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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青岚-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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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会过城中大大小小三十四家医馆,一旦有符合病症的人来看烧伤或是来配烧伤的药,我立马就会得到通知。然后嘛…哼哼…”
  李安如赞道:“干得好,不愧是都察院最年轻的巡按大人。”
  “嘿嘿,彼此彼此…”
  没过几天,那受了伤的黑衣人被擒入狱。都察院左副都御使陈勿荀亲自督审,熬不住刑部大牢的严刑,那人招出了自己上家。于是,一个上家连一个上家,最终牵扯出吏部侍郎唐镜礼。
  “这人是宋贤生的老部下,也是周文詹的门生。”严季涵解释。
  李安如叹气:“吏部的人竟然也插一脚,真是太可怕了…”
  “就不能再往上查了么?”周锦岚问。
  “怕是很难,”严季涵道,“不过这也够我们宰相大人喝一壶了。修建围场之事一直是由他负责,如果我们将这圈地的具体情况上报,至少也能治他个办事不利之罪。”
  李安如笑着一拍桌子:“哈哈,所谓好事成双!你们猜,我今天在衙门如山的卷宗里发现了什么?”
  “是线索么?”陈景焕终于从一桌子的折子里抬起头,一脸惊喜。
  “你们看。”李安如从身边带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青灰色的盒子。
  周锦岚满脸疑惑地将它打开。里面露出了一本泛黄的小折子,还有一方手掌大小的册子。
  “这印章…这是…晋王府的折子?!”陈景焕惊道。
  李安如道:“你倒见过不少世面。”
  “晋王?不是以谋逆罪处斩了么?这种东西你也敢留着?”周锦岚也很吃惊。
  “这个不是重点,”李安如微微一皱眉,“重点在于里面的内容。”他说着,打开了那本折子,“这里面所说的全是皇帝初登基,晋王刚刚被外放到兖州封地时所见到的事情。里面详尽记载了兖州地方官是如何搜刮民脂民膏,苛捐杂税,用来孝敬京城众官员,其中就包括了当时还不是宰相的周文詹。”
  严季涵拿过折子,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天哪…竟然有这么多…”
  “边塞京城可不是吹出来的,那里遍地都是黄金。”李安如道。
  “那这折子当初怎么没有被递到皇帝手里?”周锦岚不解。
  “新帝刚刚登基,皇位尚且没有坐稳,又怎敢如此大动干戈地裁剪前朝官员?”李安如解释,“再加上当时健在的太后一直忌惮身为先帝嫡子的晋王,所以都察院两相权衡之下,便压住了这折子。”
  严季涵在一旁了然的点头。
  周锦岚问:“那这折子现在还有用吗?”
  “怕是没用了,”答话的是陈景焕,“罪臣写的东西谁能信?”
  “也不尽然,”李安如反驳,“我们还有这个。”他拿起来了那方巴掌大小的册子。
  “这个莫不是…账簿?”
  “没错,”李安如高兴地点头,“人会说谎,但是账簿不会。按照这上面的名单一个个查,那利益链条不出来才有鬼。”
  此言一出,大伙都松了口气,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还好,有希望。
  陈景焕在一旁眼冒星光:“我好像看见光明的前景了…”
  “哈哈,”严季涵笑着搭上他的肩,“这事儿,要怪就怪你有个刚直不阿的叔父。景焕兄,办完了这案子跟哥哥我混,怎么样?”
  “哥…哥?”陈景焕用一副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严季涵。
  “怎么?”严季涵不屑,“我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
  “实际上也很年轻。”李安如淡定地拆台。
  严季涵不理他,继续鼓动陈景焕:“做巡按很威风的,你走到哪里,那些官吏就点头哈腰的跟到哪里。跟着我到北直隶那些个府邸巡视一圈,保证你被人捧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可是…”陈景焕看起来有些苦恼。
  李安如趁机敲了一下严季涵的脑袋:“陈大人当年连中三元,是我们这一科的佼佼者,现在又身在翰林院,品级比你我都高,你还鼓动人家跟你混?”
