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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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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江大夫正蹲在灶台下面往炉膛里揣柴火。火焰舔过棕色的枝干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江大夫摇了摇困到麻木的脑袋,心里有一丝不安——自己不过是溜出来烧个水,房间里那个少年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呢,人都好好睡在床上,自己就算手生,治个箭伤不至于还会搞出人命?
仿佛是对江大夫自信心的嘲讽,他刚刚冒出一点儿睡意,脑袋一点一点还没磕到自己膝盖的时候,厨房的门被“砰”地踹开了。
江大夫猛然清醒过来,刚从地上跳起来,就见那个青年抱着一大团雪白的东西冲了进来,一直表情冷淡的脸上终于出现名为“慌乱”的神情。
江大夫的嘴巴无意识地长大,大脑还没能反应,却见那青年已经将那一团把他怀里一塞。双臂不自觉展开、接住,才发现那是一团被子——刚刚还好好铺在自己床上的那床。手上的被子异常沉重,江大夫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才站稳,他低头一看,面前正好是少年一张痛苦到扭曲的脸。
“救他。”苏叔阳拔剑指向江大夫的喉咙,配上他阴冷而隐藏着滔天怒火的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江大夫:“……”
“那个他他他他,他只是……被恶梦魇住了……”江大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青年刚把那少年扔进他怀里,抱着还捂热就又被捞了回去。
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过犀利了,吓得他差点抱头逃走,若不是自己还有点儿小用,方大夫毫不怀疑那个青年会直接提剑捅了自己。
少年看起来真的是很糟糕,不单单像是因为做恶梦而睡不好觉。江大夫哆哆嗦嗦地把指头搭上少年的手腕,没过一会儿脸色慢慢灰败了下来。
江大夫过了好久都没说一个字,苏叔阳将少年搂得更紧了,虽然隔着一条被子,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寒意。
“我……实在无能为力啊……”江大夫收回了自己手,又将少年挂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他身体已成油尽灯枯之势,神仙也难救回来了,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村医生。”
“什么意思?”苏叔阳将手中的剑稍稍往上挑了一点,正好戳到江大夫的下巴,“他只是睡得不安稳罢了,你都没有办法解决?”
江大夫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似乎不像一开始那般惧怕苏叔阳了,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于眼前的青年威胁反而显得无所谓了。只见他微微挺直了背,“反正我是没办法救了。你要是求他睡得安稳一些,我倒是有只安神香可以点点。”
苏叔阳微微挑眉,眼前的江大夫在短短时间竟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连说话的语气里都不自觉带出点耍无赖的味道来,让苏叔阳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太过焦急而产生了某种幻觉。
“那你按你说的办吧。”想了想,苏叔阳收回了剑。
“是是是!”江大夫的背又驼了下去,笑得一脸僵硬,赶在苏叔阳之前跑回了房间。
苏叔阳跟着进了卧房,将少年在床上安顿好,转头便见江大夫撅着屁股在那里翻箱倒柜,最后掏出了一个紫色的盒子。
少年仍是两眼紧闭,他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却又醒不来,宁愿咬着自己也喊不出声。苏叔阳想把他粗暴地叫醒又怕情况变得更糟,只得轻轻靠在少年的身体,试图给他发抖的身体分一点儿温度。
江大夫平常不用香,这会儿只得又翻出一只落满灰的小铜炉。
苏叔阳冷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江大夫手忙脚乱的捣鼓,最后一缕淡淡的烟升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了。
那香气很奇怪。明明不是很重的味道,却让人觉得粘稠,似乎无法挣脱它的束缚一般,于是焦急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的无力。
苏叔阳及其不喜欢这个香的味道,虽然不难闻,但是总叫人觉得诡异。他没觉得心里平静,反而倒是想把眼前的江大夫拖出打一顿,于是盯着他的眼神愈发凌厉起来。
虽然不好闻,可是这安神香的效果非常的明显——床上的少年慢慢安静了下来,皱着眉缓缓舒展开,又过了一会儿,竟是重新陷入了沉睡。
江大夫早就溜出了房间,只剩苏叔阳坐在床边陪着少年。他见对方终于睡了过去,刚起身出想门去找江大夫,自己的衣摆却被扯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少年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他又看看少年的脸,明显又是睡着了。
