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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鸣西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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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塔的小心诊治下,苏凌有了明显好转,不再发狂,也不象过去那样老说有鬼。但整个人却痴痴傻傻,别人说什么都不明白,只望着对方傻笑。有时候头痛发作,却是不再向过去那样撞墙撞柱,只是裹在被子里打滚。
罗塔用尽办法,苏凌的病情却再没有什么起色。于是他只能告诉宇文熠,一切只能看时间长了,毒性能否散去一些,反正自己现在已经无可奈何。
宇文熠心中有愧,对苏凌照顾周到。因他走近射月宫就害怕,宇文熠便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寝宫,日日相对。
苏凌看见宇文熠开初一直笑,后来却只是凝望着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南征大夏是当今第一要务,窦子胜早已奔赴圣京,负责军队的最后训练和具体战术的制定,后方很多事情宇文熠不放心别人来做,几乎事必躬亲。有时候临走时苏凌会恋恋不舍地拉着他的袖子,眼神象受惊的小鹿一样楚楚可怜。宇文熠便会不忍弃他而去,令人给他换上随从的衣服跟着自己。
初时还担心他傻里傻气,会让自己尴尬。但苏凌每到这个时候却异常安静,只是无声无息地跟在宇文熠身后,寸步不离。宇文熠担心的事情一次也没有发生。
“朕要攻打大夏了,到时候你曾经守护过的人和土地很快便会被铁蹄踏碎,被战火烧为灰烬,你难过吗?”临出征的前几天晚上,宇文熠搂着苏凌躺在榻上,沐浴着皎洁月光问道。
苏凌睁大了双眼,满是不解地看着他,嘻嘻笑起来。
“朕糊涂了,肖浚睿与你有灭门之恨,你应该恨大夏才是。”自己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动不动就神不守舍,语无伦次。
“你要到哪里去?”苏凌忽然开口说话。
“去南边,去打仗。”
“那我也要去南边,去打仗。”苏凌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我很快就回来,会带你希望的东西回来。你呆在宫里,乖乖等我好不好。”宇文熠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孩子。
“不要,你走了,那些鬼又会跑出来咬我,我怕,带我走。”
宇文熠被他磨蹭得忍耐不住,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苏凌一动不动地让脱光衣物,进入的一刹那,两人同时发出浅碎的呻吟。
宇文熠几乎一刻不停地律动起来,苏凌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带我去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个时候明显不适合坚持原则,宇文熠哼哼唧唧地应着,一心一意地抽送。
苏凌异乎寻常地坚持,反复央求,心思完全没在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上。
“专心点,不然就不带你了。”这话明显是同意了。苏凌双腿一收,腰猛向上挺。突如其来的紧窒令宇文熠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由低吼出声,接着便一泄如注。
“凌,你爱朕吗?”事毕宇文熠心满意足地拂开苏凌凌乱的头发。
“什么是爱?”苏凌反问,一脸的不解。
宇文熠不由暗自一叹,这个人已经疯疯傻傻,怎么会明白这话。
“爱就是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看不见他就会想着他,想亲他抱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为了他做什么都愿意。”
苏凌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是爱着一个人的,不知道是不是你。”
“那他叫什么名字?”
苏凌的眼神明洁起来,嘴角挂起温柔的笑意:“他叫开初叫殿下,后来叫陛下。”
宇文熠一阵狂喜,紧紧搂住了苏凌。人傻了最容易说真话,他对自己真的有情。宇文熠忽然觉得,他就这样傻傻的,其实也很好。至少自己不用再象过去那样,一边宠爱他,一边防备他,也就不会觉得太累。

一百二十四

罡烈的山风狂野地吹动万顷松涛,尖锐地呼啸着,那摧枯拉朽的气势似乎要将那些百年古柏连根拔起,山峦和万仞关都被淹没在风里。
城墙上的旗杆被折断了好几根,士兵们忙着过来,扶起旗杆,用木棍和绳子绑好。无论任何时候,军旗都不能倒下。
苏凌手扶着城垛,象敌人的军营望去,依旧灯火绵延,看不到尽头,强大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他忽然觉得身上的盔甲太冷、太重,不自觉地摘下头盔端在右臂上,几乎是同时,发髻便被狂风吹散,青丝漫天飞舞。
傅海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后,他的脚步有一种独特的轻快节奏,苏凌早已熟悉。
“新京有消息了吗?”
