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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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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杜将离不解,“让我不要贸然行动我能理解,作何连白狼蛛的面也见不得?”
  “白狼蛛太过危险,你与他的几次交锋,已让他熟悉了你的套路,往后很难再轻易讨到便宜。下次你再在其面前出现,就是他毫不客气反击的时候,以你的性子,很容易在他手上吃大亏。”均墨的语调平稳,言之定定。
  寻常人只要一接触到均墨漆黑的眼眸,再听那宛如暗示的低沉嗓音,大多会不由自主信了他,仿佛他说得全然正确一般。杜将离显然也很吃均墨这一套,于是他更多的便是在如何从对方话中挑出毛病来加以反驳上多下工夫。
  不过此次,均墨说得的确有理,杜将离不由暗自嘟哝:“你这不就是说我的计谋多为小花招,糊弄不了人么。”
  均墨闻言,忍不住微笑:“哪里,你的那些拿来对付我,可是最有成效的。”
  杜将离牙间一酸,均妖怪说这些也不看看场合,均墨正色,又继续道:“白狼蛛由我亲自对付,我必将他擒来交予你全权处置,可好?”
  杜将离扬眉,这条件倒是不错,欣然接受,四顾觉着厅中气氛似比较严肃,心想众人奔波一天必然十分劳累,晃晃脑袋,转转眼珠子:“夏可以算是我们一路行来最难缠的对手,但并非不可战胜,待我们将这一段时日熬过去,殿下必定亲自犒赏大家。”信口道,“殿下同我说了,届时他可穿上女服任由大家恣意……唔——”
  杜将离痛苦地捂住腰蹲下身,瞄到罪魁祸首拧着眉毛居高临下地望向自己,君子动口不动手,立即抱住对方大腿张嘴就是一口,咬完头上又挨了一下,接着便被均墨毫不客气地提了起来。
  男子微眯起眼眸,声音不大不小:“你好大的胆子,喜欢女人的衣裳是么?好啊,想要什么样的?我立即命人搜寻来,晚上你便一一穿给我看。”
  众人立即扭头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这说话不经头脑,简直就是作孽啊,杜将离喉中哽咽,太蠢了,自掘坟墓,不禁有生以来头一次为自己的脑袋感到阵阵的忧愁。杜将离扭头,见石云嘴边挂满幸灾乐祸的神情,顿时心间惆怅,不行,怎么着也得拉个垫背的,明儿一早他就去蓝艺屋里把对方要换的衣服全部拿走,换成七彩大袄裙,这才是真挚的主仆之情,所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咋好意思忘了蓝艺呢。
  如此一想,杜将离瞬间舒服许多,厅外有兵士前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杜将离收起面上不恭,长长叹出一口气,与均墨对视一眼,低头迈至众人之间站定,也不说话,默默扫视众人一圈,目光如烛,徐徐道:“我们好不容易走至现在,取晴、并端、祈黎联合对夏,战乱纷争之际,能活下来就是幸事,更何况披荆斩棘一往直前取得如此地位,这都少不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努力。我们要感谢同伴,感谢手下的兵士,亦要感谢自己。”
  “今次大家齐齐在此,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们,祈王去后,我杜芒杜将离便是祈之主,而墨世子属黎,祈也好,黎也罢,此后祈黎双方,不论胜负,不谈输赢,不争你我,我们要做的,是比国国相争更大的事,我们要抛开所有的固有观念,为一统天下而奋战,而你们则全部是我们的开国功臣。”
  杜将离此言一出,厅中安静,众人眸中皆为一惊,虽之前大多已猜到这个趋势,但真正从杜将离口中听到此话,还是禁不住大为震撼。
  杜将离嘴角扯起的笑漾出一抹无奈:“这件事,说难,自是难得很,关键在于我们是否愿意同心协力,只是很可惜,总是有那么些人——”杜将离的眉眼骤然冰冷,语调亦是低上许多,“喜欢学习鲁甬,想步他的后尘。”
  他说着,视线定定地聚集到了宋将军身上,对方后退一步,脸侧一闪而逝的仓皇已出卖了他:“臣下忠心为祈,耿耿赤诚,自是万死不辞。”声音诚恳。
  杜将离缓缓步向对方:“那好,你怎么解释夏此次的行为?白狼蛛仿佛生了千里眼一般,绕过梁都尉与石将军的人马,径直前来。夏为何会知道我们的安排?不就是你通风报信的吗!夏虽与你当面对阵,你还因此受了不轻的伤,可那不正是你为了安全起见施的苦肉计,即便事情败露,也好因此嫁祸于梁都尉么?”
