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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真的是良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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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六点半,孙弘才出现。他的鼻子冻得有些红,皮肤比上次见也粗糙了些。
  
  “怎么来这么晚?”潘小岳刚开口就后悔了。郝晋阳不久前才教育他,做人要有良心。这句话绝对是良心被狗吃了。
  孙弘却一点不介意,把手里的袋子给他,然后开始解围巾:“病房里真热。喏,你要的牛肉粒。郝晋阳那小子和我说他忙得没给买。”
  打包袋确实印着苏浙汇的商标。潘小岳从里面掏出两个打包盒,一盒是白米饭,一盒是菜。除了牛肉粒,里面还有秋葵。牛肉粒躺在秋葵的上边。
  “我来晚了,饭店排队。”孙弘说:“秋葵,吃不吃?”
  潘小岳点头。
  “快吃,要冷了。”
  潘小岳将两个盒子放腿上,开始拆一次性筷子。
  “你这样要吃床上的。”孙弘边说边从柜子旁找到一份报纸,抽了两张隔着被子垫在潘小岳的腿上,再把盒子放上面:“这么大个人,这都不会?”
  要是原来,潘小岳一定就反驳了,说不会又怎样。但这时,他愣愣地看着孙弘,什么也没说。直到孙弘又凑过来,伸手试了试打包盒的温度:“还热着。”潘小岳才反应过来,开始吃饭。
  
  牛肉粒又嫩又滑,带着泰式的辣味,又有江浙一带的甜味,真是相当的好吃。
  孙弘就那么一直看着潘小岳吃,潘小岳被看得有些发毛:“怎么?”
  “好吃吗?”孙弘问。
  “嗯,好吃…”
  “我尝尝?”
  筷子还在潘小岳的嘴里,他吃东西时习惯性地咬筷子。护工给过他几双没用过的一次性筷子,潘小岳刚想给他找一双,孙弘就直接伸手把筷子从他的嘴里拿了出来,就着他的口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嚼了会儿,孙弘对潘小岳笑:“有点甜。”
  潘小岳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这实在太过暧昧,这…还不算…喜欢…我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潘小岳一直有点洁癖,在他的世界里,别人的口水都是脏的,自己的也是。交换口水这回事儿,只能在最亲密的人之间做。所以他的反应有点儿大,一把抢回筷子:“干什么呢你!”
  “我就吃一块,小气。”孙弘评论道:“你吃吧,不和你抢。”
  “老子不是小气,吃别人口水恶不恶心啊?”
  潘小岳说的是,孙弘你吃我的口水不觉得恶心啊。孙弘却说:“我没碰到,刚才我嘴巴真没碰到筷子。”
  回想一下动作,孙弘确实是将牛肉扔进了嘴里,没有碰到嘴巴。潘小岳不吭声,继续吃饭。吃了会儿觉得有些尴尬,他说:“抽屉里有干净的筷子,要吃的话你自己拿。”
  “我不吃。我不饿。”孙弘摸摸鼻子:“刚才就尝尝。”
  
  潘小岳顺势问他:“你鼻子怎么这么红?”
  “今天下午在外面抓金轮教教徒呢,抓了一下午。你没出门,不然你就知道,天可冷了。”金轮教是有名的邪教组织,有一群疯疯癫癫的教徒,整天练功,家破人亡。政府已经打压很久了。
  “哦,那抓到没?”
  孙弘可能还想说他怎么抓捕的,没想到潘小岳直接问结果,他嘿嘿道:“没捉着,他们太狡猾了。”
  “哦。”潘小岳说。
  “有人举报,不少教徒每周四下午在太阳广场聚集。上头就让我们去抓。我们还派了小林去打探,发现真的有人聚众练功。没有标语没有口号,有组织有纪律。嘿,现在的邪教都不得了。”
  “你话真多。”
  “那你听不听?”孙弘问。
  “听。”潘小岳回答。
  “今天我们就安排了摄像头,准备抓个现成的。我们就在一边守着,这大冷天的,风特别大。到了两点就开始有人来了,三点他们才慢慢接近。有个领头的中年女的开始出来讲话,其他人就特别虔诚地听,一边听还一边自言自语,神神叨叨。我们离得远,没法听清他们说什么,只在不远的地方放了监听设备。结果你猜怎么着?”孙弘停下,饶有兴致地看潘小岳。
  潘小岳白了他一眼:“你就直接说吧。”
  “好吧。结果他们竟然有反监听技术,我们监听员听到的是新闻频道,在那儿播新闻呢。你说,这现在搞个邪教团体,还要懂技术,也不容易不是。”
  “那你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当然不是。后来他们开始练功了,一群人站着,闭着眼睛,不知在做什么。就那个领头的女的在说话,应该是在领着他们练。我们就上去抓人了。那帮人反应极快,一哄而散。我们抓到了一半。”
  “那领头的抓到没?”潘小岳问。
  “抓到了,第一个抓的就是她!但是她说,他们是民间慈善机构,是给最近什么地方发生连环车祸的人做祷告呢。竟然从包里拿出一个横幅,就写着那内容。其他人也都带着类似卡片,还有黑纱,他们练功的样子也确实像祷告。呵,好个准备充分。车祸惨剧每周都发生,他们每周就有不同理由来聚会。”孙弘愤愤地说。
  “所以就全放走了?”
  “全放走了。”
  
