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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歌-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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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雪月歌
作者:烟雨诗意

文案:
与君成别,爱恨无常;恩断情绝,天涯渺茫。
流年迟,离歌伤。
谁教夜下沉吟处,千顷雪,孤月凉。

雪月峰,武林极地。
霜雪冰封,千年不融,而他、是他此生中唯一的温柔。
可人心翻变、爱恨无常,他一转身,便是决绝。

『尉迟律此生,或死、或与顾长歌恩断情绝、永世不再相见。』──是他临去前,最後的誓言。

属性分类:古代/宫廷江湖/强攻强受/虐心
关键字:顾长歌  尉迟律  雪月峰 
==================

  ☆、〈雪月歌〉01

  
  也许真是太久了,他有刹那的怔忡。
  遥遥望去,那头的山峰宛若一头孤傲的狼,在他眼里变得陌生。
  寒雪如嘶吼的狼,无情地刮过他的脸,无情地刮过长年蚀刻的石碑上,他微微俯身,拨开层层积雪,摸上深深刻印的字──雪月峰,然後那修长而黝黑的五指,猛然一攥,不觉捏碎了一方砖石,碎末自指缝间随风飘逝。
  那力度,带著浓重深刻得心都疼痛的恨意。
  岁岁月月日日,他的恨居然不曾淡去半分,一年积上一年,压得人几近窒息。
  乌皮靴在雪地上踩出一行孤单的足印,他的长发在风雪中漫天翻飞,像世上最疯狂的舞步,不可抑止地失去控制,如他的人一般叛逆不羁。他走得很急,步伐不曾稍微缓慢半分,即便山路越发陡峭,即便积雪越发厚重,他仍奔著、赶著,任由狂雪在他身後纷窜,将他颀长的身影彻底覆盖。
  那张年轻刚崚的脸上,是过度劳动体力的疲倦,是连日来少有阖眼的血丝,他强撑著,不知为了甚麽目的般地强撑著。
  大雪将山峰掩得澄白一片,放眼望去尽是同样的白,分不清东西南北,然他却像是非常习惯似地一直前行,一步一步全然不见犹疑,直直抵达雪月峰。
  他当然熟悉这里了。
  他冷然一笑,带著悲伤地笑。
  他从来都不稀罕这个冷血无情的地方,他恨极了这里的一切!
  急乱的脚步在长达四百的石阶上紧密响起,当他踏上最後一台阶时,他连喘口气的时间也不给自己,直接拔了长剑,抵在洒扫弟子的脖子上,目光射出浓烈杀意。
  「别问我是谁,告诉我你们师父在哪儿!」雄浑的男声如沉钟,因为心急而咬牙切齿。
  「你、你是谁?」虽然对方不给问,倒霉的洒扫弟子还是下意识地抖著声问出来,「你是怎麽上来的?」雪月峰机关重重,加上大雪掩护,此人竟毫发无损地寻来,还把刀架在人家弟子脖子上?
  「快说,你们师父在哪儿!」他还是这一句。
  没时间了,要快一点……
  心一急,剑锋不觉往前挪去,只差一点就要划出血口──
  「临风,怎麽了吗?」
  就这远方轻轻一唤,甚至没有提高半分音量,温温淡淡地不徐不疾,却竟教他狠狠一震,几乎是不假思索,他的手先一步抽回长剑,一把跃上阁楼上。
  「大师兄!」
  一名白袍男子悠然步至,那双眼淡默而专注,明明不带一点杀气,性静得不似练武之人,却总让看的人不敢逼视,一头乌净长发以冠整齐半束,一如记忆中的风凛翩翩,彷佛不曾历经半点岁月风霜,绝世而独立。
  楼瓦上的他绷紧了身体,握著剑柄的手握出一条条青筋。
  不能相见。
  他曾在他面前发过毒誓,此生不相见。
  他可以违誓再度踏进雪月峰,但绝不会与眼前男子相见。


