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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六年作者:只影向谁(完结)txt下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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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妹很早就嫁出去了,贺念卿就把一腔爱女之情全部倾注到以深身上。给他的衣饰打扮都以秀美精致为主,简直就当小姐来养了。
  成化将以深牵到怀里,理着少年浅粉色的衣衫,对贺念卿抱怨:“念卿,你说以深和清河是不是养倒了?以深这么乖巧听话,清河恨不能比男孩还调皮几分!”
  贺念卿摆手:“唉,以深性子太软弱,我很担心他将来要吃亏的。孩子刚强一些好,以后清河一定能制住驸马。”
  成化不以为然:“那种假小子谁家敢要?”
  永嘉笑:“父皇您莫言之过早,咱们清河长得这样漂亮,性子又活泼开朗,将来定有百家求。”
  成化看着永嘉,又看看以深:“既然如此,清河的婚事你这做哥哥的就放在心上罢。”
  “那是自然。”
  
  因为都在讲武堂任过教职,程北亭和厉皇后很谈得来。虽不经常见面,两人却聊得十分投契。
  “是么,杨检是你的学生?”程北亭惊奇,没想到通天卫指挥使竟是皇后曾经的学生。
  厉皇后谦虚:“那是我当教官的第一年,次年他们那届就出科了,也没教他什么。“
  “唉,你莫谦虚,一日为师便有教诲的恩情。皇后门生,说出去也是他的荣光。”
  厉皇后不欲多说官宦之事,便转了话题:“听说堂兄府上有地道的延边美食,不知今日可否一饱口福?”
  “好说好说,你堂嫂昨日就开始准备了。一会儿有羊汤泡馍和酸汤水饺,你多吃些。”
  厉皇后听说有家乡美食,眼底一亮,便笑着聊起北地风物来。
  
  两厢人各聊各的,倒也怡然自得。
  
  程致深比永嘉还大三岁,二十四的人了,还有些未泯的童心。很喜欢孩子,凡事随性,喜欢些有趣好玩的小物件。
  萧令被乳母抱去喂奶,以深也从前面花厅摸到哥哥的房里来。三小一大四个人,把好玩物件散了满地。
  “致深叔叔,这是什么?”萧懿拿着个面人好奇不已。
  其实应该叫哥哥的,萧懿不知怎么总爱喊叔叔,致深喊什么都应,倒是个好说话的人。“今上微服出宫都不带你的么?怎么连面人都不认识。”
  萧懿摸着白兔面人委屈:“父皇逛夜市从来都只带父后一人,阿懿一次也没去过。”
  程致深很同情的样子:“可怜可怜,这个面人就送你好啦。”
  萧懿抱住致深撒娇:“致深叔叔最好啦!”
  “喂喂,你是公主好吧,也太好收买啦!”致深受不了。
  以深打开一个八音盒,优美的异国旋律响了起来。
  清河拍手:“啊,我知道这个!是外国的八音盒,皇兄送了我一个,跟这不是一个曲儿,但也好听!”
  萧懿忙说:“我也有我也有,父皇也送了我。致深叔叔,这是父皇送你的么?”
  致深摇头:“这个不是……”
  以深小心阖上玻璃盖,音乐戛然而止:“这是持盈哥哥送给大哥的。”
  清河拉着以深的袖子羡慕道:“我很多年都没有穿粉色的衣裳啦,嬷嬷都不给我穿这种不耐脏的颜色。”
  “很多年?清河你有八岁么?”以深不解。
  清河一愣,没想到糯米团般的以深会反驳,不耐挥手:“哎呀,就是很久没穿的意思啦!这么较真做什么,你们女孩子就是麻烦!”
  此话说完,以深脸红似血,致深和萧懿笑作一团。清河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还继续道:“你这样子嫁到别家,要受欺负的……”
  
  午时开宴,一行人花厅团坐。桌上饮食菜肴果然多是平州和延边的风味,看来真是把皇后当作重点爱护的对象。
  厉皇后先尝了酸汤水饺,脸上立刻露出惬意而怀念的表情。
  永嘉也吃了口,咽下去,不禁皱眉苦笑:“和如锦成亲多年,还是没吃惯延边的酸辣风味。”
  成化笑着摇头:“闻起来就很酸,还是不轻易尝试了。”
  程北亭一家都吃得有味,以深还小小声说:“很美味呀,我最喜欢吃醋了。”
  大家都笑起来,清河笑得尤其坏,以深又是小脸通红,恨不能把脸埋到碗里。
  厉皇后正笑着,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跑出花厅。
  




