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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经年(完结)作者:九雪掌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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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暮白闻言,想起了连初饱含无奈的那句 “他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心头登时泛起一股酸涩与疼惜,脸上笑容不复,眼底只余一层淡淡的哀伤与担忧。
  殷洛见楚暮白毫无遮掩的盯着自己看,眼神竟有些悲切,不知他又想起了什么。他移开眼,目光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见上面沾着些黑色的炭灰,应该是刚才在厨房的时候不小心粘上的。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帮他拍掉。但那些炭灰不仅又细又黏,还易散,手一碰,雪白的衣襟上就染了一块黑。殷洛一时有些傻眼,手僵在半空,一脸尴尬。楚暮白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口,终于面色转晴,淡然一笑。他就势抓住殷洛的手,紧紧的按在他的胸口,轻松道:“哎,看来还是黑色的衣服比较好,像这样脏了也看不出来。”
  “就是就是。”殷洛干巴巴地笑笑着回应,想试着抽回手,没成功,只能任由楚暮白握着,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对方清晰有力的心跳。
  两人一时默默无语。殷洛忽然将手探进楚暮白的衣领,轻轻掀开,露出一点疤痕,手指在温热的凸起处轻抚,很想问他,在自己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他都经历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楚暮白皱了皱眉,胸口处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握住殷洛的手紧了紧,并很细微地向外移了移。殷洛的眼神几不可见地黯了黯,在心里叹了一声,面色依旧平静,手老老实实地让他握着,不再乱动。
  楚暮白等到感觉殷洛的手回暖不少后,才开口柔声道:“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洗澡水,天色不早,早点休息吧,这个镇子晚上没什么夜市,今晚就不要出门了。”
  殷洛点点头,浅笑道:“知道了,你怎么说的我好像天天晚上出去疯似的。”顿了一顿,想起晚饭时看到的那些灰衣人,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眼底染上一抹担忧,“你晚上也要小心一点。”
  楚暮白笑弯了眼,神情痞痞道:“担心我呀?那不如,”眼中一丝狡黠闪过,殷洛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果然听他道:“不如陪我一起睡呀,两个人嘛,安全肯定有保障!”
  殷洛捶他一拳,没好气道:“去!天热了,两人睡多热!”说着拿腿踢他屁股,想要把他挤下床去。
  楚暮白笑容一跨,站起来捂着屁股,装作委屈道:“这么用力,我好心来看你,给你送药,你却要踢我走!”
  殷洛哼一声,抿着嘴笑。楚暮白瞥到床边矮柜上的药碗,眼底精光一闪,露出一副正常的笑脸道:“药快凉了,你喝了吧。”
  殷洛重新拿起医书看,嗯嗯敷衍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一点要喝药的意思都没有。
  楚暮白看他一眼,突然端起药碗凑近了,不怀好意道:“药还是趁热喝好,我喂你!”说着自己喝了一大口,抬手一把揽过殷洛的脸,对着嘴唇吻下去。
  殷洛听他说喂,正纳闷,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景象就由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换成了楚暮白俊逸英气的眉眼。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嘴里传来苦苦的药汁,瞬间明白了情况,心中暗骂一声,眉头一拧,重重地锤了一下楚暮白的肩,接着马上双手捧住楚暮白的脸,用力地吸允他口中的汁液,伸出舌头不理他的温柔,直接进他的口中狂搅扫荡。
  楚暮白被他瞬间转换的攻势吓了一跳,随即心里陡然升腾起一阵兴奋狂喜,没想到殷洛这么主动,虽然技巧不是很好,但这以后再慢慢教,现在的气势可不能弱下去!他马上反起攻击,与之热吻。两人呼吸急促起来,殷洛本想快些把楚暮白口中的药汁给吸净舔净,但到后来渐渐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情欲上来了,眼神开始迷离忘我。期间连初推门而进,一眼看见眼前景象,一愣,随即闪电般地退出门外。
