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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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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刀园桑 �
「噗。」列辰破啼转笑。
是啊,他这做父亲的,还真怕丹弓那顽劣小子,会抛了将军之职,像个逃婚的小姑娘一样连夜跟情郎偷跑。然後落下一堆破烂摊子与朝臣攻讦,让他这父亲操烦呢!
「是啊,他这回对老父可还算不错!不过咱们回头还得去安慰丹郡跟纪敏哪!」列辰大笑。
两个疼丹弓疼得不亚於他们夫妇的人,现在应该早不管什麽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鬼话,哭成一团了吧!
列夫人也笑了:「也对,丹郡傻哥哥一个,据说要不是丹弓带了个大块头,就是刚才路中间那个什麽巴铁的壮汉,花了一整晚的功夫把丹郡灌醉,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不然我看丹弓也没这麽顺利能在这时候出现在这儿。」
「啊哈哈哈──」
「不过敏儿那,就不劳老爷您多事了!」
「夫人偏心喔!敏儿虽不是咱们生养,可我早把他当作自家儿子一般看待,我可不许夫人偏心。」
列夫人给了迟钝的大老爷几个白眼,「敏儿那边,用不著老爷您担心,咱们丹颺第一个先舍不得呢!谁要你这糟老头多心!您还是省著点吧!」
「啊?」列辰懵了。
「唉……呆老爷啊……」
列夫人摇头叹气,把目光转回楼下缓缓离去的队伍,懒得搭理人称用兵如神的列老将军。
番外──拜师
番外──拜师
「凭什麽要我拜这种人为师?」六岁大的小太子指著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回过头不满地对著母后质问。
「忆、弓!」皇后带著笑,柔声喊著皇儿的名字。
「唔……」小太子当场被这喊人方式吓得到退了好几步。
母后越是生气,喊人就越是温柔,然後也笑得越漂亮。所以说,呜……母后她现在非、常、生、气!
死定了!
三个字刚掠过脑门,下一刻小太子就被皇后提起後领往上一抛,熟练而俐落地,把一国的小太子高高挂在树头,随风摇晃。
「我说你这──」列丹弓捏捏眉心,对皇后的行径猛地摇头。
「嗯?」皇后依然如春风般笑脸迎人,就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小子好歹也是你儿子……」
居然扔儿子挂树头?而且扔得如此顺手?这不摆明了我朝的太子爷,没事就给皇后娘娘扔上去晾著当处罚吗?
不愧是云溪的女人,跟自己过世的娘一样恐怖……
想当年才十岁的自己,某天大清早就被娘亲从被窝里揪醒,扔了个包袱然後就要他去闯荡江湖,还说什麽不到快死了不准踏入家门半步云云。看样子当年娘亲欺负儿子的行径,如今可谓「後继有人」哪!
「怎麽说这小子也是个太子,你怎麽就把他晾树上啊?」
皇后笑靥盈盈,道:「我不先把『太子』没事晾到树上,又怎麽有办法让他向你拜师学艺?又怎麽有办法让你把一骨子的才能,毫无顾忌地传授给这挂了『太子』头衔的臭小子呢?」
若想「真正」地从列丹弓身上学到东西,无论是武艺还是行军布阵的兵法,没有耐苦的毅力是绝对无法办到的。忆弓身为皇上唯一的孩子,也是未来唯一的大统承继人,四周环绕他的只有无尽的纵溺与包容,如此下去,被惯坏的孩子只会成为无知任性的大人。
什麽小孩都可以被放纵,唯独忆弓不可。往後的日子,他肩膀上担负的是全天下老百姓的安危与幸福,身为母亲、身为一国之母,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败坏纲纪的昏君。
宫内并不是没有教养太子的老师,然而宫规繁严,背错了诗文出错了拳法,教养的师傅们也只会好言好语地请太子再来一遍;就算忆弓犯了错,受罚的也只是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娥。
四岁开始学习,至今就要两年,然而就连不会武功的自己也都看得出来,忆弓的武艺只是招式漂亮的花拳绣腿。只是这也怪不得教武的师傅,毕竟与忆弓对打练习的小侍卫们,谁敢真得对「太子爷」挥拳动手?