  安静了会儿,潘小岳说:“其实吧,当年我也练过…”
  孙弘诧异地看着他。
  “别误会,我不是教徒。”潘小岳说:“是我初中的时候,那时候那教还不是邪教,也不算什么教会,有的只是一门气功。我们体育老师研究气功的,在书店看到后觉得特别好,就带着我们全班练了入门的部分。其实和瑜伽差不多,不外乎修身养性,吸取大地精华。”
  “嗯。”孙弘表示在听。
  “我记得老师的外号是奶黄包,因为外面看着正经一人,内心很黄,特喜欢盯班里小姑娘的胸口看。”
  孙弘笑了。
  “当然这是题外话。后来电视铺天盖地的新闻,说这是邪教。我记得那时大家都挺不开心,因为想看的电视剧都停播了。体育老师就和我们说了,千万别把他以前教我们这气功的事儿给说出去。其实这门气功的前两本书真的是有益健康的,后来的书走偏了,才成了后来的局面。”
  孙弘听完评价道:“不论初衷怎样,它就是一个邪教。打击邪教,人人有责。”
  “你说的对。”潘小岳说:“只是我觉得,有时候世事都没绝对。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并不是每个教徒都十恶不赦。就因为他们信教就对他们残忍打压,捉进监牢,这种事情…其实反过来想…”
  潘小岳并没有说下去,但孙弘却听懂了。
  “潘小岳,我发现你这人说话还挺有道理的。”孙弘说:“上次你说黄牛那一套套的,就挺有道理。这次又挺有道理。”他正了正脸色:“你放心,我们是人民警察,一定不会错抓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他说,眸子里都是坚定的东西,泽泽发光。
  被他那么坚定又温柔地望着,潘小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这么看着我——难道真的是喜欢我。潘小岳想。
  孙弘却摸了摸脸:“怎么?”
  “看你鼻子红。”潘小岳说。
  孙弘又摸了摸鼻子:“冻的。”
  
  潘小岳吃完饭,孙弘帮他把垃圾收拾了,顺便把剩下的两粒牛肉塞进了嘴巴。潘小岳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打鼓,这人怎么老喜欢吃我口水。
  一会儿孙弘收拾完了,坐在潘小岳的病床前,大喇喇地,手在前撑着凳子:“我发觉吧,和你聊天挺有意思。我们再聊聊?反正你我都没事。”
  这么殷勤地要求谈心,潘小岳心里的警报升级:“你没事,我可有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儿啊,腿也断了,屁股也开花。”孙弘诚实地说。
  “我看书不行么。”说着潘小岳拿起书架上的《吓死你不偿命》佯装看起来。
  孙弘却肆无忌惮地把书抽掉:“大晚上的看什么鬼故事,也不嫌慎得慌。”
  “你怕鬼?”潘小岳诧异。
  “说出来你别笑,我还真怕。”孙弘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事儿吧,要从我小时候开始讲起…”
  潘小岳不知不觉就顺着他的思路开始听了。
  
