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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书-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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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眼下身子骨还硬朗,若是过了而立,到了不惑,哪里还禁得住均墨此般辣手摧腰,想及此,眼里透出一抹希冀,不知自己还能否坚持到那时,能否有机会看看过了不惑鬓角开始发白的均墨的模样。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又赶紧闭上,摇摇头,想这些做什么,杜将离起身,均墨不在房中,桌案上放了洗漱用的盆水与些许糕点,还有一瓶用过的伤药,杜将离将手探去身后,均墨已帮他上过了药,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杜将离面上窘迫,忍不住骂了一句,畜生,既然替他清洗过,亦涂过药,为何不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啊!
  杜将离涨红了脸,门口传来轻叩声,稳了稳心神,急急着好衣物,手忙脚乱地前去开门,屋外立着一名兵士,见是杜将离,一愣,目光瞟到白发男子锁骨边的梅花印记,赶紧低下头。
  “你找殿下何事?”杜将离问道。
  兵士恭敬地说:“今晨夏人送来战书。”
  “喔?”眉梢轻佻,杜将离伸手,“与我看看。”
  兵士立即递上,杜将离端详片刻,抬首,见那兵士已退去数步远,开口发问:“如何寻到这里来了,殿下不在营中么?”
  对方回以肯定的回答,杜将离略微思忖,放兵士离开,他进屋准备片刻,前去军营,石云与孟禾央已回来了,连同晚襄和楚天一道在厅中,杜将离将手中书函交予众人轮流览阅,战书上写得很清楚,夏军将会在明日巳时准时来袭。
  祈黎军队如今驻扎在丘阳城,夏兵在丘阳城西去四十里之地,之间有七八道路线,由此便也有更多的可能性,石云将战书摔至桌上:“这是戏弄我们么?特意指明淮道南、北,城东三处,还让我们猜测他们会从哪路攻来,轻视我们也该有个限度。”
  楚天环胸思量:“这是白狼蛛的作风,我在他手下待过一阵,知道他偏好的做法。”
  似是而非,欲取姑予,让对方头疼,杜将离侧过脑袋,换个思路去想,白狼蛛在给予敌方希望的同时,亦会准备好绝望等着对方,杜将离放低声音:“他在祈待了如此长的时间,我怕他早已安排了心腹渗进祈军之中,我们不得不防,欲反客为主,先要确定我们内部完全没有问题,才可安心对敌。”
  晚襄赞同杜将离的意见,道:“时间紧迫,最多两个时辰,我们必须想出计策来应对夏明日之袭。”
  孟禾央凝神观察周围,确定没有人后,众人围作一起,共商谋略。要考虑的因素主要有两处,一是揪出军中内奸,另一点便是如何败退夏军。
  大家各自讨论着,一个时辰后,倒是确定了大致方案,杜将离脑中浮现出些许想法,打算试试。正在此时,均墨进厅来,经过杜将离时,抬手拍拍他的后腰,杜将离吃痛,嗷的叫出声,不由躬起身子,暗自龇牙,这厮明知自己疼,还故意打那种地方。
  “怎么了?”晚襄关心地问道。
  杜将离按捺住心中怒火,强作笑颜:“没什么。”瞪了均墨一眼,对方回了个类似惩罚般的表情,杜将离胸口一闷,总觉得均墨自昨晚以来,对自己都不再似以前那般客气了。
  石云开口:“殿下,夏送来战书。”
  均墨迈步众人之间,颔首:“此事我已得知。”石云将大家定好的计划原原本本为均墨复说。杜将离则去向一旁提了纸笔写了三封信函,分放在身上不同的位置,以免错拿。
  出了厅,待到午后,杜将离往祈营转了一周,亲自将书信悄悄交予三位将领,便往寝屋行去,他推开房门,见到空空如也的屋舍,一愣,瞄向正收拾包袱的蓝艺:“怎么回事?”