  男子睁大眼,反而怒道:“愈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一生为祈献尽犬马之劳,苍天可证,你说我嫁祸,又怎知不是梁贼嫁祸于我。”
  杜将离冷笑一声:“只可惜这还真与他无关,我给你与梁都尉张骑督一同发了密函告知战事安排,只是你们三人收到的信函内容微有些不同,梁都尉所知道你这边的情况与真实的有所偏颇,张骑督的亦是一样,若是他们的信息败露,照理说,夏会全力攻来,可为何夏会派出普通兵士而将鬼兵留在营中?”
  杜将离步步紧逼:“就是为了堤防孟都尉与张骑督的埋伏,这一来又引出了另外的问题,既然对方知道有埋伏,为何迟迟不向我们的埋伏军出手?”宋将军的面色已然发白,杜将离不依不挠,“因为我告诉你的,是我方埋伏军会在酉时进攻,而真正的时间,却在未时之前!”
  宋将军说不出话来,嘴唇张了张,有些无力地瘫坐至一旁椅上。
  杜将离平复下胸口腾起的热意,惋惜道:“我本希望我们之中没有叛徒,可事实让我很失望,你来这之前看到张骑督,已心存怀疑了罢,所以才让自己的几个心腹借口办事好逃出城外?很可惜,这些人我都抓起来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夏有关的人。”
  直起身,看向众人,突然觉着疲累,均墨拍了一记杜将离的背,似隐隐有些暖暖的带着安心的力量从他掌心传来,杜将离望着步到自己身前的可靠背影,松出一口气,之后,便交给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章

    自打杜将离屁颠颠跑去与均墨同住后,蓝艺就顺带连均墨也一道伺候了,他忧郁地揉揉眉心,这对夫妇住的地方,床单是每天都要换,桌子椅子柜子茶具是隔几天轮番坏一次,简直就是战场,真想不通他们哪来这么丧心病狂的杀伤力。
  蓝艺好不容易又一次收拾完屋中残局,杜将离才方起身,揉揉明显还未睡醒的眼,顶着满头乱发坐至椅上。蓝艺一面为其束发,一面说道:“听闻唐公子回来了,我一会便将他请来。”
  “请他来做什么?”杜将离奇道。
  蓝艺一愣:“不是你要我请他的么,昨天?”
  身子一僵,面色微微发白,杜将离不确定又问一遍:“真是我让你请的?”
  蓝艺给予肯定的回答,还拿手探探白发男子的额头:“你睡糊涂了?”
  杜将离咬紧唇,怎么会?自己分明不记得了……找唐大哥又是所为何事?杜将离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他的手笼在袖中,食指与拇指不安地捻着,呵,蚀衣草终于开始作威作福了,不过没关系,还有时间,杜将离心下安慰自己,嘴上则兀自不满地嘟哝起来:“好蓝艺,见你翩翩风雅的主人因忙于战事而日渐憔悴消瘦,形容枯槁,你忧伤吗?难过吗?”
