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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无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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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君荣沉着脸子不吭声,一双眼望着阶下,分明望得是北寒衣,眼神却又不知飘忽到了哪里。他一身煞气,慑得一班臣子个个像只惊弓之鸟。即使有心想劝司马君荣,却也无胆说出一句劝柬的话。
“主上……”北寒衣起身朝司马君荣揖礼。
“子暖,我酒杯掉了。”司马君荣一手微支着下巴,微眯了双眼,理所当然的向北寒衣陈述事实。
☆、第040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十)
这一声子暖叫得北寒衣一头雾水。前些年,御史大夫出言劝柬,不仅没博个谏臣的名头,反而挨了一顿脊棍,打得半个月不曾下床。这件事后,大臣倒长了不少心眼,但凡司马君荣念一句子暖,他们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也绝不发一言。只等着北寒衣能自觉些,赶紧的救场扑火。
北寒衣微沉了眸子,看不出喜怒,只回身携了酒杯,上前恭敬的敬酒:“主上,臣敬您一杯。”
司马君荣却不接,瞬也不瞬的盯着北寒衣,懒洋洋的略歪了身子靠在椅上。这司马君荣抽得什么疯谁也猜忖不出,只瞧着他与丞相在这大殿之上这般较真儿也让底下大臣急得直叹气。
北寒衣举着酒杯已有了一会儿,抬眼瞧了司马君荣,狠狠甩了个眼刀过去,嘴唇微动,复低了头,一副恭顺的模样。
旁人听不清北寒衣说的什么,但司马君荣却读懂了他的唇语,只不过两个字而已:“接酒!”
司马君荣不太情愿,正了身,伸手接过酒杯,晃了一圈,将一杯残酒饮尽,叹道:“好酒!”那目光望着北寒衣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群臣如释重负般舒出口气,李非言高深莫测的勾唇一笑,附在安容耳边轻笑:“这君臣倒是十分有趣。”
安容压低了声道:“帝王自古多情,只是这情用错了地方,毕竟是一国之主,江山社稷,后代子嗣,哪一条都够这国主受的。”
“不见得。”李非言细语道:“你以为这西昭国主是纸糊的?瞧这一班臣子噤若寒蝉的模样,能畏惧至此,也足够说明西昭国主手段了得。”
安容了然点了点头,又伸手一指不远处的粉衣男子,低声问:“公子,那便是四王爷李独遥?却如何这般打扮。”随手端了一杯酒细细品着,眼神瞟着李独遥那处。
李独遥原本长得就风流倜傥,一身粉衣在身,倒显得有些柔媚,那眼角处更胜三月春风,望一眼,只恨不得沉醉进去,再也不醒来。
李独遥,也是个绝世公子,只可惜,命途多舛,只因凤澜国主一己之私而毁了一生。
李非言叹了口气,缓缓道:“他这是心里有气呀,原本他也不曾吃朝廷半分俸禄,可皇兄却为了二哥利用他,他怎能不气。”说话间,不经意瞥见李独遥望着他清浅一笑,遥遥一举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宴席渐入尾声,北寒衣目光看着李独遥已许久,群臣皆是衣冠楚楚,唯独他万绿丛中一点红,扎眼的很。见他从宴席退出了大殿,北寒衣默默得跟了出去。
司马君荣一双眼哪里还有别人,恨不得眼睛长在北寒衣身上,北寒衣走哪儿,他便跟到哪,见北寒衣尾随李独遥出了殿,便吩咐了杨有福跟了过去。
时至夕食,风清日盛。李独遥在殿外栏杆旁静静望着远处,粉衣在风中纷纷扬扬,北寒衣看着他的背影,却突然觉得李独遥这人,孤独寂寞的很,连一痕背影都嵌满了悲伤。
“丞相找本公子何事?”李独遥并未回头,话语间三分笑,带着张狂与轻佻。
北寒衣笑了一声:“殿里乱,出来透透气,刚好碰上正王。”
“哦?”李独遥却不信,口无遮拦拮揄道:“不是偷偷跟出来的?难道你也喜欢我这样的?”那眼尾挑了一股媚意,却又突然恍然大悟般惊道:“你有主上,本就雌伏他人,又怎会对我这般不知廉耻之人有兴趣?是我多想了。”说完,又是一声狂傲的长笑。
李独遥话说的直白露骨,饶是北寒衣定性极佳,也气得脸皮一阵阵发青,半晌倒不回一口气来。
“逗你玩的,气性真大。”李独遥乐不可支的半偎在栏杆上,歪头打量了北寒衣一会儿,沉思道:“既然见着丞相了,不如丞相帮个忙吧。”
“不帮。”北寒衣直接拒绝,寒着脸气得偏头不去看他。却引得李独遥更加得意忘形:“这么小气,不过一句话而已,本公子可是咱们西昭国出了名的贱人,出了名的不要脸,贱人说的话自然不受用,可丞相也该海涵才是。”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自我贬低的人,好歹你也是一国血统纯正的王爷,这该有的礼义廉耻呢?正王。”北寒衣叹了口气:“还请珍重自爱。你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
“小忙。”李独遥嘿嘿乐道:“请丞相把这印记散播出去就行。”李独遥早有准备,从袖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白纸递给北寒衣。
北寒衣好奇打开纸张,见上面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两片相连的弯月叶,叶梢左明月,右炎日,中心一条波纹线,两侧点缀着几个墨点。北寒衣看了一会,这印记倒像点缀着明月炎日的一株两叶草,草心却仿佛吞吐的火焰,又用一个圆圈圈住,怎么看怎么稀奇:“这是什么?”
