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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复欢-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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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人有些奇怪,坐在那里不说话,这麽晚了也不回房休息。白惜晚骑了一天马,累得很,懒得去深究。走到後院水井边,将油灯放在地上,打起一桶凉水,擦洗起来。井水清冽冰凉,擦在身上一阵舒爽,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来。
洗完,端起油灯,发现不知何时门口站了个人。应该也是来洗漱的,白惜晚暗猜著走过那人身边。正要擦身而过,却听那人开口:“你叫什麽?为什麽来这里?”声音冷冽低沈。
白惜晚脚步不停,淡淡答道:“路过而已。”
那人不再说话。白惜晚上楼回房,放下油灯,发现房间里竟然站了个人,心中一惊,双眼微眯,看来这间客栈不简单。
冷静问道:“这是我的房间,阁下莫不是走错了?”
那人转过头,眼神阴冷,语气也很冷:“你是谁?”
白惜晚一笑:“刚才在楼下也有人这麽问我,我的名字对你们这麽重要?那我偏不说。”
那人冷笑一声:“看你不像江湖中人,如果只是路过,待会最好关好门,什麽都别听什麽都别看。若是……就看你有几个脑袋。”
白惜晚终於搞清楚了,原来楼下那些人这麽晚不睡是因为待会有一场血腥,自己则被误会是他们要杀的人,幸好眼前这人还有点眼力,不然累了一天还要打架,真是受不了。
无奈笑道:“我累了一天,早想休息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阁下无事请回吧。”
那人又看了白惜晚一眼,无声无息走了出去。
白惜晚插上门栓,转身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幸好还算干净,上床和衣睡去。
油灯未灭,豆粒般大的灯火轻轻摇曳,孤单又温暖。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果然听见楼下传来打斗声,翻身继续睡,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第一次见到白垣之的时候,也闻到很浓的血腥味……
转念一想,不会跟悠然庄有关吧,记得白垣之吩咐过加强西路通商的戒备。白惜晚完全清醒,再也睡不著,坐起侧耳细听。
声音很杂,刀剑砍杀声,暗器破空声,惨叫声交杂在一起。正想出去看个究竟,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欠我凌霄宫的,今日一并还清!”竟然是南宫醉。
顿时松了口气,原来这些人就是凌霄宫的仇人,凌霄宫的麻烦就不关自己的事了。躺下继续睡,明天还要赶路。只是茫茫前路,何处是归程?自己与白垣之的路又在哪里?心中猛的一绞,痛得连呼吸都困难。
外面声响渐渐大起来,无奈叹了口气,这样怎麽睡的著?
门猛的被撞开,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白惜晚眼底紫光闪过。
血,杀戮,莫名的兴奋压住了心底的痛,抬起头,嘴角勾起,轻蔑一笑。
一个人影踉跄著跌进来,撞倒了桌子,油灯灭了。听著那人急喘的呼吸,感受到渐渐虚弱的气息。这人受伤很重,再受一击必死。这气息不是南宫醉,却有些像楼下洗漱时遇到的那人。
那人此时也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人,低沈的声音带著杀意:“凌霄宫?”话音未落,一剑刺向白惜晚。
侧身躲开,白惜晚瞥了一眼门口,有人倒下,有人在抵挡,暂时没有人冲进来。淡淡开口道:“你快死了。”
那人一怔,低声笑道:“我早该死了。可惜我不想这麽死。”抬手又是一剑。
门外火光晃动,有人举了火把冲上楼来。白惜晚暗道一声糟糕,要是让南宫醉看到自己,白垣之很快也会知道。
闪身避开纠缠,想往窗外跃去。不料那人不依不饶,又是极快的一剑刺向腰间,只得侧身错开,一手抓住那人手腕,猛一带,两人一起跌出窗外。落在半空,白惜晚袖子一扬,身形渐稳,缓缓落下。此处是方才洗漱的後院,地上躺了几具尸体。颈间突然一凉,那人低声道:“你不是凌霄宫的人?带我走,不然杀了你。”