☆、第十三章

  “骊儿,你们也太胡闹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不是在月子里就有了?!”是夜永嘉送成化回西苑,离了内侍随从,成化劈头就训。
  永嘉早已从惊喜交加中平复下来,眼下只赔笑认错:“这事是儿子没斟酌,父皇别气。”
  成化叹气:“也不是气,这毕竟是好事。只是,你也听太医说了,这胎赶得紧,怕皇后怀不稳啊!”
  永嘉的笑意淡了些:“大夫么,总是把情况说得很严重。儿臣倾举国之力不至于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了。”
  成化摆摆手:“赶紧回影园陪陪皇后罢。”
  
  永嘉回到影园,厉皇后已经梳洗好,正坐在桌前吃虫草炖花胶。
  “阿懿睡下了?”永嘉坐过去,拨弄了下皇后黑亮的长发。
  厉皇后吞下口中的食物,笑意很盛:“恩,今儿在国公府玩儿累了,方才洗着就睡着了。”
  永嘉点点头,对春霖道:“小公主睡了么?”
  “回今上,小公主白天睡多了,现在正精神呢。”
  “抱来给朕瞧瞧。”
  “是!”
  “看着朕做什么?朕既不是虫草又不是花胶。”
  “……”
  “这样快,阿令才两个多月呢。”
  皇后放下汤匙,握住永嘉的手:“不要担心,孩子会很好的。”
  永嘉摇头,担忧地看着皇后:“朕是担心梓童……都怪朕,那样心急地要你。”
  “太医只是把可能的情况说了,臣都有过两次经验了,一定会配合太医,保得皇儿平安。”
  永嘉深深看着皇后,他对胎儿的性别表现得这样急切笃定,大异之前的作风。
  皇后没有回避永嘉的目光,依旧坚定道:“月明,不瞒你,我希望这次是个男孩。”
  那依旧平坦的小腹里,是否正孕育着南华的皇嗣,年轻的皇帝无法预知。他只是抱住自己的皇后,无言亲吻着散发着淡香的黑发。
  
  萧令睁着圆圆的眼睛,定定和自己父皇对视。
  永嘉严肃道:“阿令,你就要当姐姐了。你要快快长,快快长,好带着弟弟玩。”
  萧令一脸懵懂,大约觉得父亲聒噪,把小脸转向一边。
  永嘉凑着脸追过去,依旧与女儿对视:“你说,给弟弟取个什么名字呢?”
  萧令无奈,发出“呜呜”的声音。
  “叫阿励怎么样?萧励?恩,萧励!真是好名字!”永嘉自得。
  “哇哇~~~”萧令兀自吐着泡泡。
  厉皇后支颐看着,忍俊不禁:“皇儿的名字哪里用今上自己取?大约还是父皇赐名了。”
  永嘉一脸不舍:“阿懿和阿令的名字确实取得好,可是朕真的很想这次自己取名啊!”
  “是不是啊儿子?你想让父皇给你取名是吧?”永嘉把脸贴到皇后的小腹上问。
  体贴的丈夫,虽然是皇帝;可爱的女儿,虽然是公主。但此时此刻,作为厉如锦,他暂时忘却了皇后的身份,感受到真切的幸福。
  
  因为是第三次有身,这次皇后显怀得很快。入夏后,肚腹有了很明显的隆起。其实后妃有身后是不能侍寝的,皇后怀萧懿时,永嘉是足足禁欲了近一年。至于到小公主萧令,那页揭去不谈,令皇后十分不愉快。
  过了头三个月,皇后坐稳了胎,便带着身孕投入了与永嘉情事中。成化将三朝医正卓逸然派给厉皇后,为其调养,可见上皇的重视。卓逸然出身杏林世家,在明宫侍奉几十年,尤擅产科。就连永嘉与清河都是他亲手接生,是以卓逸然在宫内很受尊崇。
  当年成化生下永嘉后,努力调养了十余年才怀上清河。从有身到分娩,卓逸然配置的药材功不可没。
  其中有一味养宫培元的药材最有奇效,可以将孕夫的体制调理到最适宜生产的状态。当然也有些副作用,成化当年叫苦不迭,如今厉皇后也深解其味…………
  
