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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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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里白色弥漫,但那个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却依旧清晰,深色披风将他罩着,像个墨团一样,在白雪里窜来窜去。
易谦站在一旁回廊下望着跑在纷扬落雪里的夙涯,信步就踏入了雪中,顺手折了身旁树上的一节枯枝拿在手里,这就默默在雪地里写着什么。
孩子的欢笑声回荡在耳际,视线余光里依旧是那个小小身影不停蹦跶的样子,易谦右手握着枯枝,也不知这会儿是要写什么,就是凭着心意这样比划着。
那一头笑声停止的时候,易谦还沉湎在某种思绪里,全然不觉,这样写写画画一直到结束,抬头时,才见夙涯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
孩子立得像根木棍一样,笔直笔直的,衣上落了好些雪,脸上眉间也都是白色的雪花,但他不去拂,愣愣地站在易谦跟前,低头看着雪地里并不清晰的痕迹。
“傻站着做什么?”易谦将枯枝丢开朝夙涯伸出手——他特意换了左手,方才右手露在外头都快冻僵了,左手藏在披风下面还暖着。
夙涯如今两只手都被冻得通红,他就不好意思拿出来,在披风下面搓啊搓,犹豫着咬起了嘴唇。
易谦俯下身将夙涯抱起,吓得孩子惊呼了一声,忙伸出手环住易谦的脖子。
易谦笑着将夙涯抱进屋里,才跨进门槛,里头一阵热气迎面而来。夙涯伸手将脸上的水珠擦去,又见易谦眉宇间也沾着才化开的水珠子,便想要伸手帮易谦也擦了去。
然而怀里的孩子将动不动,一脸踌躇,视线没个落脚的地方,易谦看着忍俊不禁,稍稍将脸凑了过去。
眼见着易谦已经有所表现,夙涯便大着胆子捏了袖角往易谦脸颊上移去,然后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擦着。
易谦很是享受的样子,抱着夙涯继续往屋里走,待夙涯把水珠都擦完了,他将孩子放在铺了软枕的榻上,两人挨着坐好,又开始说话。
易谦顶喜欢跟夙涯说在外头的见闻,但其实有好些夙涯都是听过的,甚至在某些方面上,他见过的、听过的,比易谦还要多一些,毕竟是从小在民间长大的孩子,遇见的人、听见的事,都比只是生活在皇宫里的易谦要多上许多。
但夙涯从来不会打断易谦说话,每每就是这样安静地听着,听易谦的声音,有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柔和,就好像小时候年轻的父亲给自己说故事那样,只是易谦说话的时候嘴角噙着的笑容不若父亲那般看来宽厚,却别有情义。
原本是易谦给夙涯抹药膏的,结果这样揉啊揉,他就将夙涯揉进了自己怀里,双臂环着夙涯,道:“阿夙,再给我点时间。”
夙涯并不明白易谦的意思,其实连易谦自己都在矛盾着,一方面希望可以早日跟夙涯一起离开帝都,彻底远离兄长们之间的争斗,一方面他又希望皇帝的身体可以好起来,不至于这样缠绵病榻,难说好坏。
手背上忽然覆来一阵温暖,易谦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是夙涯的手搭去了自己手背上,但是此时夙涯已经睡着了,正歪着头靠着自己的手臂。
也不知夙涯什么时候养成的睡午觉的习惯,大概是在飞音寺里的日子比在原先宅子里还要安逸,是以夙涯如今睡的时间比过去都要多。
才将夙涯安置好了躺去床上,就有寺里的小僧过来叩门说太子易琨过来了。
易谦原本还隐约含笑的眉宇顿时收敛起所有轻松惬意,与小僧说了一声“知道了”遂回头又看了一眼还未醒来的夙涯,这就提步出去。
太子易琨这会儿就坐在当初易谦跟易筠说话的园子里,还是那方石桌,依旧是那张石凳子,只是上头坐着的人换了一个,也换了一种姿态。
“九弟。”易琨与易谦说不上亲近,自然也就不若易筠见到易谦时笑意那么明显,不过保持在适当的礼度之内就可。
“大哥。”易谦朝易琨行礼之后便坐在易琨对面,问道,“大哥怎么今日来了飞音寺?”
