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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业天下安澜(帝受)第一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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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榻边,怔怔地看着那张苍白的睡颜,忽然想起他失忆后初见叶轻霄的那天,他因为不愿意相信楚傲寒的一面之词,决定潜回东越国向他母亲和舅舅求证。

  自从死而复生之后,为了避开东越国的眼线,他一直易容成楚傲寒那位刚薨的九皇弟,并以他的身份待在旭日国。即使回国见母亲和舅舅,他仍不曾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当时他怕康王府内有叶轻霄的眼线,在大门附近绯徊了许久,却不料看见了从康王府出来的叶轻霄,当时他正躲在暗处,没有被叶轻霄发现。他早已看过叶轻霄的画象,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

  那时候风雨正稠,叶轻霄身穿月白长衫,独自一人从康王府走出来,衣摆已被雨水打得半湿。叶辰夕凝神望去,发现有几名侍卫藏在暗处护着他。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暗处的视线,叶轻霄突然执伞回眸,目光扫向他藏身的方向,只一眼,便在叶辰夕心头刻下深深的烙印。

  他只觉得叶轻霄眉宇间的忧郁浓得化不开,虽然那忧郁转瞬即逝,却让他深刻得无法磨灭。

  后来他暗中见过叶轻霄几次,发现深藏在那双眼眸里的是深深的寂寞。他不懂,那人君临天下,有永不背叛的兄弟、最贴心的知己、有一群忠心的大臣、有民望,虽然外有楚傲寒虎视眈眈,却尚在掌控之内,但他为何还会露出如此寂寞的眼神?

  在之后的无数个不眠夜里,每当想起这个可恨之人时,同时浮现在他脑海的总是这人眉宇间偶尔流露出来的寂寞。

  想到这里,他轻轻伸出手抚上叶轻霄的眉宇,那神色是他从未察觉到的温柔。

  8、死生契阔 

  “辰夕……不要喝……酒有毒……”

  喃呢细语缓缓掠过耳际,把伏在榻边小憩的叶辰夕惊醒,他望向尚在昏睡的叶轻霄,只见他满脸冷汗,喃喃重复着:“辰夕……不要喝……”

  叶辰夕根本不知道自己何时曾中过毒,但听叶轻霄的语气,似乎极关心自己,再想到他曾对自己狠心下手,即使只是偶起的杀念,也让人无法释怀。

  叶辰夕看着那张苍白中带着些许惊惶的脸庞,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你到底梦到了何事?为何只有在梦里,你才会对我如此关切?”

  昏睡中的人并未听到他的叹息,继续挣扎在回忆之中……

  把回忆翻到最隐晦的那卷,自叶轻霄五岁丧母之后,他便由姨娘珑妃照顾。珑妃待他极好,而珑妃所出的皇弟叶辰夕也极喜欢他这个皇兄,一直坚持与他同吃同住。因为珑妃的疼爱和叶辰夕的陪伴,让他慢慢淡去了丧母之痛,一直过着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生活。

  父皇只有三个儿子,叶轻霄是长子,次子叶辰夕,三子则是宫女所出的叶幽然。由于皇后早逝,父皇又一直坚持不再立后,所以即使东越国立储的原则是立贤不立长,但由于叶轻霄在抓周的时候抓到了象征皇权的圭,又因他少时聪颖,深得群臣喜爱,大臣们便经常在私下议论叶轻霄,说他将来必成大器,更有大臣在早朝时提出立叶轻霄为太子。

  虽然父皇以他年纪还小为由敷衍了过去,但自那以后,叶轻霄偶尔会发生一些意外,有好几次都差点命丧黄泉。

  随着年纪渐长,宫中渐渐有流言传出,说叶轻霄的生母蓝妃乃被珑妃所害。叶轻霄回想起往昔的种种,也觉得事有蹊跷,他母亲被毒害之后,父皇一再强调不要累及无辜,在父皇的授意下,刑部随便抓了一名宫女结案。

  他当时年纪小,又十分彷徨,并未细想有何不妥,如今却明白父皇是在护着某人。

  有了这个缺口,叶轻霄渐渐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也明白他这些年遇到的意外从何而来。他的亲姨娘可以在一边关心他的同时,一边在心里暗暗策划着如何除掉他这个阻碍。若非叶辰夕这些年一直坚持与他同吃同住,可能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后来他偷偷派人查证当年母亲被毒害一事,当真相渐渐浮现之后,他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仍如坠冰窑。