  孙弘说,他小时候的一个暑假,和弟弟一起去姑妈家住几天,姑妈在江浙一带的一个小乡村里。白天他们就去田野奔跑,抓蝴蝶玩,晚上乡里人睡得早,也不看电视,他们就睡觉。他的弟弟睡一张床,那年他大概小学两年级,弟弟也刚开始分得清是非。
  有天夜里,弟弟把他推醒,说,哥哥你看,墙边站着一个人。孙弘睁开眼睛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弟弟指着一面墙说,人,就在那里,穿着红衣服。但始终,孙弘什么人都没瞧见,便以为弟弟是睡糊涂了,哄了他几句就睡了。
  第二天,姑父就去世了,听说就在半夜,睡死了。孙弘将昨夜弟弟说的话给姑妈说了,姑妈说,那红衣服的人就是专勾人魂魄的鬼,把姑父勾走了。
  孙弘说,从此他就对鬼怪之谈有了阴影。
  
  潘小岳听得入了迷:“这是真的么?以前我从来不信这个。”
  孙弘说:“是真的。但你别怕。”
  “我怎么会怕。”
  孙弘不反驳,而是继续他的故事:“后来我和弟弟吓坏了,第二天就回了家。回家后姑妈打电话过来,说我们睡得房间的墙边是一个架子,上面挂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布娃娃。我弟弟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
  孙弘的脸还是正气严肃,谈话内容却有了个大转折。潘小岳噗嗤一声给逗乐了:“那你还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怕。”
  潘小岳突然凑近对着他的耳朵吼了一声:“啊!”
  孙弘吓得整个人抖了一抖。
  “你胆儿真小。”潘小岳说。
  孙弘的脸面红了起来:“没礼貌。”
  孙弘从里到外都是一纯爷们,却那么怕鬼。潘小岳觉得他有些可爱。
  
  接着他们又聊了点别的。
  孙弘说,他们警局的警察,别看平时很正经,不正经的时候也挺不正经。小张喜欢上班时候看股票,小王喜欢吃零食,郝晋阳则是天天想着和富婆结婚。
  潘小岳说,他从小喜欢画画,原本是想画漫画,没想到去了美术学院,画起了高端洋气的油画。他还会水粉画和一点国画。
  
  孙弘临走前帮潘小岳涂药膏。他说,你的伤口都结痂了,应该是快好了。
  难怪觉得痒痒的,潘小岳想。
  你今天怎么有点害羞,孙弘问,又不是第一次涂。
  哪儿有啊,你想多了。潘小岳不承认。
  
  最后潘小岳才想起钱的事儿:“今天晚饭多少钱?”
  “没多少,别给了。”孙弘说。
  “不行,要算算清楚。”潘小岳坚持,从抽屉里取出钱包,是孙弘带来的包里找到的:“还有我的医药费,多少钱,等我好了打钱给你。”
  “不用。”孙弘说:“是我害你住院的,应该我给。”
  “要不我卡给你,需要多少你自己划。密码写给你。”
  “真不用。”
  “是我闯的红灯,我自己付钱。”潘小岳说。
  孙弘看着他:“那天是我没拉住你,我的错。我也没啥钱,不该付的不会付。该出的钱,也一定不会逃掉。”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潘小岳说他。
  “聊着天你说钱的事儿,真没劲。”孙弘说着开始穿外套:“我走了。钱你自己收好。”
  潘小岳想起来追出去,把钱包给他,但无奈是伤残人士,于是又把钱包塞回了抽屉。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谁暗恋谁(2)

  
  之后,孙弘依然是一天早晚两次准时来医院报道,给潘小岳带点什么吃的。潘小岳却不好意思了,说医院伙食其实也不错,至少营养均衡。反正就两天,孙弘说,于是继续带着外卖。早上孙弘待不久,因为要上班。晚上则是拉着潘小岳聊天,似有说不完的话。潘小岳不禁有些怀念,恋爱时,被人放在心尖的感觉。
  
  出院前一天的晚上,潘小岳都快睡着了,收到一条短信。
  “你搬家了?”
  来自一串号码。这次潘小岳终于认得了,是周航的号码。
  屏幕黑了三次,潘小岳才输入:“关你屁事”,连标点都没有,点击发送。
  等了会儿,对方没了反应。潘小岳直接关机,睡觉。
  