  “嗯嗯!”陈景焕忙不迭儿地笑着点头,一脸得意洋洋。
  “哼,要那么高品级有什么用,没有实权一样是白搭…”严季涵嘟囔。
  陈景焕立马如翻书一般沉了脸,作凄苦状。
  周锦岚在一旁看着热闹,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半夜,李安如和严季涵走了。周锦岚回到陈景焕给他安排的小厢房,准备休息。
  大半个月来,他一直住在陈府。虽然陈景焕待他很好,府里的仆从对他也是恭恭敬敬,但周锦岚却第一次体会到“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那种感觉,莫名的孤独。
  这期间,石渊不声不响地带着琅嬛去了沧州赴任,后来还托人给他捎来封信。信里说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从地势气候到民风政况,从节庆风俗到田间特产。一个昔日里娇生惯养的纨绔子,竟然还下了地头去认五谷杂粮,真真是变了好多。末了,还说随时欢迎自己去沧州找他。一纸信笺洋洋洒洒几千余字,只是只字不提琅嬛和故去的石心安。
  周锦岚心里了然,他小心地将信封包好,又珍惜地放在枕头底下。这样,每每午夜梦回到幼时,便能甜甜笑着唤一声:“阿渊,你又淘气呢…”
  只是今日的他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刚才和李严二人的交谈仿佛还在耳边打转。他知道自己距离成功不远了,但越是接近它,自己就越是害怕。
  这大半个月来,他在李安如、严季涵,还有陈勿荀那里,了解了一个不一样的父亲。在他以往的印象中,父亲周文詹一直是个伟岸而高贵的人。他在官场上杀伐决断,在相府中严厉而权威。他关心儿子的前途,体恤妻子的生活,虽然因为繁忙的公务,他离好父亲、好丈夫还差得很远,但毕竟也算个合格的一家之长。
  但在那些个正直的官吏眼里,他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佞臣。
  这样的认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而且,随着被找出的证据和被查出的案子越来越多,周锦岚知道,他正在一手将自己的生身父亲推往看不见底的深渊。
  更出乎他自己的意料的是,每当他在这样的矛盾中挣扎时,他就会不自觉地思念起方子璞。
  经过这一个月的冷静,他已说不清自己对小书生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在刑部大牢里那一番痛彻心扉的经历,现在想来,自己的错竟占了大半。
  是啊,小书生何错之有呢?他错只错在选择了和自己在一起,错只错在不该听到自己那番有关宋贤生的言论。要说他唯一有错的地方,那就是在私情和大义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而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又与当初的他有何区别呢?
  其实方子璞从一开始就没有变,他一直都是那样一个人。他善良、执拗、率直而又坦荡,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是响当当一颗铜豌豆。
  方子璞,新科状元,绝非草莽,生来就该是凤毛麟角,生来就与自己不是一路人。
  


    19、大白天下

  “不能见,你走吧。”大牢门口的狱卒拦住了周锦岚的去路。
  “狱卒大哥,就不能通融一下?”
  “不行不行,这几日上头抓得紧,你没看见这牢里的看守都换人了吗?我劝你还是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再来吧。”狱卒不耐烦地挥手赶他。
  “我不干别的,就是看他一眼,说几句话。”周锦岚求道。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他是重犯,哪能让你说见就见?你再不走我可动粗了!”
  “别!”周锦岚连忙后退,“那您…能否帮我捎张纸条?”
  “纸条?”
  “没别的什么,就是一张纸,”周锦岚说着,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您看,他现在在狱里,也不能闹出什么动静来。一张纸条总不碍事的吧?”
  狱卒想了一会儿,道:“这个倒是行,只不过…”说着,向着周锦岚挤了挤老鼠般的一双眼睛。
  周锦岚忙不迭地递上银子:“这是孝敬您的酒钱。”
  “嘿,你倒是会做人…”那五大三粗的汉子笑着收了银子,粗鲁地一把抽过周锦岚手里的宣纸。周锦岚担心地看着薄薄的纸张落入他粗糙的手心,心疼得一哆嗦。
  “走吧走吧!”狱卒开始往外赶人。
  “诶…”周锦岚无奈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牢房大门。
  此时天还没亮,空气中透着夏季里难得的清凉。周锦岚走在前往翰林院的小路上,总感觉心里有一口气堵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之所以现在来见方子璞,是因为今天,将是个特殊的日子。
  就在前天早朝,北直巡按严季涵一纸参劾,扳倒了顺天府尹——刑部正三品侍郎吴品庸。牵涉入案的人员之广,开国所未有。皇帝急召一直称病在家修养的宰相两日后务必早朝。接着,昨日凌晨时分,李安如快马加鞭从湖广一带奔回京城,手里攥着一本从当地落马官员那里严刑拷问来的贿赂京官的账册。
  至此,两个月来的苦心,所有所有的努力已经全部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证据链的另一头,直指着他的父亲。
  不成功便成仁,便是说的今天了。 
  另一边,刑部大牢里,方子璞攥着手里的宣纸,有些激动地问着狱卒:“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吗?”