都睡着了还抓的那么死。苏叔阳皱了皱眉,刚想把少年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扒开,可是看见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以及即便睡着了脸上也抹不去的惊慌,苏叔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在床上坐下了。
12。
少年直到第三天才转醒。
因为卧室被苏叔阳和受伤的少年占据,方大夫不得已只能窝在书房里睡觉。他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一想到苏叔阳手中一不小心就出鞘的剑,还是沉默地滚远了。
苏叔阳最终还是没能走掉。少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昏迷了反而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即便江大夫点了安神香,他中途还是惊醒过来两次,瞪得极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苏叔阳,仿佛透过他看见了令自己恐惧的东西。
苏叔阳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少年。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曾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少年在梦中遇见的可怕事物并不是苏叔阳可以用剑解决的,而他活到现在,似乎能倚仗的,也只有手中的剑罢了。
苏叔阳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一走了之。他选择将少年从王府里带出已经是仁至义尽,即便他后来救了自己,苏叔阳也替他寻了医生而非抛尸小树林。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该再与这个才认识三天的少年做过多的纠缠,这对于苏叔阳来说怎么都不合时宜。
但是自己为什么又会觉得心软呢?苏叔阳略微茫然地看向窗外,特别是当他看见少年紧紧抓住自己袖子的、苍白纤细到几乎透明的手指。他抓得那么紧,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而即便他抓得那么紧,苏叔阳仍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弹开。
那么容易,就像碾碎一颗尘埃,只要他动手。
只是苏叔阳终究没有能够。
少年伤在肩上,可是手臂却也被吊着。
他半坐在床上,背后塞着枕头,呆呆地看着捧着药的苏叔阳,一脸茫然。
不可否认,少年的脸足够美丽到即便他呆呆傻傻地看着对方,也不让人产生不耐烦和厌恶。苏叔阳看着自己手里深褐色、散发着诡异味道的药汁,莫名觉得有些傻。自己堂堂一任魔教教主,竟然会伺候别人喝药。
他不找人伺候自己已经是万幸了,这个傻子好大的福气啊。这么想着,苏叔阳将手里的药碗往少年面前一递:“喝药。”
少年看了一眼药碗,再偷看了一眼苏叔阳,整个人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
“喝药。”苏叔阳声音低了一个八度,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少年张了张嘴,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只能略带惊慌地看着苏叔阳。
苏叔阳本来还想替他把药灌下去,这会儿见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没了那个心思。不过是吃个药,怎么弄得自己是罪大恶极的坏蛋一样。
“爱吃不吃。”他冷着脸把药往床头的柜子上重重一磕,看着少年吓得几乎从床上弹起来,转身出了门。
如果不是江大夫去镇子上赶集了,苏叔阳也不会想着要给少年喂药。他嫌烦却又不敢不喂,毕竟……
苏叔阳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的手忙脚乱,以及江大夫所说的话。他不是大夫,也丝毫不懂得医术,可是看江大夫也不会是那种胡乱说话的人,他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只是自从点了那安神香,少年的情况倒是稳定了下来,也不曾看出他像江大夫所说的那样“油尽灯枯”“无药可医”,甚至苏叔阳还隐约觉得少年的脸比之前要圆润了一些。
说到底,自己还是不该和这个少年搭上太多关系。虽说他是苏叔阳从安世王爷的床上扒下来的,可是除此之外……他对这个少年几乎是一无所知。
苏叔阳暗暗叹了口气。不过都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和这个少年的纠缠还算少吗?他此刻早已是麻烦缠身,也不怕多算少年一个。
屋子里一片寂静,他回身将微掩的门打开,只看见那只药碗已经空了,少年似乎蜷着身子一动不动窝在被子里,又睡着了。
江大夫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了自己的小院子。他脑门上急得冒出了汗,却又不敢显得太过慌张,一颗心吊在嗓子眼,恨不得长了翅膀立刻就飞回临江村。
直到院子门被打开,苏叔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重新出现在江大夫面前,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苏叔阳诧异地看着江大夫一个闪身从院子门的缝隙里钻进院子里,手里拎的一大推东西就这么摔在地上。他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扒着看了一遍,脸上是极凝重的神色。