白惜晚顿起的杀意被他後半句话生生止住,这般无赖行径让他想起了柳淡眉。
抓住那人腰带往墙外一丢,牵了马冲出後门,那人正半坐在墙边,白惜晚伸出手道:“起来。”那人费力的站起,握住白惜晚的手,被带上马背。
两人乘马奔出很远,後面也没有人追来,白惜晚心下疑惑。
背後那人却道:“他们都死了。南宫醉多年未见过我,这会一定在仔细翻查尸体。”猛一阵咳嗽,嘴边溢出鲜血。
“你和他们有什麽仇?”白惜晚没想才离开悠然庄几天就卷入了秋无言口中的江湖仇杀。
“我杀了我师父,也是他爹。”那人低笑道。
白惜晚直觉这仇怨不简单,不好再问。
又行了一会,那人伸手指著路边一块平地,道:“去那里歇会,我上药。”
白惜晚放了马。那人靠坐在一块大石旁,艰难的摸索著上药。白惜晚从马鞍上取下水袋,递给他。那人接过,虚弱道:“多谢。”
白惜晚见他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也挨著石头坐下,与那人隔了几尺距离。
喝了几口水,缓过一口气,那人侧过头看向白惜晚。此时空中挂著半个月亮,淡淡的月光隐约照出人的轮廓。
“你生得真好。”那人淡淡道,“可惜,女人生得太好是祸水,男人生得太好却比祸水还不如。”
白惜晚第一次听见有人这麽说,诧异的转头仔细打量。隐隐约约觉得这人长相应该十分清俊,五官虽看不太清,但气质如兰,带著几分冷冽,与南宫醉完全是两种类型。
那人转过眼,没有焦点的看向前方,继续道:“我七岁被他收养,名为师徒,情同父子。南宫醉总是很嫉妒我,觉得他父亲待我更好。”
“我也觉得师父待我很好。我想你应该不会奇怪後来我为什麽杀了他。你在客栈的时候很怕遇上南宫醉吧,逃得那麽慌。他们父子都一样,喜欢男人。”低沈的声音中带著苍凉的平淡,“我十八岁那年杀了他,用他传给我落宵剑。”
白惜晚心中浮起一阵寒意。被视为亲人的人爱上,这种感觉他再清楚不过。
那人闭上眼,半晌,缓缓道:“我躲了这麽多年,一直想一直想,始终不相信他养我教我就是为了对我做那样的事,有些感情是装不出来的。可我也想不明白,为什麽後来会变成那样。”
星子般的眼睛看向白惜晚:“方才见你,我就觉得你和我有些相似。你知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白惜晚不知该怎麽回答,却问道:“如果你本来就喜欢男人,你还会不会杀他?”
那人黯然道:“我不知道,我并不喜欢男人。”
顿了顿,又道:“就算我喜欢男人,也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师徒,也是父子,首先就过不了自己这关。何况世间伦理不容,别人会怎麽指指点点?”
“南宫醉喜欢男人,凌霄宫现在的名声并不好。只是惧怕凌霄宫的势力,江湖中人不敢明著说什麽罢了,背地里却说得十分难听。”那人冷笑著道。
白惜晚沈默了,想起白垣之,莫名的感到绝望。
叹了口气,安慰道:“你说得对,我是和你有些相似。但你的事已经过去,忘记了,就不痛苦了。”
那人眼底闪过一道不明的光芒,伤痛道:“我忘不掉,如果他对我只是折磨,我杀了他,过
几年也就忘记了。可是,我忘不掉,他如父亲一般养大我,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一阵猛烈的咳嗽,鲜血从口中溢出。
天渐渐亮了。
那人的脸苍白,茫然的看向前路,眼中闪动著光芒,似凄凉似怀念。
白惜晚心中不忍,轻声道:“你的药呢,我帮你再上一些。”
那人摇摇头,道:“昨晚已经用光了。”
“现在怎麽办?”白惜晚很後悔出门的时候没带点伤药在身上,这人伤势虽重,此刻如果有药总能拖一拖。
“带我回去,我有个结拜兄弟,就在前面那座山上,你沿著这条路走到一块巨石旁,沿小路上去便是。”那人声音很虚弱。
此处一片荒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白惜晚小心将他扶上马,跨坐到他身後,将人揽在身前,慢慢向前行去。
走了小半天,还没有看到巨石。低头想问,却见他双目紧闭,想是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又走了一会,终於看到路边一块巨石,白惜晚高兴的喊了一声。那人悠悠的睁开眼,唇角浮起一抹浅笑,须臾双眼又合上。
白惜晚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催著马走上上山小道。日中时分,终於遥遥望见一片绿荫掩映中露出几栋房屋。
策马走近,已有几人远远跑来,当先是一名彪形大汉,留著络腮胡子。一见白惜晚怀中的人,大惊失色,吼道:“我兄弟怎麽了?你是何人?”
