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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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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一把抱住他,“宝琴,宝琴,你别说这样的话。是我不好,你什么都很好。”宝琴抬起脸,眸中泛出泪光,“对,都是你不好!你如果怕我危险,就好好护着我,这样把我送走算什么?我有手有脚,也是男人,我不是累赘!我发誓,就算被别人拿性命要挟,我也不会拖累你一分一毫!”李惟低头去吻他的眼睛,宝琴的眼皮微微发颤,叫李惟恨不能将他含在嘴里,“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就来接你。”
宝琴眼中的光渐渐淡了下去,木然站起身子,被李惟牵着走出房门。他跟着李惟一路走到书馆,待李惟和许先生说明,缓缓松开他的手。宝琴猛然抬起头,恶狠狠瞪着李惟,“你敢不来接我,我定要问你讨一百零八两银子!”
第三十章
午后,学堂放了课,几个没背出书的孩子却被许先生留在院子里,挨个进书房背给他听。
宝琴百无聊赖,踱到院子里。背书的孩童们呼的围了上来,“宝琴宝琴,李惟呢?”宝琴哀怨地抬起脸,“你们快背书去!”顽童笑着嚷嚷开:“李惟不要宝琴了!李惟不要宝琴了!”宝琴气极,瞪着大白鹅般一哄而散的孩子,恨不能拾地上的石头去扔他们。身后却忽然一重,宝琴回过头,瞧见一个胖墩墩的小子冲着他笑,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宝琴,我喜欢你!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
宝琴哭笑不得,许先生打开门道:“怎么那么吵?”吓得宝琴和一干小孩一齐站得笔挺,大气也不敢出。许先生心中好笑,面上却扫了一圈院子里,“今日背不出,不许回去!”顽童们纷纷垮了脸,许先生又向宝琴道:“宝琴,你进来。”
宝琴跟着许先生进了书房,许先生在桌边腾出一块地方,铺好纸墨,微笑道:“你不是跟着李惟在认字么?现下左右无事,不如复习一番。”宝琴点头,坐了下来。他回忆起李惟最近教的字,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听孩子进来背书。果然是一帮偷懒的小家伙,摇头晃脑,架势十足,却总要卡住。宝琴听得多了,待到进来的孩子抓耳挠腮,许先生淡淡问道下句是什么,不由脱口而出,引得师生二人都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放走最后一个学生,许先生转过头来,却见宝琴趴在桌上睡着了。许先生摇头一笑,从里间拿了件长衫,走到宝琴背后欲给他披上。他忽然止住脚步,拾起宝琴写字的纸。他的字略有长进,却还是歪歪扭扭。开始写的字都天南地北,不着边际,看来李惟教字也是随心所欲。后来却是一整排李惟的名字,木子李,竖心惟,一笔一画,极是认真。许先生放下纸,低低一叹,伸手摸了摸宝琴的脑袋。
宝琴一觉醒来,已是日暮时分。他走出书房,许先生正端了菜,招呼他吃饭。二人吃得简单清淡,许先生用膳素来安静,宝琴便也捧着饭碗不说话。许先生看他一眼,夹了一筷子笋干到他碗里,“你这孩子,别光吃白饭。”宝琴想起他初到李家的日子,许先生也常常这般说他,往昔一去不复返,叫他忍不住酸了鼻子。
吃过饭,宝琴自告奋勇要去洗碗,却被许先生叫进屋子。许先生坐在床沿,从一个古旧木盒中掏出一块玉佩,交给宝琴道:“你拿着。”宝琴愣愣接过玉佩,“这是——”许先生淡笑道:“李惟他爹过世前托我保管的,这块玉是李家的传家之宝,代代传长媳。我前些日子倒一直忘了给你,如今才想起来。”宝琴虽不懂玉,只觉触手温润,心知定是块好玉,不由变得胆怯,伸着手不肯缩回去,“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给我?”许先生笑起来,“李惟是独子,又只娶了你一个。你虽是个男孩,却也是名正言顺的李家媳妇。这东西不给你,还能给谁?”宝琴还待推辞,许先生却已拿过玉佩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傻孩子,好好收着。”
宝琴咬着嘴唇,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情绪太过满溢,反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若是李惟父亲知道传家玉佩给了我,定然要气坏了。”许先生笑了笑,似有什么情绪从眼角纹路弥漫开来,“谁让他去得早。既然交给我,便由我做主了。”他的声音平缓,神色更是浅淡,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叫宝琴怎么也瞧不明白。
宝琴伸手握住玉佩,沉吟许久,抬头向许先生道:“先生,多谢你收留我。但是,我还是想回去待在李惟身边。”许先生笑道:“好孩子,想去便去罢。你待在这里不快活,他那头亦是牵肠挂肚。有什么事那么了不起,非得叫两个人分开?你们一齐共同面对,未必会比现在更糟。”宝琴心中极暖,站起身便道:“多谢先生!我这就回去!”许先生却拉住他,“天黑了,外面路都看不清,不如睡一晚明早再走。”宝琴心中恨不能早一刻见到李惟,却怕许先生笑话他迫不及待,便勉强点了头答应下来。
李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苦笑一声,怎么从前那些年,都不曾觉得这张床太过宽大?被子上还有宝琴的味道,他搂紧了拼命嗅,却觉得味道又淡了。李惟脑中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打转,如何睡得着?恍惚间,却忽然叫他抓住一个——不知明日是否要出门,可要偷偷去张望宝琴一眼?
