,等待展翅,等待成为一只让人厌恶的蚊虫,然後,在让人一掌结束生命,仅留下,豔红的一抹血色。
  只是崧青这人,只怕连这点血色,都要擦去…
  ※           ※            ※
  喜欢一个人,是否连自尊都可以舍去。
  我不觉得自己是这样一个人,但是在崧青面前,我似乎毫无尊严。然而,什麽是尊严?这样一个模糊的名词,谁可以真正解释?又是在什麽情况下、什麽人面前给予解释?
  在与傅濯然分别後,我思考著自己的价值,思考傅濯然对我的评价,也思考自己在崧青眼中的评价。
  说穿了,我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如果没遇见崧青,我会找一个女朋友,跟她谈恋爱,没有意外,应该就是结婚养几个孩子。然而,我还来不及找到心仪的女孩,就陷入永不止息的追逐里。
  这场追逐,就像夸父追月,永远没有尽头,没有结局,直到死亡。
  崧青说过,同性间只是一场游戏,然而崧青之於我,是生命的源头,我渴,我饿,皆因为他,但是,当我食尽饮尽,却是更加饥渴;而我之於崧青,却连游戏都不是,我只是他发泄的对象。
  崧青从不主动寻我,只有在每月领薪水时,我打电话给他,他才会出现。出现时,也从不跟我多说话,彼此间只有肉体的交缠,往往完事後,他就拿走我一个月的薪资,转头走人。
  我其实是无法忍受看别人的背影,尤其是崧青的背影!那是绝决无情的背影,透著孤寂,也诉说著距离,遥远而绝望的距离。所以,当傅濯然背向我离开时,我几乎无法忍受,因此,我叫住他,然後自怜的哭泣,再抹乾眼泪,背著他,转身离去,我残忍的想,既然我只能见崧青的背影,那麽,我再不容许其他人背对著我,傅濯然这人,无形中,成了我发泄的对象。
  对於崧青,总有太多复杂的感情,他的外表确实吸引人,但真正让我著迷的,却是那双斜挑灵动的凤眼,烟视媚行,风流昂扬,然而,在那黑色潭子底下,闪烁的,却有骄傲,愤怒,狂妄,与不甘,在不甘中,又有著脆弱、空虚、忧愁与孤寂,在孤寂中,他则迎风而立,睥睨傲视这个世间,充满鄙夷与冷漠。
  我当时想,谁可以靠近他而不会神魂迷醉?谁可以触碰而不被焚身殆尽?又有谁能够抚去他眉尖上的忧愁,使他的嘴角,展露美丽真诚的笑容?
  时常的,我幻想他对著我展露笑容。
  但是现实里,我一个月只能见到崧青一次,原因无他,我没有钱。崧青跟我来往的唯一条件,就是我的钱,而我只是一间电脑公司里小小的职员,所待的部门还是最微不足道,专门维修电脑硬体设备,只要公司卖出的电脑硬体出了问题,基本上都是由我这个部门维修。有时候,我还得跑业务,所赚的钱,虽然足够维持生活,但也仅仅如此,遇见崧青後,与他相处一天的价码就是我一个月的薪资,所以自从遇到崧青,我再也没法随心所欲的过日子,为了生活,下了班,我开始兼差,高中死党在工地做工地主任,於是,白天我勉强是坐办公桌的白领阶级,到了下午5点,我成了工地的临时工,常常挥汗如雨的拿著比自己还重的电钻、锄头,锯刀,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的大街小巷。
  但我甘之如饴,不以为苦,每每在最疲累的时候,我还露著笑容,满心期待与崧青的会面,朋友常常奇怪的看著我,怎麽缺钱的人,还能满面春风,都当我疯了。
  我也确实是疯了,我与崧青如此不正常的往来,不是疯子,大概没人做得到,连崧青有一次也冷冷瞪著我,骂我是下贱的疯子。
  崧青的辱骂十分难听,但是,他的目光却更是难以令人忍受,时常,他从我身上下来,多不言语,只是冷冷的望著我,然後,牵动嘴角,说道:「给钱。」
  被那双如此美丽的眼神满是淡漠的看著,往往比被剜心还痛,有时,会痛到没法呼吸,直至头晕目眩;而那句话一出,我就如同被蛇蝎螫咬,一开始是麻木,然後是一缕疼痛从心脏缓缓蔓延而出,直达四肢百骸,那样的疼,如丝如缕,源源不绝,没有一刻停歇,必须逼著自己用力搥著胸口,蜷曲身体用力压著,才能稍缓颤抖的身体。
  认识崧青後,我常痛著睡著,再痛著醒来,无奈悲苦中,却有著甜喜;难怪崧青说我是旷古绝今的下贱货。
  所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舍弃尊严,但喜欢上崧青,只怕连卑微自怜的心都要舍去。
  毕竟,不是一个厚脸皮的疯子,怎麽跟这样一个无情的人纠缠。我想,傅濯然若见识到我这样疯狂病态的一面,还会用什麽话语来形容呢?
