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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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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就知是个万分令人头疼的少年。
  可他冷淡,顾长歌更冷淡,只漠地低敛眉眸,对那边陌生的少年无探究之意,当然更不会出言担忧那身子骨是否受得了这彻骨寒意。
  无人说话,杜十方对於两个同样冷淡的少年显然未有一见如故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过来,跪下,叫一声大师兄。」杜十方忽道。
  顾长歌一怔,似乎是现在才恍然领悟眼前少年将要被赋予的身分,淡薄的唇微掀,却仍是默然不语,耐性很好地等待恩师自行披露来龙去脉。
  「这孩子,为师瞧他筋骨不错,就带回来了。」杜十方笑得温和又促挟,一把扯近那个站得老远的少年,搭在对方肩上的大手不知是否施了力,少年冷不防地被拉到顾长歌身前。
  「放手,我不跪!」少年扭过头去,想甩开钳制自己的手,怎料怎麽挣也挣不开。
  「性子倔是倔了些,不过假以时日好好教养的话,为师相信他将会是另一个像你一般的武学奇才。」杜十方满意地抚著短须,说这话时,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顾长歌的眼脸。
  顾长歌默然听著,不太明白恩师对他说这些话到底有何深意,恩师身为北坛长老素来眼角甚高,绝不轻易接受弟子拜师学武,即位以来门下就只有他这麽一个弟子,隔了数年毫无预警地带回眼前的陌生少年,他虽有过一瞬的惊讶,惊讶过後却再别无思绪,毕竟恩师确实须得招搅新徒,以均衡四坛长老的实力,顾长歌明白,却不明白何以恩师要对他解释新徒的来历。
  东南西北四坛各自有各的弟子,然因师出不同,彼此之间少有深交,当然也有顾长歌本身性子冷淡的原因在里面,故此他对於无血缘关系的那些师弟妹并无多大的感觉。
  「……恭喜师父得新徒。」顾长歌不知该说甚麽才好,只好迟缓地逸出这麽一句不著边际的恭贺。
  「这孩子倔得很,在山下被恶人欺负弄出一身伤吭也不一吭声,我救了他也不见说一声谢。不过为师不介意这些,学武最是讲究姿质悟性,否则再努力成就也是有限,这就是为师择徒从严之故,今日看这孩子胡里胡涂也能自行摸出一套有板有眼的拳脚功夫,居然还能跟人家打起来,可见天姿不错。」杜十方笑著娓娓道著晨时下山如何碰上这不受教的少年。
  顾长歌点头,却又听恩师向少年下了一道命令。
  「跪下,他是你的大师兄。」


  ☆、〈雪月歌〉17

  「为何要给他跪?他又不是我师父,凭甚麽要我跪?」少年哼哼声,口吻兜上明显的不服气,眼底也不掩饰他强烈的倔傲。
  闻言,顾长歌默然不语,仍淡著一双眸,静静对上少年挑衅的目光,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那双满是不甘的眼睛,生动地闪灼著年少气盛的光芒,与自己清冷得不起涟漪的眸目是如此不一样,彷佛万物只要映在他眼里都有了生命一般,如同此刻被倒影在那双眼的自己,竟也似一瞬间被照得明亮。
  眼见顾长歌不带感情地冷眼相对,少年像是被挑衅了似地反弹,被瞧得浑身不爽,一把火在眼里烧了起来。
  「你盯著我看干甚麽?我不跪就是不跪。」
  顾长歌仍是不答,却徐徐移开了眸,转向身旁的恩师。「师父,请明示。」
  杜十方一直看戏似地观望这两人冰火相交般的碰撞,看得不亦乐乎,一手扯著少年不听话的耳朵,捏得红红通通,只抬腿轻力往少年膝後一踢,便叫人往前倒地,跪到了顾长歌跟前。
  「做甚麽?!」倔强的少年忿怒地挣扎著起身,双脚却被一股力度死死锁在地面,挣扎不成只好怒目相对。
  杜十方装作不见,对身边的大弟子道:「我想让你亲自授他武艺。」
  顾长歌听清,终於,那始终平淡无澜的眉微微一颦。
  却听那少年冷冷地重哼一声,「我记得方才你逼我上山的时候,说好了是你教我的武艺,可不是这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师兄的。」
  「我没说不教你武艺呀,不过你先打倒了这位大师兄再说。」杜十方仍是笑吟吟的。