  ☆、〈雪月歌〉02

  
  「大、大师兄……」望著翩然而来的顾长歌,惊悸犹存的临风嗫嗫嚅嚅地说不全话。
  「何事如此──」顾长歌淡声正欲问,一阵掠过鼻间的清风倏忽夺去他淡漠心思,悠然沉静的眸闪过一瞬凛然。
  这剑气──
  他惊然望向四方,檐下、堂前,辗转眸光,却只见一片空荡,馀清风、卷起那四百石阶上漫漫埃尘,飘飘忽忽,模糊去他的视线。可旷然空气中极细微的一丝霜利杀气,肃杀之中挟著隐约阴柔,切切实实地触及他极其敏锐的五感。
  ──那是『他』的剑。
  他微微探向心口,好似在那处,触到了与记忆中那柄利剑深深契合的痕。
  「大、大师兄,不好了,峰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要、要找师父──」临风握著扫帚的掌心渗湿,慌张腾出一只手,下意识抹了抹自己差些让人划开的脖颈,然後颤巍巍地指向一旁楼阁屋瓦之上,「往、往那儿去了……」
  顾长歌顺著临风所指望去──楼瓦上早空无一人,只有细细飘飞的小雪在那瓦片上搁浅、淤积,天风卷起瓦上雪沫、层层翻迭,流风回雪、宛若淡然瞳眸中刮卷的心思。他恍惚悠远的眸光几乎要望穿那片白茫,雪沫翻飞之处,只有一座七重楼塔,漠漠伫立在飞雪之中,肃穆、沉默,犹如沧桑的老者,静眼观望雪月峰上年岁流转、爱恨起落,塔身上一道道斑驳凋落的漆痕,是雪月峰上数不尽的伤。
  是他,他回来了。
  怔忡之间,倏忽啪搭一声──飞檐薄瓦载不动淤积而沉的飞霜,一团泥雪扑簌簌摔落、啪搭溃碎在石地上。顾长歌回过神,瞳眸深深一敛,旋过身、轻息盈步,直往厅口走。
  临风望著顾长歌走远的身影,墨发半冠,衣袂迎风。那道身影仙白得宛若要融於天地绵密的细雪之间,好似滚滚浊世之中,唯独他一人尘埃不染、风雨不沾,举足挪步,尽是悠静从容,宛如一塘不生涟漪的清澈池水。
  跨过厅槛,顾长歌伫了步,敛眸静听,听见天风流盪、听见残雪压断枯枝,听见守在堂外的师弟们窸窣笑语,除此之外,楼外雪月峰崖孤静得杳无外人之迹。
  孤静得、恰似记忆那夜他离去之後的无尽寂寥。
  『尉迟律此生,或死、或与顾长歌恩断情绝、永世不再相见。』唯独他恨得撕裂了心扉的誓言,在无边的寂寥之中幽幽回盪。
  此际,空气中飘弥著一丝异常的凝静,宛若绷张至极的弦,顷刻欲发。
  他回来了,而且──要找师父。
  顾长歌微微抬起手,堂外两名师弟见那手势赶紧上前、来到他跟後,躬身作揖,「师兄有何吩咐?」
  背对著二人,顾长歌清冷的嗓音彷佛深冬的霜,无悲、无喜,只是淡漠。
  「……有刺客入侵,传令峰内所有弟子,雪月峰进入戒备状态。」