  ※           ※            ※
  拜傅濯然的说项,我那天迟到终究没有受到太大的责难,不过却引起周遭同事一些好奇,纷纷问我怎麽就认识了这位达官显贵;解释了几次,我不欲再说,摆上脸色,同事们也就识相的不再追问。
  至於主任,虽然对我颇有微词,但看在与老总有合作关系的傅氏集团的面子上,他也只是讪讪不悦的责备了几句,要我多加注意行为,不可造次,这事就这样落幕了。然後,等我身子好了些,便继续过著两头生活。白天乖乖上班,下班时间一到,我便如狐鼠窜溜的不见人影,到工地去攒我的生活费。
  晃眼间,距离见崧青的日子不到10日,我挥汗如雨,更是辛勤工作,别看我身骨板瘦,却是精壮结实,就算只有172公分的身高,一手电钻拿在手上就像古代侠士手持大剑般威风八面,这儿挖挖,那儿钻钻,说不出的潇洒随意,怎麽也看不出几十日前,我是病恹恹躺在浴室起不了身的人。
  今日东街工地施工,离崧青打工的餐厅不到2条街,而我正是其中一名临时工,担心被熟人看见,我刻意压低安全帽,拿著铲子与电钻交相使用著,捱了将近7个钟头,午夜时分,工头这才满意收工,我疲乏的放回工具,也放下心中大石,只想赶快回家盥洗睡觉,却见其中一名工人走了过来说道:「小赵,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苦笑一声,我回道:「不了,今天被折腾够了,我想回去休息。」匆匆与其他人打了招呼,跟工头报备了一下,连汗都懒得擦,转身就走。
  我来时是搭公务车,现在不跟他们夜宵,自己也只能摸摸鼻子走路回去,所幸东街在市区中央,离崧青餐厅近,距我住所也没多远,行过崧青的餐厅,我只要再过两条马路,转弯沿著路直走约20分钟,经三条小巷,大概40分钟就能回到家。这也是为什麽我拒绝夜宵,执意离开的原因。
  走著走著,就算是初夏,也是夜凉如水,我机伶伶打了冷颤,将穿在身上的棉薄外套用力攥紧,低头快步行走,只想早一步到家,却在经过崧青所打工的餐厅时,仍然忘我的驻足停步,遥望那早已灯熄的建筑物。
  崧青这人,像魑魅魍魉,无时无刻的在我心底纠缠,像是最可怕的恶梦,却又是最甜蜜的想望。
  忘我的思念他的影像,嘴角不知不觉泛起苦笑,苦笑中,带著疼痛的甘甜,我叹息一声,转身待走,猛然一声斥喝自暗巷中传来,我还来不及反应,耳边却如炸开一般传来凄厉的怒吼。
  我心脏拼命鼓动,脑中一片空白里,却听得分明,那是崧青的声音。
  崧青的声音,我一向不轻易错认,除了傅濯然那次。那麽,这声音会不会是傅濯然?虽然心存侥幸,然而本能驱使我向里探望,谁知这样的一望,除了当时险些快爆开心肺让我晕眩外,更让我的往後人生像天地倒反般被颠覆的彻底…




兰衿…第三章

  
  一切就像一场梦,只是,这是一场恶梦,一场不会醒的恶梦…
  我不知道如何上了救护车,如何到了医院,更不知道崧青如何被那些个医师护士带走,我只知道,崧青受了伤,而且很重,但他之所以受伤,只因我的莽撞和无知,虽然,我不明白崧青为何在最後关头挺身护我,但我知道,是我害了他…
  然後晴天霹雳一般,医师说崧青残废了…
  直到我可以立在崧青的病床前,就像恍如隔世一般,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的倾泻,脑子里,回盪的是医师残忍的话语,一遍遍说,「这人受伤虽重,却不会危急性命,但脊椎受到了重创,只怕大腿以下再无知觉,就算手术,以国内的技术只怕力有未逮,目前就算积极复健,也只能预防双脚萎缩,行动上只怕终身都要以轮椅代步。」
  以轮椅代步…以轮椅代步…崧青一辈子要以轮椅代步…
  脑中彷佛有著重播器在反覆的播放,不死心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我想著崧青这样傲气的人,将要如何承受,又要如何生存?