  “殿下说从今开始,要亲自监视你,所以让我把你的东西统统搬去他那。”不同于杜将离的愁眉苦脸,蓝艺倒是满面喜气洋洋:“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将离你总算争了口气。”
  杜将离暗自不爽,如今已然有些束手束脚,再去到均墨眼皮子底下,岂不是对自己身心的双重禁锢?均墨当真决然,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也罢,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他与均墨大半时间都在营中,或一同处理战事,或各自分开,只一个寝处,哪里能影响到白天所为,杜将离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又去寻了公羊辛,与对方一道忙到深夜。
  祈中无主,几股势力虽遵循了祈王死前之命,配合黎军作战,待破夏之后方可班师回朝,但如此状态,始终是长久不得的。
  去到均墨寝处,见均墨立在窗台,对方露出温和的笑:“将岚,你回来了。”
  杜将离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均墨似知道他心中所想,道:“放心,你的东西,我没有擅自翻动过。”折身步向桌旁,示意杜将离看向桌上杯盏,“不来与我饮一杯么?”
  “军中不得擅自饮酒。”杜将离念念有词,提起杯子才发现那并不是酒,而是——杜将离嗅到一股药味,杯中还冒着热气,均墨站在一旁,明明是严冬,额上却沁出一层细细的汗,杜将离看看均墨,又看看桌案,不会是对方亲手熬的罢……
  “这是穆琛给的方子,可祛你体内的湿寒。”均墨一并执杯,“怕你嫌苦,我便与你一道喝。”
  杜将离心中暗叹,蚀衣草哪是那么容易解的,均墨大抵也是抱着微薄的希望,哪怕有一丝的可能性,都打算试一下吧。杜将离抿嘴,抢过均墨手中的杯子,连同自己的,仰头喝得一干二净,末了,龇牙缓了一阵,眨眨眼:“猫有九命,我杜芒有十八命,殿下你不必如此忧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七章

    次日,杜将离早早起身,推开窗,不适应地眯起眼,窗外是满片的白,天空飘洒着轻盈的六角晶莹,地面、树梢、屋檐皆已积了薄薄一层雪,杜将离往手中轻呵一口气,昨夜在营中,便已觉着冷得厉害,兵士们的御寒衣物,他也要想办法再多备一些。
  自穆琛来营后,杜将离偷跑去问过他,结果丫不仅什么都没说,还瞪着血红双眼把自己赶出了门。杜将离直哼哼,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问问情况还有错了!他扬起下颚,反正穆琛不说自己也清楚,这吃啥啥香,穿啥啥俊朗百年难得一见的非练武奇才之身可好着呢!
  独独那千障针,这几日刺得他难受得紧,整夜整夜都睡不好觉。听唐大哥所言,当时梁姑娘一家被夏人寻到,严加控制,在其身侧还有一位年迈的南巫族长老,当时处境堪危,老人迫不得已,在梁夫人体内种下千障针,封住驭轮珠之力,以防止其被夏人利用,孰料那时梁夫人已然怀有身孕,更没想到千障针会由此进入梁竹烟身体。
  梁家想尽千方百计欲逃出夏人掌控,可身陷囹圄,脱身不得,最终仅想出保全梁竹烟之法,便将才出生不久的孩子托付给向来低调并未暴露身份的唐涩,以全家之殁,来换血脉生存,而老人也死在那次事中。
  虽说如此,却也并未见得老人尸身,千障针只有当初施下之人才能解开,唐涩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十几年来锲而不舍地寻着,也正是因此,才被夏人察觉到,落入白狼蛛手中。
  杜将离抬眼,见均墨踏雪行来,立即折身迈至门旁,为他拍去肩头雪,看他手中端着的药汤,原来他一大早不在屋中,便是为了给自己熬药。
  何其感动,何其温暖,啊!美好的一天就要从贴心的药开始了!
  杜将离哭丧着脸,接过手中,蹙起眉头饮了一口,好苦,紧接着眼皮一翻,舌头一伸,倒在案上装死。
  “现在知道苦了?”均墨毫不心软地拎起白发男子,捏住他的下巴强行灌了进去,“当初蚀衣草吃得正欢的时候怎的没考虑现在?”
  杜将离一个劲地直咧嘴:“当然考虑过了,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瞄瞄均墨,续道,“天降老妈子,呜呼哀哉。”
  语毕,听到均墨手中药碗碎裂的声音,杜将离正襟危坐,连忙涎皮赖脸地补充几句溢美之词,暗自感叹,这人怎么都听不得实话呢。
  均墨面色缓和了些,自案台取来枣木梳,按住杜将离的肩膀,杜将离神情戒备:“你做什么?新的惩罚法子?”
