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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青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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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了,背他走!”周锦岚大声道。
石渊赶紧手忙脚乱地背起了琅嬛。
这时,屋顶上有几块大片的瓦砾和着火光掉落下来。接着,一片接两片,两片接三片,越来越多黑乎乎的带着火红色毒舌的东西相继砸下。房梁开始发出危险的“吱嘎吱嘎”声…
“快跑!”周锦岚猛地推了石渊一把。
二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出了房间。刚一迈出房门,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东厢的屋顶塌了一大半。
“安儿还在里面!”石渊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嚷道。
周锦岚惊恐地顺着石渊的目光望去。东边厢房的另一间,房梁已经基本塌陷下去,现在正在大火的包围当中苟延残喘着。
石渊大吼一声,放下琅嬛就要往里冲。
“我去!”周锦岚拦住了他,“你赶快带着琅嬛逃,我随后就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现在保命要紧!”周锦岚粗暴地打断他,不由分说地一头冲进了火海。
厢房的门已经被烧成了木炭,被周锦岚抬脚一踹就整个倒塌了下来,他感到情况有些不妙。
“安儿!你在哪儿——?听到就回答我!安儿——!”
周锦岚从未进过东边的厢房,床榻摆放的位置他并不知道,只能在滚滚的浓烟和熊熊的火光中努力睁大双眼,凭感觉摸索着。
只可惜,此时的地面上铺满了自屋顶掉落的瓦片和燃着火的细木桩,房间已然成了一片看不透的火海。
蓦地,周锦岚听见头上“咔嗒”一声响,屋顶上木制的辅梁毫无预警地落了一块下来,正好擦着他的脑袋滚到地上,他瞬间感到浑身一麻。而周围过高的热度正侵蚀着他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眼前密密麻麻的火星晃得他难以睁眼。
“安儿!——安儿——!”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去喊叫,去嘶吼。而耳边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就只有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可怖声响。
突然,房间角落里一块亮闪闪的东西刺痛了他的眼。周锦岚心里蓦地一动,不顾一切地踏着满地砖瓦碎石奔了过去。
果然是石心安,那金光闪闪的东西正是他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
“安儿!安儿!”周锦岚伸出手去拍打孩子的脸。孩子没有反应。周锦岚心一横,将孩子裹在怀里抱着往外冲。
就在他将要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哐当”一声巨响,木制的门框塌了下来,直接砸在他的后背上。周锦岚不禁脚下一个踉跄,继而跪倒在地,碎在他身上的木屑带着火星,扑簌簌地滚落了满头满脸。
很烫,那种热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周锦岚赶紧埋下头,拿袖子护着怀里的孩子,默默忍受着火苗在脸上划过时灼热的触感。原地缓了一会儿神,周锦岚使出十二万分的劲儿勉强站了起来。又抱着石心安拐过连接着厢房和前厅的石头走廊,一头冲出了前厅,接着一口气跑过燃着大火的玄关,飞奔着冲出了别院大门。
冲出大门的一瞬间,周锦岚再也支撑不住地跪下了。猛地喘了几口气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由于刚才暴露在高热中过久,正汩汩地往外淌着泪。
不远处,石渊和琅嬛坐在地上,正手足无措地、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宅院燃烧在熊熊的大火之中。冲天火光将整个大街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琅嬛已经醒了,一看见周锦岚出来,便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而来。
“安儿——!安儿——!”他唤着孩子的名字。
周锦岚将一直挡在石心安脸上的袖子拿开,露出了孩子的小脸。
琅嬛扑了上来:“安儿…醒醒…快醒醒…”他用手使劲摇晃着石心安小小的双肩,不住地呼唤着。
孩子没有反应。
“安儿…安儿!”琅嬛慌了,拼命拍打着石心安的脸,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又来回摩擦着孩子的小手。
可孩子还是没有睁眼。他原本稚嫩的容颜已经被烧焦的粉尘遮盖,他的衣衫上布满了黑漆漆的窟窿,他瘦弱的胳膊上、腿上,全是大火灼烧过的痕迹,深色的血肉醒目地外翻着,刺眼地招摇出血淋淋的色彩。