  站在床前,征征看著他兀自昏睡的面容,心中惊痛之馀,更多的是自责懊悔。倘若不是我不自量力,硬要出头,又怎麽会害崧青至此。想崧青之所以扑身护我,只怕也只是不愿欠我人情,如今他半身不遂,别说是实现自己的理想,只怕在日常生活起居上都要成为问题,然而,以崧青的骄傲,他岂能容许自己的软弱显现人前。
  我知道,崧青不可能求人,他一直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而与他有一夜露水的人,也不可能在这时挺身而出。
  思绪混乱的想著之後的日子,但却隐隐有著一丝妄想,妄想崧青因为残废,我成为了他唯一可以依靠仰赖的人,然而…他又何尝愿意再见到我这个害他至此的人。
  我又惊又怕,害怕他怨恨我,更害怕他再不愿意见我,崧青的绝决,我亲身体会过,那蚀骨椎心的疼痛,往往让我窒息晕眩,难以承受。
  正胡思乱想中,崧青忽然眼睑一颤,睁开了眼睛,朝我这茫然的看著,他看著我,神情从茫然变成了迷惘,又从迷惘变成了了然,然後,他扯动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容,我瞪著他瞬息万变表情,心中一阵狂跳,又一阵颤抖,张著口,竟说不出话。
  却听他哑著声音,是似低喃,又似嘲弄的说道:「我还没死,你到哭丧著脸,真是难看。」
  我一征,瞪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竟有著错觉,错觉里,是罕见的温柔。我喉头一哽,哭了出来,猛然跪了下去,头俯著地,颤著声,语不成调叫著:「崧青…崧…青…」
  我哭得肝肠寸断,只想把心中的懊悔、恐惧、痛惜、和不甘一股脑的哭出,我哭的无法停止,到最後竟有些嘶声力竭,虚脱麻木,只是抽噎不停,俯地不起。自从遇到崧青,我总是流泪,但这样不顾形象的痛哭失声,在他面前却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崧青如何看待我的失态,我之所以崩溃痛哭,只是恐惧的怕他知道了自己双腿後的反应,我不怕他怨我恨我,我只怕他从此别过头,不愿意再见我。
  脑中的思绪纷乱,但时间却彷佛静止了一般,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或许也只是那麽一瞬之间,然後,听见崧青用著似空茫,又似清冷的声音说道:「赵兰衿…叫医生…」我抬起头,恐惧的看向他,而他,刚巧也转头看著我,我们对视了许久,崧青忽然皱起眉,冷冷说道:「去叫医生…」。
  我一震,颤著身子站起,却无法移动半步,只是征楞的瞪著崧青毫无表情的脸,忐忑的猜测他现在的心思,他的用意,究竟,崧青知道了多少…而他又能承受多少…我…还可以陪著他吗?
  「站著做什麽…」崧青低斥一声,头一偏,闭眼不再看我。
  我握紧拳头,不再迟疑,转身叫人,等我随著医生返回病室,只见崧青已经半坐床上,看著前方,神色变幻莫测,隐约有著一丝惨白。我站在医生後头,心脏跳得飞快,彷佛打鼓,却是一动也不动只是盯著崧青显得憔悴却又不失刚毅美丽的脸庞,征忡不语。
  却见崧青转头,未看医生,反而冷冷对我说道:「你出去。」
  我愕然抬头,不解的瞪向崧青,只听见他口气不耐,表情凶恶的低喝「赵兰衿,滚出去…」
  我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只觉气息一窒,胸口挛缩,疼痛难耐,然後,惨白著脸,顺从的转身离开,关上了门。到了门外,却再难忍受,坐倒在廊上,缩起身体,双臂扣住两腿,将头深深的埋入双膝,脑中空白一片,眼泪更不由自主的流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开启,医生缓缓的走了出来,我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豁的站起,却是不敢在动,只是无助的看著对方。
  那位医生朝我微微一笑,温和的说道:「你的朋友很坚强,只是…打击不小,你可得好好安慰他……」说著,缓缓走过。
  我瞪著房门口,想著医生温和却残忍的话语,忽然一阵恐惧,不敢见崧青的脸。我很害怕,从以前,在崧青面前,我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做错一事,纵使对他气恼万分,也是百般忍耐,百般讨好,明知他无情,我义无反顾,犹如飞蛾扑火。