李独遥笑了笑,毫不遮掩道:“我那几个手下不知去哪儿玩了,我得将他们召回来。就用纸上这个。”李独遥冲着北寒衣意味不明的一笑,缓缓添了一句:“让他们回来给我收尸。”
“好,我帮你。”北寒衣不打算问下去,折好纸张,转身打算回殿内。
“丞相。”李独遥叫住他,声音一时轻飘飘的:“皇室血统只是枷锁,若无枷锁,我必逍遥忘归期。只可惜了。”余下的话未说出口,只缀了一声叹息。
北寒衣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人已入了殿内。
宴席结束时,天色已晚。诸位大臣散去,着人安排了李非言等人住处,司马君荣早早的拉着北寒衣躲在无恙殿偷懒。
“你今日与正王说什么?他是不是气你了?”司马君荣虽让杨有福跟着,但也不许杨有福偷听,因此也只知道,北寒衣与李独遥谈话间似乎被气着了。
“敬王他对李独遥还是那般苛刻无礼?”北寒衣答非所问,忧心忡忡道:“敬王他对李独遥分明是有心的,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
“你在关心李独遥?”司马君荣郁郁不乐的问。伸手抱住北寒衣直往床上压去。
“你吃醋了?”北寒衣挑眉而笑。
☆、第041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一)
“有点儿。”司马君荣气鼓鼓道:“你今日与那个残废谈的很开心呐,笑得跟朵花似的,此时却又惦记上那个没脸没皮的李独遥,你怎么这么花心?”
“我就是这么花心。”北寒衣笑眯眯的推开司马君荣,正色道:“慧王远道而来,我作为丞相自该好生相待……”司马君荣打断道:“那你也不能对他笑得那么和气,你从来都没对我那么和气过。”司马君荣低着头,越发有些哀怨。
北寒衣直直的盯着他,声音冷冰冰的没带一丝热乎气:“哦,你不让我笑,是想让我哭不成?”
“我没那个意思。”司马君荣反驳。
“那你什么意思?”北寒衣也丝毫不让。
司马君荣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你别对别人笑得那么和气,你本就风华绝代的一个美人,平日清清冷冷的模样都招人青睐,如今一笑,恐有人为你所迷,若是纠缠上你,有损你清誉。”
“听起来好像是挺为我着想的,你只是担心我红杏出墙吧?”北寒衣冷笑道:“你要是觉得我是那种朝秦暮楚之人,何必还来招惹我!”北寒衣起身理了衣袖,拂袖而去。
司马君荣什么人,在北寒衣面前什么时候在乎过脸皮,心念电转间,人早朝北寒衣扑去,一把抱住北寒衣的腰,死活不撒手。
北寒衣一脚才迈出殿门,哪承想司马君荣这般无赖,呵斥道:“你松开,我要回丞相府。”
“回什么丞相府,你忘了,你也是无恙殿的主子,这里就是你家,还回什么丞相府啊。”司马君荣想了想还是服了软:“算我多疑,你别生气了。”
一国帝王,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是忍让,北寒衣也非那没眼力见的,见好就收了,缓和了语气道:“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便是将整颗心托付给你,你不信我,怀疑我,便是糟践我那颗真心,若是这般,我倒不如将心掏了去喂狗,如此,还能听两声狗叫。”
司马君荣环了环北寒衣的腰,闷声道:“我看你对别人好,我就受不了。我就是吃醋了,你那么优秀,万一哪天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办。”
“好歹你也是一国之主,怎么就那么窝囊,我若跑了,你直接把我捉回来,锁在你这无恙殿不就得了,美其名曰:金屋藏娇。”北寒衣拍了拍司马君荣的手背,让他松开:“松手,腰都被你勒断了。”
殿内上了烛台,烛火炸着灯花劈啪作响。
司马君荣携了北寒衣的手坐在紫檀桌旁,叹了口气道:“寒衣,你晓得我爱你,又怎么会伤害你,即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绝不会那么做。”
“你倒痴情。”北寒衣笑道:“你以后吃醋前提醒我,我好作个心理准备,也省得像今日这般,让旁人看了笑话。”微一顿又道:“正王的事,凤澜国那边什么态度?”