  狱卒知他平素里恭谦有礼,一直也没过多刁难:“挺清俊的一个公子,身量颀长,倒是有些风度,就是…”
  “就是什么?”
  “好像…脸上有些斑驳的样子…哎,跟你说实话吧,当时天太黑,我也没看清。”
  方子璞疑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偌大的宣纸上画了一颗心,心上就写了一个字:皇。
  皇?什么意思?皇帝吗?还是指…
  他仍旧记得庙会上那个自己未猜出的谜,最后是周锦岚给出了答案,他说,“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玉无瑕。
  半个时辰后,周锦岚坐在翰林院堆成山似的书册里,手里握着笔,却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他的双腿不住地抖动着,手里的毛笔放到砚台里沾了墨又挤干,挤干又沾墨。而坐在他旁边的陈景焕比他强不了多少,一样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二人从今早见面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而对于一向话唠的陈景焕来说,这就很能说明局势之严峻了。
  就在周锦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窒息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抬头去看,只见一位公公打扮的人在翰林众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走进门来,高傲地抬头,唇齿幽幽一张:
  “圣上有旨,宣翰林编撰陈景焕、庶吉士周锦岚上殿前问话——”
  就这样,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周锦岚的双脚踏上了大殿上那光滑而坚硬的大理石。他始终低着头,望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像镜子一样照出自己惶恐而焦躁的面孔。他不敢抬起头来直视那殿上的君王,更怕看见朝堂上那些经常出入于相府的熟悉脸庞,还有…他害怕看见自己的父亲。
  这是何等的焦灼与煎熬。
  在他的耳边,严季涵高亮的嗓音不断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上,在各个仿佛上顶着天的描龙画凤的房柱间久久盘旋,声声震耳。
  “目无君上,藐视法纪…在任期间贪污税款,索贿无数,私定苛捐…在地方冒用皇令,圈地肥私,更有甚者,杀人放火,谋财害命…”
  严季涵的唇舌轻盈地一张一合,但那说出的条条罪状就像一根根绳索,在捆绑住罪人的同时,也勒着周锦岚的心。
  “…望圣上秉公明察,以正视听。”
  终于,严季涵放下了手中厚厚一摞奏折,垂头退下。四周一直未曾停歇的窃窃私语也开始渐渐喧闹起来。周锦岚和陈景焕并排站在众臣身后,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殿上的皇帝显得异常从容而稳重,他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臣子们交头接耳,或愤怒不平,或唏嘘感叹。终于,在大臣们感到皇帝的耐性将要到达顶点时,不约而同地纷纷住了嘴。
  “咳咳…咳咳…”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在无比安静的大殿里。
  周锦岚的心霎时漏跳了一拍。不会认错的,这声音,果然是他的老父亲。
  龙椅上的君王皱了皱眉,威严的声音里满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周相,你可有话要说?”
  老相爷慢悠悠迈出队伍,手执笏板,恭敬行礼:
  “老臣入朝三十余载,尽心协理过先帝,又为陛下效过犬马之劳。其间,有多少诽谤污蔑之言上达过天听,想必也无须老臣尽说。如今老臣抱恙在身,养病于草庐间,不闻朝政已久。只是不知严巡按,原本责在监理北直隶一域,又与老臣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现今是受了何人指使要如此陷害老臣?”