  我爱崧青,爱的像个疯子,就算被鄙视,被伤害,被嘲弄,我仍然甘之如饴,为的,也只是他的一笑,为的,也只是那少的可怜的温存。
  但是现在,我只有恐惧害怕,恐惧他的指责与控诉,害怕他悲伤与苦痛。
  我有何脸面再见崧青,有何话语安慰崧青,又有何理由待在他身边,徬徨中,我心中一片凄然,瞪著那房门,似是洪水猛兽,竟是举步维艰,动弹不得。
  忽然,房内「碰」的一声,似有物品掉落,我心中一惊,不加思索的冲入房中,这一看,心脏险些停止,我慌张的喊道:「崧青…」奔向倒在地上的人,便想将他扶起;那知还没碰到,崧青抬起手,「啪」用力挥去,将我的手打掉,却是低著头,哑著声,说了句「滚开」,再不理我,硬是手撑著地,挣扎想要爬起。
  我早已经泪流满面,猛然跪下张臂将他抱住,哭喊道:「崧青,你让我陪你…让我陪你…」我又绝望,又心痛,只觉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怀里的崧青并不言语,只是用力的挣扎,我双臂箍的又牢又紧,深怕放了手,他就此离开消失一般。崧清病弱体虚,挣扎一会,似乎放弃,我却不敢松手,只是紧紧搂著,任由眼泪频繁滴落於他的发间,而在这时,一瞬间里,我感受到崧青原本僵硬的身子微微一软,却有些颤抖。
  我仍然不敢松手,抱著他,随他坐倒在地上,将他的头靠在自己颈间,小心翼翼的说道:「崧青…你恨我怨我…就是杀了我…我都愿意…只是现在…不要赶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我求求你…」说到最後,再次哽咽,险些说不出话。
  「赵兰衿…」崧青呢喃似的低低唤了我一声,我不敢应,只是双臂一紧将他搂的更实更牢。
  接著却听见他诅咒一般的说道:「赵兰衿…你是疯子…下贱的疯子…你为什麽要出现…为什麽要出现…」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我双目圆瞋,浑身冰冷,原本紧箍的手臂,再也无法使力,软软的垂了下来,耳中,那一句句「你为什麽要出现」就像最可怕诅咒,最真实的控诉,最锋利的刀刃,狠很的,毫不留情的、准确无度的刺入那最柔软的心尖,痛的让我一阵痉挛。
  但是,诅咒尚未停止,崧青继续说著:「我怎麽恨你…怎麽怨你…就是杀了你,又麽足够…你求我…你为什麽求我…你凭什麽求我?」
  「我为什麽要容忍你,容忍你的出现…容忍你的愚蠢…容忍你的…」崧青语气一顿,忽然用力将我推开,一双狭长凤眼瞪著我,充满恨意,更满是绝望,然後,他一双手,搭上我的颈项,将修长的手指紧紧内缩,用力的扼住我的喉头,嘴角带著一丝微笑,神情却说不出的诡异疯狂,「赵兰衿…我应该杀了你…早该杀了你…」。
  我看著崧青,脸皮越涨越红,却不挣扎,只是惨然一笑,眼泪自眼角缓缓流下,等著死亡临到。
  蓦地,颈上的手指一松,原本窒息欲绝的胸口瞬间涌入大量的空气,我喉咙一阵痉挛,猛的咳嗽起来。我用力咳著,没办法呼吸,脸更是紫涨,比窒息还要难受,
  眼泪鼻涕呛了满脸,好不容易止了咳,崧青又突然伸出手掐住我的下颏,将我的脸抬起,我楞楞看著他,却见他容色惨白瞪著我,神情变换不定,似茫然,又似苦痛,更有著一丝说不出的脆弱。
  我心里一痛,不由说嘎声道:「崧青…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以後…等到以後…以後有人可以陪著你时,就算你杀了我泄愤,我也心甘情愿…只是现在…你让我陪著你好不好…好不好呢…」我卑微屈膝,在魂魄深处,用著最渴望,最绝望的声音呼喊著,哀求著…
  崧青不语,放下手,只是瞪著我,面无表情,我亦看著他,却是心碎神伤,无法自持,眼泪如泉涌出,无法止竭,再难说出任何一句话了。
  「你想陪著我?」忽然,崧青的声音向像是从幽谷传出一般缥缈虚无,却又清晰无比,「你想如何陪著我?」崧青忽地诡魅一笑,缓缓道:「你受得住吗?受得住我恨你…厌你…鄙视你吗?赵兰衿,你怎麽就这麽贱,贱到一点人格都没有,贱到连我都瞧不起你…」
  「你想待在我身旁…其实是想看我笑话,报复我吧!你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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