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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相手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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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何必为难小侯爷,臣也没事隐瞒皇上。昭王爷的事,也是臣遵从了昭王爷的意思才没有告知皇上,如今真相大白,皇上还有什么要追究的?”宁怀宣第一次与易慎这样据理力争。
  “别拿九皇叔来当借口,这件事暂且不提。我只问……”目光落在一旁的易暄身上,易慎顿了顿,嚷道,“小福。”
  贴身侍从应声而入,弓着身子到易慎面前,心中惴惴难安,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把易暄带下去。”
  “父皇先让宁相起来吧。”说罢,易暄就跪在宁怀宣身边,恳求道,“宁相身体真的不好,当初……”
  “小福总管将大殿下带出去吧。”宁怀宣打断道,仍然低着头,不曾去看身旁焦急的孩子。
  小福终究将易暄带出了御书房。
  房门关阖的一瞬间,宁怀宣听见易慎斥问道:“还说你没事瞒着?连易暄都知道的情况,我却毫无所觉。宁怀宣,你是真要等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才肯告诉我你受不住了?”
  “大殿下年纪还小,看见了就以为情况严重,不过是因为那时换季,天气反复,所以臣才旧疾复发。”宁怀宣淡淡道。
  “旧疾旧疾!你倒是告诉我你这旧疾究竟是个什么病!”易慎上前拽起地上的宁怀宣,一把就将他推去了一旁的柱子下头,捏着他的肩,狠狠道,“严重得你不肯告诉我?为了什么?”
  “皇上多虑了。”宁怀宣颜色未变,“这么多年下来,每回真病得起不来,都是皇上去相府看着,所以臣的病情皇上最清楚不过。”
  
  易慎这才想起过去他出宫,十有八九是因为宁怀宣病了进不了宫,否则那个人日日都会出现在御书房,陪他一起批阅奏折,然后在皇宫里坐坐说说话。
  去年深冬,帝都异常寒冷,宁怀宣果然病了,莫名其妙地受了凉,然后开始发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清醒都困难。
  消息传到易慎耳朵里,即刻就催促了还在批折子的帝王更衣出宫。看着那时候还在昏迷中的宁怀宣,易慎就想着一直这么陪着,直到病中人醒来。
  易慎请了太医给宁怀宣诊治,说的也都是那一套老话。但好在宁怀宣第二日中午就醒了,接着进进出出的又是那些太医过来复诊,还有清砚在旁服侍着,好不容易才剩下他们两个。
  易慎问他:“你这总是反复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小侯爷说,去了江南就好了。”宁怀宣一张脸看着还很虚弱,这会笑起来也显得无力。
  “别跟我提温汲,更别说去江南。我看着他就是成心要拐你过去,然后让你看着他跟戚祁处一块儿。”易慎将药吹凉了递到宁怀宣跟前。
  宁怀宣笑着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药都喝了下去,又用易慎递来的帕子擦去嘴角的药渍,随后问道:“皇上在相府留了这么久,宫里……”
  “我让小福把东西都送过来了。”易慎回头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摞折子,道,“等等你睡了,我就过去看,决计不会吵到你。”
  于是当朝丞相的卧房成了易慎处事的书房,夜里屋外朔风阵阵,吹得树影摇摆,呼啸声声。屋子里一灯如豆,照在桌上一角,照着灯下正埋首处理公文的易慎,照不到卧在床上休憩的宁怀宣。
  早朝前,易慎见宁怀宣还未醒来,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由小福伺候着梳洗过匆匆赶回皇宫临朝。朝会之后,他又带着新送来的折子悄悄去相府。
  宁怀宣病了几日,易慎就这样在皇宫与相府间来回奔波了几日,不听那人的劝,固执地这么做,直到宁怀宣康复重新开始上朝,他才终于又安心地坐在御书房里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像那样日日看着,时刻盯着,宁怀宣的状况他怎么能不知道,怎么能不清楚?
  但始终有种不安,从很早之前就埋植在心底,直到那日在相府中看见宁怀宣对昭王爷的笑意,才将那种莫可名状的怪异慢慢描绘了出来——是当年忽然闯入自己生命的那个小小身影,还有后来跟自己一起并肩站在祭坛之上接受众人朝拜的当今丞相。
  “宁怀宣。”易慎靠过去,细细盯着身前男子的模样,问道,“你当初怎么就答应了九皇叔进宫的?”
  “家父期许。”回答得很平淡。
  “你是真的愿意吗?”
  “不太愿意。”
  易慎一声笑,问道:“就为了当时宁相的希望所以你就进宫了?”
  宁怀宣默认。
  易慎将宁怀宣抱住,问道:“小时候,是不是顶讨厌我?”
  “说不上,就想着如果太子可以安生一些,昭王爷跟皇上都会省心不少。”
  “你呢?”易慎低下视线,目光里有宁怀宣轻轻颤动的睫毛。
  “太子后来收敛了性子,臣也觉得高兴。”宁怀宣一动不动地任由易慎搂着自己,“昭王爷离开帝都之后,太子就变得温驯许多了。”
  “如果没有九皇叔,宁怀宣,你会一直忍着吗?”
  “如果皇上不相信臣,不论臣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消除皇上心底的疑虑。与其这样猜忌着,皇上不如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臣一点时间。”宁怀宣轻推开易慎,微微施礼后,悄然退出了御书房。
  