  蓝艺被杜将离的话生生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昧着良心配合道:“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杜将离乐了,满意地点点头,沾沾自喜道:“看来本大爷魅力拔群,深受爱戴,蓝艺,替我梳个高耸入云的霸气发髻,我好去兵营树树威风,唐大哥那边你不用去了,我直接找他。”
  蓝艺在杜将离的百般挑剔下,为他束了个□得戳谁谁死的旋风锥子髻,督促其饮尽墨世子留下的药,就放杜将离出门了。
  屋外雪初霁,朦胧不晰的朝阳躲在青白的云霄之后,地面堆着厚厚一层积雪,有的积得薄些已结成了冰,杜将离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雪中,真冷啊,呵一口气在手心,这雪怕是要融个三日,在这之前,夏军应当不会来犯。
  杜将离拾了两枝被压断在地的枯枝,抖去其上的雪,一手持一根当拐杖拄着,暗自得意,自己委实太聪明了,这样就不怕雪滑容易摔跤,刚想完,正欲来个轻盈潇洒雪上飞,便噗通摔了个结实。
  拍去袍上雪,望望身后屁股砸出的大坑,杜将离脑中一转,记得均墨每天午时都会去到书房独自看一阵子书,基本不会有例外,这些时日他又要照顾自己,又要顾着国事,各方面都不落下,当真辛苦,杜将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自己身为他的枕边人,也从没替他做点什么。
  杜将离可不是忘恩负义,心安理得地受着别人的好而不思回报的人,眼瞅着今日里有点闲余,杜将离暗想不若趁现在给他备个惊喜,以后大抵也没什么机会了,自己这么快就已开始记不清事情,这可不是好的征兆,他瞄瞄四周的冰白,干脆就堆个雄伟霸气的雪人像,以此来讴歌英勇神武的墨世子。
  说做就做,杜将离一溜烟奔至均墨常去的书房门口,捧了雪乐呵呵地堆了起来,自打五年前起,便不曾下过这么大的雪,杜将离的手冻得通红,心里还隐隐有些高兴,不知均墨看到后会不会开心得活蹦乱跳。
  忙活良久,白发男子吭哧吭哧滚了个硕大的球状身体,他的背上已冒出一层薄汗,咬牙,又将脑袋一鼓作气搬到身体之上,杜将离端详良久,拿手指戳了俩眼窝和嘴巴出来,自言自语道:“均妖怪身上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嘴,会说了不起啊。”哼唧一声,寻了块石头,往前一塞,“堵你的嘴,让你再叨叨。”
  接着,又说道:“眼睛也讨厌,贼溜溜一眯就仿佛能看尽天下事,装什么睿智无双!”举起当拐杖用的两根枯枝,一边安插一根。
  如此好生做了一番装饰,杜将离终于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累得坐在一旁直休息。他想得好好的,一会自己便低眉顺目地为均墨磨墨念书,再让其一享自己独创的杜式推拿大法,令对方从上至下、由内而外,身心双方面都焕发出新生的光芒。
  咯咯乐出声,太善解人意了,连自己都禁不住要陶醉,杜将离甩甩袖子,仰首望天,一会儿做深沉状,一会儿做痴痴傻笑状,表情一个劲地变化,却独独没有露出落寞的模样,有了均墨,有了这许多朋友在旁,他早已不再孤单了。
  于是每当有兵士路过,杜将离都要拉住对方一道来品评自己的杰作,但奇怪的是每每有兵士经过此地,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子,似不愿与自己扯上关系。
  红日很快爬到正中,均墨来的时候,见到满身疮痍的巨型诅咒雪人,还有那雪人身体上明明白白写着的血红血红的均墨二字,甚至不愿去看杜将离的脸,而他眼边不断跳动的青筋已十分清晰地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
  杜将离第一时间小跑至均墨身侧,扬起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笑得极尽谄媚,一脸邀功讨赏的神情,道:“均墨,这可是我费劲千辛万苦,凝结了无数心血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吗?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吗?为自己竟能慧眼识珠从茫茫人海中挑中了我而窃喜得泪流满面了吗?”话语里满是期待。
  “……”
  无语凝噎,均墨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将手伸向腰间长剑灭了白发男子的冲动,捂住胸口,一阵气闷:“无事献——殷勤——”困扰地吐出后两个字,语调平平,“说吧,你想要什么?”
  杜将离讶然地张大嘴,眉毛一横:“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施恩仅仅为了回报的人吗?”
  “没有,那么我便进去了。”均墨此刻实在连一句话都不想再与杜将离多说。
  “唉——”杜将离忙拉住均墨,既然被对方一眼看穿了……幽幽道,“你若是非要给我点回报,那……我想求你答应我个事。”
  均墨早预料到杜将离这样的反应,驻步,稍稍抬起下巴。杜将离面容一转认真道:“我在颜雀楼北去不远的琉华台后埋了些东西,待江山一统,你替我将它取出来可好?”顿了顿,补充了记,“如若可以,最好是你亲自前去。”
  “如此重要的物事,你自己去取不就行了?”均墨眼神带着探究,忖量少顷,“你若本就想我替你取,为何早不与我说,现在才来提这茬。”眸色一暗,“将岚,你——”
  这不是怕那时就记不得了么,当然要把最重要的事情提前交代一番,杜将离心道,他瞄瞄对方神情,忙哼出一声,不满地嚷嚷:“不愿意就算了,找什么借口,一个大男人如斯小气,还没当上九国帝王呢,就开始耍威风了,若当上还了得?想想就为你的臣民叹惋,我对你这般好你也不肯领情,心硬得跟数九寒天里的石头一样……”
  “将岚,这可是你自找的。”均墨实在克制不住,强行将其扛至肩上,“你不过就是仗着我不忍心欺你。”语毕,望望前方那紧挨房门甚至遮挡并堵死了整个门的庞大雪人身躯,又望望一旁,嘴角抽搐了几记,上前,扒着窗户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俗言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以怨报德的家伙,自己好心好意送他个美轮美奂的雪人,他居然……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杜将离扶住椅子哀怨地从地上爬起,面上红热还未褪尽,听闻屋外人声,忙整整衣袍,扶扶头发。步去,开门,见自己堆的雪人宽广的背脊销魂地堵在门口,只好推开窗。
  “听殿下言你在此,我便寻来了。”楚天立在窗旁,见杜将离,蓦然笑道,“里衣漏出来了。”
  杜将离一慌,忙低头去看,分明好好的,扭头,发觉楚天眸中狡黠,这均墨的人怎么都跟丫一个德行,腹里肠黑,讨厌得紧,哼,想自己风华正茂,翩翩公子,才不跟他们一般计较,正色问道:“殿下已找过你了?你可有办法?”