  “月明,别,别弄那里……”皇后带着哭音辗转,伸手推着永嘉。
  皇帝根本不理,埋头动作,发出啧啧水声。夜明珠的幽光下,确实可以看到皇帝的恶劣。因为服药调理,皇后的乳首多少有些变化。嫣红的颜色,恼人的痒痛,变大的乳珠……这些都让厉皇后羞窘难当,永嘉却受益匪浅。隔着单薄的中衣,永嘉啃啮吮吸着,月白的中衣湿透,摩擦着发硬的乳珠。皇后痛痒交加,更加敏感。将永嘉的脑袋向外推,身体里却又有羞耻的渴望……
  男人在情事时的言语总是野蛮粗鄙的,恐怕连皇帝也难免。“梓童这样害羞做什么?都是三个孩子的爹爹了……”
  “朕看梓童胸前的蜜果较之前日又长了几分,味道更好了……不知道儿子出生后,能不能享用到那里?”
  “诶诶梓童放松些,别那样紧。你是想让朕就交代在这里么?”
  “……”
  永嘉从小就接受最正规的储君教育,老师都是鸿儒大学,教的都是孔孟礼学。从来都是仪态端方,俊美宁静的样子。厉皇后刚认识永嘉时,觉得他是个孩子气的世家子,在心上人面前还会犯傻发痴,但多数时候文静守礼,很有教养。大婚后,厉皇后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永嘉在情事上很霸道强硬,喜欢主导。一进入状态,嘴上是绝对荤素不计,大异平常的。
  厉皇后腰下垫着枕头,永嘉还算顾及那不容忽视的肚腹,握住皇后变粗的腰身不断进出。
  只小半时辰,两人便齐齐释放了。永嘉胡乱拿中衣给皇后擦拭了下,顺了顺那汗湿的头发,咕哝道:“真是要死在你身上了…”
  