  严季涵道:“微臣身为北直巡按,皇城内所发生之事自然于我有责监察。再者,我与周相的确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更谈不上受人指使陷害。若圣上不信,微臣自有证据。”
  “呈上来。”
  圣旨一出,几个手脚活泛的小太监从殿上走下,将严季涵脚边一台一米见方的案几抬了上去。周锦岚迅速瞟了一眼,那案几上竟然全是这几天他们查过的折子。
  皇帝从折子堆里翻了翻,拣了几本粗略一看,然后随手拨到一边。想必他从严季涵那里已经得到过详细的报告,这会子只是在群臣面前做个样子罢了。
  皇帝冷笑:“呵呵,倒还真是琳琅满目啊…从贪污索贿,到大兴土木、中饱私囊,再到…哟,竟然还有放纵家奴强抢民女?啧啧…周相,你朝堂外的生活可真是丰富多彩呀…”
  “咳咳…”老相爷又咳嗽了几声,听那声音,倒不像是装的,“这些无稽之谈,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都不知能编多少。圣上岂能因为一些连朝堂都不得入的地方官吏几句胡话,就定了老臣的罪?”
  “地方官吏的话是不能信,他们天高皇帝远的,估计自己个儿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年轻的皇帝微笑着点头,“不过,有一个人的话,你说朕是信…还是不信呢?”
  “谁?”老相爷镇定自若。
  “周锦岚,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猛地听见殿上的人叫自己,周锦岚浑身一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锦岚…叫你呢,快站出去…”陈景焕在他右边使劲推他。
  周锦岚脚下一个踉跄,站出队伍跪下:“翰林院庶吉士周锦岚,叩见吾皇。”
  “周锦岚,你和周相是什么关系?”
  “学…学生是周相的小儿子。”
  殿上的皇帝笑了,瞟了一眼老相爷:“那你跟我们说说,皇城失火那天,你都看见了什么?”
  “是。”周锦岚站了起来,鼓起勇气看向父亲的方向。老人家没有转身,只是微微颤抖着那个看起来有点驼的苍老的背影。
  “学生那晚正在石渊大人府上借宿,火势渐起时学生亲眼看见有人泼油纵火后逃走。随后学生去唤石大人,却发现屋里的人昏迷不醒,想必是有人事先下了迷香,否则如此大火不可能不被察觉。”
  “然而微臣事后去顺天府刷卷时却听闻此案被判定为天灾,”严季涵接话,“于是,微臣以‘失职’为名调查顺天府尹吴品庸,不料却牵扯出了一连串京官的财务问题。其中,就包括了暗地里一直与吴品庸狼狈为奸的吏部侍郎唐镜礼。”
  “可他前日已经入狱。”皇帝道。
  “没错,因为牵涉到吴品庸受贿一案,”严季涵点头,“但是微臣今天状告的不是这个案子,而是他主使了这场火灾。”
  严季涵从袖子了拿出另一份奏折,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太监:“这是左副都御使陈大人在刑部督审时所留下的卷宗,还请圣上过目。”
  “此份卷宗里详细记载了唐镜礼的纵火计划从上往下传达的种种细节。而众所周知,唐镜礼是宋贤生的老部下,更是周相当年的门生。唐宋二人一个是吏部尚书,一个是吏部侍郎,他们在吏部为所欲为时日已久。上司宋贤生死后,按理说唐镜礼应该乖乖收敛起尾巴做人,可为什么在这风口浪尖上又计划起了纵火案呢?这难道不奇怪么?”
  “你的意思是,唐镜礼的行动不是受的宋贤生指使…?”
  “还请陛下翻一翻面前的折子,是否有一本是来自兖州的账簿?”
  皇帝微微一愣,认真地在眼前堆成小山似的折子里翻找起来。
  “还真有…”
  “如圣上所见,此账簿里所写的全是十年前的旧事,按这里面所记载的,兖州地方官员每年在当地搜刮民脂民膏无数,基本上全数用来孝敬了部分京官。而这些名字被写上去的人,有的现在还站在这朝堂之上,有的却已经作为罪臣成了刀下鬼。但是让臣等感到疑惑的是,这份账簿里但凡出现了宋贤生的地方,底下必定还会跟着一个名字…”
  皇帝手里紧紧攥着账簿,咬牙切齿:“周文詹…”
  “是,”严季涵道,“微臣虽然年纪尚轻,入朝也才不到两年。但是据微臣查证所知,宋贤生与周相是当年科举的同榜同生。宋贤生二甲第一,周相二甲第七十六,然后二人一同通过朝考,在翰林院学习期满后又同被分入了吏部为官。而前段时间宋贤生被弹劾之时,与他一同被处斩的官员里有不少都是相府门生,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其实宋贤生与周相一直都在暗地里勾结…”皇帝的声音变得沉沉的,包含着未知的愤怒,“而朕曾经的吏部尚书和吏部侍郎并不是简单的上下属关系,而是同时受命于朕的宰相?”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唐镜礼要冒险策划纵火案,因为即便宋贤生死了,但是他最大的头目却还活着,那人就是当朝宰相周文詹。至于,他为什么要放火…”
  “是因为朕曾下旨让周相全权监督围场的修建,”皇帝打断了严季涵,“一旦街道被烧光,驱赶百姓、趁机圈地就变得易如反掌…是这样么,周相?”