  他虽然知道真正的凶手就在身边,但为了生存,却必须维持着母慈子孝的假像,在笑着唤珑妃为母亲的同时,他总是把指尖刺入掌心,让痛楚掩盖那刻骨的恨意。

  他曾经恨过叶辰夕,有一段日子更以各种借口避开叶辰夕,但面对那双总是追寻着他身影的失落眼眸时,他却又莫名地难过起来。于是,在经过无数个不眠夜的挣扎之后,他终于真心接受了叶辰夕,待他一如从前。

  后来叶辰夕也慢慢意识到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并非偶然,于是把他盯得更紧,若非必要,绝不会离开他身边,即使到了不再合适同榻而眠的年纪,叶辰夕依然坚持与他同榻。珑妃投鼠忌器,虽然暗骂儿子不识好歹,却又无可奈何。

  在叶轻霄举行冠服礼之前,珑妃一直显得焦燥不安,怕叶轻霄搬进自己的王府之后就此脱离她的掌控,怕失去下手的最佳时机。

  叶辰夕似乎猜到珑妃的心思,更是提高警剔,不肯轻易离开他,即使迫不得已离开也会让人暗中保护他。

  那天父皇有事召见叶辰夕,叶辰夕故意在临走前约他稍后去骞马,千叮万嘱他不能四处乱走。他知道叶辰夕是在关心他,却又不能向他明言自己母亲的阴谋,只得想尽各种借口掩饰。而他也不说破,只是静静地在书房里画丹青。

  叶辰夕去了很久,当他的一幅竹林暮雨完成之后,尚不见叶辰夕回来,他放下狼毫,正要喝一口茶润喉,却听见门外响起他的贴身内侍张荃的声音。

  “殿下,奴才取了一点自酿的酸梅酒给您消暑。”

  叶轻霄刚伸向茶杯的手又缩了回来,向门外吩咐道:“拿进来吧!”

  “是!”门被轻轻推开,张荃端了一壶冰镇过的酸梅酒及一只酒杯进来,摆放好后,他为叶轻霄倒了一杯酒,便退到一旁候着。

  张荃看着叶轻霄长大,叶轻霄待他自是不同一般的内侍,他伸手拿起冰凉的酒杯,却感觉到身后的张荃轻轻颤了一下,他心头一凛,故意把酒杯端到唇边,以眼角的余光扫向身旁的张荃,果然发现张荃的眼神有点不自然,似是有点着急,却又极力隐忍。

  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酒杯停在唇边,并没把酒喝下去,而是转过脸望向张荃,关切地问道:“你侄儿的病好了么?上次我给你的药材够不够用?”

  由于张荃的兄长早逝,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张荃一直把这个侄儿视如己出。前一阵子听说侄儿得了急病,张荃十分担忧,叶轻霄得知后,赏了不少药材。

  张荃闻言,神色一动,立刻答道:“谢殿下关心,奴才侄儿的病已经好了。”

  叶轻霄的唇畔泛起一抹笑意,又说道:“那就好,你们张家只留下他一个后,他不能有什么闪失。不如我给他找份差事,让你们常常相见,也好有个照应。”

  张荃忽然跪了下来,悲声说道:“殿下待奴才至此,奴才竟然加害殿下,真是猪狗不如。”

  叶轻霄装出吃惊的神色,问道:“你说什么?”

  “殿下,酒有毒。”语毕,张荃那憔悴的脸上开始老泪纵横:“奴才该死!奴才看着殿下长大,实在不忍心加害殿下,但奴才的侄儿在珑妃娘娘手中,若奴才不按她说的话去做,张家就要绝后了。”

  啪的一声,叶轻霄放下手中的酒杯,亲自扶张荃起来,神色悲凄:“你尚且不忍相害,珑妃娘娘是我亲姨,却为何绝情至此?”

  “当年蓝妃娘娘进宫并非珑妃娘娘所愿,而且殿下在抓周时抓到了圭,珑妃娘娘怕您和二殿下争夺储位,自然不能相容。”张荃说到这里,泪水纵横的脸上带着愤色。

  叶轻霄沉吟片刻,终于说道:“我会派人救你侄儿,绝不会让你张家绝后。但今天的事你必须守口如瓶。”

  “奴才发誓,今天的事绝不泄露半句。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张荃一脸坚定地指天发誓。

  “你既然没有按珑妃娘娘的意思去做,她绝不会留你,你以后不能再留在宫里了,你马上收拾东西,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救出你侄儿后,你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度过余生吧!”