白惜晚终於放下心来,道:“他受了伤,让我送他回来。”话音刚落,几人围了上来,白惜晚小心将人扶住,让他们抱下马去。自己也下了马,跟了进去。
几栋房屋围成一座院子,不算很大,也不小,估摸可以住二十几人。白惜晚将马拴在院子门口,跟著那几人走到中间一栋房子里,见他们慌成一团,自己也帮不上什麽,只得站在一旁看著床上的人。昨夜相识,缘分已深,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个穿著布衣长衫的人一边把脉一边摇头。给他喂下几粒药丸,又在伤处涂上药,缠好绷带。站起身对大汉小声道:“凶多吉少,尽人事罢了。”说罢眼眶微红。大汉面露哀伤,差点流泪。转身看见白惜晚,惭愧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你送了我家兄弟回来,就是我的恩人,理当报答。”
白惜晚有些不自然,道:“我偶然在客栈遇到他,顺便送他回来而已。算不上什麽,他伤势太重,我……”想起方才凶多吉少的话,白惜晚心中十分不忍。
大汉朝白惜晚鞠了一躬,道:“大恩不言谢。我家兄弟昨日去见仇人,想来十分凶险,小兄弟能将他带回来,在下万分感动。请在此多住几日吧。”
白惜晚反正也没处可去,便不推辞,让人带去洗漱,吃了一点东西。日已西沈,正担忧著,大汉便急急赶来,道:“我家兄弟想见你。”
白惜晚走进房间的时候,其余人都退了出去。那人静静躺在床上,气息十分微弱。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那人微微睁开眼,虚弱道:“谢谢你带我回来……我死後,请你帮我把这把剑还给南宫醉。”瞄向床头放著的长剑,白惜晚点头。
那人又缓缓道:“那天我用这把剑杀他的时候,他哭了,我从没见过他哭……我慌了,转身就走,他死死拉住我,抽出插在胸口的剑,握到我手里,到死都没放开。我明白他想让我记著他。”
“如果有下一世,我和他做亲父子多好。”抬眼看著白惜晚,眼神恳切:“你说,真的会有下一世吗?”
白惜晚握住他的手,苍白,微凉。点了点头,道:“有的。”
只是下一世就算还遇得见,你也再不记得他,他也再不记得你。
“谢谢你……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人说过,现在终於说出来了,可以放下了……”双目慢慢合上,再也没有睁开。
白惜晚将他的手放回被中,替他盖好。缓缓道:“他爱你,只是这爱却伤了你……下一世别这麽苦了,如果还能遇到我,我一定帮你。”
下葬那天,下雨,白惜晚站在坟前,墓碑上刻著“南宫乐 之墓”。
南宫乐,原来你叫南宫乐。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希望你一直都很快乐。
大汉名叫林秀,武艺平平,混迹江湖时被南宫乐救过一命。後来两人流落到此地,与当地一群蛮匪混成了兄弟,便长居在此。不外出“干活”的时候,也种著几亩地。那家重行客栈也是他们开的,平时是南宫乐带著几个武艺好的兄弟在打理。
也许南宫乐是想一辈子就这麽过完。没想到过了十几年还是被人认了出来,引来了南宫醉。林秀本要同他一起去,被他拒绝了。他对林秀说和南宫醉只是有些误会,解决了便回来。结果林秀等回来的只是一座坟堆。
南宫乐死後,林秀十分悲伤。因南宫乐死前最後一个要见的是白惜晚,林秀越发对白惜晚感恩起来。听白惜晚说只是随便在西部游玩,便强留他住下,要和白惜晚称兄道弟。却不知白惜晚现在最怕有人叫他兄弟,最後两人如朋友一般相待,互称姓名,白惜晚不敢用真名,另取名叫莫照晚。不晓得白垣之会不会气死。
这山里倒是清静,住了几日也还习惯。只是这些人……白惜晚还是有些不习惯,与文雅的白垣之比起来,这些人的确配得上蛮匪二字。不知道南宫乐在此是如何适应的。
大碗吃肉,大口喝酒,大声猜拳。喝热了,将衣襟一扯,搭到背後,古铜色的胸膛上淌著的不知道是酒还是汗。白惜晚刚来时,众人以为他只是面薄,也不勉强他。这住的时间一长,上上下下二十几号人都混了个熟,连守门的狗都对白惜晚亲热地不得了。便有人觉得白惜晚故作清高,不合群。
白惜晚也十分为难。
平时无事时,这些人喝了酒还喜欢赤膊打架。或是将一人挤到墙角,众人一拥而上,又撞又挤,直到玩不动为止。白惜晚曾因不小心说错过两次话,不幸享受过两次,等众人疯够了,林秀方将被挤得站不直的白惜晚扶起来。
此後,白惜晚决定要越发彪悍起来。除了不乱脱衣服,不大口吃肉之外,什麽猜拳,大碗喝酒,丢骰子赌钱,统统都学了一遍。只是忒没赌运,每次赌钱都输个精光。酒量也不好,别人喝几坛子不倒,他喝一坛子就软成一滩泥。时间一长,人送外号绣花枕头。
白惜晚十分郁闷。
这日,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出的馊主意,又玩起新花样,猜拳打耳光。白惜晚刚算完重行客栈两个月的账,从房里出来的时候,众人正玩得兴起,一人瞥见白惜晚,笑道:“莫照晚,你小子肯定不敢来。”
白惜晚抬头一看,那人正是平时最爱阴著整自己的王老七。此人虽没恶意,但十分让人无语。施施然走过去坐下,道:“有什麽我不敢的?你们玩得什麽?”