他已经安静地躺在周锦岚怀中——停止了呼吸。
周锦岚完完全全愣住了。他这才感觉到孩子平静的胸膛,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冰凉的温度…
孩子死了,在他冲进火海里救他之前就死了。
“安儿——!”琅嬛嘶吼着,将石心安从周锦岚怀里抢了出来。
“安儿,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琅嬛啊…”琅嬛抱着怀里的孩子,不住地前后摇晃着身体,像是在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你又在跟我开玩笑了,对不对?这一点都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快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石渊爬了过来,他跪坐在琅嬛身后,瞪大了双眼看着琅嬛绝望而无助地摇着怀里小小的、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我们别玩了,别玩了好不好…我们、我们不是说好,要带你娘亲一起去沧州的吗?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比京城还好的沧州是什么样儿吗?你不是还说…你不是还说要跟着我学写字的吗?我教你,我现在就教你!所以你醒醒…你快点醒醒…安儿…我求你醒醒啊…”
“琅嬛…别这样,安儿已经走了…”石渊低着头,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将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还那么小,还那么单纯…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
“琅嬛,求你了…别这样…别让他走得不安生…别…”石渊眼里的泪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滚落下来。他一把将面前的人抱住,脸颊贴着脸颊。
“安儿…安儿…”琅嬛依旧不知疲倦地哭着孩子的名字,泪水顺着他绝美的脸庞不住地往下倾泻着,似是要冲刷掉他此时所有的怨恨与悲愤。
此时,漫天的火光在他们身后肆无忌惮的烧着,厚重的浓烟在他们头上一浪盖过一浪地翻涌着,带着火星的热浪仿佛要把人心也融化掉。
周锦岚抬头,望着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石府别院上空,那冲天的黑烟直上云霄,仿佛是一场通天的葬礼,直要把人间失去亲人的无边凄凉与怨愤传达到天上。
盈盈火光的映照下,他仿佛在云端看到了石心安那饱含着促狭的笑脸,看到了他小小的身影在小溪边灵巧地扑住一条又一条小鱼,看到了他怀里抱着鱼桶哭得伤心欲绝地喊“娘亲”…
是啊,他还那么小,却已经看尽了世态的炎凉;他又是那么乖,却饱尝过了人间的摧折。他还没来得及吃几顿饱饭,他还没来得及接触泛着书香的私塾,他还没亲眼见过那个遥远而美好的沧州…他,他怎么能死呢?真正要死的人,又怎会轮到他呢?
“安儿——!”琅嬛一声仰天的长啸,带着无尽的绝望,带着无限的苍凉,刺耳而尖利地,久久回荡在夜空里,回荡在层层叠叠的黑云之后。
火势在肆无忌惮地蔓延着,烧过了石府别院的后院前厅,开始向着整条大街的房屋侵蚀。越来越多的人冲出家门赶来救火,锅、碗、碟、盆…能够派上用场的器具全部用上。空气中潮湿的焦味肆意游走,妇女老幼逃脱时的叫声、哭声喊成一片…方才还空荡荡的大街仿佛在一瞬间喧闹起来,似是拥挤了成百上千人的庙会。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火势渐渐灭了。与大火一同没了的,还有这整整一条老街。一时间,人们哭天抢地的叫喊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人们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屋子没了,什么都没了…”更有甚者,连家人也没了。
周锦岚默默地看着这副人间惨剧,恍惚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石渊似乎是真傻了,一直呆坐在原地抱着琅嬛,一言未发。
琅嬛在一旁哭累了,也喊累了,却一直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可最终,是他打破了沉默:
“周公子,你以后都不用来别院了…这里容不下你…”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说话声只剩下了气流划过口腔的声音。
“什…什么?”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这一切的事情都是谁干的,这些孽,都是谁造的…”
“琅嬛,够了…”石渊终于微微动了动唇,仍是一脸的无波无绪。
“不,我要说!”琅嬛推开石渊,忽然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瞪着周锦岚,好像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我告诉你,是当朝宰相,是你的父亲大人!”