“新京来使了,刚到。”自从大夏向大燕求和,大燕新皇宇文纵横传来国书后,苏凌就经常站在城墙上出神,深邃的目光中,充盈着眷恋。傅海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敢问。
“使者来了,现在在哪里?”苏凌整理好头发,把头盔戴上,这才下了城墙。
“卑职让他在将军的军帐中边休息边等候。”
“好。”
军帐外的侍卫们都不在,苏凌撩开门,一个人背门而立,遮住了案上晃动的烛火。虽然换上了普通官吏的服饰,但那身形如此熟悉,苏凌怎么会认不出?
“陛下,你怎么亲自来了?”
那背影抖了抖,没有转过身,反而垂下了头。
短暂的错愕很快过去,苏凌分开战裙,单膝跪地:“臣,苏凌,参见陛下。”
肖浚睿再也忍不住,猛然转身冲到苏凌面前,双膝跪下搂住他的双臂。
“凌儿,对不起。”
耳边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抽噎,苏凌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肖浚睿的头发,柔声道:“陛下,没有什么,任何人都只能这样选择。”
“不,朕要和宇文纵横决一死战,朕不要把你送进虎口。”肖浚睿忽然激动起来,对着苏凌大声吼叫。
“臣谢陛下爱惜,但意气用事于事无补。若不是这两年的相持,若不是西羌有动作,宇文纵横绝对不会接受求和的。陛下,我们再也熬不住了,现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赢得这个喘息之机。”
苏凌的话让肖浚睿冷静了一些,他用颤抖的手指描绘着眼前这副英挺俊美的容颜,一遍又一遍,永远也不够一般。
“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样残忍,为什么江山和凌儿我只能选择一个?为什么?都说帝王生杀予夺,我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保不住,我肖浚睿还配做帝王吗?我不配,不配。”肖浚睿终于泪流满面。
“陛下,江山不独是陛下一人之江山,还是亿万百姓的江山。一旦城破国亡,燕军长驱直入,又会有怎样一番杀戮,有多少人会沦为鱼肉。苏凌是个军人,保家卫国,护佑百姓是苏凌的责任,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要尽责。”苏凌说着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幅画卷:“陛下请看。”
肖浚睿一动不动地跪在,还在回味被他刚才的话,听他呼唤,这才起身走了过去。
苏凌打开画卷:“这是臣花了两年时间为万仞关设计的防御工事,借周围险峻地势,建设一个防御体系,而不是一处单一的关隘。各个据点之间相互呼应,一处受到攻击八方皆可援救。这样一来,即使敌人攻下了万仞关,我们也能够借助这样的防御体系,将他们的军队全歼。”
肖浚睿聚精会神地看着,忽然指着一片空地奇怪地问:“朕发现这一线似乎有些薄弱,尤其这个地方,附近居然全无工事,凌儿为何这样设计?”
苏凌神秘地一笑:“陛下目光锐利”。附在肖浚睿耳边说了几句。肖浚睿脸上疑惑一扫而光,握住苏凌的手:“真的可行吗?”
“宇文纵横此次不得已而撤兵,数年之后必然卷土重来。燕军骁勇势众,就算我们这些年励精图治,想要取胜也非难事。是以臣设下此道机关,到时候只要陛下能够用计将燕军诱至此处,燕军必然会元气大伤,我们乘胜追击,就有希望收复圣京啊陛下。”
苏凌望着肖浚睿,语声变得飘忽缓慢:“若真能有那样一天,臣纵然万死,也当瞑目了。”
肖浚睿脸上的血色刹那褪去,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山风来越猛,大帐前的旗杆也被“咔嚓”一声拦腰折断,瓢泼大雨转瞬即至。那雨幕铺天盖地,隔绝了世上的一切,天地间仿佛只有这顶帅帐和帅帐中断肠相拥的两人。
“陛下明日一早便回新京去吧,这里不安全。”浚睿,生离死别就在今夜吧,不要让绝望的刻骨之痛绵延得太长,不要让这种痛苦变成凌迟。
“让我在这里多陪你几天。”肖浚睿亲吻着他的双手,再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陛下,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副狼狈的样子,你,就算成全苏凌吧。”苏凌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坚决。
肖浚睿忽然大笑起来,那纵横的泪水却把这笑变成了天下间最悲凉的哭泣。笑着笑着,肖浚睿霍地起身,奔入那茫茫大雨中。
“陛下。”手被拉住,却是苏凌追了出来。大雨无情,只是片刻,两人都已湿透。苏凌眼神异常的湿润,不知是被雨打湿还是被泪打湿。不对,雨和泪能打湿眼睛,又怎么能打得湿眼神?