  直到两人都喘不上气才互相放开。殷洛眼冒金星,看眼前的东西有一种雾蒙蒙的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楚暮白大口喘了几下变慢慢恢复过来,脸上的潮红却没有褪去。殷洛脑子里暂时一片空白,痴痴地看着他,很久才回过神来。
  楚暮白放下药碗,拍拍他的脸,温柔道:“确实有些苦,味道真怪。不过还是要按时喝,你喝完了,我就走。”
  殷洛怔怔地接过药碗,吸口气,几口饮尽,放下碗时脸都皱成个包子了。楚暮白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小包糖,挑出一块塞进殷洛嘴里。甜甜的糖味一丝丝地在口中漾开,苦味犹在,却不似方才那般难受了。
  楚暮白笑笑,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他走后,殷洛还在发呆,直至双眼开始刺痛,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房中本就不强的光线开始一点点地从视野中暗淡消失,最终,眼前一片黑暗。
  殷洛只在最初稍稍震惊,随即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和恐惧,片刻即恢复淡定,自始至终都尽量保持沉着冷静,感受着身体每一分一毫地细微变化。
  除了眼睛看不见还有些余痛以外,身体别的地方并没有不适,所以并非身上余毒复发;他抬手敷上脸,纤细手指灵活精准地按上几处穴道,按到某处,眼睛又是一痛,眼眶出自动分泌一些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殷洛基本可以确定,是中毒,不过好在应该不是很严重。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睛看不见,书是看不了了,什么也做不了,干脆一甩鞋子,往床上一倒,随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边想东西边等连初回来。
  连初本在酒楼附近晃悠,这个镇子上的人们都似是日落而息,店铺早早地就打烊了,街上摊子少之又少,都是一副快要收摊回家的样子,更别说有繁华夜市了。路上没什么行人,连乞丐都不见几个,整条街冷冷清清昏昏暗暗的。连初顿觉无聊,想着回去算了,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那么劲爆的场面,两个当事人听到动静也没有理他,顿时脑袋一空,急急忙忙就退出来了。连初在走廊上瞎转一阵,蓦然一见楚暮白开门出来了,忙闪身一躲。楚暮白轻笑一声,自然是看见也当没看见了。连初又磨蹭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慢慢地踱回房间。推门进去,见殷洛和衣而卧,先是一怔,不禁纳闷,小声嘀咕:“怎么这么早就睡了?”话音刚落就看见殷洛撑着身子坐起来。
  “一天下来身上都是灰,也要先脱了外衣再上床吧。”连初见屋内有些昏暗,边说边点了几盏灯。
  “连初,把八石镯拿出来。”殷洛的声音低哑而严肃。
  连初一皱眉,转过头看殷洛,床那边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连初走过去点着了床头的灯,这才看清殷洛的脸,登时倒吸了一口气。他脸上挂着两道夹着血迹的半干泪痕,满眼充血,眼睛肿的像核桃,双目空洞无神,并没有在看他。
  “你你你怎么了?眼睛怎么回事啊?”连初冲过去往殷洛身边一坐,惊骇道。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瞳仁毫无反应。
  “别挥了,我看不见。镯子拿来没有?”殷洛一脸淡定道。
  连初一惊,又凑近了,两张脸都快贴到一块了:“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我在挥手?”
  “有风。”说话间,殷洛闻见一股韭菜味,不禁眉头一跳,微微向后仰倒和连初保持距离,“东西拿来没有啊。”
  “哦哦哦,我去拿。”说着连初又急急忙忙跑去把整个药箱搬到床边,打开箱子很快拿出一只嵌着几块不规则玉石的银镯递到殷洛手里。
  殷洛没接,手一翻把八石镯塞回连初的手中,道:“把它浸到我喝的药里去,那只碗应该还在床边,药还剩一点。”连初照着做,殷洛又问:“你一直看着的吗?我说药。”
  连初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殷洛问的是煎药过程中是否有离开。他确定道:“我一直看着,除了……”
  “除了什么?”
  连初想了想,还是照实说道:“除了楚大哥把药端给你的时候,我没看着……怎么,你怀疑他下毒?”
  “不是,他不会。”殷洛想也没想就否定,“怎么样了?”
  连初拿出来一看,心下一惊,面容一整,沉声道:“地心石由黑变紫红,赤心石红色半褪,其他的没变。”
  “天心石没变?”
  “是,没有变色……怎么会这样?”连初的声音急切担忧又疑惑。
  殷洛深深吸一口气,幽幽道:“天心石没变,说明解阳花和琉璃草结合的效果没有了;地心石变紫红,说明琉璃草和迟明子的药性互相影响了,”一顿,又补充道,“两者合而成毒,能致盲。”
  连初还是一头雾水,不甚明白:“哪两者?”