  语毕在心里啐了一口,不计较才怪。
  楚天微愣,似是不明白:“什么办法?”
  杜将离叹出一声,幽幽张嘴:“也是,这种事情的确难以启齿,何况他又是如此身份,小天,你可知殿下曾经喜欢过何人么?”
  楚天扬眉,不解对方此问之意,但看杜将离神情认真,回忆了阵:“殿下素来心不在此,不曾看到其特意接近过谁。”
  “既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又如何便知自己好男色?这不是很奇怪么?”杜将离煞有介事地抛出疑问,楚天闻言轻怔,点点头,竟是觉得颇有道理。
  杜将离顿了顿,凑近楚天,瞧瞧左右,压低声音委婉道:“其实是因他腰不大好,又顾着面子——”
  楚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杜将离继续道:“我与殿下说我们南巫族有很灵的补腰法子,只是我不会做,便让殿下来问你的。”
  “我倒是的确会。”男子眉眼温和如玉,“我不知你们究竟如何,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为殿下备上一些。”楚天面上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
  杜将离不放心,又补充:“人愈多的时候给他愈好。”杜将离心中明白这么做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可若按捺着不出口恶气,他又实在忍不下去,哪怕要搭上自己,能让均墨不舒坦,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虽说看上去似乎是报了那么点仇,杜将离总感觉心肝儿疼得慌。
  楚天笑了少顷:“将离。”他转入正题,“我有话要与你说,来我屋子可好?”
  杜将离应允,甩甩手示意楚天退后,右臂撑住窗台,鬓间银发翩然一甩,潇洒一跳,但明显跳低了,腿磕在窗沿上,一个倒栽葱砸进雪中。
  “将离!”楚天叫道,上前欲扶,被杜将离抬起胳膊制止,后者面目镇定地爬了起来,拍拍周身的雪,淡淡道:“没事,习惯了。”话语中凝结了多少说不尽的无奈与哀怨。
  人生总是不完美的,杜将离吸吸鼻子,下辈子一定投个健硕的胎,做个四肢彪悍头脑复杂的人,以弥补今生不仅小细胳膊小细腿且极不协调之憾。
  进了楚天的屋子,顿觉格外清冷,比之屋外犹有过之,楚天递过一个下人才奉上的手炉,杜将离忙接了揣进袖中,猫进桌案最里侧的位置。屋中隔了一扇屏风,其上画满一张张不同的人脸,倒是应了楚天的手艺,杜将离却看得直发怵。
  楚天沏了半盏茶,推到杜将离面前:“我们南巫族历来栖息在祈西南端的那方土地之上,自从出了事,那里便成了荒芜之地,我曾悄悄去看过,想着经过千年,不知已变得如何,却发现竟是一片苍凉,仿佛死地一般,寸草不生。”
  楚天的情绪并没有很大的波动,感叹之意多过忿恨:“脚下坤灵是天地间最具包容之物,被毁之后,却是连颗野草都长不出来,如何不教人唏嘘。”
  杜将离微睁大眼:“小天,我们的故地虽是废了,夏人的眼线可不曾放松,你这般前去是极危险的。”
  楚天不置可否:“我杀了他们细作中的其中一人,扮了他的面目才去的。”又思忖了片刻,道,“眼下夏从端南穿入祈,将那儿占了,我们要将故地夺回来,只得多费些功夫。”
  杜将离忆起什么,问道:“小天,你们此番出行可将族人都安顿好了?”