“你……”苏叔阳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那江大夫转身就朝苏叔阳扑了过来,堪堪停在他半米之外。
“那个……我在镇子上……看到好多……”江大夫笑得勉强,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看到什么?”苏叔阳皱着眉,江大夫在自己面前总是会无意识地扭动,说话吞吞吐吐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那个……有好多官府的士兵……”
“你什么意思?”苏叔阳神色一凛。
江大夫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把心一横,直接就说了出来:“你和屋子里的那个赶快走吧,金波镇上的官兵应该就是为了抓捕你们俩的,我看见他们贴的通缉令了。我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只见明晃晃的剑尖点在他的脖子上。
“杀了你岂不是更安全。我怎么肯定你不会把我们的消息透露出去。”苏叔阳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这个江大夫为什么是跑回家来告诉他们俩消息,而不是带着官兵来抓捕他们。但是看在他这么好心的份上,自己也该免除一些后患。
“我……杀了我对于你没什么好处,只会暴露你的行踪。临江村这么小,排除那些村民,谁都能猜到我是怎么死的。”面对威胁,江大夫反而是异常镇定,“我也不会把你们的消息泄露给那帮官兵,我怎么说也帮了你们,窝藏了你们这么久,告诉了他们反而是把我自己往死路上推。”
“更何况……”江大夫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我都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好事,万一朝廷要对这件事保密,接触过你们的我岂不是第一个就该死。”
苏叔阳沉默了一会儿,手中的剑还是归了剑鞘,“你知道就好。”
江大夫咧嘴笑了笑。
“要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死,你也是给我垫着的。”苏叔阳语气冷淡,像是在和江大夫聊家常。
“那是,那是。”江大夫搓了搓手,“那什么,今天晚上趁夜深人静,你们就走吧?那伙官兵应该暂时搜不到这个小村子,金波镇太大,都被翻得乱七八糟了。”
直到深夜,苏叔阳怀里捞着扔在睡觉的少年,手里还拎着江大夫给他装的大包裹,窜上了院子的后墙。
江大夫点着一节短短的蜡烛站在院子中央,微弱的火光随着夜风一抖一抖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苏叔阳在江大夫卧室的桌上留了两锭从王府里摸来的银子,算是了结这几天他们的叨扰。
苏叔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个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江大夫,但是眼下,似乎也别无他法。
13。
临江村虽然叫临江,可是它并不傍水,反而依山。
按照江大夫的说法,眼下并不适合再往人多的地方去。若苏叔阳是独身一人,往哪里去好的,只是他还带着一个重伤未愈的少年。
苏叔阳不曾料到官府的通缉令上竟然会出现这个少年。他毕竟只是个男宠,王府里的人几乎死光,难道还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娈童的失踪?还是这个少年除了安世王爷的玩物的身份,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叔阳没有办法想得太多,人都已经带出来了,此刻再把他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抛下,少年绝对没有办法活下去。
扶云山是处于临江村后的魏瑶山后的一座矮山。不知道是因为它实在太矮,还是因为临江村的村民们比较懒,扶云山一直都是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山。
至今为止扶云山上留有的属于人的痕迹只有一座破败了很久的庙。
苏叔阳带着少年花了半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翻过了魏瑶山。魏瑶山也不是一座很高的山,但是要比扶云山强出太多。临江村的村民在这座山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特别是北坡,一大块的树木几乎被人砍光,光秃秃的十分丑陋。
苏叔阳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能挑没有人问津的野道上山。少年一路都在昏睡,苏叔阳捞着他,就算能用轻功,仍是累了个半死不活。
下了魏瑶山的那个黄昏,天开始变阴,风也渐渐带起了冷意。苏叔阳本想随便在扶云山脚下找棵大树窝一晚上,结果一抬头,竟然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下雨了。
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似乎在背后翻涌、酝酿着随后的滂沱大雨。苏叔阳看了一眼被吹得不断摇摆、沙沙作响的大树,只得再往扶云山上赶去。