肖浚睿木偶般跟着苏凌回到帐中,苏凌取下头盔,露出满头滴水的墨发,再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甲带。
肖浚睿呆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眼睁睁看着苏凌将卸下战甲,丢在地毯上,接下来是外衣、亵衣。
黑发一缕缕贴在胸前,散落在宽阔舒展的肩头上。象牙般的肌肤上水珠滚落,充满了生命力和情感。
“浚睿,我爱你。”苏凌望着肖浚睿,嘴角挂着微笑,眼底的伤痕和决绝却令肖浚睿痛得浑身发抖。
“凌儿,我也爱你。”
肖浚睿的衣衫也被褪尽,所有的顾忌都被打破,两个相爱相守的人,平生第一次结合在了一起。
风声雨声都再难入耳,他们在帅帐绣着金色牡丹的朱红地毯上、在简易的行军榻上抵死缠绵,拼尽一切想要奉献自己,得到对方,想要合二为一,想要告诉自己,也告诉对方,无论前路隔着什么,他们都不会分离。
发丝相缠,肌肤相接,汗水、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如同破碎的溪流涓涓而下。
这一场欢爱,肖浚睿心中暗暗期盼了多年,本以为永远只是一个旖旎的梦,当梦境成为现实,却又是如此的悲恸。
无所谓愉悦与快感,这场疯狂的纠缠与其说是一次性爱,还不如说是绝望的挽留。无论他们多么智慧,多么坚强,此时此刻,他们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挣扎,来痛苦,来告别。
风雨在清晨消歇了,透过军帐小小的窗户,可以看见一轮红日从山谷中升起,渐渐爬上山顶,将满目青山染成了胭脂色。
“黎明多么瑰丽,我过去居然重来没发现。”苏凌靠在肖浚睿身上,不知是在跟肖浚睿说,还是喃喃自语。
“那是因为国家多事,你太忙了,没有注意到。”肖浚睿搂住他的腰,让两人贴得更紧,脸也跟着贴了上去:“等过些年,大夏国力强盛了,我就把你接回来,我们天天看黎明,看黄昏。”肖浚睿说着,眼睛又开始发胀,声音也哽咽起来。苏凌此去大燕,九死一生,这样的话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好啊,那可是神仙日子。到时候我们走遍所有的名山大川,看看太阳在那里是怎样升起,又是怎样落下。”苏凌愉快地笑起来,似乎沉浸在了想象中。
两人就这样默默依靠在一起,直到黎明的瑰丽丝丝散去,万丈阳光普照万仞关。
苏凌将肖浚睿送上了他来时所乘的马车,登上城楼远望车轮扬起的烟尘,直到那马车消失在青山拐角处,也不肯收回目光。
从今之后,天各一方,相隔的不知是关山,还是阴阳。

一百二十五

“浚睿,我爱你。”
“爱就是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看不见他就会想着他,想亲他抱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为了他做什么都愿意。”
“我是爱着一个人的。”
“他开初叫殿下,后来叫陛下。”
车轮上裹着厚厚的棉絮,车轴也新上了桐油,为了运输相对大型点的攻城器械,栈道已经经过了适度的拓宽,但要过宽大的皇舆终归还是不能。宇文熠便用了一辆体量相对较小的二驾马车代步,他自己经常会骑着马来回巡视,激励士气,车里便只剩下苏凌一个人。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一夜的记忆却从来没有褪色,离万仞关越近就越发清晰。
想起宇文熠在听到自己回答时欣喜的样子,苏凌有些无奈,他那样说,只是为了能不骗他的时候就不骗他。
撩开车帘看去,依山势而建的层层栈道上,尽是全副武装的燕军将士和数不清的辎重,队伍从远方的山腰蜿蜒而来,最远处只能看见斑驳间错的色彩。
宇文熠拍马过来:“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我们前面三十多里,后面的部队却还没有出动。”说这话时,宇文熠面带得意之色,却见苏凌一脸茫然地胡乱点着头,有些扫兴又有些歉疚。
脑髓里似乎有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苏凌忍不住哼出声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疯傻是装出来的,这令人痛不欲生的头痛却是真的,隔一段时间便会发做,虽然用上了辛夷,“血咒”的毒性依然侵蚀了自己的身体,无论罗塔如何用药,连半点缓解的迹象也没有。
 “凌不舒服?”宇文熠不一会就钻车进来。
苏凌抱头蜷缩在车厢的一角,然而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的一切努力在病痛的侵略下,都毫无用处。
“头痛又犯了?朕这就叫罗塔先生过来。”
宇文熠再次庆幸自己将他带在身边,否则罗塔一旦被自己带走,谁能减轻他的痛苦?