  清砚就记得那日宁怀宣从宫里回来,比以往都要沉默,但夜间书房吹灯的时间比过去都要提早——以前宁怀宣白天多是花时间在宫里、跟在易慎身边,如今下了朝他就回来相府,将原本只能在晚上处理的事都安排来白天,休息的时间自然也就充裕了。
  旁人不知,清砚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宁怀宣迁就易慎这么多年,只要是那个人说的,只要是宁怀宣能办的,家主便不会推辞,所以在清砚心里,宁怀宣的病一直没有得到彻底根治,大半还是因为易慎,但那个从来都坐在众人最高处的帝王始终都没有察觉。
  给宁怀宣奉完茶,清砚就从园子里退了出来。一边走,书童一边在心里为宁怀宣抱不平,一时没看前头的路就撞上了人。
  “谁啊?”清砚揉着额头问道。
  “是我。”很熟悉的声音。
  清砚瞧见是小福,诧异得一时忘了怎么说话,片刻后才回过神道:“小福总管?”
  随之从宁怀宣住的园子里传来一声惨叫,不大不小,这会儿小福跟清砚站的地方恰好能听见。
  “这是……皇上的声音?”清砚两眼瞪得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
  小福暗道果然没来得及阻止,一拍腿就即刻朝宁怀宣的园子跑去。
  清砚忙跟了上去,赶到时,只见宁怀宣正在墙下扶着易慎——易慎的衣裳被勾破了,手臂似乎还受了伤,这会儿已经有血迹染在了那件做工精致的外衫上。
  “清砚,去找大夫。”宁怀宣一面扶易慎坐下,一面吩咐道。
  清砚这就转身跑开。
  小福即刻上前问道:“皇上……”
  易慎倒还像自得其乐的样子,笑看着手臂上被划出的血痕,与宁怀宣道:“你这相府的墙头,果然是越来越难翻了。”
  这还是当初为了防止易慎翻墙进来太容易才放上去的荆棘,这么些时候就一直没撤下来,宁怀宣也没想过易慎会再有机会跟理由从这堵墙上进来相府,却不料今日这当朝天子又做了回当年的傻事。
  还是当年好,两个人处在一块儿无忧无虑,他做他的太子,宁怀宣就是他的侍读,眼里心里就有这么一个人,没什么皇帝跟丞相,努力地靠近彼此也不为那些虚名——宁怀宣又何时表现过对相位的渴望,当初不还是易慎硬要塞给他的?
  他那时怎么就忘记了呢?
  宁怀宣从来都不说话的,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做。当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丞相之位,他也诚惶诚恐,所以一直在努力做到最好,不辱了过去宁谨铭的名声,也帮着易慎经营好这万里江山。
  怎么就不是真心了呢?
  易慎记得当日宁怀宣离开御书房的背影,心头忽然就像被刺中要害,在之后的几天里反反复复地想。最后,他决定来翻相府的墙头。
  “臣会记得让人把那些荆棘撤走的。”宁怀宣说得不咸不淡。
  “要不在那墙上开个门?”易慎伸出另一只手比划着。
  手背上也有被荆棘划伤的地方,宁怀宣看在眼里却化成嘴角的一缕笑意,道:“皇上难道不记得相府的正门在哪里了?”
  “我还真就只认得这面墙的位置,就记得墙后头就是这园子。”易慎正要伸手去扯宁怀宣的袖子,却见清砚将大夫找了来。
  心里不甘哪,正要借机在宁怀宣面前好好说上一番话,借以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彻底消除,但是清砚的动作也未免太快,易慎才看见宁怀宣脸上浮现出的一丝笑意,就这样被打断了。
  大夫挡在易慎与宁怀宣之间,慢悠悠地看诊,慢悠悠地写药方,慢悠悠地叮嘱一些话,慢悠悠地仿佛不肯走了。
  易慎看着那仿佛是来看戏并不像治伤的大夫,心头百般火,却不能在宁怀宣面前发,便只好沉了脸色,蹙眉与那年迈的老医道:“这些小伤朕自己也会处理。”
  眼见着易慎面色不善,目光锐利得跟刀子一样就差直接在自己身上扎出几个窟窿,眼神再不济,也能感受到易慎此时的恼怒,他便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去,走得比有时小福开溜都要迅速。
  清砚其实心里不大高兴易慎过来,因为他总在心里为宁怀宣抱不平,眼下不见宁怀宣赶人,他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只当没瞧见易慎。然而袖子却被人扯了扯,清砚转过视线,见小福正朝自己使眼色。
  清砚将袖管抽回来,以示回绝,但小福拽人别有一套,他们就这样暗暗推搡着,逐渐也就退出了园子。
  宁怀宣与易慎看着,皆忍俊不禁。稍后青衣客听见一声“宁怀宣”,他转过头,望见易慎满是歉意的目光,便宽慰道:“你这一身不轻不重的伤,也够用来道歉了。”
  易慎笑笑,又朝宁怀宣靠过去,讨好道:“宁相果真宽宏大量,我比之不及。”
  那也是因易慎太在意,太小心,宁怀宣又能怪他什么呢?
  “皇上谬赞。”宁怀宣笑睨着易慎,看那人笑得溜须拍马又仿佛没心没肺,心底阴霾也一并被扫除——易慎到底是易慎,孩子心性不曾改,都快近而立之年的人了,有时却仿佛才跟易暄一个年纪似的。