  第二天一早,孙弘就来了。他穿得很休闲,这天是周末,潘小岳出院的日子。孙弘来接他出院。
  “我来理东西。”孙弘开始忙进忙出。
  潘小岳费劲地换衣服。打着石膏,只有运动裤塞得进去。
  一边收拾,孙弘一边叮嘱。
  “钱包别忘了拿,放你包里。”
  “手机别忘了。”
  “充电器。”
  潘小岳将手机充电器等一股脑地放包里,接着想起没有开机,又取了出来,开了机再塞包里。
  终于穿戴完毕,孙弘那儿也理得差不多了。潘小岳听到手机的提示音从包里传来,又轻又闷的一声。重新将手机掏出来,原来是周航昨晚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在哪里?”
  只有那么一条,大约在他关机后五分钟发的。
  “潘小岳我们走吧。”孙弘催他。
  “嗯,好。”将手机扔包里,然后慢慢下床,拿起床边的拐杖,慢慢地走。
  孙弘走在前面,挎着潘小岳的包,手里提了三个袋子,不时回头看他:“小心点,慢点走。”
  走了一会儿,孙弘又回头去拉潘小岳的胳膊,搀着他。
  
  孙弘的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这次不再是警车,而是一辆金色的桑塔纳。
  潘小岳费力地钻了进去:“呦,你也懂现在流行土豪金?”
  “这就是土豪金啊。”孙弘一边倒车一边说:“我不懂什么好看,买这色因为耐脏。”
  “那你不买黑色?”
  “黑色碰到点泥巴上面就一片白的。”孙弘说,说完他掉了个头,将车开了出去。
  土豪金似乎确实很耐脏,本来就带点泥土的颜色,潘小岳想。孙弘真是歪打正着,跟了趟流行。
  
  这天路上的人特别多,情侣也特别多。街上洋溢着愉快的气氛,情侣们手拉着手,笑得很欢。
  
  没多久孙弘就停了车,车开不进潘小岳的住宅区。于是他们徒步行走。
  “要背你么?”孙弘问。
  “没事儿,我能自己走。”
  孙弘搀着潘小岳往前走。
  
  街上不少姑娘穿着红色的短裙,带着红帽子,有的还捧着花。街边小店的橱窗挂满了彩灯,玻璃上喷着白色的雪花般的字。不整齐的,斜斜的。
  Merry Christmas
  商场门口的圣诞树,挂满了糖果铃铛,一树璀璨。
  
  “今天是几号?”潘小岳问。
  “十二月二十五。”孙弘说。
  
  突然,天空就开始下雪。
  又薄又小的雪花掉下来。天空湛蓝。
  潘小岳伸手接住了一片,马上在他手心里化成一滴水。
  “下雪了。”他说。
  “是啊。”孙弘抬头看天:“好久没有下雪了。”
  
  街上的情侣开始拥抱,笑着迎接雪花。这是那年冬天第一场雪。
  雪越下越大,有风吹来,白茫茫地连成一片。
  
  接着孙弘低头看他,嗓音低沉:“圣诞快乐。”
  他吐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孙弘的眉毛浓密,五官深刻。一颗一颗的雪这么落下来,潘小岳看不清他的神情,心却剧烈地跳动起来。
  孙弘伸手去抓潘小岳摊着的手掌:“冷不冷。”
  连被孙弘触碰到的手掌都像被电流击过一般刺痛。
  那一刻世界变得安静。
  他听到了雪花落在发上,溶化的声音。
  
  潘小岳猛地收回手,低下头,不去看孙弘的表情。
  “我们赶紧走吧,雪下得很大。”
  “好。”孙弘说,继续搀着他。
  “我可以自己走。”潘小岳想摆脱他的肢体接触。
  孙弘却更用力地将他扶紧了,从他身上传来热气:“下雪地滑。”
  
  到老洋房门口的时候,孙弘的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他的鼻子又被冻得通红。潘小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弹那雪,手到一半停住了。
  孙弘的大手却盖了下来,用力地揉他的头发。
  “也不戴上帽子,头上都是雪。”他说。
  “你身上也是。”潘小岳提醒。
  孙弘才低头看了一圈,将身上的积雪拍掉了,完了傻乎乎地笑。
  “别笑了。”潘小岳有些急躁说:“开门。”
  于是孙弘掏出钥匙把门给开了。
  