“琅嬛!”石渊吼出了声,也跟着站了起来,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是你的父亲!是他们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是他们想尽了法子圈地捞钱,才会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们不肯搬出去,他们便放火烧宅子!而你,你却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清闲的过着你的日子——你简直就不配为人!”
“啪”!石渊想也没想,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竟然打我…?”琅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怨愤。
石渊回过神来,颤抖着嘴唇,拼命摇头:“不…我不是故意的…”
“我对你太失望了…”琅嬛骂道,抱着怀里的孩子转身就跑。
“琅嬛——!”石渊追了出去。
一瞬间的功夫,只剩下了周锦岚一人,呆呆地坐在地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盛夏,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炽热的骄阳毫无保留地烘烤着大地,倾轧着万物所有的水分,同时也烘烤着人心。
周锦岚坐在路边一条狭窄的无人小巷里,无神的睁着双目,汗水顺着他略被烧焦的发丝不断淌下,直刺得脸上的烧伤如针扎一般疼痛。
他脑子里太乱。有太多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在纠缠着他,死死地攫住他的心口,让他透不过气来。
似乎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身边的人,包括父亲、兄长、方子璞、石渊…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要什么,该努力什么,为了得到什么又该失去什么。。。他们全都坚守着各自的立场,保护着各自珍视的东西。他们都比他活得明白。
唯独剩下他周锦岚一人,一直生活在自己狭小的世界里自作聪明。而在别人眼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懂。
是啊,什么都不懂。
与周家绝义,与小书生决裂,那些全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是他活该,怨不得旁人。可是…宋伯伯的死呢?能怨谁?石心安的死呢?又能怨谁?那条繁华老街上的房屋毁于一炬,弄得成百上千人无家可归,乃至妻离子散…又该怨谁呢?
“是你的父亲!是他们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琅嬛悲愤的话语依稀还在耳边回响。
是的,这就是答案了。
其实,他早就该面对了,只是他一直不愿去面对。
那天晚上三更时分,翰林院编撰陈景焕大人家的朱红大门被人敲得震天响。“咚咚咚”的巨响似是要贯穿夜空一般,几乎引得附近的狗儿全部狂吠起来。
陈府的老管家不耐烦,慢吞吞地走来开门:“我们老爷早就歇下了,您有什么事儿明天请赶早…哎!你不能擅闯啊——”
来人管不了那些,侧过身子从老管家身旁飞快地跑过,发了疯似的一路闯到陈府大堂。
“大人!陈大人——!”
陈景焕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半眯着眼,迷迷糊糊走了出来:“什么事情这么吵——周锦岚?你今天怎么没去翰林院报道?天哪!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你的脸——”
的确,周锦岚的脸上零零星星全是木屑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烧伤,他的袍子上也全是黑乎乎的破洞,但是他不在乎。他简短的打断了陈景焕的絮叨:
“大人,你在都察院可有认识的人?”
陈景焕一愣,摸了摸后脑勺,道:“倒是有几个熟悉的同生,怎么了?”
周锦岚继续问道:“那么,大人您还有野心么?”
“野心?”