  男子颔首:“我与唐大哥编了些理由,教族人们暂时退去晴国,将离,他们还叮嘱我提防你。”
  杜将离闻言忍俊不禁,想起之前在弃宅中被他们五花大绑,就觉得有趣:“他们不会还着你将我灭口罢?”临了,端起杯盏饮了一口。
  楚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杜将离用过的茶盅,笑道:“这还不至于,你的事我已替你搪塞过去了。”
  “小天,我命人搜罗来一张古琴正待送与唐大哥,虽及不上他留给梁姑娘那张,但我想等唐大哥的手好后,在这英魂遍集的战乱之地,郁郁不得抒发的纷杂之时,得以自如地抚上几曲,也算聊以慰藉。”杜将离面上透出一丝希冀,“我若能有幸听得世间最好的乐者抚上一曲,此生便算无憾了,只盼他不要嫌我这琴不顺手才好。”
  男子听及此言,眸中水光一转,低声道:“唐大哥知你有这份心意,哪里还会嫌弃。”
  杜将离侧头,见楚天的神情里仿若藏着心事,问:“小天,你还不曾告诉我究竟要与我说些什么。”话音刚落,一股奇怪的倦意席卷而来,脑中泛起阵阵晕眩。
  楚天沉默少顷:“将离……”略略迟疑,改口道,“大巫,我们所做的,都是为了你。”
  杜将离睁大眼,骤然明白过来:“你在杯中下了迷药!你要做什么?”目之所及一片恍惚。
  “大巫,虽然冒犯了你,多有得罪。”楚天起身,扶住杜将离,“我们要将你体内的千障针取出,但倘如你醒着,必是不肯的,只好出此下策。”
  杜将离已昏迷过去,楚天的话也不知听到多少,屏风后缓缓步出一人,楚天抱起杜将离将他安置于榻上,回身:“唐大哥。”
  唐涩迈至床榻,取出备好的针石与几枚药蛊,叹道:“能为大巫奏上一曲,也是我的福分。”
  “可……”楚天面露忧虑之色,“唐大哥你的手只怕再不能拨弦,欲取大巫血液里的千障针,必须断指将其引入自己身体。”他不禁有些自责,“如我是长老之后,便可代你而行……”
  唐涩微微一笑:“不过是断几截指节罢了,只要还有剩下,我便可弹琴,乐者乐人,不在于琴技是否高超,而在于心。”说着静静转向榻上的男子,末了,抬手,轻轻抚过对方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日光几经雪面辗转反射,投入窗棂,照亮整个屋子,隐约泛着浅淡的红黄之色,却并不让人觉着有多少暖意。杜将离已醒了,睁眼的刹那,第一时间将手举至眼前,顿时吸足一口凉气,他的十指尖各被针扎了一个小孔,杜将离胸闷得紧,盖在他身上的被褥仿若千斤之鼎,压得他即便沉重得无法呼吸,也没有力气去挣扎。
  千障针是一种极恶劣的蛊,起初的时候只是一尾米粒大小的纤细虫体,存活能力极强,在阴湿的情况下,不吃不喝能活上好几年,但亦不会生长,可一旦其进入人体,就会迅速成长分裂,它们逆着经脉而行,乱人体内血气,因而中了千障针之人,若是习武,则武功尽失,若是似梁竹烟或自己这般天生带有巫血之能,便全然施展不了。
  这些蛊虫喜食鲜血,愈是含有能量的血愈能让他们加快长大,一枚千障针母蛊,最终可在人体内生成几百条子蛊,子蛊完全成熟完毕,大抵需要二十来年的时间,而后便会死去,死后僵硬如针,寸余长的身体瞬间伸展刺穿宿主五脏六腑,同时也为宿主的生命划上终结。
  唯一解除千障针的方法便是由施蛊之人带着当初培养母蛊的几味毒物,喂中蛊之人服下,使蛊虫在尚未完全长大之时陷入沉睡,除此以外,若想救得宿主,只可一命换一命,以自己之血作引,将千障针转入自己体内,但这亦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寻常人的血没有引诱蛊虫的效力,就全然不行。
  杜将离身为大巫,要引出梁竹烟所中的千障针,不难办到,但若反过来要将杜将离身上的蛊虫引走,南巫族上下,仅有长老可以一试,且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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