  进门第一件事,是开窗通风。第二件事,就是关窗开暖气,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孙弘在潘小岳的指挥下把行李复原,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在沙发坐下。
  潘小岳从房里拿出一个信封,一跳一跳地出来,坐在他的边上:“里面是钱,我花了多少,你算下,我还你。”
  孙弘放下杯子拒绝:“都说好了,我给钱的不是。”
  “谁和你说好了,你赶紧把钱拿走。”
  “再说钱就没劲了啊。”孙弘说:“你的钱干嘛给我,就此打住。”
  可潘小岳铁了心要还钱,信封硬是往孙弘手里塞。孙弘就往回推。信封在两人的手中间,一来一去,和打太极似的。
  两人都使上了劲,终于潘小岳不敌,被孙弘一把推倒在沙发上。孙弘膝盖顶着沙发,双手撑着,才没整个人压下去。两人的脸近在咫尺。潘小岳的睫毛很长,却不浓,根根分开,他眨了眨眼睛,睫毛看起来和本人一样乖。孙弘发现,其实潘小岳长得挺好看的。
  “钱我不能要。”孙弘说。
  潘小岳皱着眉头伸了一只手,挡在两人嘴唇之间。
  “我没口臭。”孙弘说:“你老嫌弃我,没礼貌。”
  潘小岳的手掌,接收到他灼热的呼吸,热烘烘的,潮湿的。
  “你赶紧给我起来!”潘小岳另一只手推他。
  孙弘用了两次力才起来:“我是怕压到你的脚。”他解释道。
  潘小岳坐直了将信封放茶几上:“钱。”
  “说了我不要。”孙弘强调。
  “真不要?”
  “真不要。”
  “好,不要这钱的话你就走吧。”潘小岳冷冰冰地逐客。
  孙弘愣了一下,问:“是不是刚才,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和你什么关系都不是。”潘小岳说。
  孙弘挠了挠头,似乎并不理解。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我马上走。外头冷,让我再喝口茶。”
  “嗯。”潘小岳默许。
  说喝茶就喝茶,孙弘咕咚咕咚地连喝了几大口,穿起外套走了。
  
  潘小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暖气终于足了一些,室内温度开始上升。
  孙弘他,究竟是木讷还是高手?傻乎乎的样子,穿衣没品,百分百的实用主义,过于正直的负情商动物…却细心给他买外卖,强势埋单,雪中那句圣诞快乐,他的脸部棱角,还有那么巧地在沙发上…那是恋爱高手才懂得的招式,孙弘用起来,却觉得特真诚,特可靠…
  孙弘是看上了他哪里?就抓小偷,抓着抓着出了感情?
  潘小岳觉得有些心慌。刚才在沙发上,他的脑海有过一刻空白。怎么可以对这种没品的木头人动心?这完全不符合他的品位。
  
  潘小岳在脑海里回忆孙弘的样子。
  木头木脑,红着个鼻子,又粗又直的眉毛,穿得方方正正,毫无魅力可言。这么一想,还真觉得对孙弘再也没什么心动的感觉。潘小岳很满意,之前果然是片刻抽风。他怎么可能会对孙弘这种人动心。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周航发来的。
  “下雪了。”
  是呀,下雪了。潘小岳从窗户望出去,附近矮房子的屋顶已经开始积雪,雪白雪白的。雪还在下,又密又细。他开始陷入回忆,属于他和周航两个人的……
  
  去年的圣诞节,两人还在一起,一起住在高层公寓很小的一间,没什么钱,却很幸福。
  那年的圣诞,没有下雪。
  那年的圣诞,也很冷。
  两人在顶楼瞭望一整个城市,脚下城市的灯光,像黑夜中的繁星。是他硬拉着周航上来,坚持等下雪。像傻瓜一样,以为爱情就是一切。又像疯子一样,追求虚无缥缈的浪漫。
  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下雪。周航开始不耐烦。
  周航,你不想等的话就下去吧,我一个人等。等下雪了我再叫你上来。他负气对周航说。
  周航收起了所有的不耐烦,给他一个润如玉的笑容。没事,我和你一起等。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永远永远。
  他说得如此肉麻,潘小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城市。
  周航将他的手伸进他的外套里,贴着他的胸口捂热。潘小岳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噗咚,噗咚。
  就那么站了很久很久。
  我爱你,周航。他对他说,老子最爱你了。
  你还老子呢,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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