念头一出现就被他打消。这种冒险的事还是别做为妙,万一叫人跟踪了,不但白白将宝琴送走,还连累了许先生和学馆。更何况,许先生心地善良,学馆里孩子多又热闹,宝琴没有理由会过得不好。李惟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宝琴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李惟心事重重,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却又做起噩梦。梦里,他带着宝琴去曲城赶集,大约和上次过年前差不多。两人本来手拉着手,有说有笑,他掏出钱买东西,一回头,却不见了宝琴。李惟大喊着宝琴的名字,满大街地找他,绕过一个个摊子,钻进一间间铺子,拉住身边经过的每个人问,恨不得把每家每户的门都敲开。但宝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半,没有人见过他。李惟似被重物压住了胸口,心愈来愈紧,呼唤的声音愈来愈焦急。他心中似乎隐隐明白这是个梦,想要快些醒来,但熟悉的曲城忽然变了模样,李惟被困在其中团团转,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更找不到宝琴。
他绝望到极点反而醒了过来,一下子坐起。李惟抹了把额头的汗,窗外天空微微发蓝,早起的鸟已经开始鸣叫。李惟跳下床,飞快穿好衣裳鞋子,顾不得自己狼狈,奔出门去直往学馆。他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看宝琴一眼,看他在睡梦中安然无恙,不然自己只怕要急得发疯。
镇上清早有雾,石子路湿滑,又看不太清。李惟跑得急,差点跌了一跤。他踉踉跄跄跑到昨天经过的河畔,模糊中忽然瞧见有个身影向自己走来。李惟心怦怦直跳,停下脚步愣愣看着来人。那人生得瘦小,手上提个包袱,愈是走近,愈是迟疑,最后竟也顿在原地,不敢置信般唤道:“李惟?”
李惟冲过去一把抱住宝琴,不管不顾死死将他搂在怀里,“你……”宝琴又惊又喜,犹不相信地摸了摸李惟的背,“你来接我了么?我、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回来!”李惟说不出话,梦里的恐惧和慌乱还残留着,失而复得的感觉叫他怕自己一开口连声音也变调。宝琴却误会,紧紧抓着李惟的衣衫,认真道:“我不是任性,也不是不听话,我真的好好想过了。如果曲南镇闹了灾荒,大家都得逃命,你会扔下我吗?我信你不会。这次的事,往大了说,不过是谁想当皇帝。而闹灾荒,却是老天在作祟。皇帝也就是个天子,难道还能大过老天爷去?老爹的事尚且如此,怎么儿子的事你反而害怕了?”
他说得有板有眼,李惟却笑了起来。什么胡乱打比方的歪理,天灾与人祸,难道还能拿来比较了?这一笑,却笑得停不下来。李惟在心中不断摇头,寒窗十年,读书万卷,却不愿反驳宝琴的一字一句。他笑自己,彻底认输。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输了不是么?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却敌不过内心思念宝琴。那些自以为是的道理,都让他们见鬼去罢!