37

37、总还有你在身边(一) 。。。 
 
 
  易暄今日没有照旧过来御书房请安。
  宁怀宣看着手中的书卷静默无声,易慎在椅子上却有些坐不住了,不时就朝外头望两眼。
  盛夏的阳光太好,就这么从御书房的窗户望出去,都能从满眼亮堂堂的光线里感觉出外头的酷热,不由就教易慎眯起眼,讪讪地低下头。
  转过视线时,易慎瞧见了宁怀宣无意投来的目光。他嚅嗫着想要说什么,但想起前几日因为自己的疑心病跟宁怀宣小小闹的一场冷战,他便灰溜溜地别过头——这几日他跟宁怀宣的谈话多是由易暄起的头,但这会儿小家伙还没过来,难道他就要这样跟宁怀宣坐着不说话?那多憋屈啊!
  小福将酸梅汤送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易慎的局促。心思玲珑的侍从能从主子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便开口道:“回皇上,刚才靖王爷家的小世子过来将大殿下给拉走了。”
  “什么?”易慎一时心急便丢了手里的奏折,这才注意到宁怀宣还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靖王爷让奴才过来跟皇上给大殿下告个假。”小福道。
  “人呢?”易慎追问道。
  “估计是在御花园。”小福垂首回道。
  易慎刚要提步,却见宁怀宣神态悠然,像是没有听见方才他与小福的对话。想着不能将宁怀宣一个人留在御书房,易慎便扯了扯衣襟,道:“宁相。”
  宁怀宣此时才放下手中书卷从座椅上起身,道:“臣在。”
  有这样的一个瞬间教易慎想跟小时候一样冲上去将那个淡定的宁怀宣按在地上,痛痛快快地打一顿,否则总是这样被不咸不淡地揶揄着,易慎心里就跟有几百只猫爪子挠着一样难受。
  “宁相随朕出去走走。”然后当朝天子跨步绕出书案。
  宁怀宣正要跟上,却见小福暗暗朝自己笑了笑,露出袖管的手正翘着大拇指。他温和一笑,见易慎大步就要跨出御书房的门槛,遂立刻跟了上去。
  
  御花园里不光有易暄跟靖王爷易勉家的小世子易礽,还有成王爷易勤府上的小世子易韫。
  易礽跟易韫同易暄在一处学习,但这两个孩子就跟当初的易勉与易勤一样,总是腻在一块儿,一下学就不见了影子,难得拉着易暄玩耍,也不知今日又弄出了什么名堂。
  