少年早已被惊醒。他似乎格外怕这样的场景,头窝在苏叔阳的怀里不肯抬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苏叔阳不知道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只得加快了上山的脚步。自己没有太多的力气和精神分去照顾少年,苏叔阳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当务之急是找到避雨的地方,至此之前,一切自求多福。
索性在大雨倾盆而下之前,苏叔阳找到了隐藏树灌草丛之间的破旧寺庙。这件寺庙虽然布满灰尘,看上去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可是却意外的不漏水,地上也保持着干燥。
苏叔阳将少年放到一个露出棉絮的蒲团之上,又将包裹随手扔在一旁,身体晃了两晃,当即就在原地坐下了。
那少年也不嫌地上脏,直接手脚并用朝他爬了过来,似乎是想拉住他的衣袖。
苏叔阳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给我坐好别动。”随即闭起眼睛运起功来。
他不想与少年多废话,按照江大夫的说法,对方能不能听懂都是个问题。如果少年敢打扰他,那么一剑杀掉好了。
那少年似乎是被他轻声的话语和充满杀意的眼神给惊到了,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手僵硬地身体背后缩。他见苏叔阳坐在那里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只能又窝回蒲团上,双手抱膝,失神地看着寺庙空洞大门外面的景色。
不知不觉中雨已经下得很大了。雨滴敲击在青瓦上的脆声笼罩这整座寺庙,透明的无根水顺着瓦片的弧度流下,在门口织成不断倾泻的长帘。
天色太暗,庙里又没有任何火光。苏叔阳的脸隐藏于黑暗之中,少年无法看清。他又不敢凑的太近,心底虽然本能地觉得不安,只能将自己蜷缩得愈发紧了。
苏叔阳睁开眼睛的时候雨仍然在下。身旁的少年半倒在蒲团上,应该是睡着了。
他突然觉得很累,也没有要从地上站起来的心思了。自己以前在碧水宫的时候是个有极度挑剔的人,外衣非贴身侍女打理则不穿,如果被陌生仆人触碰到一下,是要一把火直接就烧掉的。而跑了这么多天,这些稀奇古怪的规矩与要求,也是被“活下去”这三个字所掩埋。
否则自己什么时候连沾满灰尘的地上都可以直接坐下了?
苏叔阳叹了口气,压抑住心底“那不如躺下来”的想法,不禁又想起了新的忧虑。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本以为能熬过这两年,却没有想到这几天的杀人、被追杀的经历让他本来还算平稳的内息彻底崩了盘。自从那日小树林里的意外,虽然那股混乱的内息最终被他暂时压制了下去,可是终有逃不过去的一天。
苏叔阳又叹了口气,这些话他平常无人可以说,现在想来也算是自己造的孽。
死亡是早已可以遇见的事情,不过早晚罢了。只是……他扭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少年,难不成自己要和这个小傻子死一块儿?这黄泉路上也真是不寂寞啊……
“轰隆——”雨越下越大,甚至不时有闪电刺破天空,银白的光闪耀着,时不时照亮山野之间的狼藉景象。
苏叔阳从地上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刚准备把少年也叫醒,余光一扫却见破庙的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谁?!”苏叔阳心底一惊,一只手握住半出鞘的剑,另一只手拎着仍茫茫然的少年、把他丢到了只剩半截的佛像座后。
“呵呵。”一声极低沉又柔软的轻笑,背后有闪电“轰隆”划过,照亮他极妖艳的面容,“苏宫主,好久不见啊。”
14。
苏叔阳的心不住地往下沉——这几天他料想了很多有关于自己的结局,却没有想到糟糕的局面来得比自己预期还要快,甚至让他措手不及。
站在门口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苏叔阳对自己的不欢迎。他轻轻一撩湿透了的长发,看似婀娜的身形一摆,左脚刚踏进庙门,苏叔阳的剑已然出鞘,在阴暗的夜色下流转出聂人心魄的光芒。
“啧啧,真是好剑。”那人停在了门口,大约是畏惧于剑的威力,不过嘴巴仍不闲着,“只是。。。。。。苏宫主拿着的这把,怎么看都有些陌生呢。”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音调婉转,仿若女子,句尾带着微微的颤音,像是撒娇一般的挑`逗。
苏叔阳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眼前人的声音他听了快二十年,那些小小细节早就麻木,更别提这人就在前几天刚刚玩了一出背叛的戏码。虽说凭着多年情谊苏叔阳还未对他起杀心,但是心底却也足够怒火滔天了。
“柳柯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苏叔阳冷冰冰地问道,“对不住,曾月不在我手上。”
“哦?”那人又笑了一声,轻轻地,似是低声叹息一般,“可是。。。。。。它也不在苏宫主的卧房里呀。”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以及,”苏叔阳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不要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手段使出来。你知道那些对我没用,又何必自取其辱。”
“哼,你好大的口气啊。”原本门口那个有着窈窕身材的美人立即消失不见,一声冷笑,年轻的男子走进破庙,“也不知道这几天是谁被我追得跟条狗似的,苏宫主,爽不爽?”