“陪你大嫂过来祈福的。”易琨微微哂笑着摇头,道,“妇道人家就是事情多,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一起跟来了,顺道也来看看九弟,回去好跟父皇回话。”
易谦这才记起易琨虽然早几年就成了亲但一直没有子嗣,去年年底的时候说是太子妃终于怀上了身孕,到如今也该是要临盆的时候了,无怪乎易琨要亲自陪着过来,说到底心里也是焦急又重视着的。
“大哥跟大嫂伉俪情深。”易谦这样说着恭维的话,又将话题转回到皇帝身上,问道,“父皇近来的身体可好?”
“还是老样子,说好也不好,说不好,父皇样样也都能做,就是精力接不上,隔一会儿就要歇歇。”易琨道。
“如此就要辛苦大哥了。”
“我听父皇说,你想离开帝都?”易琨将视线停落在易谦身上,审视一般将紫衣皇子从头打量了一遍,唇角笑意深深,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是。”易谦道,“想多出去走动走动,把以前没看的都看了,也就不枉此生了。”
“我倒没看出来兄弟几个里,你的性子居然是最野的,往常老七老八他们一个劲儿地闹,也没见说要往帝都外头跑,就你最积极。”易琨一身气度已然沉着,比易谦自然老练纯熟许多,这会儿说话的样子真有长兄如父的意思,却是连皇帝都没有这样说过易谦的。
“易谦不济,也就这点嗜好,只是如今父皇龙体未愈,我才一直留在帝都,没想自己也不中用地生了病,要来飞音寺休养斋戒,如今还劳烦大哥过来看望。”易谦一面说着一面拱手,算是感谢。
“自家兄弟不用这样客气,其实我今日过来也是有事要与九弟说的。”易琨笑色不减,只是目光渐渐锐利起来,沉沉地隐在笑意里,更有几分锋芒乍现。
“大哥但说无妨。”
“其实九弟真要离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纵然父皇不放,九弟要走,也是没人拦得住的。只是,九弟既然出去了,万里行路,下笔有神,父皇过去教九弟做的出行手札,用意,九弟也是知道的。”
易谦已然明白易琨之意,就是要他做在民间的笔录官,有些官面上不好出手的事就教他做了。
易琨的心思比易筠更胜一筹,至少如今这样明面看着,易琨还会尊重易谦的意思,不过多加了些附带条件,不将人抓得太紧,所谓欲擒故纵。
“大哥是太看得起我了。”过去的笔录大多是庄淮做的,如今庄淮身在朝中,他也不好拖好友下水,便权当是自谦说了这句话,也不在易琨跟前提起庄淮。
“九弟就是太谦虚了,谦虚得都恨不得不出这飞音寺的大门了。”易琨笑出了声来,“不过这飞音寺确实景致甚好,无怪乎九弟养病都要过来这里,教人心旷神怡,我也巴不得要住上一段时间呢。”
“要不是兄长们在父皇身边尽心尽力,哪里有我这偷得浮生闲暇,还要感谢诸位兄长才是。”
兄弟两人这样客套来客套去,不多时,就有太子妃身边的侍女过来传话说一切都已收拾妥当,请易琨过去。
易琨这就离开,也不教易谦一起,说是琐事太多太麻烦,要易谦好好休养,早日回宫里去见见皇帝。
易谦点头称是,待目送着易琨淡出了视线,他才发现夙涯竟不知何时就躲在一旁的树丛后面正偷偷看着自己。
紫衣皇子脸上又浮现出以往的笑意,朝夙涯招手道:“阿夙过来。”
这样快速的神色转换,方才还弥漫在易谦眉宇间的思索教那双眉锁得紧紧的,然而这片刻的功夫又仿佛拨云见日一般晴朗起来,夙涯还站在原处有些恍惚,直到瞧见易谦朝自己走来,他才从树丛后头出来,听见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站着,当心再被虫子咬了”。
不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却在担心他会不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又被咬出那些红色疙瘩,夙涯知道易谦总是关心自己的,却在这一刻似乎被触到了最柔软的那一根神经,鼻子居然酸酸的,方才被易谦抹过药的地方都又变得灼热起来。
“又发什么呆呢?”易谦捏了捏夙涯的鼻子,道,“别总待在寺里了,咱们出去逛逛。”
易谦拉着夙涯离开了飞音寺,两个人没带侍从,就这样走在帝都夏季的街道之上。
毕竟是大暑的天气,这会儿虽然快近日落,阳光却还仿佛可以在人身上烫出几个洞来的样子,夙涯一面走,额角一面沁汗,最后他不得不与易谦求饶道:“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易谦淡淡一笑,领着夙涯就往一旁的一间茶寮走去。
只是两人还未走近茶寮,那头就有人泼了水出来,易谦即刻将夙涯护在怀里带着闪到一边。
“没事吧?”易谦问道。