车上太颠簸,罗塔没法施针,只能喂了苏凌一剂安神的汤药,再焚上专用的药香。
再醒来时,天色已晚,大军就地扎营。
一弯新月高挂中天,苏凌记得离开闳都时,天上是一弯新月,而今居然已经过了一月了。给宇文律的信想来他早该收到,但愿他不要让自己失望才是。
宇文律贪婪愚蠢,却偏偏没有胆小这个也可以被称之为谨慎的缺点,面对着现在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论是出于自己的野心还是出于对元家的仇恨,他都该会起兵造反。更何况苏凌还在信中说,元珏在宇文熠面前百般进谗,称他必会造反,宇文熠已经万分不快,决定伐夏后回师顺便就会捉拿他入京,以决后患,建议宇文律赶紧出逃,希望他以后有机会能把自己救出去。
苏凌当然不会指望着宇文律来救自己,所谓救自己云云,不过是找一个给他传信的理由而已。
行军途中一切都只能从简,宇文熠把一间大帐用帘子隔了隔,里间用于休息,外间则用来议事。
将领们在外议事,有楼斐然的声音。
“陛下放心,万仞关的布防并非完美,由于地形限制,有些地方也是首尾难顾,臣可以带路。”
“臣仔细研究了布防图,楼将军所言极是。只要我军全力拿下万仞关,可从这条通道将各据点的夏军分割,我军的消耗便能降到最低。”
听到窦子胜的话,苏凌坐起来,靠在帐篷壁上发呆。
宇文熠进来时看见的便是他这副呆呆出神的模样。
命侍者端来稀粥,斜坐榻边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苏凌乖乖吃着饭,傻里傻气地点点头。
宇文熠“扑哧”一笑:“你听到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不明白,这样,最乖,朕喜欢你这个样子。”只有这样,宇文熠才能随心所欲地宠爱他,不再有任何顾忌。
大军到达盘龙关后没有停留,直接出关与万仞关的夏军对峙。夏军也没有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前来袭营,由此宇文熠和窦子胜判断对方的军势不强,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战事既然未开,宇文熠便住在盘龙关,苏凌没是便在关内四处乱转,宇文熠觉得他闲得难受,也不过分阻止,只是找了套低级军官士兵的盔甲给他穿上,免得太过显眼。想想又给了他一面腰牌,以免老是被人盘问。
苏凌倒也老实,从来不到机密的地方去,只是有两次到在城门前被守护的军士询问,出示了腰牌。那些守护的军士以为他是上峰派来巡视的,以后见到他便不再询问,反而站得更加规矩。
这次无意间来到马厩,居然遇到了李来顺。
李来顺也看见了他,胖脸上立刻堆起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苏。”又觉得不妥,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叫他“芷竹君”。
苏凌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好在他正在装傻,也不需多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李来顺,僵硬地笑着。
李来顺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我是后军的,北苑厩这次参与了运输辎重,不然也不会让我来了。说来我还真不想来,我那两个双胞胎小子刚刚会叫爹,正粘人啊,呵呵。”
苏凌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眼珠也没动一动,李来顺也发现了不对:“小苏,小苏?你怎么了?”
