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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无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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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寒衣站在小乞丐一丈远处,默默的看着他,正欲开口,却听小乞丐极淡定的说了一句:“你站在那里别动。”北寒衣等一会儿,他却没了下文,依旧低头仔细的数荷包里的银两。
小乞丐的声音低哑,听起来就像两块生锈的磨铁相互摩擦。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做事稳重的很,不急不躁,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便是那双明珠似的眼里,也静若止水,毫无波澜。
这孩子,有意思。
“你还没数完?”北寒衣问。
“站在那里别动。”小乞丐动作一住,沉着嗓子警告他,又缓了一下语气道:“你站在那里别动,有人想见你。”
“有人想见我?”北寒衣一头雾水:“谁要见我?”
“来了。”小乞丐忽然一笑,见北寒衣有些愣神,笑着朝他身后努了努嘴。
北寒衣猛一回头,兜头被一把口袋套住,只来得及叫一声:“放开我!”便觉颈上一痛,直接晕了过去。
“咱们交易完成,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小乞丐朝北寒衣那处抬了抬下巴,眼神分明带着冷意。
“自然。”男人一身沉重的黑衣,带着的面巾遮了半个脸面,只有两只阴翳刻毒的眼露在外面,他将套了布袋的北寒衣随意夹在掖下,阴森森道:“如果你能再帮我送个信就好了。”
小乞丐道:“贪得无厌者都没有好下场,我有这一荷包银子,就没必要再去冒险。”
黑衣男子对这小乞丐的做法十分欣赏,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按理说,斩草要除根……”他瞧着小乞丐毫无动摇,心下又多了几分赞许,缓缓续道:“但你这孩子,我挺喜欢的,所以留你一命,你快走吧。”
小乞丐从地上爬起来时,一脸冷漠,他拍了拍粘在手上的泥土,向巷外走去,在经过黑衣男子身旁时,收住了脚步,微侧了头冷冷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黑衣男子像抚摸心爱的玩物一样将手覆在北寒衣的后背摩挲:“你关心他的下场?如果你打算把命给我,我就告诉你。”
小乞丐聪明伶俐,当即冷笑一声:“谁管他死活!”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黑衣男子满意的笑了一声,低头盯着北寒衣,眼里顿时被怨恨覆盖,咬牙切齿的怨懟道:“北寒衣,我要让你为我徐家一百五十六条冤魂偿命!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让司马君荣生不如死!!”
黑衣男子仰头狂笑,眼中的血丝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球。
亥时初,天已经黑透。扔进猪圈的那两个家人一路哭一路爬的滚进了丞相府。然而这个时辰了,却不见北寒衣回来,青留若无其事的坐在厅堂,端着茶仔细品着。
北寒衣如今这气性,越发大了,不就是无视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视回来不就得了。也怪司马君荣,将他宠得太无法无天了。青留笑了笑,伸手招进一个家人,笑眯眯道:“你去皇宫跑一趟,问问杨公公,丞相回……”
青留话还没说完,一个家人着急忙慌的一溜小跑窜了进来:“青留公子,杨公公来了。”
杨有福时常奉着司马君荣的命令出入丞相府,算是府上的常客,府上的老老少少皆认识杨有福,说话也甚是熟稔。
那家人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伴着杨有福尖细有礼的含笑声:“青留公子,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青留道:“公公若能劝主上把我家公子好生拴住,别让他总回府打扰在下的雅兴,那这日子,过得自然赛过神仙了。”
杨有福大笑道:“青留公子一张利嘴,还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说时,人已入了厅堂,接着笑问:“丞相呢?怎么不见丞相?”
“……”青留心里咯噔一下,眨了下眼道:“公子没回皇宫?”
“……”杨有福白了脸,好半天才听见自己苍白无力的回话:“……没有。主上命我来接丞相回宫。”
青留与杨有福面面相觑,半晌,青留道:“坏了。”
☆、第044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四)
颈上残存着钝痛,北寒衣蒙蒙怔怔的低喘了一声,嘴里堵了软布,想叫,也只发出一阵呜呜声,双眼被黑布遮住,看不见一丝光亮,手脚也被捆得结结实实,连动一下都困难。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劣质的胭脂香,耳边充斥着女子莺莺燕燕的调笑声。北寒衣脑子顿时空了一片。他分明听见外头一个女子拿腔腻道:“哟,公子,您终于想起来萃仙楼了,我眼巴巴的盼着您盼得人都瘦了呢。”
接着一阵猥/琐笑语飘进耳里,生生恶出一身冷汗。北寒衣用力挣扎着,心底漫过一股绝望。
他已经来不及想那个小乞丐的事,也来不及想到底是谁暗算他,他唯一想的是要尽快脱离这个地方。北寒衣虽自小性情寡淡,人也稳重老成,但若沾上一个情字,一个色字,再如何稳如泰山,也定会自乱阵脚。
烟花柳巷之地,岂是他这一国之相能驻足的?