  “殿下,以后奴才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张荃语带哽咽地看着叶轻霄,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要小心珑妃娘娘。”

  叶轻霄轻轻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在张荃手里,催促道:“你快走吧,被珑妃娘娘发现就不好了。”

  张荃接过银票,收进怀里,跪地向叶轻霄叩了三个响头,然后慢慢退出书房。

  书房顿时静了下来,叶轻霄端起那杯毒酒,怔怔地看着那微微荡漾的酒液,酒味极香,让人精神一振,却是穿肠毒药。他低声叹息,心里既酸涩又无奈。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书房的门被撞开,叶辰夕十万火急地冲了进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疾声问道:“你喝了没有?”

  叶轻霄抬头看他,只觉叶辰夕脸色苍白、神色惊惶,虽然心知肚明,却仍故作不解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你到底喝了没有!”叶辰夕的神色十分不耐,声音也大了许多。

  “喝什么?”叶轻霄一脸无辜地反问,几乎把叶辰夕急出一身冷汗,他慎重地咬牙强调道:“喝酒!就是这酒,你喝了没有?”

  看着叶辰夕焦燥惊惶的模样,叶轻霄心里一阵暖意,终于不忍再戏弄他,如实答道:“我还没喝。”

  叶辰夕松了一口气,面对叶轻霄那疑惑的脸,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一想到此次毒害叶轻霄未遂,他母亲可能会再下毒手,他的心里便如坠冰窑,心思电转,忽然闪过一个主意,他嚷嚷道:“我刚从父皇那里回来,口渴了,这杯酒给我喝。”

  叶轻霄闻言,神色骤变,疾声道:“不要喝!”

  话声刚落便要伸手来夺酒杯,但叶辰夕动作极快,虽被叶轻霄中途夺过酒杯,却仍喝了一小口。

  叶轻霄着急地捏住他的下颚,厉声道:“吐出来!”

  “喝了的酒要怎么吐出来?”叶辰夕咧嘴一笑,正要再调讽几句,却已开始脚步不稳,他心里暗道这毒果然厉害,幸好没让叶轻霄喝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跌坐在椅子上,并极力以书案稳住自己。

  叶轻霄见状一惊,立刻扶住他,说道:“酒有毒!我立刻去宣御医。”

  叶辰夕连忙按住叶轻霄的手,吩咐道:“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就算是平时最亲近的人也不要完全信任。”

  叶轻霄心头急如火烧油煎,见他仍不忘自己的安危,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感动,立刻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我去宣御医,你先别动。”

  正在这时,叶辰夕的贴身侍卫苏世卿闯了进来,叶轻霄知道每次叶辰夕离开自己时都会留下苏世卿盯着,想必苏世卿发现了张荃的不对劲才去通知叶辰夕,他也省得解释,立刻向苏世卿吩咐道:“辰夕中了毒,快宣御医!”

  苏世卿吃惊地来回扫视叶轻霄和叶辰夕,随即以不赞同的目光瞟了叶辰夕一眼,叶辰夕吃力地回以一笑,但腹间一阵火烧般的灼痛,使他的笑容有点扭曲。

  苏世卿知道这毒厉害,不敢耽误,立刻奔了出去。

  叶轻霄把叶辰夕扶到平时小憩的躺椅上,为他掖好暖毡,关切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了?”

  叶辰夕不想让他担心,只得勉强笑道:“我没喝多少,没什么事,只是有点头晕。”

  “你为什么要喝?你明明知道……”说到这里,叶轻霄忽然顿住,有些事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却一直很有默契地不说破,因为有些事情一旦说破,一切便会变了样。

  叶轻霄虽然明白叶辰夕的用心,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正要离开躺椅,却被叶辰夕急急拉住右手,耳边传来一声痛呼:“好痛!”

  就算知道叶辰夕是装的,他仍然无法视若无睹,只得低叹一声,反握住叶辰夕的手,柔声道:“御医很快便来了,再忍一忍。”

  “轻霄,对不起……”叶辰夕握着叶轻霄的手紧了紧,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关系,声音特别低。

  叶轻霄眉宇一挑,纠正道:“要叫皇兄,你这习惯什么时候才肯改?要是被父皇听到,又要斥你不懂规矩。”

  “反正也没大多少,叫皇兄多生疏。”顿了一下,他忽地问道:“你记不记得我抓周的时候抓到了什么?”

  叶轻霄闻言,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这都成了宫里的笑话了,我怎会忘记?”