  “咳咳…”一直没出声的老相爷再次开口,“当年科举,老臣的同榜同生多达三百余人,而这些年老臣在朝为官,拥有的门生少说也有百八十人。严大人没有真凭实据,仅凭一些异想天开的推断就说老臣与那宋贤生、唐镜礼均有瓜葛,岂非太过儿戏了?”
  “一点也不儿戏。”一声僵硬的、带着些紧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锦岚,你有何话要说?”皇帝看向这边。
  “我们如今正在追究的事情原本就是本末倒置,”周锦岚强迫自己站稳,努力抑制着声音里的颤抖,“现在我们需要证明的,是周相是否为宋贤生、吴品庸和唐镜礼的上家。但可笑的是,都察院的几位大人最开始锁定的目标就是周相。而宋贤生,他只不过是因为与相府的人过从甚密才被调查,继而丢掉了性命。”
  朝堂内一片哗然。
  “周锦岚你胡说!”老相爷怒睁着双眼,第一次转过身来,直面自己的儿子。
  “学生没有。”周锦岚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他不忍看着父亲,一旦望进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他便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还能继续说下去。
  “翰林修撰方子璞也正是为此而入狱,”周锦岚道,“只因学生与方大人私交甚好,不当心透露了周宋两家交好的事实与他。方大人随后将此事告发于都察院,都察院找到了查案的线索,这才扳倒了宋贤生,除掉了周相的左膀右臂。之后,方大人被诬陷收受贿赂,锒铛入狱,而学生也因此被赶出了相府家门…”
  “周锦岚你——!”
  “来人!拿住他!”皇帝一声令下,几个殿前侍卫一齐上前按住了老相爷。
  周锦岚此时将头埋得更低。
  “周文詹,如今就连你亲生儿子都这么说,你还有何辩解的?”皇帝厉声问道。
  “哼!此不孝子因为品性不当,已被老臣逐出家门。而严大人所提供的证据也只能说明老臣十年前拿过兖州地方几两纹银而已。”老相爷一脸讥讽,激动不已。“如今宋贤生已死,死无对证!而唐镜礼也已将纵火之事一肩担下!倘若圣上仍旧要说老臣参与过那结党营私、杀人放火的勾当,恕老臣只会说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哦?即便没有结党营私,你还真当朕拿你没辙了?!”皇帝怒道,拍案而起,“湖广道监察御史李安如!”
  “臣在。”李安如站出了队伍。
  “把你昨晚从湖广审来的账册给朕念出来!”
  “遵旨,”李安如早已准备妥当,捧着手里的册子开始缓缓念出:
  “庆元二年,荆州太守王鹏儒献纹银五千两、丝帛二十匹与吏部侍郎周文詹…庆元三年,湖广府尹钱宗计献纹银一万二、唐朝玉器两座于吏部尚书周文詹…庆元五年,荆门太守爆湖广道监察御史李汉贤索贿纹银七千两献与宰相周文詹…庆元七年…”
  “够了…”老相爷跪坐了下来,“…我说够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皇帝冷冷的声音从殿上传来。
  “臣…老臣不过贪财,并未谋害人命…老臣尽心协理过先帝,又为陛下效过犬马之劳…老臣不曾与宋唐二人有瓜葛,老臣未曾害人性命…”
  “爹,你这么说,他会伤心的…”冷不防的,周锦岚趴在地上幽幽开口,“爹…你亲眼见过在那场火灾里死去的人么?孩儿见过…那个孩子才五岁,他才五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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