北寒衣话锋一转,司马君荣顺口接道:“这事还是要看正王什么态度,凤澜国似乎也驾驭不了这个正王,他们出使西昭,大概也就是走一个过场。”
“没想到这个正王还有这个能耐,足以让人刮目相看。”北寒衣忍俊不禁,又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敬王与正王之间,你也别糊弄我,敬王还是时常打他?正王看起来对他也非无情,你这做王兄的,该好好劝劝敬王,莫负了正王才是。”
“警告过多次,他不听,你也知道敬华的脾气,除非自己领悟了,若不然即使是错了,他也绝不悔改。”司马君荣谈起这个弟弟也连连叹气,握着北寒衣的手把玩了一会儿道:“你居然比我还操心。”
“他们之间的事,我还真管不着,就是看这正王,配了一个敬王觉得可惜了,时候不早了,歇了吧,明日你还要早朝。”北寒衣拍了拍他的手背,又道:“明日我回府看看,在府上住几日再回来,你在宫里等我。”
“我知道敬华入不了你的眼,算了,随他们吧。”司马君荣懒得管司马敬华的事,微一顿,不快道:“府里有青留,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有他我才不放心。”北寒衣体贴得为司马君荣宽衣解带,清清淡淡道:“那里好歹也是个家,我该时常回去看看才行。”
司马君荣把北寒衣拢在怀里,借着烛光,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小声道:“明日我让杨有福送你回去。”
北寒衣“嗯”了一声,宛然而笑。
心里想着府上的老老少少,思索着他这多时不回,也不知府上过的怎样,虽然有青留在,到底不如自己眼见着安心。
烈日当空,几缕小风带着温热拂开,日光照射下,府上头那漆金的“北府”二字格外晃眼。
北寒衣站在门可罗雀的府前,心里直犯嘀咕,上前敲了敲紧闭的朱门,也不见有人回应,北寒衣直接用力拍打了几下,提高声调叫道:“来人,快开门,我回来了。”拍了半天门,仍不见有人回应,北寒衣低骂了一句:“青留这个浑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北寒衣决定翻墙进去,幸而从小就陪司马君荣练武,也算得上是个练家子,对于翻个墙,揭个瓦什么的,自然小菜一碟。
一纵一跳,扒着墙头翻了进去,脚刚沾地,兜头一张渔网罩下来,围着他捆了三圈,一高一瘦两位家人得意洋洋的望着北寒衣,呵呵笑道:“你这贼人,胆子可真大,青天白日的就敢翻丞相府的墙头,活腻了不成?”
北寒衣道:“我是丞相北寒衣,你们居然敢拿渔网捉我,你让青留速来见我!”
高个子直瞪眼,憨憨的梗着脖子道:“青留公子也是你这贼人能见的?你若是丞相,为何大门不走翻墙头?分明就是贼人一个!”
北寒衣道:“大门无人应答。”
“胡说!大门一直有人守着,怎么会没人应?你这贼人,一张嘴好会编谎,我要拿你去见青留公子!”瘦个子高声嚷嚷着。
北寒衣暗忖道:这两个家人面孔极生分,显然不认得我,见了青留也好,见了他定要先扒他一层皮!北寒衣气得牙痒,一路被这两家人推搡着到了五蕴轩。
☆、第042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二)
“青留!快滚出来见我!”北寒衣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紧闭的朱门应声拉开,青留慵懒得靠在门上,一副吃惊的模样:“公子你怎么回来了?”见他缠了一身渔网,葱白手指一指北寒衣身后两个家人,恨铁不成钢道:“你们这两个欠揍的,连自个家的丞相都不认得?还不快些松开!”