“哟,醒了。”随着一阵推门声,一道冷幽幽的声音传来。北寒衣顺声抬头,身子倏然一颤。
“鸨娘,你看这人身姿如何?你瞧这皮肤白如淬玉,若真玩弄起来,得有多撩/拨人心,估计得留下不少让人血脉喷张的痕迹呢。”那道声音笑得阴狠猥/亵:“他早已被梳弄过了,也不是什么处子身,您呢,也否心疼,只管找人多梳弄他几遍,若能将他梳弄老实了,日后也好管教不是。”
这话听得北寒衣直哆嗦,更用力的挣扎起来。
只听那鸨娘捏了腔道:“我说公子,你不是拐了富贵人家的公子来我萃仙楼销人吧?你瞧这公子,绫罗绸缎,细皮嫩肉的,肯定是养尊处优养惯了,才养出这么一副好皮相,他若是哪家权贵公子,到时人家寻来,我这萃仙楼岂不是只有关门的份?说说吧,这么一个上等货,什么来头,若说不出个丁丑卯来,我萃仙楼不收!”
“他哪有什么权势,就算有权势,也是以前的事了,他家道中落,身无分文,只剩下他这一个人了。”那冷笑声倏然叹了口气,为难似的道:“不瞒鸨娘,我是他表哥,他有难投奔于我,原本我该好生相待,奈何我夫人病重,只好……唉,此举,实是被逼无奈。”
鸨娘沉吟半晌,终于下了决定:“行,我姑且就信了你,一会儿去账房支银子。”
北寒衣挣扎着,发出短促的呜咽声。
“鸨娘,我再好好劝劝我表弟,让他好死心。您先请。”那声音阴恻恻的,听得北寒衣心里发寒。
脚步声渐远,随着闭门声,眼上的黑布直接被人扯去。突然而来的光亮,刺得北寒衣双眼生疼,适应了半晌,才适应过来,四下一看,果然是香帐粉床,自己则被扔在脂味飘飘的木床上。
“北寒衣,你还认得我吗?”
北寒衣皱着眉,眯眼缓了一会儿,抬眼看去,顿时吃了一惊,震惊的挣扎着,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男子一身黑衣,瘦削的脸上粗糙得仿佛陈皮,眼神刻毒,一身阴沉之气,看向北寒衣时,总是咬牙切齿的笑着,恨不得将北寒衣生吞活剥。
“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北寒衣,我要折磨死你,让司马君荣生不如死!!”黑衣男子慢慢靠近北寒衣,森森而笑:“我知道司马君荣喜欢你,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龌/龊事,当年与你争丞相之位时,我就觉得蹊跷,论相貌,论才能我哪一样比不过你,可还是没争过你!如今算是明白了,堂堂一国丞相雌伏主上,以色相邀,这也就难怪司马君荣非你为相不可!”
北寒衣嘴上堵着棉布,纵然心中有话,也无法与他一辩,只一心盼着,青留这次千千万万伶俐点,快些将他救出去。
“司马君荣既然早就决定以你为相,那便以你为相好了,可为何还要杀我徐家满门!徐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一百五十六条人命,一夕间全部下了黄泉!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北寒衣!我要杀了你!我要折磨死你!我要让司马君荣那个昏君生不如死!”黑衣男子面目狰狞,眼角眦裂,低低的狞笑,几乎疯魔了:“我要让他喜欢的人千人枕,万人骑,等你连块抹布都不如时,我倒想知道,司马君荣还容得下那么肮脏的你?你猜,他容得下还是容不下?”