  ☆、〈雪月歌〉03

  雪月峰共分四部,东西南北各司一坛。
  雪为寒冬,以北为极地,是以北坛向来是雪月峰之首,亦为七重楼塔之所在地。自多年前第一十七代掌门身故以後,便只有北位之长老居於此,练就一身几可独世的上乘剑法,只授最优秀的弟子,因此身为北坛的弟子,实是应当骄傲的,在其馀分坛面前总有那麽些地位上的优越。
  放眼雪月峰,四位长老武功不分上下,而最早入门且唯一得北位之长老亲传的顾长歌,自是四司之下最受敬仰看重的大师兄,数不清的师弟妹由他教授雪月峰的独门剑法。
  尉迟律紧咬著唇,脸色似乎更苍白了,瞠著眼莫敢阖上,却更莫敢多看一眼与心中那道伤鲜明地重叠的身影,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到了极限,体内翻腾的剧痛似是加厉,他却连喘口气都不敢,深怕惊动了楼下之人,只好徐徐闭上眼,彷佛用著最大力气将一些东西逼回眸底似地,执拗地撇开脸,跃身翻落楼阁,不看、不想。
  也不知是身体之故,抑或是心的荒凉,尉迟律的唇几乎无了血色,毫无知觉般地飞檐走璧,在桥下、在瓦上,每一处都是不为人知的暗角。急快的跫音在他耳畔呼啸,恍若他不断加刻的心律,凌乱、急狂,带著一丝撕裂的催促,如断弦的琵琶曲,在空虚的雪地上冷冷迥响著。
  「大师兄有令,众师弟妹戒备,分队搜出刺客──」脚步声由远至近、由近至远,雪月峰弟子煞有介事地高声传令。
  刺客?
  只要关乎身为师父的北主,顾长歌都非得如此不留情麽?
  想来他果真未变分毫,一如当日的无情。
  尉迟律暗嘲,嘲年月流长间,始终无人能於顾长歌的淡漠眼里徘徊片刻,背身便是绝然。
  诀别时,顾长歌脸上决绝无情的冷漠,一点不假。
  尉迟律猛力捏上胸口,好似觉得哪里跃动得更剧烈,他咬破了嘴,藉此舒缓痛楚,血为他的唇点绛,在那张无色的刚刻脸上漫染,他不由得加快了步速,不想却与前方赶至的雪月峰弟子迎面撞上。
  「在这里,找到刺客了!快通报大师兄!」
  惊见拔剑而来的雪月峰弟子,尉迟律手下的剑凌空划开一弧,强大剑气在冰寒空气中化成一层白雾,翻了雪、卷著风,直往数人凌厉地窜去。他出手是那麽快,快得让人见不著他拔剑的刹那,使出这一招,明显因他不恋战,只求火速脱身。
  「这是雪月峰第四层心法,你这外来之徒怎会……」受剑气所伤的弟子在倒地一刻惊然质问,抬头却猛觉早已不见对方影踪。
  能使出如此剑气,就连雪月峰内也找不著几个!
  尉迟律捏著心脯,想来方才那一剑里使上了力,体力更不胜负荷,倘若下一个来的是顾长歌,自己必在三招之内败於其手下。饶是如此,他的脚步却依然未曾稍停,不断搜罗著记忆中那个人常待著的地方,他打开一间又一间璧房的门,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恨不得把整个雪月峰翻过来。
  那个人,毁了他的一切,将他人生最美好的、最珍贵的,彻彻底底地毁烂掉。
  他如今,甚麽都没有了,就连生命也──
  「好徒弟,找我麽?」身後倏地响起一阵朗朗笑声,在此际紧绷的氛围下显得如此突兀,那爽利男嗓在尉迟律凛然回身一刻啧啧低呼,「哎呀呀,瞧你瞧你,这才几年,你就把自己搞得这麽惨?」
  面对来人,尉迟律那双乌沉的眸在刹那间紧缩,恨意如山雨凝聚,成霜。

作家的话:

  ☆、〈雪月歌〉04

  
  「……杜十方。」尉迟律嗓音低哑,几乎是咬著牙挤出他的名,一双布满血丝的深邃鹰眸,恶狠狠地瞪著眼前那模样一派轻松的中年男子。齿牙凝力聚劲之际,体内已是紊乱无章的气血更显翻腾,压迫著他浑身筋脉直涌上他的喉口,咽在他的舌後。
  「该说你不知好歹、愚昧不识时务呢?还是该说、徒弟果真不曾辜负为师的期望,胆敢回到雪月峰。」杜十方望著眼前满身狼狈的尉迟律,唇角噙著轻蔑的笑意。
  「住嘴,你不是我师父。」尉迟律恨切齿紧,舌後的鲜腥翻腾涌上,自他唇角溢出、淌流而下,以血腥滋润他一路让霜雪飞刮、乾涸得几乎要龟裂的肌肤。即便伤重倦深,尉迟律一双鹰眸仍不改阴鸷锐利,在凝瞪著杜十方之际,馀光流转,在他双手腕背上,瞥见各一道新月般的淡淡血痕,眸中的寒气倏冻,宛如瞬间让冰雪催凝。
  他果然──
  「峰外机关阵的毒,也是你下的吧──」尉迟律忍著胸口紊乱得几乎要扯裂他心脏的血气、忍住几乎要痛弯了的身子,倔强得不肯在他面前流露一丝软弱。
  「是又如何?雪月峰一旦有任何弟子破了教规给逐出峰,这机关阵是一律要改的,你不会忘了吧?」杜十方一双手负在身後,故作慵懒不备地踱到尉迟律身前,刻意扬高了轻蔑的声嗓。
  「你果真阴险依旧!」尉迟律狠狠揪住杜十方前襟,然怒气一添,那在机关阵内所受之毒,便加剧在体内的涌流,顺著气血冲向四肢百骸,宛若在他五脏六腑燃过一道道火。「──所以,你早知道我会回来,故意不改原先机关,仅加了一道难察的毒阵?!」
  莫怪他心里犹疑,为何如此轻易便通过所有关卡,待到意识过来时,心口却已让那毒气深深侵入。
  杜十方任他揪著,也不挣脱,横竖他已是强弩之末,奈何不了自己一根毫毛,看著尉迟律一身狼狈却仍要逞怒的模样,反而让他心里快意,对於绊脚之石,一把除之虽是俐落,这般慢火煎熬,又何尝不教他痛快。
  「阔别数年,你依旧是血气方刚,单纯得便能让人一眼看透哪……不过你武功底子倒是增进了不少,为师原本还估计,你大抵只能撑到阶口处便要毒发身亡呢 ,可你不只入了峰门,还能躲过峰内弟子连环追捕,可真是让为师好生欣慰呀……」杜十方不怀好意地冷冷哼笑,拈著唇边细细长须,好整以暇地望著那沾了一身飞霜的尉迟律,唇畔细细涌出的血痕滑过颚下霜雪沾处,瞬间吞噬去那一点雪白,「要是……让顾长歌发现了你的尸身,他又会有如何反应呢?」
  「你──」尉迟律惊怒抽剑,恶狠狠抵在杜十方脖颈上。
  杜十方非死不可,他必须杀了他、必须……他绷起了青筋的手掌抖颤著,聚力欲将那柄剑往杜十方颈子里推,可却好似失却了力量,那毒血在体内淌流过处,好似都给剜空了气力,锋利的剑身抖抖颤颤,与天地霜雪交映,透出秋水般寒芒。
  尉迟律手腕一推,剑锋在杜十方脖上割划出一道血痕。
  再深一些、深一些……他要杀了他、杀了杜十方──
  「呵……可笑。」杜十方面上不惊不慌,好似不觉痛似地,缓缓探入前襟内,取出一个小瓶,捏在指间,刻意要让尉迟律看得分明。
  果不其然、尉迟律狠狠一惊,空门乍现,杜十方飞快探出二指,猛然朝他心窝一点。瞬间,尉迟律体内的毒气好似再也压抑不住一般,在体内炸裂、迸散开来。
  「呃──」尉迟律呃出满口浓红带黑的鲜血,手松、剑落,晕死过去了。
  杜十方面色冷然,轻蔑地望著倒在地上的尉迟律,那双眼眯得细细长长,好似透著冷冷邪光,「……再过七日便是掌门武决之日,怎能任你破坏?」
  随即,他望向远方依稀有人来往的廊道处,高声一喊,「来人,刺客在此!速将其收押入地牢!」
  一夜喧闹,至此复归寂静。
  诸位长老所居的东厢廊道上,灯火寂寂,拉出一条长长的、清瘦的人影。那人伫在其中一间厢房前,正欲抬手叩门。
  「进来吧。」
  顾长歌推开房门步入时,望见杜十方伫立在窗边,恭敬一躬身,「师父夜安。」
  「今日折累你了。刺客……方才已逮入地牢。」杜十方回过身,话语温和煦然。
  「是弟子不力,让弟子与众长老们受惊吓了。」顾长歌淡淡歉道,月光透过窗纸在他面上洒下苍凉的白,映出他一张无悲无喜的温俊面容。
  「……是他。」杜十方踱近顾长歌,望著他一张压低的面容,低声、吐出二字,知晓顾长歌必是心知肚明。顾长歌却只是一派恭敬淡然地低著脸,无有反应。
  「不去看看他吗?」带著几分岁月沧桑的眸眼,望著顾长歌,杜十方轻声地问。
  顾长歌有一瞬怔忡,陷入了半晌沉默。恍惚之间,尉迟律那痛极恨极的嗓音,好似又幽幽回到他耳际。『尉迟律此生,或死、或与顾长歌恩断情绝、永世不再相见。』
  「……不了。」眸眼低敛,顾长歌答。