夙涯摇头。
周围很快就围拢过来一帮子的人,分明就是看热闹的,却不是为了夙涯跟易谦,因为茶寮里,有个极其泼辣的声音传了出来。
“敢调戏本姑娘,下回,我就不是拿这凉水泼了!”少女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格外清亮。
夙涯茫然地看着易谦,扯了扯身前人的袖管,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不许一个好心就说要出手,咱们这会儿可没带人出来,保不齐要出事的。”易谦与夙涯约法三章。
夙涯点头,这就抢先钻入了人群中。
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三)
夙涯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前头,拨开身前人一看,就瞧见一个穿着红裙、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另一头一个面相猥琐的中年男子呵斥着。
“看我家爹娘不在就这样动手动脚,上回我爹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红裙少女顺手就抄起身旁的一只水壶,目光炯炯,那一双柳眉都快要竖起来了。
中年男子瞧着少女气势汹汹的样子,捂着刚才因为要躲开少女泼来的水而撞到的手臂,又看着眼下路人纷纷过来围观,便灰溜溜地走了。
少女不忘再朝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嘴角扬起,又见周围这一圈看好戏的人,便扬声道:“散场了散场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众人悻悻离去,那少女便将水壶放回桌上,然而眼角余光里却停驻着一道身影,引得她不由回头,正瞧见站在街边的夙涯。
少女看了许久,原本舒展的眉微微蹙起,抿抿唇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转过头拿起抹布去其他桌边擦桌子。
夙涯忽然追上去盯着那少女看,问道:“是你吗?”
“什么是不是你?”少女更用力地在桌子上擦了两下,显得很不耐烦,回头想要推开碍着自己干活的夙涯时,抬起的手却又停下,道,“让让。”
夙涯退开,那红裙少女便继续在茶寮里走来走去地做事,只将夙涯当成透明的一样。
易谦到夙涯身边,问道:“你们认识?”
夙涯抬头看着易谦,褐瞳里分明显露着他有些话想要跟这紫衣皇子说,但此刻双唇却紧紧抿着。
“客官是不是要喝茶?”少女转过身没好气地问道,“要是不喝茶,麻烦别站在这里碍着我做生意。”
比夙涯还要矮一些的身段,那少女说话的气势却高出了夙涯一大截,像是个……讨债的……
夙涯拉着易谦就往身边的椅子上一坐,那少女过来问道:“喝什么?”
夙涯看看易谦,跟做错了事一样在向易谦求助。易谦微笑着与那少女道:“小姑娘你看着来吧。”
少女这就转身去拿茶。
“阿夙?”易谦低低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即使这会儿红裙少女背对着自己,夙涯也只敢用眼角去偷偷瞄上两眼,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少女就将茶水送了上来,然后又离开去。
易谦帮夙涯倒茶,茶水落入杯中发出声响,不急不缓,像是从记忆里慢慢流出来的一样,教夙涯又想起当初在小屋里陪自己说话的那个红裙女童。
“当初……”夙涯捧着杯子,目光不由落在那袭红色背影上,道,“是她给殿下通风报信,不然……”
“送信的那个是她?”易谦由此打量起不远处的少女来,这身红裙虽然与过去他看的画像上有所不同,但真要牵扯到一起,如今少女这侧脸与画像上还是极其相似的。
“恩。”夙涯点头,道,“当初她给我送饭,不知道在饭里放了什么东西,一段时间下来,我浑身无力,整个人跟快死了一样,所以那些人就要拉我出去埋了……”
这就是当时那小姑娘说的“要是熬得过去,你大概就没事了”,不过也好在易谦及时赶到——小姑娘不识字,只能画画代替了。
“后来她就不见了,没想到还在帝都里。”夙涯见那少女转过身来,他就即刻低下头,低声道,“而且好像比以前泼辣多了。”
易谦轻声笑了出来,心里却能大概明白今时今日这少女为何不肯与夙涯相认的原因了——那些都是不光彩的过去,好不容易脱离了那样的境地,想是谁都不愿意被人挖出来的。
“她现在过得挺好。”易谦道。
“可是……”夙涯忽然抬头,开口欲言的情绪却在触到易谦浅笑的神色之后消失不见。