北寒衣浑身寒得麻木,脑子里片片空白,只扭动着身体,发出恐惧焦躁的呜呜声。
“萃仙楼,呵呵,萃仙楼是个好地方啊。”黑衣男子感叹的低声呢喃,斜斜盯了北寒衣一眼,阴森道:“这里,便是你噩梦开始之地。”
北寒衣依旧奋力挣扎,只是白费力气而已,他望着黑衣男子离去,眼里全是困惑,更多的是兢惧。从内心深处漫上来恐惧感,就像一只恶魔的枯手紧紧攫取了他平时维系的所有从容与淡定。
他想象不出来,其他男人会以怎样的手段对他,他亦惊恐,今日还能否清清白白的活下去,若是活不清白,司马君荣是否还能一如既往的爱他,护他。
黑衣男子,北寒衣认得,他是徐家的长子徐玟宿。当年司马君荣行完冠礼的第二日,堂堂一国之主的司马南汝,留下禅位诏书,不知所踪,同时失去消息的还有北寒衣的父亲北正寒,一时间,朝野上下为之震惊,寻觅四方,也未寻得他们的踪迹,司马君荣只得匆匆继承大统,登上皇位。
丞相一职便空缺下来。这徐玟宿是当时徐太师之长子,在朝堂中也自有一席之地,因才情过人,兼之为人处世世故圆滑,不少朝臣力荐徐玟宿为相。
而北寒衣性情孤高冷漠,别说与人谈笑风生,便是一句巴结奉承的话他都懒得开口。是以,举荐北寒衣的朝臣寥寥无几。
由此可观,孰胜孰负应显而易见。然而,司马君荣却丝毫态度都不显现,对私下争相之事也视而不见。
直到徐玟宿一日在大殿上,信心满满递了一份奏折之后,原本毫无情绪的司马君荣,变得面无表情,那日早朝,司马君荣不发一言,只盯着手里的折子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二日,徐太师满门以通敌叛国的重罪满门被捕,但因国主初登大典,不宜造杀孽,故诛三族,其余发配边疆,男为奴,女为妓,永不召回。
☆、第045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五)
徐太师叛国之事举国哗然,司马君荣年纪轻轻,雷厉风行,徐太师叛国之罪尘埃落定之时,朝臣中尚有回不过味来的。
此事都觉蹊跷,但司马君荣一手压下,谁也不敢重翻旧账,这事便这样不了了之。
徐玟宿说他徐家满门被灭,难道是司马君荣又暗下杀手灭了徐家?是因为什么?徐玟宿说都是因为他北寒衣,北寒衣却茫然的很,徐家被灭时,他从头到尾都是置身事外,怎么会是因为他?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北寒衣想得心惊胆寒,倏然间脑里一亮,他终于抓住了一点,那个奏折,徐玟宿上的那份奏折,从头到尾谁都不知道写了什么。北寒衣隐隐觉得所有的谜团都在那份奏折上。
房门突然被推开,北寒衣猛得一震,抬头看去,见一中年男人闭了门,圆滚滚的走了过来,手里握着把折扇,笑眯眯的往北寒衣身上瞧:“果然是个标致人物。哟,还捆着呢,勒疼了吧,来,让我来给你松松绑。”
中年男人嘴上虽说着松绑,靠近时便对北寒衣上下其手摸了个遍,北寒衣恶心又厌恨,气得脸皮成了猪肝色,可嘴里只发得出呜呜的声音。
“按理说,咱俩得亲个嘴。”中年男人笑呵呵道:“可你表哥说了,若拿了你嘴里的布,你喊叫起来反而不好,至于怎么个不好法,你表哥也没说,只好委屈你了,继续咬着吧。”
北寒衣狠狠的瞪着眼,用力摇了摇头,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中年男子猴急的很,直接扑到北寒衣身上,不轻不重的乱摸一通,北寒衣心里苦涩难当,只怕今日之后,他再无颜面面对司马君荣了。这样想着,眼泪便不受控制,簌簌落下来。却突然听到咚得一声,只觉得压在身上的男人身子一僵,昏倒在了他身上。
“哟,这不是丞相嘛,本公子还以为看花了眼,没想到真是丞相呀,怎么着,主上把你玩够了,嫌弃你了?居然把你卖到了萃仙楼。”红衣公子将手里一截木棍顺手一扔,口无遮拦的笑问。
北寒衣一看来人,先是一愣,半晌才想起眼前这人是谁,瞪瞪眼又扭动着身子呜呜直叫。
红衣公子却为难的叹了口气:“我若就此放过你,鸨娘若知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想了想,似乎终于想到了折中的法子,欢喜道:“不如这样吧,你先给我打个欠条,就当是我救你的谢礼怎么样?”