  叶辰夕抓周的时候抓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他,这件事至今仍让宫女们津津乐道。

  叶辰夕低笑了几声,喃呢道:“那是心之所向。”

  叶轻霄只当没听见。这时御医在苏世卿的催促下满头大汗地赶来,正好和闻讯而来的珑妃在门口相遇,珑妃的脸色苍白,连衣衫都有点凌乱,她心急如焚地冲进卧室,抓住叶辰夕的手问:“你怎么会中毒?”

  叶辰夕立刻气若游丝地说道:“儿臣因为口渴,便喝了皇兄手中的那樽酒,喝完就觉得五内如焚……母亲……儿臣恐怕不行了……”

  叶轻霄和珑妃闻言,神色骤变,珑妃的眼中已盈满恨水愁烟,向御医斥道:“还不快过来给他诊治!”

  御医慌慌张张地来到榻前,按住叶辰夕的手诊脉。由于苏世卿早已暗中吩咐过,所以他故意沉吟了片刻,作出忧虑的样子,直至珑妃催促,他才说道:“殿下中的毒非常厉害,幸好发现得早,剧毒尚未蔓延至五脏六俯。待会臣开个方子给殿下煎药,让殿下按时服用,再休养一段时间,可慢慢痊愈,但切记不能让殿下的心情大起大落,否则会促使余毒蔓延。”

  珑妃此时已心乱如麻,挥手道:“还不快去煎药!”

  御医立刻行礼退出,珑妃又陪着叶辰夕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叶辰夕说要歇息才肯回去。

  当珑妃那风韵盎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叶辰夕才暗松一口气。虽然他面带病容,但他喝的时候已把握好份量,实际上他中的毒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重。

  当一切闲杂人离开之后,余下一室幽静,他和叶轻霄相对无言。叶辰夕紧紧抓住叶轻霄的手,那因中毒而有点泛青的手指至今仍带着轻颤。

  乍听叶轻霄有危险时,他只觉心如死灰,一直在想:倘若叶轻霄死了,他不会独活。

  那种惊惶得连心都仿佛抖成灰的感觉,至今仍有余悸。也许从他抓周抓到叶轻霄的那一刻开始,一切便已注定了吧?

  9、相忘江湖 

  当叶轻霄醒来时,已是深夜,他的身体里仿佛仍残留着那万蚁钻心的痛楚,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转头望向身旁,发现叶辰夕正扒在榻沿睡觉,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尚在梦中。

  很久没再梦过那件事了,在叶辰夕离开后,他梦到的一直是在天山里岩洞倾塌时的情景,到了叶辰夕把他推出山洞的那一刻,他便会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惊醒。

  此时在黑暗中看着这张眉目依旧的脸,只觉得仿如隔世,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他和叶辰夕一生历尽波折、几回擦肩,到如今却只剩下刻骨仇恨。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若他们真的能俩俩相忘,总胜过互相仇恨。

  不知道是感受到叶轻霄的视线还是听到了叶轻霄的叹息,叶辰夕缓缓醒来,他们在黑暗中对望,皆眸光复杂。

  回过神来之后,叶轻霄只觉喉咙干渴,于是下榻取水,脚一着地便惊觉双腿绵软无力,身体失衡地往前倒去,叶辰夕连忙伸手捞住他,急问道:“你没事吧?”

  叶轻霄摇了摇头,被叶辰夕扶回榻上,他指了指案上的水壶,哑声说道:“朕想喝水。”

  叶辰夕冲到案边拿起一个瓷杯,往里面倒了水,又回到榻边把瓷杯凑到叶轻霄唇边,叶轻霄喝了几口,忽有一阵光芒扎进眼中,他转目一看,发现有一片玉佩从叶辰夕那凌乱的领口中滑出,玉佩色艳如血,却十分通透,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

  叶轻霄怔怔地注视着那冷魅的颜色,眸里带着几分惊讶:“你还带着这片血玲珑?”

  血玲珑由上等羊脂玉制成,制作时必须把玉放在血中净泡,同时还要找一个充满灵气的地方放置,吸收日月精华,制成后玉中有血,血中有玉,互相辉映。若净泡时灵气不够,玉色便不均匀,会被当成次品。

  叶辰夕并不清楚这片血玲珑的来历,只听说这是他的陪葬物,他刚开始的时候以为这是母亲所赠,后来问了母亲才知道东越国人最厌血,少有人佩戴血玲珑,只有旭日国的皇族才喜爱此物。直到如今他仍不清楚它从何而来,但既然是陪葬之物,必定对他十分重要,因此他一直戴在身边。

  据说此玉是灵物,可替主人挡灾。待主人消灾之后,血玲珑便会破裂。

  但若真能挡灾,两年前他又岂会落得如此地步?想到这里,不禁自嘲一笑。等他回过味来时,突然听出叶轻霄话里的意思,扬眉问道:“难道这是你送的?”