  “别动。”均墨说道,指腹轻轻地划过杜将离发丝,手执梳柄一下一下缓缓梳到尾。杜将离不习惯地绷紧背脊:“熬药、束发,均墨,你这是将蓝艺的活抢去干了。”
  “不喜欢么?”均墨问。
  杜将离仰头瞄瞄立在他身后的均墨,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均墨俯下身,往他嘴边啃了一记:“教你别乱动了。”
  杜将离眼珠子一转,强行抱住对方的脑袋将嘴送上去,末了,舔舔唇,狡黠地笑开:“苦吗?”
  男子仰起身,闻言,环住杜将离,话语自他喉咙深处漏了出来:“不苦。”声音低沉,宛如一汪静谧之水,看似平稳,却是将万种情思深藏其中,念不得,想不得。
  银丝三千,三千愁绪,听均墨意有所指,杜将离悄然叹息,在对方面前,嬉笑怒骂也不过是皮囊表象,全然没了用处。沉默,失神,再到开口,亦是重归平静,杜将离神色淡淡,直白地问:“均墨,小琛说我还有多久?”稍稍停顿,继续问,“能看到你环天下为王吗?”
  “你会活到花甲、古稀,比我还长。”均墨肯定地回道。
  杜将离有些开心:“殿下,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定要封我个闲散王侯当当,每月不需做事,还能拿俸禄,家中珠宝万千,诸事皆不用我再多费心思,吃喝玩乐,浮华奢靡,我要做你的王朝里,第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王爷。”
  均墨禁不住笑了:“有你这么爱操心的纨绔王爷么?”顺手敲敲白发男子的脑袋,“将岚,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无关责任,无关他人,仅仅是你心中想做的。当你还是祈国太子时,不拉拢,不讨好,不刻意,干脆决断,却使得自己孤身一人,一方面,是你早早做好了不为王的打算,想将其还给杜家血脉;另一方面,便是因那才是最符合你行事作风与你所期望的朝廷罢。”
  杜将离重重吸了一口气,竟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均墨话里的每一个字仿佛流水般淌进心头,不多一厘,不少一毫,恰如其分,分明连自己都早将这些抛诸脑后,心生感叹,均墨说的已与自己相去甚远,这浊浊凡世,活得最任性的是自己,最不自由的也是自己,但不论如何,有人能懂,那便全然够了。
  为人一世,一念苦,一念苦中作乐,得以相遇此世间种种,皆是自己的福分,杜将离开口:“均墨,祈国的情况我已基本摸清楚,近几日便会将杜嵇的诏书公告天下,待祈的传国玉玺秘密送往我手中,便可把祈全权交给你。”
  “这固然是我所要的。”均墨为白发男子束好发,声音里更多的是无奈,“但将岚,我最希望的,是你不要再自欺欺人,将什么都归咎于自己身上,祈王的事,并不是你的错。你拿他的死来逼迫自己,惩罚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啊。这些时日里祈相关的事务,你哪怕有一次与我商量过么?”
  杜将离闻言怔怔起身,直直望向均墨,对方如玉的面庞显得格外凝重,杜将离抿紧唇:“小未因我而死,我难辞其咎,这是我该承担的,而你事务繁杂,我又怎好再为你平添麻烦。”
  均墨叹出一口气:“你这便是拒我于千里之外,视我为他人,将岚,你对这些分得如此清楚,是不是于你而言,有我,没我,都是一样?”