“可是什么?”易谦问道。
“可是……我觉得她过得不太好……”当时那些同病相怜的感受又一次浮上心头,这是无论经过多少时间都不会被磨灭掉的,所以如今那红衣少女才会拒绝跟夙涯相认,甚至带着些反感。
“你又知道?”易谦笑问道。
“我……我……我觉得的……”夙涯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被身后街市上的人声彻底覆盖。
易谦看着夙涯渴望帮助那少女的神情,却迟迟都没有做声。他对夙涯的照顾,从另一种角度看来甚至是带着某些溺爱的,只要是夙涯想做的事,不跨越他的底线的,他都会由那少年去做。
是以在那一次遇见之后,几乎天天,他都跟夙涯一起过去那间茶寮坐坐。
少女对他们的到来由起初全无好气到后来……直接视若无睹。
这两个衣着看来不凡的世家子弟每天往这茶寮里一坐,看这组合有点奇怪,但时间长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阿碧姑娘,茶没了。”易谦朝才收拾停当的少女唤道,双眼笑得弯了起来。
阿碧,这是她的名字,是易谦从旁人口中打听来的,但夙涯一次都没有叫过,因为他胆小。
易谦从来不喝茶寮里的茶,这点阿碧很清楚,但有了易谦跟夙涯日日过来茶寮,一坐就是大半天,出手也阔绰,她的日子可是好上了许多,尤其是收养自己的养母,居然巴望着将她卖去易谦身边。
阿碧将水壶往桌上一丢,看了眼低着头的夙涯,又与易谦道:“易公子,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我们准备收摊了,这壶茶,您是准备喝上多久?”
“阿夙说喝到什么时候就喝到什么时候。”易谦直接将话题引去了夙涯身上,并且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眼见着易谦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夙涯只将头埋得更低,还往那紫衣处靠了靠——另一边就是阿碧,要是惹恼了她,也许她就拿着扫帚赶他们走了。
易谦跟他说过,阿碧虽然被茶寮的夫妇收养了,日子似乎确实不怎么好过。茶寮的男主人嗜酒,成天喝得烂醉,女主人因此经常大发雷霆,盛怒的时候直接拿阿碧出气,过去好几回女主人都揪着阿碧当街打骂。
“别看阿碧平时对人凶悍,底子里也是个怕再漂泊的性子。大概是被之前那件事吓着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所以偶尔受点苦,她也忍下来了。”
那时易谦看着夙涯,眼含柔光,看着夙涯怔怔的目光,笑容温和。
大概就是因为听了易谦这样的话,夙涯就更想帮阿碧一把。他不能求易谦像对自己一样直接将阿碧带在身边,却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地帮助那个少女,即使每回来阿碧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看着夙涯出神,阿碧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稍稍矮下身问道:“喂,你发什么呆呢?”
被那五根手指晃得搅乱了思绪,夙涯这会儿还没将情绪收拾好,就傻愣愣地看着阿碧,一个字都不说。
今次阿碧倒没生气,反而双臂曲起,手肘撑在桌沿上,双手托着下巴,对上夙涯呆呆的眼光,态度也好了很多,问道:“我说小哥哥,你要坐到什么时候?”
少女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映在夙涯视线里,眨啊眨的看得他好不自在,这就像是被不知什么东西烫着了一样,他忙退到易谦身边。肩头扶上易谦手掌的同时,他还听见那紫衣皇子朗朗的笑声。
成功调戏了夙涯一回,阿碧满意地直起身,双手抱胸看着还有些惊慌失措的少年,又见易谦低眼满目含笑地看着夙涯,她便道:“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两位客官行行好,放我回去吃些东西吧。”
“阿碧姑娘,可愿意跟我们一块吃顿饭?”易谦问道。
这话要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难免就带了轻薄之意,但如今易谦怀里靠着夙涯,笑得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就是听不出半分调侃的味道来。
夕阳将要隐没在帝都城西,这会儿街上也多是归家的路人,然而她的家,究竟是在哪呢?