  殷洛倒是淡定,叹道:“连初,你的药理还真是要补一补啊。”
  连初一噎,低下头说不出话。殷洛继续道:“我现在喝的药里,琉璃草本是要与解阳花相合生成一种药性。因为琉璃草的用量比解阳花少的多,而且琉璃草非常易与解阳花跟相合,所以平时,琉璃草并不会与迟明子相合。不过现在……”
  “现在怎么了?”
  殷洛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这药里应该是有西川琉璃草。相比琉璃草,西川琉璃草更加易与解阳花相合,所以解阳花的药性没有了。”
  “西川……琉璃草?”
  殷洛没好气道:“你不会想说你连琉璃草和西川琉璃草都分不清了吧?别告诉我你觉得它们两个是差不多的。”
  连初反驳:“当然不会,这点我还不至于,两者除了都易与解阳花相合,别的药性什么的差远了。”
  殷洛点点头,道:“嗯,还算合格。”
  “那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殷洛垂眼,斟酌片刻,一脸淡然道:“不一定呢。不过放心吧,不会瞎一辈子。琉璃草和迟明子相合而成的毒性并不很持久,只是对眼睛的刺激有点大,我会想办法。”
  “哦,那就好。”连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殷洛又略一思忖,眉头紧蹙起来,忧心道:“只是,不知道是谁在我药里放西川琉璃草,这东西不是路边的野花杂草,也算是罕有的东西了。”
  连初一下想到那帮万分可疑的灰衣人,又急又气道:“一定是那群灰衣服的人,个个长得獐头鼠目猥琐万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殷洛微一皱眉,想了想,对连初道:“你去找楚暮白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千万要小心。”
  “哦。”连初应着,心里还有一个疑惑,皱着眉问道:“可是我一直看着那药,你又相信楚大哥,那这西川琉璃草是怎么进了你的药?”
  “药没问题,人没问题,那就是煎药的器具,或者是,用的水有问题。”殷洛冷静地逐条分析着。
  “那里放着好几个药罐子,他们怎么知道我会用哪个?肯定是水了!”连初终于明白了一回,“做菜做饭都要用水,那不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吃了西川琉璃草了?”
  殷洛不待多想,催促道:“你快去吧,”顿了顿,续道,“西川琉璃草能与很多药物相合生成毒,种类繁多,不好控制,毒性大多又快又强而且霸道,不过好在其药性不太稳定,只能坚持三四个时辰,只盼在这段时间里不要出事才好。”连初应了声便出门,殷洛忽然叫住他,犹豫道:“你先不要告诉他我眼睛瞎了。”
  连初一怔,脱口道:“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要说了,你快去吧。”殷洛扬起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居然还找对了方向,朝着连初示意。连初不再细问,开门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楚暮白的房间就在殷洛的隔壁,连初进门时,发现楚修楚齐都在,似是在商量什么事,几人神情严肃。见连初进来,楚暮白面色缓和不少。随后听着连初的话,脸色越来越不就好看,眉头愈蹙愈紧。连初犹豫再三,还是把殷洛失明的事告诉了楚暮白。楚暮白听完“噌”地一声站起,二话不说就要朝门走去。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碗碟碎裂的声音。楚暮白心里一紧,暗道不好,一个闪身,转眼消失在房里,楚修和楚齐也随后跟上。
  连初反应最慢,但也心知不妙。刚才的响声毫无疑问是从殷洛房里传来,他悬着一颗心急急忙忙跑回去,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不由得心下猛颤,有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他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掩鼻而入,就看见北边的窗户大开,窗扇还在轻轻地来回摇晃,伴着轻微咯吱咯吱的声响。窗外是一片漆黑寂静,零星地闪着几点惨淡灯火。
  屋里的烛火被扑灭了好几支,屋内阴沉昏暗。扫视一圈,屋内没有人,桌椅地面还有墙上,有一大片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血是新的,地面上的血迹正慢慢地向四周洇开,墙上的血渍一道一道地向下流,遮盖住原本的淡黄色污迹,狰狞可怖。连初不是没见过血,只是此时此景太过恐怖阴森,他胃里有一种翻江倒海想要作呕的感觉,全身感到一阵冰凉,冷汗开始一层层地往外冒。