宝琴却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可怜兮兮道:“你别笑话我异想天开。我从小就被卖给人牙子,根本不记得爹娘,长大了才听说是因为家乡闹了饥荒,后来又被那个坏蛋卖到青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受够这种被扔来扔去的滋味了!”李惟吻他的额头,他带着潮气的眼睛,最后是他颤抖的嘴唇,绕了一大圈,终于回答宝琴最初的问题:“对,我来接你回家了。才不过一个晚上,我却想你想得受不了。宝琴,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第三十一章
两人回到家里,旁人都还未起来。宝琴坐在屋内,忽然想起玉佩的事,便从衣内取出给李惟瞧,“昨天许先生把这个给了我。”李惟定睛一看,意外道:“先生竟然给你了?”宝琴挑起眉毛,“你什么意思?先生不该给我么?”李惟坐到他身边,笑道:“我一时说错话,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是我爹留给先生的东西,我以为他更愿意自己收着。”宝琴心道李秀才把玉佩交给许先生不是为了转交给未来儿媳么,先生留在身边做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也没有细想,只得意洋洋道:“这下我可算长辈承认的了,往后你得听我的话!”
李惟笑骂一句造反,凑近脑袋去亲宝琴。宝琴笑着向后闪,一个追一个躲,结果两人都跌到床上。李惟顺势将宝琴压在身下,宝琴眼睛亮晶晶,问道:“你说你想了我一个晚上?”李惟卡在宝琴腿间,故意向上顶了顶,“这里想。”又拉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更想。”宝琴微微红了脸,却不知是为他哪句话。李惟最爱他这副欲怒还羞的模样,低头含住他两片嘴唇,简直心花怒放。
两人陷在床上胡闹了一阵,直到小鼓在门外唤道:“李公子,用早膳了。”李惟依依不舍地爬起来去开门,小鼓朝里面一瞧,却见宝琴红着脸理衣裳,不由叫道:“你怎么回来了?”宝琴微微一哼,心道我现在名副其实便是李家的主人了,如何不能回来!
太子连喝数日补汤,身子已大为好转,但右肩上的伤尚未愈合,还须小鼓伺候着用膳。饭堂里便只有李惟、宝琴和赵驸马吃饭,赵驸马坐在他们对面,很是尴尬。宝琴心情正大好,一时倒也不介意和讨厌的人同桌。
三人吃得差不多,刚放下饭碗,却又听见敲门声。赵驸马手一抖,筷子都落在桌上。李惟起身,沉稳道:“我去开门。”宝琴跟在他的身后,李惟忽然回身牵住他的手,顿时叫他什么都不怕了。
门外站着三人,均是头戴白花身着素衣。玉竹依然穿着女装,身后跟着上次的侍女,一旁还有一个青年,却是李惟和宝琴都见过的。李惟吃惊道:“江大人!”江少爷朝二人拱手道:“李公子,宝琴公子。”
江少爷突然来访,实在出乎李惟意料。将客人请入庭院,两厢都是卧房,堂屋又隔出一半给赵驸马用,连个像样的待客之地也寻不出。江少爷倒不介意,见李惟停下脚步,便开口道:“李公子,事情紧急,请容在下略去寒暄。此番造访是为亡父亡母,在下听舍中下人说,前些日子李公子曾来过寒舍,可否请公子告知在下所为何事?”李惟先道一声节哀,心中却吃不准是否该说实话。江少爷瞧出他的迟疑,肃然道:“明人不说暗话,在下既有求于李公子,确实该首先道明己意。不瞒公子,在下怀疑家父之死并非意外,而与三王爷有关。在下在朝中略有耳闻,太子殿下微服前往曲城,查处贪案。江家在曲城经营百年,不是自夸,曲城上下倒也没有瞒得过江家的事。钦差一来,家父便出了这等事,在下不得不将此二事联系起来。”
李惟并未说话,只是细细打量面前之人。江少爷态度并不激烈,眸底却存着一分痛意。他自然有可能是三王爷派来刺探太子的,但李惟相信无人愿意拿父母的生死来当作借口。他沉吟片刻,却道:“若是此事真与三王爷有关,江大人待如何?”江少爷一字一句说得缓而狠厉,“自当报此杀父弑母之仇!”
话音刚落,却听东厢传来一声喝彩。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太子由小鼓搀扶着站在门后,微笑道:“好一个血性男儿!”江少爷面露喜色,连忙匍匐跪下,“殿下!”他一跪,身后玉竹和侍女也手忙脚乱下跪。太子摇头一笑,“都起来罢。”江少爷站起身来,皱了下眉头,“殿下这是——”太子脸色微沉,“全拜本王那三伯父所赐!”