  不是的——杜将离身形一震,心下微乱,他本不想让均墨心烦,却不料这样,反而给对方带来了困扰:“均墨,我……”
  男子倏然笑了,轻弹对方的额头:“将岚,我不是要怪你,你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为你所吸引,只是,你该习惯再信赖我一些。”
  杜将离垂下眼眸,愣了少顷,又看入均墨眼中,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扭头望望窗外天色,去墙边取了箬笠,递给均墨一顶,屋外白雪纷扬不止,方起了势头,正有逐渐加大的趋势,与均墨一道踏入雪中,杜将离迟疑着张嘴:“殿下,我去祈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此次祈军出了三支人马,不出意外,便能试探出白狼蛛留在其中的爪牙,届时,能把人交予你处理么?我还未想好该是利用他们,还是直接处置了。”
  见杜将离主动提及,似开始卸下顽固的心防,均墨唇角稍稍扬起。
  两人自不同的方向前去,祈黎军队分成三批各自提前数个时辰出发,离白狼蛛所说的巳时还有段时间,杜将离坐镇帐中,翻阅了几份公文,却是看不进去,翘首等待战情回报。
  与夏军作战有太多不定因素,哪怕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杜将离亦不能保证一定拥有胜算,白狼蛛太懂人心,只要此时他拿夏军剩下的五万鬼兵大做文章,祈黎这边决计是暂时无法应对的。
  杜将离记得重明书中写过解法,那需要用大巫之血驱使一种名唤黯迷的小虫,来克制白狼蛛施在鬼兵身上的巫毒,可自己体内被千障针封住,无法施展应有的效力,若是转而寻求梁姑娘的帮助……不行,杜将离摇头,五万鬼兵太多,这便等于让一个女子献出其全部的鲜血,万万使不得。
  蹙眉,杜将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是知道自己不行的,可白狼蛛还不知道,那么,不就正巧可以利用此点来牵制甚至骗过对方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淮道南、北,城东,是白狼蛛所下战书提到的三处可能来袭的路线,他既然如此提出,基本便不会有选择其他进攻方式的情况,他喜欢看敌方因此而猜测、布局、甚至手忙脚乱的模样。
  祈黎军队两两联合,一支分布在淮道尽处,一支埋伏在夏营旁伺机突袭,另一支则守在城外,不论白狼蛛如何考虑,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取胜。杜将离放下笔,背过手踱了几步,自言自语道:“白狼蛛,你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一面思量,一面握紧拳,他抿着唇,总有一天,他会亲手逮到白狼蛛,以慰小未在天之灵。
  蓝艺端壶而进:“将离,我泡了紫苏茶,你喝着暖暖身子。”
  杜将离抬首,见蓝艺冻得鼻头通红,不觉莞尔:“这茶倒是你用比较合适。”
  “我皮糙肉厚的,再冷些都无妨,何况穆公子与随行军医们,也替大伙想了些御寒的法子。”蓝艺发鬓落了不少冰晶,皆化在发梢。雪自清晨开始下,纷扬如絮,并不算大。
  杜将离侧过头:“小琛倒是有心,莫非这紫苏茶,也是他教你泡的?”
  蓝艺咧出两排牙:“的确向穆公子好生请教了番,将离,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杜将离神情里透出几丝无奈:“殿下是这样,你也这样。”他指指自己的脸,“看看,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又秀了秀里三层外三层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身体,得意道,“膘肥体壮,英武勇猛,力大无穷。我好端端的,你们一个个弄得我仿佛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一般,教我情何以堪?”
  蓝艺闻言,眉毛倒竖,扯大嗓门:“我们这是关心你,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穆公子说你的身体已被蚀衣草长期寒毒侵蚀,内腑皆损,脉象散乱不整,至数不齐,你看起来没事?是啊,你现在除了外表看上去光亮,其里却全是坏的。如今再来调养,已然来不及了,你还诸多微词,倘若哪天坚持不住,看你如何是好!”语气显得极为激动。
  杜将离愣了半晌,幽幽吐出一句:“大白天的咒我做什么。”心道,小琛怎的肯告诉蓝艺,也不肯告诉自己,真弄不明白。
  “你……”蓝艺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杜将离见其正欲发作,忙抱起壶熊饮数口,道:“小琛此人极好,你多与他学些东西也不坏,听闻懂医理之人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欢快地驾驭三妻四妾,尽享齐人之福。”抬手托腮,纳闷地嘟哝,“我当初怎么没想过要学点医呢。”
  看对方歪解了自己接触穆公子的初衷,蓝艺没好气,直白道:“再怎么样,你都是被信王殿下压在身底下的命,学了也白费。”
  杜将离睁大眼,倒是没有再回嘴,圆溜溜的瞳孔隐隐显出些不满,他哼唧两声扯开话题:“唐大哥暂时不在营中,若他回来了便带他来寻我,我有事要寻他。”
  蓝艺应允,杜将离听到一阵匆匆跑来的脚步声,忙回身,对着才进门有些气喘的兵士发问:“如何?”