  「你骗人!」
  「叫,大师兄。」杜十方在少年肩胛上稍微施力,虽是威胁著,口气却是反差的从容含笑。
  「我不要!」少年倔得很,紧咬著唇就是不肯松口叫人,更遑论喊痛了。
  「叫大师兄。」说著加重了力度。
  如此对话重覆了十数遍,少年依然拗著,杜十方也不饶,双方相持不下。倒是顾长歌在一旁看著、听著,见那少年脸上越发忍不住难耐地皱著,那双总是闪动著、倔拗著的眸光逐渐地黯淡下去,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阵不忍。
  纵然自己和少年见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当然也因为对方的性情太过言溢於表,这少年准是吃软不吃硬的主,面子比性命重,便是把他往死里整他也绝不示弱,死拗著一口气跟你撑到不能撑的底,毕竟示弱了也得不到怜惜的话,他是绝不会示弱的,现如今再也撑不住要示弱了,想必是疼痛交加到了极点,超过了理智可掌控的范围。
  「师父,莫逼他。」劝止的声音在顾长歌意会过来前逸出唇齿,抬手拉开师父施虐的手。
  杜十方似乎有些讶异顾长歌会出手,却仍是立刻放开了少年,毕竟杜十方压根无意伤害少年,只当给他下个马威磨磨他倔得过分的脾气,施力的力度自有分寸,惩戒的意味较重。
  终於被松开箝制的少年大口喘著气,这一点的抓弄之於往日的自己来说根本不算甚麽,只是杜十方那一抓刚好压在他未愈的血伤上,无疑是雪上加霜,该受的痛楚变本加厉地加大了数倍不止,任他再能忍也终究只是一个年幼少年,真是受疼了也是要受不住的。
  「既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叫在嘴里尊在心,心若不尊何必相逼。」顾长歌淡淡地道,身体在同时间蹲了下去,凝睇少年那痛得紫白的唇色,虽倔强得可恶,却难免叫人心软,忆及对方刚才疼得厉害,便想伸去看看他肩胛是否受伤了。
  「哼!」少年倔强地转过身去不让他靠近,嘴里似是喃喃地骂了甚麽。
  「长歌,这孩子交给你,要如何管教全由你。你能容他对你不尊不敬自是可以,反正三个月後他的学习进度若是未能令为师满意,他也不用留在雪月峰了。」杜十方悠悠地道,倒真不在乎少年口头上的称呼,反正他还算不上是正式弟子。


  ☆、〈雪月歌〉18

  新弟子一般都会经过三个月的初阶训练後正式拜师入门,雪月峰向来自诩是江湖名剑之家,独门剑法最讲求基本功,底子打不好的弟子从根本而言在武艺上不会有大作为,那麽就不必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一旦拜了师入了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此以後便得遵守雪月峰的每一条严酷律令,就连父母亲也不得干涉的。於此杜十方对少年的要求又比寻常弟子高了些许,毕竟他居坐北坛尊位,收的弟子总要比别人强一点,这少年又是他认为骨格极好的,难免寄予厚望,届时要求的就不会只是打好底子的基本功夫了,不拿出一点异常本领来,自己也是不会满意的。
  「师父,弟子学艺未精,尚有诸多不足之处,也不曾教过谁的武艺,倘若弟子不才误了师弟的能力,岂不是──」顾长歌心里实是不太愿意接下教导这个少年的责任,一来如同自己方才所言,二来少年的倔性子委实令人头疼。
  「不过是要你教他些入门功夫罢了,你是闭著眼睛也会了,以你如今的能力绰绰有如,更不用说你天资高,学艺进度比为师当年快了不知多少。再说了,你身为为师的大弟子本有教导师弟妹的责任,今日不是他往後也总有别的师弟妹,凡事总有第一回。」
  「……师父既把话说到这份上,弟子必当尽力而为。」顾长歌低眸恭声。
  少年轻嗤,难得地安安静静未有反对之言辞,只眼里的不甘不愿未曾淡褪半分。
  顾长歌开始头疼了。
  以自己的性情确实难有让他头疼的人事物,因为甚麽事也淡然以对所以能容忍常人不能容忍的许多东西,眼前少年显然未到他无法容忍的地步,只是他素来不喜与人相处,对方乖乖巧巧也就罢了,偏生是这样的倔性子,一想到往後须得时时刻刻管教,对方必定不会听话和他唱著反调死拚到底,他就禁不住在心底叹一口气。
  触及少年恨恨瞪视的黑眸,顾长歌当真明著叹出一声。
  「你叫甚麽名字?」顾长歌淡声开口,抬眸看向对面床铺上的人。