转眼一看,陈胖子和周麻子一人脸上一个巴掌印,正全神贯注的猜拳。只听周麻子哈哈一笑,一巴掌扇过去,陈胖子另一边脸也印上了五指山。白惜晚顿时有些後悔。
王老七撺掇著肖若灵跟白惜晚猜拳。白惜晚对於他们这种恶趣味已经习以为常。肖若灵就是这院子里的郎中,曾经读过几年书,有一些拳脚功夫,是白惜晚唯一觉得这里还算斯文的人。作为这群人里唯二有些学问的两人,肖若灵对白惜晚有那麽点惺惺相惜。
此刻,肖若灵被人按下坐在白惜晚对面,众人明显十分想看这两个最斯文的人互扇耳光,都是一脸兴奋的催促著,盼著好戏上演。
两人只猜了几个来回,白惜晚便输了。众人立马起哄,肖若灵显然也是被气氛感染,举手就扇,手还没落下,就被白惜晚冰冷的目光吓得僵在半空。众人觉得扫兴,正要嘘著散去,林秀却来了。南宫乐去世後,林秀便成了这里的当家,他虽然长得魁梧彪悍,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其实外粗内细,极擅於理事。
肖若灵正愁没台阶下,这会正好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让出位置给林秀。林秀大大咧咧的坐了,对白惜晚道:“照晚,我来和你耍一盘。都是兄弟,大家亲热些才好。”
白惜晚方才的确是没忍住,扇耳光这种事对他来说太不能适应。
听林秀这麽说,面上神色缓和一些,道:“我们来。”
两人猜了十几拳,白惜晚又输了。林秀没客气,一巴掌扇过去,白皙如玉的右脸上顿时五个指印又红又肿。周围一阵抽气声。
白惜晚强压住情绪,微微眯了眼,抬起下颚,沈声道:“再来。”
又猜了十几拳,白惜晚赢了。站起身来,干脆利落一巴掌扇过去,林秀左脸肿起了五指山。
两人目光交错,电光火石,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众人觉得围观都变得十分危险,非常默契的往後退了一步。
两人你来我往,喊拳声一声高过一声,手掌越来越痛,脸越来越肿。
第二天,白惜晚和林秀都肿成了猪头,嗓子也哑了。
林秀摸著敷了药的脸,狠狠道:“哪个王八羔子出的馊主意,以後谁都不准再玩!哎哟……”
白惜晚三天没出门。
第四天,白惜晚出了一趟远门。自从白惜晚来了之後,就不怎麽赞成他们打劫,花了些本钱从西域游牧民族手里买来羊皮牛皮和俊马,再贩卖到云州,获利可达十倍。
白惜晚用布巾蒙了脸,带了肖若灵和几个人,拖了一车羊皮,沿著商道往云州行去。
肖若灵颇有些口才,又精於计算,谈买卖再合适不过,不过武艺却比林秀还差,跟白惜晚一路倒是好搭档。
一行人走了四五天,到了无春城,这是白惜晚离开悠然庄後第一次回到无春城。想著白垣之就在不远处,觉得莫名的高兴,又黯然心痛,毕竟那件事之後才过去几个月,白惜晚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
阮暮秋……我该拿你怎麽办。
白惜晚现在穿了一身粗布短衫,又用布蒙了脸,还是不敢在无春城抛头露面。他们小本买卖,只住了一间小店,老板是没见过的。进了客房,白惜晚就不再出门。
入夜,心中越发不安,不自觉的望向悠然庄的方向。守卿,你此时在做什麽?