“是,升官的野心,赢得圣恩的野心。”
“你…你三更半夜闯入我府里就是为了问这个?”陈景焕觉得奇怪。
“不,我要把他拉下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啊?”陈景焕更迷糊了。
周锦岚着急,不管他懂没懂,一伸手,径直把人往后堂拉去。
“哎——我说你等等,你说什么拉下来?把谁拉下来?”陈景焕一边挣扎着一边问道。
好容易两人僵持到了后堂,周锦岚停下脚步,直直的望进陈景焕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爹,当朝宰相,周文詹。”
18、不鸣则已
夏日的夜晚,总是闷热和沉寂。庭院里少了白昼喧闹的蝉鸣,却无故多了些更为细小的动静,或是雏蛙,或是蚊蝇。
忽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陈府一汪平静的池水。屋内的人停止了窃窃私语,对望一眼,陈景焕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你们终于来了,可等死我了…”陈景焕眼泪汪汪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个人,以一副闺中怨妇似的口吻说道。
眼前的三个男人无论是在相貌还是身量上都大为迥异。打头的那个瘦高个儿,三十岁上下,俊眼修眉,一脸英气。在他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小矮个儿,身量娇小瘦削,一张带着酒窝的娃娃脸,形容亲切。最后压轴的是个中年男人,四方额头四方颚,拧着一双眉头,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瘦高儿个儿见到陈景焕,顿时喜上眉梢:“哟,我家仆人来报的时候我还当是听错了,却不想真是陈兄你找我。”
娃娃脸也是眉开眼笑:“景焕兄,好久不见。”
“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再寒暄?”中年男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就让,这就让…”陈景焕笑嘻嘻地将门开大了些,将三人让进屋。
那三人没料到屋里还坐了一个人,只是那人背对窗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陈景焕指着瘦高个儿,对坐在桌边的那人道,“这位是湖广道监察御史,李安如。”
那人连忙站起欠身:“晚生见过大人。”
李安如疑惑着点头致意。
陈景焕继而转向娃娃脸,道:“这位是北直巡按,严季涵。”
“幸会。”严季涵对那人甜甜一笑。
“不敢…”
“这位嘛…我想你应当见过的吧?”陈景焕指着最后的中年男子。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勿荀陈大人…”桌边那人显然有些吃惊。
陈勿荀微微一愣,上前一步,看清了那人容颜,继而大惊:“怎么会是你?”
“这位是…?”另外二人齐声问道。
那人后退一步,拱手,一揖到地:“晚生翰林院庶吉士周锦岚,家父是当朝宰相周文詹。”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周文詹的儿子?”
“这是怎么回事?”
“焕儿,你这是在搞什么鬼?”陈勿荀将眉头皱得更紧,怒问身边的陈景焕。
“额…叔父,你先听我说嘛——”陈景焕一摸脑袋,很是尴尬。
“陈大人是你叔父?”周锦岚打断他。
陈景焕一顿,看了眼二人,琢磨着该先回答谁的问题,最后还是先捡了容易的回答:“是,我叔父,家父嫡亲的弟弟。”
“那你还——?”还混得这么惨…不过周锦岚识趣地咽下了后半段话,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跟一伙都察院的人说话。
“呵呵…”陈景焕看着他的窘态,禁不住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勿荀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是这样,”周锦岚抢在陈景焕之前答道,“我想跟各位一起,将家父拉下马。”
不料这番话却带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屋内的每一个人,除了陈景焕,都用一副见了鬼似的眼神死死盯着周锦岚,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谎言过后留下的破绽。
“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将你父亲拉下马?”李安如率先打破沉默。
“大义灭亲?这一出倒是在戏台上看过…”严季涵头一歪,挑眉道。
陈勿荀道:“我知道你已搬出相府,所以…你这番做法难道是要报复?”
“不是。”
“那是为何?”
“我不想看着他们再这样祸国殃民。”
陈勿荀又看了周锦岚一会儿,末了:“你可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要真,”周锦岚严肃的点头,“所以我需要各位的帮助,我知道都察院定有不少有关他贪赃枉法的弹劾折子,一直秘而不宣,也是苦于没有渠道。但如果是我去检举的话…”
“不仅是苦于渠道问题,我们也没有如山的铁证,”严季涵正了正神色,道,“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每年不知有多少银子流入相府的腰包,但我新官上任一年间,竟连一份铁证都没握入手中。”
“何止,还有湖广,”李安如拍了拍他的肩,“严兄你作为巡按,至少还知道底下人做了什么。而我所辖这块鱼米之乡,每年皆报丰收,但官府就是收不上税。查之,竟也没一丝账目出入。”
周锦岚道:“你们怎么确定这些都跟家父有关?”