阿碧这样惆怅了片刻,又瞟了一眼夙涯,见少年已经直起了身坐好,这懵懵懂懂得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教她不由看着发笑。回头又看了一眼正朝这里窥探的茶寮女主人,她便笑道:“我跟我娘说一声。”
于是易谦一行三人就找了处酒楼用膳。
阿碧也是个喜欢吃辣的主儿,是以跟易谦还算志趣相投,只是这样难免辛苦了夙涯,同时这往常总被易谦捧在手心里的少年,如今却被那两个无辣不欢、相谈甚欢的人丢在了一边。
然而夙涯心底依旧觉得高兴,看着阿碧在席间始终没有消退的笑容,少女的笑声犹若银铃,听着格外悦耳。
一顿饭下来,阿碧跟易谦的关系似乎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最后分手的时候,易谦甚至说下回带阿碧去帝都最出名的食府吃一顿全辣宴。
“我不跟你客气,等着了。”阿碧笑着朝易谦挥手,又见站在易谦身边的夙涯,她便笑着走近,谁知那少年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直往易谦身后躲,哪里还有当初稍稍显得冷漠的样子。
“谢谢你了,小哥哥。”阿碧笑够了终于将心底对夙涯的感谢说了出来。她自然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夙涯对自己的关心跟帮助,也就是这样一日一日被夙涯“缠着”,原本对过去记忆的深恶痛绝也平淡了许多,再是今天这一顿饭吃下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由不得她不对夙涯好言相向。
没想到阿碧会忽然对自己说这些,夙涯方才抓着易谦衣角的手慢慢松开,看着阿碧脸上荡漾开的笑意,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我跟阿夙送你回去吧。”易谦道。
“不用,要是被我娘看见了,她又要多想了,回头她要变本加厉地跟我唠叨,我可受不了。”阿碧挥挥手这就转过身。
见阿碧这样就要走,夙涯赶忙叫住,问道:“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
“你要是想来,我还拦得了你?”阿碧又看了一眼易谦,道,“你过来的时候千万要跟易公子一起,人家可比你有趣多了。”
红裙走下石阶,很快就消失在帝都长街之上,仿佛不曾出现过。
阿碧最后那句话教夙涯觉得不太舒服。
“阿夙?”易谦发觉夙涯眉宇间的异样,便好心问道,“怎么了?”
夙涯还在反复体味阿碧的话,冷不防手就被易谦牵住。
“别想多了,你这个小鬼头的心思都快赶上人家姑娘了。”易谦笑意朗然,睨了夙涯一眼,踏着新上的月光朝飞音寺走去。
是想多了吗?夙涯不由握紧了易谦的手,感觉到那个人也紧了紧手指,他就觉得好像是自己刚才想多了。
这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呢,从当年遇见的时候起就一直在,说要护着他、照顾他。
是啊,当初是谁奋不顾身地就往填了泥巴的坑里跳,不管他是不是脏得跟个泥球似的就往怀里抱。叫他阿夙呢,阿夙,阿夙,好像过去亲人都没有这样叫他,就易谦一个。
其实,他也好想开口念一回,易谦的名字。
请不要嫌弃他年纪小(一)
后来跟阿碧又“厮混”了几回,得知茶寮女主人又因为男主人酗酒的事迁怒了阿碧,夙涯终于鼓起勇气对易谦道:“殿下……能……”
“能什么?”易谦坐在茶寮的木椅子上,安安定定地看着夙涯。
那一头阿碧还在招呼其他客人,少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但为什么听着就是带了哭腔呢?
夙涯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看着易谦,大有“你明明知道就别为难我”的讨饶意味,扣在桌沿上的手绞在一起,努力着想要把剩下的话都说出来。
“能……能把……能把阿碧……买……买下来吗?”夙涯说完就捧着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但喝得太快就把自己给呛着了。
“多少钱一斤哪?”阿碧是时过来,瞥了一眼夙涯,纵使感谢少年的好意,但有些事说穿了太招人恨了——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来卖去,但事实似乎只有靠这种方式才能让她摆脱这样的困境。
阿碧在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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