依旧没动,李来顺伸手一推,刚刚碰到苏凌,苏凌便向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一脸凄惶地向后退。
李来顺又是吃惊又是难过,即使在听说苏凌入宫为妃的时候,他也只是惋惜而已,万万没想到苏凌居然会疯了,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苏凌在这个时候却爬了起来,转身跌跌撞撞地逃了开去。一口气回到下榻的地方,赶紧关起房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的宇文熠却正在新置的军帐中,召集跟随御驾的臣子们商讨对策。只因为他刚刚接到一个天大的消息——长乐王宇文律反了。
宇文律自接到苏凌的信,越想越怕,当即便想过外逃,却有谋士建议他与其做丧家犬,不如拼死一搏,借宇文熠大军出征,国内空虚之际举属国之兵攻取闳都,同时散布宇文熠阵亡的消息,自立为帝。
宇文律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是宇文熠逼自己造反,如果现在不有所行动,等到宇文熠大军回师的时候自己便半点生存的机会也没有了。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于是开始暗暗集结兵马,待宇文熠兵临万仞关,进退不得的时候来了个釜底抽薪,率十万大军大举北进。
宇文律的军队一半都是临时招募而来,训练不足,若是平时,自然翻不起多大风浪,但此时,除了西极守军之外,宇文熠将绝大多数的军队都带走,各处关隘的人数都不及过去之十一,闳都也只留下了元丞相主持大局,护城将军金延负责防务,人马不过一万,这样的兵力对比,和想要抵挡宇文律的进攻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宇文律的封地正在大燕和大夏过去的边境上,这样的战略位置掐断了大燕的补给线,顿时令宇文熠陷入了被动。
“国家正值大战,他却乘机造反,国贼,国贼!”盘龙关守将,定边将军罗大恒本是稳重的人,此时也不禁咬牙切齿。
他这种情绪自然而然,却于事无补。
宇文熠面无表情:“众卿有何建议?”
窦子胜已经思量了良久,这才犹豫着道:“臣以为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即刻回师,讨伐逆贼宇文律。但我们一旦撤军,夏军必定乘胜追击,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只怕负多胜少。其二……”
他还想说其二,被宇文熠打断了话头:“其二是传令让大燕境内通往闳都的各处关隘坚守不出,力求拖延时间,而我军则速战速决,拿下大夏之后再全力回师,这样才有必胜把握。”宇文熠目光炯炯,脸颊上的肌肉不住跳动,拔出腰间佩剑重重钉在面前的案上:“就让宇文律这个奸贼多得意几天又如何?传令全军准备,明日全力攻打万仞关,务求速取,越快越好。”

一百二十六

整整一夜,盘龙关内外都在忙碌着。
为了不惊动夏军,驻扎在关外的夏军只是悄悄行动,关内却灯火通明,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即将展开的大决战做最后的准备,几乎每一个人都怀着胜利的梦想。
宇文熠一回来就宣了罗塔,泛着血色的双眼和难以压抑的粗重喘息都说明,他的狂症又犯了。这个时候犯病对宇文熠来说毫无疑问是极为不利的,好在治疗得及时,到后半夜时病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宇文熠刚刚清醒过来,立即宣窦子胜觐见,询问最后的细节。
从他两的交谈中,苏凌才得知宇文律起兵的消息。宇文律果然没让自己失望,没想到他在这么短时间内居然能集结十万兵力,算来还是个惊喜。苏凌躲帘幕之后,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
第二天午时,烈日如火,燕军忽然进攻,箭矢迎着太阳飞蝗般向万仞关扑去,所有的攻城器具都被派上了用场,燕军从各处杀来,喊杀声震动了整个山岳。
万仞关的守军抬眼看去,被绚丽的阳光和箭头上缤纷的光芒迷花了眼。
两军已经对峙多日,都已有了充分准备,宇文熠也预料到这会是一场恶战。果然,当燕军第一轮弓弩攻击过去,抛车也已经借着弓箭的掩护被推到射程以内,这些抛车虽不比十余年前宇文御携带的那些巨型抛车威力大,能够击穿城墙,但用于攻击城内建筑,压制敌方对方的反击,还是很有用处的。
此时先头部队刚刚向前推进数十丈,只想等这一阵石块攻击之后便将云梯推到城墙下的护城河边。
正在这时,万仞关上却火光升腾,千百只火球,如同坠落的太阳,向燕军营地飞来,这些火球是装着沥青和桐油的瓦罐,落到地上火花飞溅,一旦那些滚烫的沥青和桐油溅到身上,就会痛楚难当,瞬间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发射这些火球的也是普通的抛车,这样的抛车一旦由投掷石块变成投掷火罐,便习惯性地被称为霹雳车。其所处的位置较高,射程也比燕军大了不少,一时间燕军阵营惨叫声四起。
窦子胜见势不妙,立刻命令前军回撤到夏军的射程之外。
万仞关前这一片地区多是鳞次栉比的山石,没有多少草木,火很快熄灭了。窦子胜很快下令进行第二次进攻,却很快又被压制下来。
第一日的进攻无功而返,第二日、三日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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