方才李惟停在院中,一则没地方请客人坐下,二来是故意方便太子听他们说话。看来太子已然信任江少爷,李惟也松口气,笑道:“江大人见到殿下,似乎并无意外?”江少爷笑了笑,“事实上,在下听到还有一位相貌才学均是极好的公子同李公子一齐见过家父时,便已暗自猜测那人身份。”李惟拱手道:“江大人,抱歉。殿下身负重伤,李惟实在不敢贸然透露。”江少爷连忙还礼,“李公子千万莫要多礼,该说抱歉的乃是在下,方才的确存了试探之心。”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与李惟道:“家父早年便曾对在下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死于非命,恐怕便是因为此物。”
李惟惊喜万分,连忙回头去看太子。便是喜怒不轻易形于色的东宫之主,一时亦难掩激动神色。
李惟和江少爷入了东厢,与太子他们一同翻看那账本,宝琴则拉着玉竹到了西厢。数日不见,玉竹瘦了一大圈,眼角即使擦了粉也难遮憔悴。宝琴不禁道:“玉竹,这些天你肯定累坏了。”玉竹淡淡笑了下,“我没事,何况夫君也回来了。”宝琴点点头,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别怕,再苦再难的事,有江少爷陪着你,总会过去的。”玉竹听罢,却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宝琴慌了神,“哎呀,怎么又哭了?”他又不像玉竹随身带着手绢,只好拿衣袖胡乱给他擦脸,“好啦好啦,别哭啦。出殡那天我也在街上看到你,哭成那个样子,再哭便要脱形了。”玉竹紧紧抓着他的手,似有满腹苦水,却一滴也倒不出。他哭得累了,神志便有些昏沉。宝琴虽不愿叫别人躺在他和李惟的床上,但终究可怜玉竹也许好几日没睡,便扶着他躺下,替他盖了薄被,等他入睡再悄悄退了出去。
屋子外,江家侍女正坐在廊下。宝琴也无处可去,只好坐在她身边,却见她转过脸来笑道:“宝琴,你不认识我啦?”宝琴定睛细看,果然觉得面熟,“你是——”少女笑道:“我是阿榴,从前在春风苑便服侍玉竹公子。”宝琴啊了一声,阿榴却猛然捂住嘴,四下张望,“不小心说溜嘴了,该叫公子少奶奶才是。”
宝琴笑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玉竹到哪儿都带着你。他在江家孤立无援,多亏有你在身边帮衬。”阿榴道:“当初少爷把少奶奶娶回家,一同替我也赎了身。”宝琴感叹道:“江少爷果然对玉竹一往情深,竟能细心至此。”阿榴却忽然敛了笑,闷闷低下头去。
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宝琴想起玉竹方才也是这般,不由生出一个念头,小心翼翼问道:“难道江少爷待玉竹不好?”阿榴望他一眼,“少爷待少奶奶自是极好,只是硬叫一个男人扮作女人,怎么会快活?”
第三十二章
宝琴和阿榴说了一阵子闲话,东厢的门便开了。宝琴笑着起身,迎到李惟面前,一旁江少爷问道:“玉竹呢?”宝琴道:“他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便叫他在床上睡一会儿。”江少爷歉然道:“给宝琴公子添麻烦了。”
宝琴说着无妨,江少爷却已走到阿榴面前,“把玉竹叫起来,我们回去了。”阿榴面露迟疑,李惟上前道:“江大人,不必马上叫玉竹公子起来。另外,依李惟所见,江大人在这件事过去之前,还是不要回府为好。”江少爷转过身体,“李公子的意思是——”李惟道:“若江老爷的不幸确与三王爷有关,多半府上藏着三王爷的探子,江大人将账本交给了殿下,回去后岂不危险?对方既做出行刺太子的大逆不道之事,又波及江老爷江夫人无辜百姓,绝非良善之辈,江大人不得不防!”