  易慎与宁怀宣并肩走着,才远远看见园子里那三个不怕热的小鬼正在打闹,就听见很清晰的笑声传来。
  “易暄易暄,你说我跟易礽谁厉害?”易韫一手拿着节树枝,一手扯着易暄的袖子亟亟问道。
  “当然是我了,刚刚你都被我打趴在地上了。”易礽挥舞着手里还挂有绿叶的树枝,洋洋得意。
  易暄本来就是被这对堂兄弟强拉硬拽过来的,看着易礽跟易韫拿着树枝当宝剑在御花园里乱打一气,旁边的侍从又不敢上前阻挠生怕因此受罚,他虽然年纪最小,但最早慧,便只好留下看着,免得出了事,一大帮子人被连累。
  “是你偷袭我!不是君子所为!”易韫不服气道。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易暄听着着实无趣,正苦着脸随意回头,却见易慎与宁怀宣已在不远处。当机立断,小皇子即刻喊道:“父皇!”
  但闻易慎过来,易礽与易韫即刻住嘴,但很默契地试图将手中的树枝塞给对方。
  头一回这么高兴能见着易慎,易暄从石凳子上跳下来就飞奔向不远处站着的明黄身影,就觉得这一路还是太长。
  原想着易暄会直接就扑到自己身边,易慎都已经做好了去抱那孩子的准备,谁知小皇子及时驻足,站在易慎跟前露出了有些惶恐的神情。
  “怎么了?”易慎问道。
  易暄两只手扳在身后,一点一点地往宁怀宣那里靠,觉得能够上宁相的衣角了,他即刻就伸手攥住,低头吞吞吐吐与易慎道:“儿臣……儿臣今天没去给父皇请安……”
  皇帝一声大笑,声音朗朗,俯身将易暄抱起,托着孩子的身体,道:“回头抄篇书给朕,就没事了。”
  “抄书……”易暄求助似的看向宁怀宣,却见宁怀宣正笑吟吟地望着朝这里走来的易礽与易韫。
  “皇上,宁相。”兄弟两个厮混久了,连请安的口吻都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就你们两个?”易慎仍旧抱着易暄。
  “父王不知去哪了。”易礽回道,低头绞着手指。
  易勉与易勤都不止一个孩子,偏偏就是这两个志趣相投了总喜欢待在一处,也都是调皮捣蛋的性子,在皇宫里还知道要收敛些,听说日常在王府里,没少弄得鸡飞狗跳。
  “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易慎问道,但见易礽与易韫都支支吾吾着没有回答,他便转过头去问易暄,道,“易暄,你说。”
  易暄心里暗道那两个不争气的堂兄居然沆瀣一气就把问题抛给了他,但总不能摇头回答自己也是一无所知,小皇子便在心底将措辞都想了一通,速速打好腹稿,回道:“两位堂兄最近看了些闲书,觉得里头的江湖大侠顶威风,所以就下学之后一起模仿了起来。”
  “打趴下这种……也是从书里看来的?”易慎继续拿那两个已经有些受不住的孩子开着玩笑。
  “我下手没个轻重,就把易韫给推倒了。”易礽回道。
  “是我自己没站稳给摔的。”易韫回道。
  “我推的!”“我自己摔的!”
  两个孩子又自顾自吵了起来,全然无视了还站在一旁的当朝天子。
  易慎盯着易暄,易暄干笑着将视线又转向宁怀宣,宁怀宣却道:“两位王爷过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果真是见易勉跟易勤朝这里过来,锦衣翩翩,总也有跟易慎相似的几分英俊。
  易暄朝瞬间慌张起来的易礽与易韫悄悄叫了一声,见两人回头,他便向宁怀宣看了看,于是宁怀宣身边,忽然就多了两个暗暗求助的小世子。
  易勉与易勤方才有事才走开,后来听人说两家孩子拉着易暄在御花园这里玩耍,他们便过来,不想遇见了易慎。
  “皇上,宁相。”易勉与易勤道。
  这语气这动作,怎么似曾相识?
  易暄眨巴着双眼看了看两位皇叔,又转过头看着正躲在宁怀宣身边的两位堂兄,顿时就明白过来,暗自偷笑。
  易慎瞧见,道:“还不快给两位皇叔见礼?”
  “可是父皇……”易暄看着易慎,圆圆的双眼提溜提溜地转,可怜兮兮的像是他做错了一样,但其实是易慎抱着他,根本没法行礼。 
  易慎这才将易暄放下,小皇子朝易勉跟易勤行了礼就也退到宁怀宣身边,不经意触到了青衣客的指尖,有些凉。
  “宁……”易暄立刻抬头想要问什么,但见微笑着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他便怔怔地看着那人的眉眼,清宁祥和,不管在何时何地都是这般模样。
  “易暄?”易慎再叫起孩子的名字,已是在那两对父子都已离开之后。他无意回头,就瞧见易暄正盯着宁怀宣发呆,而宁怀宣也笑着看向易暄,全然无视了他的存在。
  宁怀宣先转过视线,将易暄轻轻推到易慎跟前,道:“臣想起相府里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先行告退。”
  “等等一块儿出宫吧,也……”易慎低头,见易暄又躲去了宁怀宣身后,也不恼,道,“也带这小鬼出去见见世面,总困在宫里也无趣。”
  听闻可以出宫,易暄原本还对易慎有些忌惮的神色即刻多了几分亲近,松开拽着宁怀宣衣袖的手,小皇子就一下子蹿到易慎跟前,道:“父皇,你说真的?”
  “看宁相答不答应了,不然你就去把今天没过来请安要抄的书去抄完了吧。”易慎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易暄又一次将楚楚可怜的目光投向了宁怀宣,孩子的黑瞳还泛着水光一样晶莹透彻,满是乞求的意味,总教人不好拒绝。
  于是宁怀宣答应了,三人便就此出宫。
  