  峰内子弟按照品级分配房间,身为大弟子的自己因为是北坛目前唯一的传人,一直以来独居於本属二人房的寝室,对面的床铺自他入住以来便是空著的,怎料今天竟就毫无前兆地占著一个人,顾长歌一时之间难以习惯,却仍按捺著心中的不喜平心静气地相处交流。
  「干麽要告诉你。」少年一点也不领情,无视对方的示好。
  顾长歌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和他沟通,也无意自讨没趣平白受他冷言冷语,拉了棉被便倒塌而眠不再多发一言,任那任性的少年继续任性去。自己不情,对方也是不愿,那何必装甚麽兄弟情谊,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以後没有也不相干。
  夜深人静,窗外一阵阵呼啸的风声在耳畔变得无比清晰。顾长歌阖著眼,才想著不理会那倔傲得令人头疼的少年,双耳却不由自主地无时无刻留意著那人的动静,一辗一转都逃不过他的耳。
  两床之间只隔著一块短屏,他瞧不清对方的动作,但凭著听到的也能猜得到那人是如何不舒服地在炕上左翻右覆动个不停,喘息是极力忍耐著甚麽似的粗重,显然是不服输又不甘示弱的顽强性子又犯了。
  这小鬼倒能忍,顾长歌却不能忍了。
  掀了棉被,他坐起身燃上了烛,一室骤然明亮,在一片漆暗的雪月峰里独自生光。
  「你干甚麽?!」少年被突来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口气自然恶劣。
  顾长歌默不作声,随手披了外衫便在床底不知在翻找甚麽东西,须臾取出一个木盒,然後站到少年炕前迳自坐了下去。
  「你到底想干甚麽?」少年低压著眉,沉声怒喝。
  「躺下去,我帮你上药。」
  顾长歌语气淡淡的,脸色也淡淡的,是他一贯对人的脸孔,看不出喜看不出怒,但他向来淡漠的眼神里有一股无声的威胁,看上去倒真有那麽一点风雨欲来的气态。
  「我没有受伤,上甚麽药?也不用假好心了,还不是师兄弟呢,不想理我就不理我啊,何必一脸不甘愿却又勉强自己做这些,是要做给谁看?」少年瞪他半晌,脸色微微变了,眼底突有一阵怒意凝聚,嗓音隐约添了愤恨之意。
  「躺下去。」面对对方的言语攻击,顾长歌仅是淡声重覆。
  少年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血气往脸上冲去,「你凭甚麽命令我做这做那?我都明摆著不用你管,你为何看不懂听不懂?那我再告诉你一遍好了,我不要谁大发慈悲,我死我的事!」


  ☆、〈雪月歌〉19

  啪地一声,木盒被顾长歌重力搁在塌上,他脸上未见怒气,只冷淡地站起身来,微微抬手。见状,少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意识低头以手肘掩护,倔强神态犹在,却是吓得只记得要躲避。
  这出自本能的动作反应,倒教顾长歌猛然一愣。
  这人以为自己要打他?
  一个动作倘若成了本能,只意味著一个事实,那就是发生的次数太多太多,多到身体已然习惯了每一次作出的反应,於是再遇同一状况时,手脚像是预知一般快一步行动。此时少年有如此这般的反射性动作,是以为自己要暴力相待,显然是类似的经历太多,被打被虐,在反抗前的本能动作,就是避开。认识到这一点的顾长歌,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五味俱在心头。
  少年好似也在回神过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不知如何收场,怔在那里不是,恼羞成怒也不是,那张年稚倔强的脸忽青忽白,变换著各种负面情绪,有愤、有嫉,更多的是对自己的郁怒,气著时就连咬破了嘴唇也不自知。
  顾长歌本来就没有生气,就算是生气了,看到这个情境,也是要心软的。眼前这人,那副不好相与的冷傲架势彷佛是一张纸糊的皮,少年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永远无法掩饰得很好,因此一旦小小地撕开了,很容易就会让人看清里面的脆弱。
  「师弟,我不会伤你。」顾长歌轻叹,语气也不觉放轻了些。
  「你滚回去睡你的觉好不好?」少年话声闷闷的,仍是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也不知是自知理亏还是怎样,言语上虽是顽抗不从,听上去却明显不若刚才挑衅。