陈勿荀接话:“季涵是北直巡按,没人比他更了解京师这块地界。包括顺天府衙门在内,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每年向你父亲进贡的钱两多如牛毛,只是这处平衡的互利关系一直未破,所以也没人愿检举出来。”
“怕是破了也会被遮盖住,”严季涵道,“我上任一年期间,光是河间府就换了三任府尹,这太不正常了。”
“还有湖广,这一带自古富庶,你父亲又出身于那里。要说老家的官员不给他进贡银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李安如补充。
“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也不全是,小证据我们有不少,都是各地方官陆陆续续递上来的折子。我们对这一部分秘而不发,也是考虑到保护他们。但是也有一部分在你两位兄长那里,我们没法得知。”陈勿荀低头叹气。
“可是您是副都御史啊,如果您要查的话——”
“没用,”李安如打断他,“现在陈大人几乎已被架空,整个都察院里,帮着皇帝做事的人越来越少。两位都御使也都是墙头草,专门看着局势说话,朝廷早就是一锅烂粥了…”
“如果旧路走不通,那如何不开辟一条新路呢?”周锦岚问。
严季涵眸子一亮:“新路?难不成你是指…”
“就是京城前段时间的大火,”周锦岚点头,“如果我没记错,新围场的修建是由家父主持的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陈勿荀看着他,严肃道,“贪污受贿和杀人放火虽然都是罪,但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事要是查出来,周文詹就死定了。”严季涵点头同意。
“这…”周锦岚犹豫了。
这时,一直在旁没出声的陈景焕开了口:“锦岚,是你自己提出要做的,如果贪官污吏不除,以后只会有更多的牺牲者,想想那些死去的人吧。”
是啊,想想那些死去的无辜者,那些无家可归的老百姓,还有那一整条已经化为灰烬的老街。
“好,”周锦岚用力一点头,“那天我就在火场,你们若要查的话,尽管问我便是。”
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周锦岚和陈景焕二人白天在翰林院做事,晚上就回到陈府,伙同悄悄赶来的李安如和严季涵一起,遍查这些年来送往都察院的弹劾折子,想要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陈勿荀因为身份特殊,所以总管大局,并未直接参与。
“我今天去了顺天府刷卷,”严季涵进门刚坐下,便匆匆说道,“那起火灾被定为意外了。”
“我明明看见有人纵火。”周锦岚道。
“这是当然的,那顺天府尹就是周文詹的狗腿。所以我下令手下几个得力的人‘协助’他再次调查,一定要查出点什么来。”
“李大人那边呢?”
“不行,根基埋得太深,还是没进展。”李安如摇头叹气。
“那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看折子吧…”陈景焕也长叹一声,继续埋首在堆成山的奏折里。
第二天。
“今天如何?”周锦岚一看到严季涵,开口便问。
严季涵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有进展,至少知道是人为的了,我的几个手下在现场发现有油燃烧过的痕迹。”
“那就对了,我看见那人泼的。”周锦岚拍手称快。
“还不止,”严季涵笑道,“那晚的黑衣人不止你看到的那一个。不过,我们也打听到那晚有人见过其中之一。”
“什么?”李安如插了进来。
“嗯,那人的脚受了伤,倒在另一条街上,被一户人家所救。”
“那现在人呢?”周锦岚赶忙问道。
“你别急,”严季涵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早就走了,他怎么会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等人来抓?”
“那要怎么办…”
“这个简单,”严季涵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火灾第二天我就上报皇上让人封锁了城门,限制自由出入;现在又派人知会过城中大大小小三十四家医馆,一旦有符合病症的人来看烧伤或是来配烧伤的药,我立马就会得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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