江少爷顿在原地,沉思起来。宝琴一时嘴快:“不如就留在我们家,反正殿下也在这里!”话说出口却又觉得自己多作主张,不由偷看李惟一眼。李惟向他微微一笑,对江少爷道:“宝琴说得不错,只是家中地方狭小,实在委屈了江大人和玉竹公子。”江少爷挥手道:“在下岂会介意?只怕人多嘈杂,影响了殿下休养。”李惟唤来小鼓,叫他去问太子。小鼓带来的回话道:“本王也是这是意思,先前主人没开口,倒不便提起。”
尘埃落定。宝琴心道江少爷说话的时候,心思都露在脸上,想来也不是奸邪坏人。就是说话太过迂回,叫他听得都吃力。玉竹能留在李家,他心中十分高兴。宝琴从前与玉竹交情只算一般,也并非善良无私,但他和李惟差点分开,如今重聚在一起,满心欢喜之余,对别人暗自吞眼泪,便充满了同情。
如今,账本已然入手,只消送回京城,将曲城贪官勾结富商的罪证大白于天下,便可挖去这颗毒瘤,无疑削断三王爷一条臂膀。李惟将这些说给宝琴听,宝琴似懂非懂,“那么,什么时候把账本送走?”
李惟道:“本来,由太子亲自带回京城最好不过。但他肩伤未愈,为防夜长梦多,不如叫赵行先回去。何况这样一来,太子和账本不在一处,三王爷便是要下手也难许多。”宝琴点点头,“万一姓赵的半路叫人捉了,岂不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李惟笑道:“这点我们也考虑过,太子手上会留着副本。”他从怀中取出账本,宝琴奇道:“怎么放在你这里?”李惟道:“我今夜便负责誊抄,时间紧急,愈快愈好。”
他便在桌上铺开纸墨,宝琴坐在一旁,帮不了正事,只能帮些旁的忙。添茶加水,研墨剪灯,李惟抄完的纸他理齐收好。如此忙了一夜,东方发白,李惟大功告成,伸了个懒腰,将不知何时睡着的宝琴抱到床上,拥着他躺了一会儿。
众人商量下来,赵驸马计划在入夜后出发,以掩人耳目。此行艰险,赵驸马苦不堪言,但在场数人中唯有他应担当此任,太子受伤,李惟和江少爷只能算局外人。
家中又多了两个人,饭堂里那张四方小桌坐不下,中午李惟干脆在庭院摆了张桌子,替赵驸马饯行。太子这么多天也总算出了房门,以茶代酒,与众人同坐了会儿才回屋。赵驸马要做些上京的准备,亦没有久留,便只剩下李惟、宝琴和江少爷。宝琴转了转眼睛,“玉竹窝在里面做什么?我去叫他出来!”
玉竹和江少爷睡在堂屋隔出来的另半间屋子里,宝琴走进去,玉竹正坐在椅子上,塞了一粒药丸入口,喝水吞了下去。宝琴奇道:“玉竹,你在吃什么?身体不舒服么?”玉竹吓一跳,转过头道:“无事,是以前的老毛病了。”宝琴也没放在心上,“你出来吃饭罢,大家都在外面。”
他拉着玉竹走到院子里,桌边空了一个位子留给他。玉竹已换下女装,穿着男式孝服,却掩不住举手投足间的阴柔之气。江少爷只看他一眼,便别开双目。桌上气氛着实诡异,李惟只好打起圆场。今日本是送行宴,虽然简陋,倒也有酒,便劝着江少爷多喝几杯。宝琴心中早就怀疑玉竹和江少爷之间不对劲,细细观察,竟发觉二人浑如陌路,坐了好半天也不曾把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江少爷喝多了酒,却有些醉了,抬起杯子向李惟道:“李公子,这杯我敬你!”李惟与他对饮一杯,江少爷道:“李兄!不瞒你说,从前你在朝中,我对你多有误会。”他平素说话斯文有礼,现下连舌头都有些大了,也不等李惟接话,便继续道:“我以为你蒙受太子照拂,实质上不过是个草包,如今看来却是我的偏见。李兄,我自罚一杯,向你赔罪了!”宝琴暗中咂舌,酒后吐真言,这江少爷酒量不咋的,酒品也不见得好,真是人不可貌相。李惟也连连后悔方才劝酒,“江大人,酒多伤身,适可而止便好。”谁料江少爷就与天下醉鬼一副德性,一瞪眼道:“我没醉!”
他身边一直沉默的玉竹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忍无可忍,轻声劝道:“贤文,你少喝些。”却被江少爷一把推开,“你给我让开!竟还有脸和我说话!”玉竹脸色煞白,嘴唇气得发抖。宝琴拉住李惟衣袖,“你快把江少爷扶进去,他醉得都开始说胡话了。”江少爷转头面向宝琴,极是认真道:“我没有说胡说!这人害我一生背负不孝之罪,我怎么能原谅他?李兄,你是知道的,亲人亡故,我却连送终都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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