  顾长歌委实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自问也不会同情心泛滥地怜惜甚麽人,但要他丢下一个受伤的少年不闻不问他做不出来,更别说他担下了作为一个师兄的责任,根本不可能将他丢在这里不管不理。何况都来到他跟前了,与他对峙了半夜,不想打扰睡眠也被打扰了,眼看著少年脸上青青瘀瘀的伤,自己看了也不忍心,未细看便罢,现下看了就更不可能丢下他了。
  不欲与对方再作言语上的对碰,顾长歌低了眸,默默地打开木盒,用薄片刮下一层黑浊膏药,另一手轻轻扯过少年横在面前的手肘,往上面或新或旧的血瘀涂了上去。
  那膏药冰凉沁肤,触碰伤口时像针刺般辣疼著,少年只觉手肘上的大片肌肤都烧了起来。
  顽强如少年自是疼死了也不吭一声,况且这又没有多疼。
  顾长歌自是乐得他安静乖巧,即便是不得已强装出来的安静乖巧,也总比他倔傲难驯的模样好得多。顾长歌弄好了少年的双手,便去翻看对方衣衫下的伤势,这一看,才发觉不得了,少年身上几乎无一处是完好的,新的伤、旧的痂,杂乱地交错著。
  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性子太顽,讨了一身伤,是高兴了谁?」
  少年哼哼声,别过脸不理他,嘴里含糊地说著「我高兴」或「要你管」之类的骂语。
  顾长歌淡淡地为他上药,薄片刮了一层又一层的膏药,这贴自己几乎不曾用过的上等金创药,没想到在一夜之间就被眼前的少年全用去了。顾长歌涂著,越发不是滋味,无法想像少年过去是如何熬过来的。
  虽自己并非富贵出身,不过是山村不识字的爹亲死後相托於当时路过的杜十方,可日子一向过得平顺安适,像是被欺负被干架的事,自己是从来不曾经历的,来到雪月峰後,更是受师身器重受师弟妹尊敬,手上的剑似乎未曾真正用来与人争斗。
  当然他也清楚眼前少年身上有一半的伤是自个儿讨来的,处於弱势而不肯服输,心恶的人自禁不住要下重手往死里欺负,这性子,是要吃亏的。
  「忍一个晚上吧,你浑身是伤,难免睡不了。」顾长歌盖上药盒,见少年马上蜷缩成一团在角落不理人,心中无奈又好笑。「会不会冷?」
  少年想当然是不会搭理他的,现下甚至连骂人都懒了。
  顾长歌淡然逸出叹息,著实拿他这种性子没办法,放弃和他沟通,自己默默取来暖炉,在炉里烧了火,往少年坑前不远处一放。
  「好好休息,明日早起,我便教你些入门武功。」
  话音未落,是意料中少年从被窝里传来的不屑一嗤。


  ☆、〈雪月歌〉20

  
  满身那火辣辣的膏药灼疼煎熬了他大半刻後,那皮肉上撕裂的痛楚、筋骨里杯瘀的伤疼竟在热辣如刺的膏药下逐渐消散,彷佛被那药逐渐吸收、消融去一般,床边那坛小火炉,偶尔冒著一二毕剥火星裂声,汩汩涌散出不绝的暖意,晕煨著他的床榻,和暖了他这副自入了雪月峰便冷得不断发颤的身子。
  不消多久,他那原先对陌生之地宛若兽物般紧绷警戒的意识,竟缓缓松懈、宛若在一坛温柔的水中逐渐下沉、下沉,深深地沉入那一片幽黑的梦乡。
  寅时之末,天光稀疏,挟著雪月峰上丝丝沁凉微风,筛落入屋舍角落最幽静的一间房,照在角落床榻上那一副单薄得却有几分结实筋骨的身子上,感觉面上一丝凉意,那人蓦地著惊似的,猛然弹起身,自床榻上惊惶坐起,面色稍稍红润了一些,却是一时惊惧。
  那双深邃炯然的瞳眸倏然一睁,却只是瞪见了一片空虚荡然,只有自窗缝间筛入的清澈天光,照亮了眼前丝丝飘摇的烟尘,悠悠忽忽。
  「什麽啊……我还以为是那脑满肠肥的肉包店老板又天杀地拿水泼我了……」他恍悟事实,心里一颗吊紧的心忽然一松,鼻间重重泄出沉沉浊息。
  他许是被抛弃的、又许是生来无家,自小便是市井浪迹,流落街头,每日夜里都偎著那收摊了的肉包铺,嗅著那丝毫残留的肉包香气,以忘却那腹中空绞的辘辘饥肠,方得入睡。
  身上掩覆著的厚重棉被,顺著他惊坐挺起的身子自肩头滑落,一丝凉意袭入他被棉被裹得暖热的身体上,令他登时回过神来,低头下望,望见一床厚软的棉被罩在自己身上,反显得自己身躯的单薄。
  他向来以天为衾地为床,这辈子压根连盖件薄被的命都没有,这哪来的?他拧皱了一张黝黑的小脸。记得昨日入睡前最後一丝意识,自己身上还是空盪的,因全身皆给上了伤药──
  呿!想起这事作什麽!那家伙昨日将自己一处处的伤抹揉得他全身发疼,他还没跟他算帐呢!看他等会不教训教训那个冰块脸!