  跟当年的易慎一样,易暄坐在出宫的马车中总是不停朝外头张望着。不同的只是过去易慎是为着探看宁怀宣,是以纵然心中对外界一切倍感新奇,却也不大往心里记挂,而如今易暄正坐在宁怀宣身边,指着马车外映入眼帘的市井画面,津津有味又满是好奇地询问着。
  宁怀宣一一讲说,精简清晰。
  易暄趴在窗框上探出了脑袋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当心。”易慎正欲将易暄抱进来一些,却发现宁怀宣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头,便关心问道:“怎么了?”
  “昨夜没睡好,这会儿有些困乏,没事。”宁怀宣回道。
  “宁相宁相,那是什么?”易暄兴奋地扯着宁怀宣的袖管指着车外问道。
  自小就生长在皇宫里的小皇子一直都对外头的世界抱着好奇的探知,不管是从宁怀宣的描述里还是偶尔易慎的言辞间,甚至是易礽跟易韫的说解中,与皇宫隔离开的那片天地宽广无垠,总是妙趣横生的。
  “易暄你坐这儿来。”易慎强行将易暄抱来身边,看了眼宁怀宣,才对孩子道,“你在这边看,别吵着宁相。”
  易暄这才发现宁怀宣的面色不知何时变得苍白,眉间不光有倦色,还有些他说不出的神情,教他的玩心大减,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宁相,你怎么了?”
  宁怀宣依旧摇头说没事,这会儿马车也停在了相府门口。
  
  清砚见宁怀宣回来正要说事,但见家主身后还跟着易慎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孩子,他便快步走近了宁怀宣身旁,道:“宁相……”
  “拿来就是。”宁怀宣道。
  于是清砚将煎好的药送去宁怀宣住的园子,进书房的时候,恰见易暄站在那排大书架下,孩子抬头在书架上寻觅的样子教书童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宁怀宣,就是这孩子比宁怀宣看着精神许多,也耀眼许多,这感觉,更像易慎。
  “你果然还是要瞒着我。”易慎看清砚将药递给宁怀宣,再看着宁怀宣将整碗药都饮下,这才放了心。
  “昨晚没睡好,所以起得晚了,怕耽误了上朝的时辰才没来得及喝药。”宁怀宣放下那块擦了嘴角药渍的帕子,回头看着易暄问道,“大殿下要是看中什么书,直接带回宫里去吧。”
  易暄转过身,转了转眼珠,道:“我想看《与君书》……”
  越来越小的声音却教宁怀宣眉间笑意更甚,道:“你父皇那里有一本。”
  “我就有一本,回头让人再给易暄寻一本出来。”易慎才不舍得将那本跟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与君书》就这么给了易暄,即使那册书已经旧得不能再看,他也不会给的——宁怀宣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易暄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父皇真小气”,但小皇子还是乖巧地点头,笑嘻嘻地看了易慎一眼,大有“父皇又被我糗到了”的得意。
  清砚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但见易暄那双无害纯良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便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就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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