  连初感觉有点腿软,有点站不住,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手脚不听使唤地发抖,然后身体毫无预兆的向下滑去,等到意识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跌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发现手脚怎么都用不上力,而寒意愈甚,伴着无法忽略的刺痛,尤其是足部,已经没有了知觉。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连初药理毒经再不济也知道自己这是中毒了而不是吓的,何况他的医术本就不差,殷洛也只是喜欢没事开玩笑似地奚落奚落他。
  他反倒是冷静了不少,就好像是知道了鬼屋里的鬼都是人扮的,并没有真的恶鬼,心里反而就不那么害怕了。趁着手还能动,连初迅速从衣襟里拿出一只象牙色的瓷瓶,用牙齿咬开瓶塞,也不数,仰头便往嘴里倒了几颗药丸吞下。他坐在地上合上眼,深深浅浅地呼吸几次,不消片刻,身体不再发抖,寒意和疼痛渐渐消去,只是手还是不灵活,腿上的知觉依旧不甚明显。
  解毒丹药只有抵一时,若不快点找出解毒之法,过了时效,原本的毒性会变本加厉,到时候除了死还是死,连初试着用手撑着桌子一角,憋着一口气使劲,吃力地把自己从冰凉的地板弄到椅子上,过程中手上不少心沾了点血迹。连初拿另一只手倾着身子去够桌子另一侧的灯盏,好不容易拿到,把沾血的手对着烛光仔仔细细地察看,血液呈现黑红色,表面还反射着一层诡异的金紫色,比一般的血水还要粘稠,血腥味较之正常的人血也要浓得多,里面似乎还混杂着别的味道,若不仔细闻不能轻易察觉。
  他清楚这些血不是殷洛的,心里却没有安下一分。他回头看着在风中摇动的两扇窗页,心里暗想,殷洛是被人劫持了吗?自己只是出去了一会儿,看来是早有预谋。殷洛现在看不见,怎么保护自己……就算他看得见也保护不了自己……楚暮白他们应该是从窗户出去了,希望能把殷洛带回来……
  连初怔怔地盯着手掌,一股刺鼻的腥味萦绕鼻腔,身体猛地打了个颤,原先那股恶寒似又复发。他赶紧将手里的血迹抹干净,回想着殷洛之前的话,忽然脑中一个激灵,他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毒的了……
  楚暮白皱了皱眉头,屏着气息冲进去,一眼看见满屋的血和大开的窗页,房内空无一人。他几步到窗边,不远处几个人影踩着屋顶向远处密林跃去。他想都没想,提一起口气一跃而出,一路的空气中都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他眉头紧蹙,在后面奋力追赶,不消片刻便可追上。
  在离那群人不到三丈时,倏然腹上偏右不到一寸处传来一阵异常剧烈的绞痛。那么突然,楚暮白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喉间一片腥甜。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压下上涌的血气,那处的痛感不但不减丝毫,还开始向周边内脏扩散,且体内真气紊乱起来,有一大部分不受控制的开始散逸。
  他不得不找个地方停下,默念口诀,尽力调整着体内剩余不多的真气。楚修和楚齐随后跟上,楚暮白只看一眼两人惨白的脸色和极不稳定的气息,心下一凉,知他们的情况只怕比自己还糟糕。他没等两人开口,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声音坚硬冷冽:“你们先回去。”那两人对视一眼,都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楚暮白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你们再跟下去就是个死!给我回去!找穆连初,他或许有办法。”
  两人看楚暮白冰冷严肃的神色,很快地交换一下眼色,只犹豫一瞬,便潇洒利落地同时转身,头也不回地按原路折回。
  楚暮白在原地调息吐纳几次,聚起剩存不多的真气,硬是提气跃起,脚尖轻点,朝着之前几人的方向追进了密林。
  连初离开后,四周顿时一片死寂。殷洛缩了缩身子,蜷起腿用手臂环住静坐在床上。他不是没有失明过。他十二岁那年,一次毒发又是毫无悬念地要了他半条命,顺便也带走了他的光明世界。
  刚瞎的时候,身体残败,伴着无止尽的病痛。眼前一片黑暗,四周空无一人,彷徨无助、寂寞恐惧蓦然间似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强自压下的慌乱焦躁轻易地突破那层微薄而不可见的防御,不停地无止境地在他心头脑海里放大、放大。那一次,他看不见光亮,也看不见希望。