脑海里浮起白垣之坐在书房里,拿著留书的画面,却看不清他的脸上的表情。
踌躇半晌,也许是怕自己一去了悠然庄就不会再回来,这边完全没有交代也过意不去,再说自己的确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想想和白垣之的将来。白惜晚安慰自己,等去了云州把买卖做了,返回的时候再偷偷去看看白垣之。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离了旅店,行向落秋镇。
路过偎红楼时,白惜晚张望了一眼。肖若灵暧昧一笑,道:“你去过?”
白惜晚微微点了点头。
肖若灵问道:“莫照晚,你过去究竟是干什麽的?这种地方很贵的。”
林秀虽然从来不问白惜晚的来历,不过从谈吐举止,还有白惜晚刚来时的一身穿戴来看,必定不是寻常人家。虽说院子的人来历都不清楚,肖若灵对白惜晚始终有些好奇,初来时,白惜晚看似很不好接近,一身的气息冷如冰霜,如今已完全融进他们之中。
白惜晚没有回答,肖若灵也不再问。
照旧寻了一家小客栈住下。
等到了云州,白惜晚带著肖若灵找到悠然庄的铺子,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埋著头,等著肖若灵谈好价格。几个手下将羊皮卸下,铺子里的人正在清点查看,一旁的掌柜小声跟一个夥计说道:“管事的说庄主最近病了,你将这笔进货登好,账本迟一月再交。”
等肖若灵笑眯眯的拿了银票出来,白惜晚已埋头大步往客栈走去。
进了房间,一把扯下布巾,对肖若灵道:“我有些急事要马上去办,你带著银票到无春城兑了银子就先回去。云州有几处好玩的地方,你玩几天再走不迟。”
不等肖若灵反应,白惜晚已迈出门去。
 




☆、第十一章 愁云恨雨两牵萦

一路快马加鞭,十多天的路程他用了五天。幸好骑的是西域骏马,才没被累死。
到悠然庄的时候是清早,大门刚刚打开,打扫的仆役见一匹黑马冲了进来,吓得愣住。白惜晚顾不得许多,一直冲到外院尽头才下了马。正要进内院,突然十几支暗箭飞向自己,杀意袭来。此刻手无寸铁,白惜晚无奈,低垂了头,不让人看见他眼里的紫色,双手交叠硬挡,暗箭飞到身前便如碰壁般跌落。
这才想起脸上还蒙著布巾,一把扯掉,转头道:“是我。”
片刻犹豫後,杀意退去。
白惜晚再等不得,转身冲进内院,直奔白垣之卧房。
心中有什麽在不住翻腾。一把推开房门,白垣之刚刚起床,正站在几步之外,背对自己。眼睛有些酸,那背影看起来瘦削了一些。颤抖的声音的终於出口:“守卿……”
白垣之转过身,淡淡道:“你肯回来了?”
“你病了?”白惜晚担忧的小心问道。
“我不生病你就不再回来是不是?”白垣之慢慢穿著衣服,眼神扫过白惜晚,眼底闪过一抹薄怒。
白惜晚不再说话,一双眼直直盯著白垣之,片刻後,道:“既然你没生病,我就不用担心了。”转身便走。
白垣之果然冲上来一把拉住他,往怀里一带,将人压在床上,怒道:“你又想走?嗯?出去了大半年,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白惜晚偏过头,小声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你打算跟那帮蛮匪住一辈子?还穿著这种衣服。”此时已是冬天,白惜晚粗布短衫外面穿著狗皮袄子。
白垣之几下将他衣服脱了,只留了亵衣。又转身开门吩咐玉烟准备浴汤和衣服。
白惜晚冷得钻进被窝,哆嗦著道:“你怎麽知道我和蛮匪在一起?”
白垣之坐到床边,冷笑道:“你走後第三天我就知道你在哪了。这次你从那匪窝里出来我就得到了消息,路过无春城也不来看我,要不是我让人在云州放了消息,你恐怕……”声音渐低。
白惜晚拉住他一只手,抱在胸前,道:“我本想返程的时候来看你的。”
白垣之叹了口气:“以後不可再如此了,你若是想出去闯闯,直接告诉我便是,为什麽要瞒著我偷偷走?”
白惜晚低头不语。白垣之挑眉:“嗯?”
这关是混不过去的,白惜晚笑了一笑,道:“我也是男人,不能总让你养一辈子吧。”
白垣之神色终於缓和下来,还是故意恨道:“和那帮蛮匪混在一起就能出人头地了?叫什麽莫照晚,想气死我?我倒想看看你这几个月都学了些什麽?”
白惜晚见他不像方才那麽生气,笑道:“学做买卖。”
白垣之伸手理了理白惜晚的头发,道:“从西域贩了皮革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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