  叶轻霄闻言神色一黯,声音里带着懊恼:“当时朕只听说过此物能挡灾,便赠予你,甚至用它来为你陪葬。后来安王偶然得了一片血玲珑,回朝时送给幽然,幽然私下跟朕说,此物在旭日国值九十万贯,玉若值此价,乃妖物。若戴在身上,恐有祸事。朕听后一直内疚至今。”

  叶辰夕似笑非笑地望向叶轻霄,语带嘲弄:“两年前的祸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皇兄不是最清楚么?皇兄既已下定决心,又何必内疚?”

  叶轻霄微怔,随即抬头对上叶辰夕的目光,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选择了沉默。因为他明白,在不信任他的人面前,再多的解释也只是掩饰。

  叶辰夕对上那忧郁的目光,心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下,他以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血玲珑,忽然问道:“这片血玲珑是以何人的血浸泡的?”

  语毕,叶辰夕看见了叶轻霄眼底的犹豫,忽然之间明白了。原本摩挲着血玲珑的手指忽地一颤,仿佛被那如血的玉佩灼伤了一般,指尖带着麻麻的感觉。

  叶轻霄犹豫片刻,终于答道:“是朕的血,朕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此物不祥,不如你……扔了吧!”

  叶辰夕把血玲珑放回衣衫内,整理好领口,冷哼道:“要扔要留是我的事,不劳皇兄费心。”

  话已至此,叶轻霄也不好再劝,索性转了话题:“你今后打算如何?”

  见叶辰夕不语,叶轻霄又说道:“不如你跟朕回京吧。”

  叶辰夕放下手中的瓷杯,唇畔掀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孤度:“你打算诱我回京,然后把我杀掉?”

  “也许你不相信,但朕从来没有动过杀你的念头,即使在朕和你争权争得最激烈的时候亦然。”

  “随非你写让位诏书,否则我不会回京。”语毕,叶辰夕转身离去。

  在他伸手握住门环的时候,身后传来叶轻霄坚定的声音:“朕说过不会写的。”

  叶辰夕只停顿了片刻,便开门离去,没再回应叶轻霄的话。

  接下来的十数天,叶辰夕没再折腾叶轻霄,只是偶尔到他房中坐一会,甚至不再迫他写让位诏书。叶轻霄的心里越来越着急,他算了算日子,只怕叶幽然撑不住了,但每当他试图说服叶辰夕放他回京时,叶辰夕都回以轻蔑的笑容。更多时候,他们都是相对无言。

  这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因房里太闷,叶轻霄便开了窗,雪花如鹅毛细翦,落满院庭,他独坐在窗边赏雪,了不知寒。

  他的房间外面有十几个侍卫守着,虽然天气严寒,他们却毕直地站在雪地上,偶尔来回巡视,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叶轻霄的目光扫过来回巡视的侍卫,正要移开目光,却看见那个离他最近的侍卫状似无意地翻了一下衣袖,露出袖口内侧绣着的一个图腾,那图腾蓝黑交织,状似星星,正是东越国的暗探组织摘星阁的符号。

  他心中一动,缓缓关上窗,回到案边,猛然扫落案上的茶壶,再假装摔倒,那阵巨响惊动了门外巡视的侍卫,数人一起冲了进来,看到叶轻霄摔倒,先是惊讶,然后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叶轻霄装作恼羞成怒的模样,斥道:“都出去!”

  众人皆知他性情高傲,如今在人前如此狼狈,肯定心里恼怒,于是急急退出门外,走在最后的那人正要关上门,却又传来叶轻霄着急的声音:“等一下,朕的伤口裂开了,你过来替朕包扎。”

  “是,陛下。”那人只好重新踏进门内,其余的人不疑有他,退出去守在原来的位置。

  那侍卫把叶轻霄扶到榻上,褪了上衣,当他的目光对上叶轻霄胸前的数道伤痕时,虽然看不清那人皮面具下的表情,但他的目光却闪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臣程杰,参见陛下。”

  叶轻霄点头,同样压低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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