  他气怒得忘神,抬臂作势要挥起拳头,却意外惊觉筋络处一阵未有过的舒畅,反而比习惯了的一身痛楚还要叫他清楚意识到。
  一身皮肉伤好了大半,身体上舒服,心里却憋拗了起来──看在这份上,这次就先饶了那个冰块脸,他要下次再这麽自作主张,他定要好好教训他!
  一股气,不甘不愿地硬是消了下去,想气恼他,却发作不出来。
  这棉被,该不会也是……
  他望著那床又厚又温暖的被,狐疑了起来,他这才偷偷将目光瞥过矮屏,想去瞧矮屏彼端那人的床,却只望见棉被给折得四方齐整叠在床头,榻上早是一片空荡,人去床空。
  他遂掀了被下床,尽管眷恋那棉被里的温暖,可他对於这块陌生的地方的警觉让他不敢太过安逸放肆地赖在床上。伸下脚时,不意碰上了床边那只渐渐熄冷的火炉,只见炉心早被灭去了火芒,只剩一丝稀薄的馀烟,微微飘散。
  下了床,正要往外头探看,眼角馀光却瞥见床脚处搁著一叠衣物,折得跟那人床头上的棉被一样齐整,他探手抓起摊长,发现是一套雪白的长袍,衣上样式图腾与昨日所瞧见的雪月峰众人所著相似,猜想是峰内规定的服饰。
  他不禁低颚一望自己的一身褴褛。衣衫残破不说,在这连夏天也这样冷的山上,著实是御不了寒,正如此思索时,一阵风来,吹散他身上被窝里的馀温,冷得教他打了个哆嗦。
  他耐著凉寒,换上了那件长袖衣袍,材质果真保暖许多,只是他总觉自己在市井打滚来的一身粗莽,著实与那净白得宛若霜雪的衣色格格不入,他浑身不自在地不时瞄向自己的衣袍下襬、双手袖口,别扭得好像快要不会走路了似的。
  他出了寝间,越过屏风,外室亦是一片空荡,不由得皱了眉头,被独自留下在这个陌生的空间,任凭他胆子再大,心里也有些警戒的不安。他试探地悄悄推开房门,看见这列屋舍四周,竟是空无一人。
  起初有些茫然、在这偌大的雪月峰中不知道该往何方,寻思了自己来此的前因後果,他闪身出房,决定去找他那个不教他武功的「师父」。
  那人说他叫什麽名字来著?杜……杜十方?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著。
  说好赌输了不过认他当师父学他武艺、随他到一处足供自己温饱之处,这麽划算的赌注,他哪有不跟之理?!可如今那人既不传授自己武功便罢、还把自己丢给一个连笑一下都吝啬的冰块脸,这雪月峰又冷得老教他发颤、不知道温饱在哪儿,真叫他一个气就要呕上来,自己定是被那人拐骗了!可恶!
  想起那时……他手中捧著好不容易讨来的一颗包子,百般珍惜地嗅著还舍不得咬下一口,竟让隔壁街一个跟自己同样也是在街头流落的兔崽子给自身後一个偷袭抢走了。
  他挨饿多少餐,才能讨到这麽一颗肉包,怎能任人抢去?!他拔腿不消几步便追上,将那人押在地上欲抢回他手里的肉包。
  哼!他虽是无家可归,不是乞讨、便是偶尔替人跑腿、作点苦劳差事换那一点足可垫腹的食物,可他一点骨气还是有的,不偷不抢,偏不拿不是自己的东西!这人与自己同为天涯沦落人,竟反过来欺侮他?真叫他一口气吞忍不下!
  正在他与那人纠缠时,不知他自那儿吆喝出了一群朋党,竟朝著自己围上来,却仍是扯不开他对那人固执的纠缠──他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那群人竟转而握了拳,朝他殴落下,叫他一时吃痛,却倔强得更不肯收回手,一个个与他们扭打了起来。他在街头混可不是混假的!自己虽也惹了一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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