苏叔阳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借着黑暗隐藏了眼底的复杂神色。愤怒,当然是有的,甚至有愈烧愈旺的趋势。恨,也许是有的,只不过盘旋在心上而未深入骨髓。憎恶,眼前男子的阴柔姿态虽然刺目,可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柳柯舟见苏叔阳一语不发,莫名的恼怒油然而生。他讨厌眼前的人,这种感觉的来源复杂,却不影响柳柯舟想要报复苏叔阳的心思。他想看见对方生气的表情,想看见对方恼羞成怒后的失态。这是他肖想了很久的场景,而不是对方的淡然甚至对自己的嘲讽。现在这一切计划却因为对方的油盐不进而要濒临破碎,他不甘心。
“你倒是说话啊,怕了?”柳柯舟摸了摸自己湿润的头发,“苏宫主,只要你把曾月交出来,一切都好说。”
“曾月不在我手上。”苏叔阳语气冷淡,“也许你可以去安世王府找找。”
柳柯舟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那消息是真的?”他突然又觉得可笑起来,“你跑去杀了安世王爷?怎么可能,你这种人!还是……憋屈了这么些年,你忍不住了?”
“别在我面前不断证明你的愚蠢。”苏叔阳微微扯了扯嘴角,“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看起来更加眼瞎一点?”
柳柯舟面色一白,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重新挂上柔媚的微笑,“诶……那给怎么办呢?”
“不用打别的主意。你以为曾月是什么,就你这种人,就算有十把曾月在手也坐不稳碧水宫一天的位子。”苏叔阳看了一眼眼前的青年,这是在自己手下干了快十年活、深得自己信任的部下之一,可是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懂。他语气不禁带上了怜悯,“杀了我也没用。更何况,你连杀我的本事都没有。”
柳柯舟的脸扭曲了起来,本来姣好的相貌竟似恶鬼一般狰狞:“你说什么!”他本来声音低沉,这会儿尖利的语调似乎要在屋顶划出一道长长的缝隙。
“你连我都杀不掉,却有心要做碧水宫的宫主,还要和我玩背叛的戏码。只能说你口味不错,但是别的……”苏叔阳笑了笑,“连蠢字都不能很好的衬托出你的气质了。”他抬手似乎要把剑收回剑鞘,“慢走不送。”
柳柯舟没有离开,贴身软剑抖开,反而是直直扑向了苏叔阳:“你别欺人太甚!”
高手过招总是不一样的,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拆了不下数十招。两人本就对彼此的招式格外熟悉,柳柯舟的武艺差苏叔阳一大截,而苏叔阳有伤在身,两个人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少年是被疼醒的。苏叔阳把他往佛像后丢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温柔,吊着的那只手臂直接砸在冷冰冰的泥巴地上,肩膀处传来的是一阵剧痛。
他虽然听不懂两个人的对话,却对危险有本能的感知。跟何况苏叔阳把他丢过来的意思大约也是如此,于是少年心安理得地窝在雕像后面,看着两个人打架。
一次又一次剑的碰撞,火花在两人交锋的过程中不断闪现,少年看得眼花缭乱却仍然直直凝视着,眼底不断闪过挣扎神色复又暗淡。
这种高手之间的比拼就不是自己一个小傻子的出现能改变什么的了。到了最后关头,少年看着苏叔阳将柳柯舟踹倒在地,剑尖直点对方的喉咙,才微微松了口气,蜷缩着的肩膀懈怠了下来——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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