北寒衣使劲瞪了瞪眼,眼里威胁意义分明。
红衣公子却乐呵呵的翻了纸笔出来,极认真的书写一番,写完将笔顺手一搁,清了清嗓子念道:“今我北寒衣身陷囹圄,得蒙萃仙楼无面公子仗义相助,方脱困境,为答谢意,特奉三万白银以谢救命之恩。”见北寒衣瞪他瞪得眼珠子都将飞出来,无面公子不满道:“怎么着,你嫌我要的多啊?你男人可是西昭国主,三万白银这不过才九牛一毛,你要再瞪我,我就把三万改成三十万,你信不信?”
北寒衣无力的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无面公子满意的眯了眯眼,尾梢含了丝笑:“来,先摁个手印。”无面公子将中年男子从北寒衣身上扒拉开,抓住北寒衣的大拇指,低头毫不客气的咬破了北寒衣的指腹,照着欠条摁了上去。
北寒衣脸都绿了。
无面公子先解了他脚上的绳子,又慢腾腾的解他手上的绳扣,绳扣一松,北寒衣用力一挣,就将绳子全挣了开,掏出嘴里的棉布,愤力一扔,恨声道:“李独遥,趁火打劫,算你狠!”
无面公子诧异道:“你说谁?李独遥?这里可没有李独遥这个人,只有我无面公子。”
北寒衣细瞧着无面公子,脸上不知搽了多少白粉,整张脸至脖子看不出肤色,从额头至鬓角,画着精致艳丽的牡丹花,头发也未束起,只松松散散的拢在耳后,一身红衣在身,妖冶如彼岸花。
“正王。”北寒衣无奈道。
“你叫谁?正王?丞相糊涂了,这里哪里来的正王,只有我无面公子一人而已。”无面公子扯着半片衣角遮了半边脸作娇羞状,看的北寒衣遍体生寒。
“我走了。”北寒衣慌忙要走。却被无面公子一把拦住:“就这么出去,恐怕是自投罗网,跟我来。”
无面公子拉着北寒衣走到门旁,侧耳听了听,转头小声嘱咐:“我先出去看看,我叫你出来时你再出来。”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北寒衣静静的等着,片刻听外头无面公子压得极低的声音:“出来吧,没什么人。”
北寒衣拉开门,还未站稳,便被人一把揽入怀里,无面公子姿势暧/昧的揽着北寒衣的腰,靠近了脸面,吐气如兰道:“公子真是性极,哪有在人家门口便如此……如此……”一时羞得说不下去,只把一张脸娇作得一副女儿态。
北寒衣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便被无面公子半搂半抱的带去了一间香房。他总觉得碰上李独遥之后,脑子就不够用了,思维跟不上李独遥的想法,全被李独遥牵了鼻子。
唇上一点湿润,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笑魇如花,无面公子轻添着唇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脸上描绘的血色牡丹怒然而放,画笔之精,让北寒衣都自叹不如。
“你魂丢了?”无面公子弯目一笑,本就带了几分笑意的眉眼,一笑更如他额上的牡丹盛放开来,当真绝色无双。
北寒衣后知后觉“啊”了一声,才晓得刚才唇上那点湿润是无面公子偷吻了他,慌乱道:“你,你,李独遥你……”
无面公子茫然的打断他:“李独遥?李独遥是谁?你朋友?难道我和他长得很像?”他向来不拘小节,伸手抓住北寒衣的手往妆台边带:“来来来,我来给公子换个妆,美美的,保证谁都认不出你是谁。”
北寒衣丧了气势,他看不懂李独遥究竟在做什么,叹了口气,无奈的直摇头。
☆、第046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六)
“丞相喜欢什么花?”无面公子一边将白粉仔细的搽在北寒衣脸上,一边笑着询问。
北寒衣道:“大概是兰花吧。”目光不经意间一掠,从无面公子微俯的衣领间,他看到了一个咬痕,伤痕紫红,显然是近日新添的,北寒衣再三踌躇,也没问出口。
“兰花?喜欢白兰还是紫兰?”无面公子手提一只细毛笔,伸手抬了北寒衣的下巴左右打量:“不如画桃花,新桃旧桃压满枝,也是一副好景致。”
“随你。”北寒衣敷衍他。
“瞧你,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想走?”无面公子沾了墨,拈笔笑道:“你安下心来吧,这一时半会儿的出去也不安全,鸨娘肯定在满楼翻你,你在我这儿,我还能护下你。”
“只是……”北寒衣心里还惦记着徐玟宿,一心想着回去问问司马君荣徐家的事。可无面公子又这般说辞,北寒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无面公子提笔在北寒衣左脸上勾勒花卉,轻轻道:“丞相好福气。”说时,望着北寒衣的眼睛坦然一笑。
北寒衣却怔忡起来,默默的不再言语。
无面公子画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末了,将笔往妆台一搁,扶着北寒衣的双肩微微一转,整个人照进铜镜里。
从脸到脖子粉白一片,瞧不出本色,一副并蒂莲图精致的占据了半个脸面,莲花浅粉色,没有翠盖,并蒂而生,唇色粉红,既丽且妖,却也丽而不俗,妖而不媚。
北寒衣怔怔的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难以置信的看了又看,惊叹道:“这,这是我?咦?不是桃花?”