  ☆、〈雪月歌〉05

  杜十方眯了眼,弯长眸目在顾长歌脸上巡游,彷佛欲从对方身上寻出甚麽蛛丝马迹来,良久仍见对方一脸淡漠,沉静眉眼不沾一丝尘愁,如死水般恒久波澜不生,他当真是毫不在乎?
  「好歹他曾是你师弟,你也是一路看著他长大的,弄至今日此般局面,实非你我所想,然──雪月峰门规不可破。」杜十方背过身去,温煦的眸闪过阴咧的寒,微侧的眼脸紧锁著顾长歌,不欲错过一丝一毫的动摇,「多年前他犯下弥天大错,基於师徒之义我已轻饶,仅是逐之出门便是留足了情面,不想他却不知悔改,如今硬闯雪月峰,企图对为师不轨,这回再不可谅。被逐教之徒违誓入峰,该当之罪,徒儿该还记得吧?」
  「弟子记得。」顾长歌垂著眉目,再抬起时,黑白分明的眸冷冷清清,一如静夜里的雪,「於雪月峰诸位长老及众弟子面前──公开处刑。」
  「若由你亲自执行,可下得了手?」
  顾长歌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抚上胸口熟悉的伤痕,感受著那里好似比平常绷快的跃动,他彷佛只是在淡然触抚,平静的眉目下流转著只有自己才懂的心思。
  良久,终是冷冷启唇,「倘若师父如是吩咐,弟子自当领命。」
  「呵,该有义时有义,该无情时无情。不错,不错啊。」杜十方低低哼笑,望著顾长歌的冷漠,他竟也自觉看不透。
  顾长歌眼色转深,未有答话,似是默认。
  「师父若无他事,弟子不打扰师父歇息。」他淡淡地道。
  「原想著你对他亦兄亦师,教导多年许有些不舍,不欲看他死前多受折磨,为师向来对你看重,也不愿看你难受,本想让你尽了最後情分,让你破例为他解毒也无妨,但现下看你无此心思,倒是为师多虑了。」杜十方温然望向大弟子,自襟口摸出一枝白色小瓶,而後放心似地温温一笑,将小瓶放回衣衫里。他轻叹,复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该知道,蚀心冰花的毒如狱火焚心,一旦蚀尽了心脉……唉,要不是他如此叛逆不受教,为师又何尝愿意绝情如斯。」
  蚀心冰花──
  听及这名字,顾长歌眸光微凛,本欲拔离的脚步一顿,温淡侧面虽无有起伏,却彷佛怔然僵止般地一动不动,目光好似穿透重重黑幕,无人知晓他视线的焦点。
  「……他中了毒?」他的声音沾上雪夜的寒意,好似比平时更冷凉了一些。
  杜十方曲指摸著唇畔长须,温和的嗓和阴蔑细目形成强烈反差,不知有意或是无意,悠悠转了话峰。「掌门武决之日在即,不容任何差错。你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这阵子也要警剔些许,像今日这般任由刺客闯峰,不能再有第二次。」
  「……是。」
  答话时,一片云遮去了苦苦勾留天际的残月,也遮去了顾长歌瞳眸深处翻腾的思绪。
  杜十方刚才犹未言尽的字句,鲜鲜楚楚在顾长歌的思忆中一字一字掠过。
  蚀心冰花,其毒蚀骨入心,中毒者,由四肢至心脉,由浅至深,一旦毒性蚀尽心脉,往往痛不欲生而选择自戕。
  峰上的风雪狂然而吹,翻灭了廊上烛火,如顾长歌的心,在顷刻间掩然而熄。