☆、第十四章

  七月流火,皇都武淩的夏天尤其炎热。因为水域巨大,空气中的水汽很盛,天气更是湿热难耐。寻常人在这种天气多受不了,怀孕的人无异于身前揣了个大火炉,更是苦夏。
  已有四月身孕的厉皇后肚腹已隆起不少,就算在凉爽宜人的影园深居,也是动一动都要出汗的。皇后苦不堪言,干脆搬到望风水榭居住。自此,除了去西苑向成化请安,此外深居不出。
  可总有人有过人的精力和强韧的神经…………
  “程致深,哪里不能喝酒,这大热天你非把人拉到这种地界来?”永嘉一副世家的公子的打扮,摇着折扇不断扇风。
  程致深一袭天蓝夏衫,衣袂飘飞,目光清亮:“嚷什么嚷?你声音大些么?一会儿让你见些熟人,你还有心情,我随你嚷。”
  永嘉睨他:“卖什么关子?带路罢。”
  两人都是气度不凡,长相俊美的,一看就家世显赫的样子。进了花楼,早有清秀仆童将两人往三楼雅阁引去。沿路过去,都是门口挂了词牌名的雅阁。路过“钗头凤”那间,程致深向仆童使了眼色,童仆将窗棂上动了一动,出现一个不易觉察的空格。永嘉随意一瞟,发现室内八九个男女放浪形骸,情状不堪。仔细一看,那几个男子竟是户部的官员!”
  闹得最凶的那个,永嘉认得,是户部侍郎范镇。只见他衣衫松垮,拿着一把碎银往妓子身上扔着玩儿。一会儿袭胸,一会儿扔脸,但大多往那不入流的地方扔,引得其他男女嬉笑不止。
  范镇便扔便得意:“唉,你倒是接着呀,扔你身上可就都赏给你!来,叫个给爷听听。”
  那妓子便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声音暧昧。
  永嘉已拉下脸来,负手朝前走了。一共看了三五间雅阁,稀奇的是户部工部的大小官员们约好似的,都来了花楼,都是出手阔绰。
  程致深定下的雅阁是虞美人,两人进去坐定,永嘉早已平板了表情,看不出喜怒。
  “本朝并不禁止官员狎妓,只是最近工户两部的官员行为不检,已引来侧目。”程致深不再玩笑,颇为认真地看向永嘉。
  永嘉把玩着金镶玉的扳指,居然笑起来:“引来侧目,恩?我怎么没有听杨检回报过?难道通天卫养了一群死人?!”永嘉自然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作为他耳目的通天卫竟然失职,自然引起了他的愤怒。
  “觉得很耻辱是不是?你的臣子贪腐堕落,你应该是最先知道的。但是你的爪牙们却把你蒙在鼓里?”程致深挑眉,语气刻薄不恭。
  永嘉不与他绕弯,直接看到他眼底,青年的眼神清亮,带着无畏和坦荡:“你想说什么?”
  对视片刻,程致深转过眼神,徐徐道:“一个户部侍郎俸禄几何,今上您最是清楚。他在此楼包下钗头凤那雅间整整半年,就是房钱他不吃不喝也得一年俸禄才能付清。就不说那些吃喝玩乐的花销了。不止一个范镇,其他人您也看到了。他们哪里来的钱,供自己如此挥霍?!今上,您想知道么?”
  永嘉俊美的五官已覆上阴寒之色:“不外乎扣拿贪要这些肮脏勾当。”
  “不尽于此!”程致深低呼,撩袍跪下“今上,我平日与京中世家子结交,走马听戏,喝酒寻欢。您道我是贪图那过眼欢愉?那些宦仕杂闻,官府辛秘都是在这觥筹交错,酒后放浪中听来的。您知道么,那些世家子都道一座影园让工户两部肥得流油,今日这些雅阁中作乐的硕鼠们都是靠着为今上您修影园发达的!”
  “一派胡言!”永嘉哪里还听得下去,挥手就将茶盏打到程致深身前。程致深跪得笔直,放胆直视永嘉:“影园耗时七年修建,所费甚巨。从采买建材,器用,到民工薪酬,中间多少环节,多少克扣之便。怕是只有参与的官员们最清楚。朱阙碧宇俱是膏血所涂!”
  永嘉听得咬牙,竟是怒极而笑:“程致深,你生在权贵之家,从小金山银海享用不尽,哪有资格做这幅体恤民力,忠良苦谏的样子?”
  程致深闻言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永嘉:“你,你竟是这样看我?”
  永嘉冷哼。
  程致深干脆站起来,冷声道:“我生在权贵之家不错,我是陈国公长子不错,我及冠就是定阳侯也不错!金山银海,今上也没有冤枉我。可这里面有几朝皇帝的赏赐,有我祖母和爹爹的陪嫁,也有我二伯的补贴!当然了,还有并肩王的荫蔽!就是没有一文钱是贪来要来的!我不是惺惺作态,这几年我各处游历。所到之处,无不有督守太监和各部参事打着为今上修园的名头搜刮克要,扰得民声载道。这本不是我管的,但是该管的没有声息,我如何也不想今上被人蒙蔽耳目。今上,我姓程。这就决定了,即使今日要惹您厌弃,这些话我还是要说。”
  是啊,他姓程。这个用忠诚写就的姓氏,程氏一族在程北亭之前每代都有人以身报国,以至于一度人丁凋敝。可总有家传的信念支撑他们一代代无畏的走向疆场,朝堂,继续耿直忠诚,将死生置之度外…程致深也是这样一个程家子,在父亲眼中他是不求进取让人无可奈何的儿子;在永嘉眼中,他是个靠祖上荫蔽只知享受的世家子。可他自己知道,他是程家的儿子。自小向往鲜衣怒马的江湖侠义,心中有一份对正义的坚守。他目睹了最底层的百姓的艰辛不易,也享受过最奢华富贵的权贵生活。这矛盾的交织,让他终于用今日这个最冒险也最有效的方法,上达天听。
  程致深冷然离去,这在和永嘉的相处中极其少见。永嘉立在窗前,目送那袭蓝衣远去。也是第一次,看见程致深留给自己的背影。
  天边已层云堆积,暴雨前的空气更加沉闷炙热。
                          


☆、第十五章

  第二日本不是朝日,永嘉却在明光殿举行大朝。当殿罢免了十几位侍郎员外郎,当然,还有通天卫指挥使杨检。
  发落到杨检时,永嘉语气很重:“以后不必再说自己是讲武堂的出科的了,你简直是讲武堂的耻辱!”
  杨检闻言,当时瘫跪下去,伏地痛哭。
  这件事,厉皇后自然是知道了,但也没办法说什么。他知道杨检,也记得当年讲武堂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带着崇敬喊自己“老师”。杨检那届的出科庆典,他作为新进的教官也参加了。那些忠勇豪气的誓言仿佛还在耳畔,出科学子们登船前往武淩的身影还那样鲜活。二十余名优秀的学子将在武英殿接受皇帝的接见,再被分往六部等机要部门,有似锦的前程。杨检封了通天卫的佥事一职,能力出众,升迁很快。永嘉三年,帝后微服出宫,在淩江上吃鱼宴。永嘉兴致很高,便赏随行通天卫同桌而食。说起旧事,情到深处,杨检便唤了厉皇后一声“老师”,皇后酒意熏染便含笑应了,还说了些从前在讲武堂的经历。不日,杨检便由通天卫副指挥使转为正职。平日行事,也以皇后门生为荣。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杨检因为当年一句“老师”获得极盛的权势,也为了保护皇后的声名玩忽职守犯了欺君之罪,受辱于朝堂。
  厉皇后惊异于工户两部官员的嚣张贪婪,也隐隐知晓杨检隐瞒此事的缘由,除了叹息他别无他法。
  永嘉虽然处理了贪官,也被言官们参个够呛。说皇帝要勤俭爱民,大兴土木只为博后宫一笑不是明君所谓之类……永嘉心情烦躁,也不理会。
  