  那兵士答道:“夏兵正沿淮道前来,祈军宋将军准备应战。”
  “梁都尉与石云的军队呢?”杜将离继续问。
  “被夏军绕过了。”
  杜将离思忱少顷,晚襄是与祈宋将军在一路的,当即开口:“替我传令下去,让宋将军把战线往前推移,再另外单独通知红姬将军,若觉得形势不对,便立即撤退。”迟疑了阵,心念微转,又道,“不,还是我亲自前去,殿下那边待我出了城再与他禀告。”
  当即驾马与晚襄汇合,杜将离方到不久,夏军业已临至城下,对方齐齐整整前来的,正是叱咤沙场的鬼兵,布阵严谨,气势逼人,铁面具在冰雪呼啸中渗出死亡般的气息,白狼蛛傲然行在最前,半边的眸子被轻纱掩住,嘴边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杜将离不假思索,驱马穿过兵众,越过晚襄与宋将军,与其拉开稍远的距离,稍稍昂头,毫不客气地斜睨白狼蛛:“狼蛛先生,许久不见,千里迢迢赶来将另一只眼送与我,这样积极,倒着实让我惭愧了。”
  语罢,臂上倾城铃音大震,一波接着一波,声浪层叠推向前,似是古老的吟唱,回音不断,辨不清从何而来,又去往何方,在寂静的战场上幽幽传入每一个兵士耳中,教人发怵。
  白狼蛛嘴边漏出几分阴霾:“族长大人说话当真有趣,人亦贪心得紧,这世上哪有屡屡白占便宜的道理,这礼物自然是你来我往才公平,不是吗?”
  “先生的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杜将离从容的脸上绽开笑容,“狼蛛先生该不会以为到了现在,你手上所谓的鬼兵,仍能在祈黎面前发挥效力罢?”
  白狼蛛眉间一皱,很快便舒展开来:“不试试,又如何断定得?奉劝族长大人,还是多多关心下自己为妙,毕竟这么重要的身份教我知道了,可是麻烦得很。”
  “哦?”杜将离拖长音调回了一声,心中暗骂一记,脑中已想好了应对之法,仰头而笑,素唇皓齿,银发桃眸,显得闲雅翩然,又夹着因狡猾而带来的少许捉摸不透的魅意,“狼蛛先生又怎知我当时不是为了脱身,而故意骗的你?先生不防猜猜,我到底是大巫,抑或不是?我究竟能阻了你的鬼兵,抑或不能?”
  对方不正喜欢这样愚弄他人么?那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是再好不过。
  男子面上果不其然闪过一丝微弱得几近不可察觉的动摇,仅剩的眸子模样极为可怖,他蓦然高声大笑,笑声尖利破开云霄,末了,道:“好,我陪你玩。”
  黎夏终开始对战,一番鼓动声势后,杜将离在兵士的保护下退到一旁,一面看着双方交锋,一面暗自思忖,不对,有哪里的感觉不大对劲,再凝神观察一阵,心下顿时明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白狼蛛带来的军队,虽身着鬼兵装束,却并非真正的鬼兵,不过是寻常兵士罢了。
  虚张声势,杜将离并没有因为情况好转而松下一口气,他细想下去,既然如此,那么不正说明货真价实的鬼兵就躲在夏营中,假使阿央贸然前去偷袭,反而会着其道了吗?
  白狼蛛此举有利亦有弊,明显是建立在得知己方部分情报的基础下,才有的安排,杜将离心中担心阿央,无奈远水救不了近火,事到如今只能相信阿央的判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晚襄沉着应变,冷静指挥,从起初的平分秋色,到祈黎渐渐处于上风,白狼蛛观局势不妙,立时撤退。晚襄生怕有埋伏,未敢贸然追击,祈黎得胜归营,杜将离甚至来不及喝口水,立时布下几名兵士在暗处守住城门。
  待到日落,石云与孟禾央回师,不曾小憩便聚至议事厅,与众人一同商讨战情。孟禾央与祈张骑督未攻而返,前者说道:“夏营传来的气息不大寻常,我们便未加以侵袭。”
  杜将离舒展眉眼,阿央的感觉已不是第一次起到关键作用了,颔首:“很好。”
  “好什么?”均墨踱至他身侧,斜过头,语调不善,“你又跑去战场与夏军当面对垒了?”
  “我看到白狼蛛出现,自然要前去干扰一番。”杜将离虽是一时意气,但亦起到了不错的效果,那个阴毒的男人此刻只怕正为自己之言而气得牙痒痒呢,“我与那厮不共戴天,不将他千刀万剐我誓不罢休。”
  见白发男子面上毫无悔过之意,反而现出满满的斗志,均墨无奈之余也是习惯了,清楚自己怎么说都不管用,对方该不老实的,仍会不老实,就只认真道:“今后那男人再出现,你不要与之当面接触。”
  “为何?”杜将离不解,“让我不要贸然行动我能理解,作何连白狼蛛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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