“是你,美美的,美得无人敢认。桃花太俗,不如莲花,出淤泥不染,高洁清雅,与你很配。”无面公子拍了拍北寒衣的肩膀,转身从床侧的木施上拿了一件白色宽袖绸衣搁在臂弯里,伸手扶起北寒衣,甚是熟练的为北寒衣更换衣物。
“这个样子,美则美,却也跟鬼似的,怪吓人的。”北寒衣语气含着埋怨。
无面公子道:“那你就做一回鬼又有何妨?”他目光往门上一盯,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来了。”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无面公子伸手拆了北寒衣的束冠,从妆台的首饰盒里捡了根簪子,替北寒衣简单挽了一下簪住,顺手推了他一把,细声吩咐:“去床上侧卧而眠,千万别动,就当睡着了,什么都不晓,剩下的交给我。”
北寒衣哪里知道妓楼里都有什么破规矩,心里有些慌张,依言点了点头。
鸨娘在门外揪着粉色手帕,嘭嘭彭的拍门:“我的公子哟,你在干什么?赶紧开开门呐。”
“来了来了。”一声千回百转含着慵懒的声音传来,门顺声而开,无面公子轻轻抻了抻胳膊,凉凉道:“这才什么时辰?来这里做什么?”
鸨娘道:“我的公子,我的财神,出大事了,鸨娘问你一句,可见过一个俊俏的公子?”
无面公子噗嗤一笑:“见过,怎么没见过,咱们萃仙楼里的倌儿个个都是俊俏公子,鸨娘找的是哪一个?”
“不是说这个,不是说这个。”鸨娘简直在对牛弹琴,急得直跺脚:“让开,我要搜搜你的阁房。”鸨娘顺手推开他,无面公子原本也没打算拦着,神情自若的跟着进去了。
“这是谁?”鸨娘先被床上侧卧的人吓了一跳,那人闭目侧卧,仿佛睡着般,发丝松散,神态慵懒,白绸加身,粉白的脸上绘着一副精致的并蒂莲,一眼看去,美而不俗,只是,有点白得吓人。
“鸨娘,你看我画的怎么样?够精致吧?”无面公子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
“这是咱们萃仙楼的小倌?”
“我画了足足一炷香,累得指节都疼了,鸨娘,你可得吩咐厨房炖锅乌鸡汤好好给我补补。”
“他到底是不是咱们萃仙楼的?”
“哎呀,许久没有这么用心画了,累得心都酸了。”
“你……”
无面公子与鸨娘各说各话,完全对不上,气得鸨娘一跺脚:“来人,打盆水来,把床上这个人的脸给我擦干净,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是谁!”
无面公子默了声,小厮手脚麻利的打了水,拧了巾帕便往北寒衣脸上敷,北寒衣心里直打冷颤,小厮的手指将将碰上他的额角,只听无面公子凉凉道:“尽管毁了我的佳作,鸨娘最好先想好了,难得我今日心情不错,肯为他人勾个花妆,你若毁了他,我便毁了萃仙楼的滌霜公子。”
小厮听着这话不对头,手愣是收了回来。
鸨娘一听,顿时气得直跳:“先前毁了一个夜沉,今日你又想打滌霜的主意,你,你想气死我!”
“哪敢。在我初入萃仙楼的时候,无面便与鸨娘说得十二分明白,我不是什么好人,最是自私自利,他人若断我一根头发,我必削了那人的脑袋。”无面神色冷冷清清,徐徐道:“今日鸨娘要毁无面的花妆,便如同扯了无面的头发,无面胆小,自然不敢真要鸨娘的脑袋,但滌霜就好比鸨娘的脑袋,毁了他,如取了鸨娘的脑袋应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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