  ☆、〈雪月歌〉06

  
  心口处狠狠一个揪痛,他自一片湿冷阴暗间倏地惊醒,额上凝结的冷汗,让他突睁的眼皮给震得滑落,霎那胸口又袭来一阵疼痛,痛得他蜷缩了身子,冰冷石地上随意乱铺的乾草细细扎穿了衣裳、刺在他的皮肉、脸侧,可他无暇为此觉疼,因为每当毒发,胸口处那宛若万虫钻蚀、又如野兽啮咬的疼痛,几乎要掠夺去他所有知觉。
  他双拳握得死紧,指掌之间夹著几根被狠狠捏断的乾草,好似他心口的筋脉,下一刻便会同那些乾草茎一般,狠狠被拧断。
  尉迟律蜷伏在地上、痛得狠狠痉挛颤抖,乾涸的唇让他的牙紧咬出一道道血痕,细微的血淌流过他龟裂的唇。宛如野兽般低狺的沉声溢出他的唇齿,却让痛楚剪绞得残破、断续,散逸在地牢里冰冷的空气之中,无人听闻。
  不知过了几刻钟,那毒发之期一过,痛楚方缓缓歇止、淡去,留下一副宛若被掏空的躯壳、被煎熬得筋疲力竭,死不去、却像被折磨尽了生命。
  他眼眸虚弱地半张,顶上小窗半开,苍凉的月光洒入他失却颜色的瞳孔,照亮了他记忆的晦暗,恰似……数年前那个日月。
  他竟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呵,这个他抛却所有情感的阴暗角落。
  数年前,在此,他舍弃了对杜十方自小以来的尊敬、舍弃了自己生於雪月峰长於雪月峰的眷恋、舍弃了他对於同侪的信任,甚至……立誓在生命中永远舍弃心上顾长歌的身影。
  可他,竟又回到了当初他命运的岔口,但是这回,他已经没有什麽可以舍弃的了。
  心里,什麽都没有了。牵挂、眷恋、不舍、一点一滴不剩了。若还有,也只有对那人的恨──对顾长歌的恨。
  流风低回,冬日的日光清澈得有如一道凉水,蜿蜒过中庭。
  雪月峰上众人起居的建筑由三列长长的屋舍以及一座七重楼塔接连。在雪月峰上,尊北为极地,北面之七重塔,向来为掌门独居、以及众长老闭关所在之处。自掌门数年前身故後,便由北坛长老杜十方暂居打理。除此以外,屋舍东侧为尊,为诸位长老所居,西侧厢房则是弟子们的寝房,较低阶的弟子通常六至八人居一通铺,辈分较长者,则为四人一室或二人一室。
  而在诸列屋舍中央,则是旷阔的庭埕,为平日众弟子习练、演武之处。於此,不时可听得剑声划过清风,霍霍而响,就如今日。
  庭中三人成一列,持剑举划、姿势尽同,远远望去,是一列齐然划一。
  列伍之旁,复有一道明净的仙白身影,墨发半冠,衣袂迎风,一双淡漠的瞳眸注视著眼前三人步法落点、剑锋走势。他看得专注,却是一贯淡漠。
  「飞雁,手腕低一些。」察觉不对,顾长歌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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