青留一顿吩咐,人却一动不动倚在门上,丝毫不打算上前伸手帮忙,懒洋洋问那两个家人:“你们怎么把丞相绑了?”
高个子几乎要哭了:“丞相翻墙进来的,我们以为是贼人……”
“翻墙进来的?”青留来了兴趣,张了张眯起的双眼,好奇道:“公子,正门不走,翻墙头?”
北寒衣一甩袖子:“你还敢问?我在前门叫了半天,没一个人应声,你到底是怎么打理丞相府的!”
“哦?不应该啊,你过来,去府门看看,守门的家人到底在不在。”青留指着高个子吩咐了一声,高个子如得赦令,兔子似的窜了出去。又一指瘦个子吩咐道:“你下去吧,没你什么事了。”
“公子,咱们到书房喝杯茶?”青留询问。
北寒衣摇摇头无奈道:“我不过几日不回,我成了这丞相府的客,你倒是越来越有主子的样子了。”
青留跟在北寒衣身后进了五蕴轩,含蓄笑道:“公子真会说笑话。奴婢再怎么像主子,也只是像而已,骨子里还是奴婢命。”
“就你,还奴婢命,天底下找不出你这么尊贵的奴婢命。”北寒衣进了左暖间,一屁股坐在书案后的椅上,疲惫不堪得松了精神,又朝青留招手:“你过来,帮个忙。”说着从袖口间抽出一张纸,展开了递给青留:“你找人学学画这个符号,明日让人出去大街小巷的画,越多越好。”
青留接过纸看了一眼,蹙眉道:“这个符号是谁给公子的?”
“怎么?有问题?”北寒衣正起了身,颇感兴趣道:“这是正王拜托我的。”
“正王?就是那个传遍扶荌城自称天下第一贱的贱公子?萃仙楼里卖身不卖艺的不要脸的无面公子?”青留一连三问,问得北寒衣直发愣。
“他居然这么糟践自己!”北寒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怒,没好气道:“就是他!”
“哟,这可有意思了。”青留喃喃自语,思忖片刻道:“公子可听说过逍遥门?”
北寒衣道:“逍遥门?头一次听说。”
“这个图案就是逍遥门用来传递信息的记号。”青留抬眼一本正经的望着北寒衣:“正王是逍遥门的人。其实这逍遥门只是凤澜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不过,逍遥门的门主却有趣的紧,专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荒唐事,近段时间江湖上也没传出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来,原来是困在了敬王府。”
青留娓娓道来:“不过这逍遥门的门主也绝非善类,是个博学多才,通古晓今的奇才,在武功、医术、奇门遁甲、天文地理上都颇有造诣,因他性情狂傲,目中无人,江湖人送瞎眼狐狸。”
“瞎眼狐狸?”北寒衣震惊不已:“这名号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他果然是木流凨。”青留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见北寒衣疑惑的望他,解释道:“他皇家姓李,名独遥,但在江湖中,冠得应该是他母亲的木姓,名流凨。木流凨。”
“不见得这木流凨就是正王吧?”北寒衣忐忑道:“若他真是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如今怎么甘心委身敬王府,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等哪日公子见了正王,再问不迟。”青留晃了晃手里的白纸:“我去找人学着画,先把消息散出去再说。”
青留刚转过身,那先前去的高个子畏畏缩缩的回来了,一进门,扑通扑在了青留脚下。
青留冷眼瞧着他:“找到人了?”
高个子眼神躲闪的望了一眼北寒衣,畏惧道:“找着了,门旁的确守着人……”又支支吾吾续道:“守门的那两人,喝醉了。”话到最后,细若蚊吶。
“喝醉了?”北寒衣拍案而起。
“真喝醉了?”青留追问,话里含着欣喜之意,又仔细问了一句:“他二人哪个醉的厉害?”
高个子道:“都醉得跟死人一样了。”
青留新奇的不得了:“若如此,将他二人扔进猪圈估计也万事不晓咯?”