  想到那日对程致深的口气,永嘉内心觉得有些愧疚不忍。回想两人的相处,自己似乎很少给他好的颜色言语。其实永嘉待人表面上从来都是儒雅和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对程致深不假辞色,冷言冷语。可能是吃准了那个人凡事不计较的好脾气,总觉得他没心没肺不会受伤。是啊,不论小时候自己怎么欺负,程致深总是巴巴地跟在身后,“元元,元元”地喊着。
  那天,程致深第一次留给永嘉一个背影,孤独而又坚强。永嘉看那个背影,消失在武淩城热气蒸腾的街道中,似乎有了些遗世独立的味道。长乐,小妹,见深,自己,不管年长年幼,这些年他们一个个有了自己的家庭。只有致深,一直是一个人,参加他们的婚典,看着他们的子女出生……
  他在向往什么呢,还是在等待着什么……永嘉想,是时候为致深找那么一个人了,一个可以给他幸福,给他一个家的人。
  
  时光倒回很多年,那个时候永嘉还是小小的东宫,程北亭一家也没搬去平州。小东宫照例跟着他的父皇出宫体察民情,最后落脚到程府。
  小小东宫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那个叫致深的“堂侄”,他炫目的笑脸和没心没肺的快乐让自己羡慕,哦不,讨厌。可致深却很喜欢和自己在一起,“元元,你又来啦!”他拖着小木剑跑过来,快活地喊。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见深,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慢慢走过来,轻声行礼:“参见东宫!”明明比他还小些,永嘉露出矜持的微笑,还摇了摇见深的手。见深腼腆笑了,永嘉吐字清晰:“今天是微服,见深还是喊本宫,恩,喊我堂叔吧。”
  见深还没开口,致深就涎着脸道:“小糖酥~”永嘉瞪了他一眼。致深吐吐舌头,扔了木剑,从屋里拿出一包吃食,献宝地捧到永嘉跟前:“奶娘在朱雀街买的薄脆,上面撒了芝麻,可脆可香啦!”
  永嘉从小教导,不经内侍验毒的食物不能吃。只是扫了眼,还嘴毒道:“脏死了,谁要吃!”
  “诶,不脏的,可好吃了!”说着,抓了一片塞到嘴里喀叱喀叱地嚼起来,嘴角还沾了芝麻一颗。
  见深闻到香味,看哥哥没有给自己的意思,便婉转问:“哥哥,真的很脆么?”喉头动了动。
  “脆的脆的,不信你听!”致深又吃了一片,凑到见深耳边嚼起来……
  面对如此神经如此麻木粗犷的哥哥,见深欲哭无泪……
  永嘉被逗乐,精致的小脸上笑意真了些。从致深手里抢过袋子,塞到见深怀里,居高临下痛心疾首地“教育”致深:“你知道什么叫‘兄友弟恭’么?知道什么是‘孔融让梨’么?有如此长子,本宫真是为堂兄堂嫂痛心不已。”
  永嘉只有在打击致深时才会说这么长的句子,致深只是无所谓地撇嘴:“比我还小三岁呢,装什么大人!”
  最终三个人分完那包薄脆,落日时,永嘉要和成化回宫。致深不舍:“诶诶,小糖酥,你什么再来我家私访啊?”
  永嘉皱皱小眉头,嫌弃地拍掉致深胸前的饼渣:“再说罢。”
  次日,东宫背着小手,很有仪态地驾临程府,赏程氏兄弟薄脆十数包……
  
  程致深闭目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难得沉静的样子。一个纸包砸到他怀里,惹得他一个皱眉。
  浓密的睫毛掀起,程致深看到来人。永嘉逆光站着,看不见表情,声音却难得温和:“还生气呢,腚羊猴?”
  程致深瞪他:“您就别理我!您跟我一膏粱子弟有什么好说的!”
  “看,还是在生气!”永嘉拨了下程致深,“过去些,给我空点座儿。”
  “热死了,还挤过来!”程致深嘴上抱怨,却还是往边上挪了挪。撕了纸包上的封红,喀蹦喀蹦地吃了起来“恩,这家薄脆味道一点儿没变,还是这样香!”
  一有吃的,程致深的心情好了很多,表情明显愉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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