  幸好那时身边有人陪伴,那是他不幸之中的万幸。不管日夜,总有人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慰,给他鼓励,给他温暖,给他信心。那时候上个茅房都要牵着宁熙或者连初的手,事后总免不了要被取笑一番。宁熙哂笑说殷洛要是没人拉着,指不定就会一个不小心从茅坑一头栽下去了。殷洛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居然还不以为意地点头表示赞同。那几个月里,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尽管自己后来已经不那么惧怕黑暗,并且开始习惯。直至之后重见光明,明明只是一百来天,他却觉得彷佛过了一百多年,真是恍若隔世。
  如今时隔八年,那种陷入黑暗绝望的记忆又回到脑海里,清晰又真实,他本以为经历过一次之后,不会再感到恐惧惊慌与无所适从,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就像每次一毒发时在死亡边缘徘徊,他依然会感到害怕,恐惧与绝望。本来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他次次都有想过放弃,只是又一想到身边朋友亲人的陪伴鼓励支持,便怎么也不肯把另一只脚也挪进棺材了。很多时候,他都是为了别人而活着,为了宁熙,为了连姨连初他们,不想让他们失望让他们伤心,他们希望自己活下去,那就活下去吧。
  而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个人。看见那人时,自己的心里会有喜悦会有悸动。他喜欢那人牵自己的手,喜欢他搂着自己的肩,喜欢他温柔的看着自己说着暧昧的话,尽管不知真假,但还是让人觉得美好的一塌糊涂,不知不觉无怨无悔地沉迷其中,就算是梦,也希望永不醒来……楚暮白,三个字,现在,就是他活下去的最大的理由。
  “喀——”
  都说看不见的人听觉会比常人灵敏。即使殷洛心乱如斯,那一声窗户的开合声清清楚楚地传到耳朵。,他马上警惕起来,房间乎多了几个人的气息,尽管压得很低很。
  殷洛虽然不会武功,但内力不算弱。他正暗自斟酌,倏然一人近前,手法极快地点了他的几处穴道,随即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抓了人就走。
  殷洛猝不及防,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被那人揪着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地带下床,从窗户遁出。动作间,本放在手边的药碗被殷洛的袖子一拂,带落到地上摔碎了。临出窗口之际,他听到一阵阵液体溅到板面上的声音。那些人极其迅速地做完事后,一齐干脆利落的从窗口轻巧地跃出,训练有素,很快融进夜色里。
  殷洛被掐着腰在空中跃动,上上下下地颠得头晕脑胀,那人把他的腹部夹得死紧,让他很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当那人在房顶或树枝上借力轻点的时,他没穿鞋子的双脚重重地磕到坚硬处,被弄得生疼;途中经过处的树枝末端的枝桠像一把把尖细的小刀,殷洛几次感觉脸上一凉又一痛,还不时地听见衣帛布料撕扯破裂的声音。
  这一种脚不着地的感觉很不好受,殷洛的心跳得极快,脑中乱成一滩浆糊,在空中他整个人都没法好好呼吸,更别说思考。
  好在这样的飘渺不定并不长,到某处,挟持他的人放慢了速度,很快地寻的一处落脚点,甩沙包似的将手一松,殷洛就这么脸朝下的直直地摔下去了,下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呼一吸间鼻腔带进许多细细碎碎的泥粉,落地的一瞬间他有一种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的感觉。不过毕竟是接了地气,殷洛刚才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消失了。他身体不能动,还被点了哑穴,只能靠一双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很安静。这种安静伴着巨大的不安,仿若千斤铁石般重重地压在他心上,这种时候哪怕是来点狼嚎犬吠乌鸦啼对殷洛来说也是好的,只要是活物都可以。可惜没有,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时的摩挲声,也不知掳自己来的人都去哪儿了。
  殷洛在心里暗自叹气,强自压下心里的恐惧不安,开始默自运气。虽然在这么一个陌生又危机潜藏的地方,自己又是一个瞎子,别的做不了,冲破穴道恢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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