北寒衣道:“你就是这么打理丞相府的?我将这偌大的丞相府交付于你,瞧你是怎么管理的?奴婢没有奴婢的样子,都不知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青留玉白的脸上温温和和一团和气,板板整整的立在一旁听训,漫不经心缠了一根头发绕在指上,微垂着目光,正瞧见白缎面靴上不知何时沾了个污点,忍不住便蹙了一下眉。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北寒衣见他这般不受教,火气直上。可青留这性子忒沉稳,别说几句训斥,便是将他祖宗八代骂了出来,他估计都能从容不迫的摆了香案,给祖宗恭恭敬敬上柱香。
“奴婢谨记公子教诲。”青留谦逊得垂着头,仍目不转睛的盯着靴面上的污点。
北寒衣一通火气仿佛钻进了棉团里,连一丁点儿火星子都未冒出来,直接哑死在里面。
他懒得和青留计较,不管怎么说,这青留也是他表亲,从小一起长大,太计较了伤感情,但不计较心里又不舒坦,抬头狠狠盯了青留一眼,北寒衣直接拂袖出了五蕴轩:“越管越无法无天,胆大包天!我还懒得管!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北寒衣的火气又上来了,青留也只当不知。
“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青留望着北寒衣的背影,伸脚踢了踢还跪在地上一副死相的高个子,压低了声道:“去,把那两人找个猪圈扔进去。”
“咱府上没猪圈。”高个子的脑子就是不开窍。
青留道:“你傻呀,城西屠宰场的猪圈,一百个人都扔得进去,快去,把他两个扔那就行。”
高个子愣愣的应了,爬起来就往外跑。
☆、第043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三)
北寒衣闷闷不乐的在街上闲逛,想想青留,他就愁得厉害。
青留本名北汶则,母亲北玲姣,是北寒衣的姨母,也是北正寒唯一的亲妹妹,父亲北傲天,是北氏家族的一系旁支,是行商的,但由于生意经营不善,家道中落,再投靠北正寒的途中遇匪双亡,只留得北汶则一人活下来。那时北寒衣还是司马君荣的侍读,并不在丞相府里住,因此府里一直都是北汶则当家。
北正寒有意收他为义子,地位便是北府二公子,然而北汶则却很有自己的想法,说什么也要以奴仆的身份伺候在北寒衣身侧。北正寒拗不过,便准了他的请求,并将他送去了北寒衣身边。
但说到底,北汶则也还是北府二公子。
然而这个北府二公子自小性情沉稳,北寒衣一度猜测,觉得他是父母遇匪被杀时受了刺激,因此才沉稳的有些阴沉。但时间长了才发现,北汶则骨子里就是如此,北寒衣一直觉得当年他父母被杀,他估计脸上也没多大变化。
极度沉稳,近乎绝情。
只想一想心里都窜过一阵悚然。
“哎哟。”唯唯诺诺得一声轻嚷。吓得北寒衣退了一步,走神走得有些离谱,不小心把跑过来的孩子给撞倒在地上。
“没伤着吧?”北寒衣伸手扶起那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孩子六七岁模样,极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明亮如珠,左脸上,一道细长疤从眼尾一直裂到嘴角处,看那伤痕,像是被人故意拿锐物划伤的。一身灰扑扑的短衣上零零落落的磕了四五个破洞,手上沾着泥土,已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是个可怜的小乞丐。
那孩子可怜巴巴的瞅着北寒衣,显然磕疼了,却咬着嘴唇,一句痛也不嚷,摇了摇头,怯生生的又望北寒衣一眼,忽然推开他的手,抓了他腰间的荷包,直往一侧的巷子里窜。
北寒衣直起身看着孩子离开的方向,笑眯眯道:“不仅仅是个小乞丐,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贼。”
反正闲来无事,丞相府有青留在,他也懒得回去看青留那张千年没什么大起伏的脸,索性就陪这小贼玩玩。
北寒衣玩性大发,一撩袍摆,追那孩子去了。
翻了两条巷子,才找到小乞丐。找到他时,他正蜷在一处死巷子的角落里翻荷包,大概因为前方无路,而他又跑累了,索性坐了下来。
北寒衣站在小乞丐一丈远处,默默的看着他,正欲开口,却听小乞丐极淡定的说了一句:“你站在那里别动。”北寒衣等一会儿,他却没了下文,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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