於是,计画著定要让那男人成为忆弓的老师,如有机会,不仅武艺,或许就连那男人天才般的领兵之法也能学个粗略。
就在皇后心念定下之後,不到五岁的小太子楚忆弓,开始了不管犯错还是捣蛋,总之只要犯了母后认为不对的事,就会被扔上树头挂著的习惯。
一来,是为了将来拜列丹弓为师後要嚐的苦头先给先演练;二来,让宫里宫外的人先明白,只要皇上没反对,就算是太子爷被扔去树头晾著也没人可吭上半句。
「你!」
列丹弓抖著手指,心中不知道地几次重复著相同的话──云溪的女人比他娘亲还恐怖。
皇后笑问:「如何?哀家用心良苦,只要你肯把一身武艺传授太子,那麽不管你要怎麽教、爱怎麽教,要打要骂要扔要摔,哀家全都不管。」
「皇上不会舍得吧?」挣扎一下,毕竟当人家师父可是个苦差事。
呜,云溪啊,你不会对我这麽狠吧?
当人家师父?教武功?能不能一刀子给他个痛快啊?
皇后早料到列丹弓有此一问,右手一摊,身後的宫女立刻将一只铭黄诏书放在皇后掌心。
「呐,皇上都拟了圣旨了,要看吗?」
「圣圣圣、圣旨?」不会吧?
皇后笑笑:「放心,没有逼你,只是如果你答应当忆弓的师傅的话,无论你对他怎麽罚,都是遵了皇上的命令。并且……」
皇后顿了顿,看了眼已经自己从树上爬下来乖乖站在一旁的楚忆弓,微笑:「如果太子胆敢跟任何人告状,你怎麽罚的,哀家就三倍再罚一回。」
「啊?什麽?」楚忆弓尖叫。
「如何?大将军可愿意接这圣旨?」
「这……」
见列丹弓果然没这麽容易入套,皇后窃窃一笑,趋前几步贴著列丹弓的耳朵道:「若你答应的话,哀家有办法堵住大臣们的嘴,让皇上可以毫无国事牵绊,好好休息两三个月。」
「唔──」列丹弓瞪了眼皇后狡诈的笑容。
两、两三个月?
可以跟云溪抛开一切游山玩水,没有侍卫随从等一堆跟屁虫扫兴,两个人独处的两三个月?
「你这是威胁!」我瞪。
「不,哀家这叫做用心良苦。」微笑微笑。「如何?答应吗?」
「……」输了。
列丹弓泄气地白了眼嘟著小嘴,满身戒备盯著自己瞧的小太子。「看什麽看?还不跪下磕头?」
「噗。」皇后噗哧笑著,熬了半天总算计谋达成,刚才还真有点担心要逮的兔子不入洞呢!
「哼,才不要!」楚忆弓用力撇头,「我才不要父皇的男宠当我的师傅。」
「哦?」
此话一出,列丹弓凉凉一哼。
「啊哈哈。」皇后这边却是听了大笑,看好戏地往旁边移了移。
「你知道『男宠』是什麽意思吗?」
「知、知道……」
底气不足,显然小鬼头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这词汇,完全不知其意涵为何。
列丹弓啧啧嘴,有多久没人对著他喊『男宠』了?还真是怀念啊!
「既然要当你师傅,按我的规矩是──天下没有什麽不能教的东西,更没有什麽不能学的玩意儿──今天就让你亲眼瞧瞧,『男宠』到底是怎麽回事。顺便让你明白,男宠可不是人人都当得了的,你要有本事能当个顶尖的男宠,我当你师傅这件事就可以不算数。如何?太子殿下敢不敢跟我打这赌?」
「我、我……我……」
「你要是不敢赌,也成。」列丹弓指著鞋面前的地,道:「那就麻烦你这小鬼别罗哩罗嗦,快点给我磕头拜师少浪费我时间。」
「可、可恶!」楚忆弓攒紧双拳,从来就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他,气死了气死了。「赌就赌,本宫还怕你不成?我就偏不要当你徒弟,死男宠!」
列丹弓摸摸下巴,笑,「气势不错,待会可别哭著回来。」
「哼!」
「走吧!」
「走?」楚忆弓呆住。
走?走哪?
「小官院。」
「啊?」小官院?这是什麽?没听过。
列丹弓一把拽起楚忆弓的手腕,大跨步往宫门外去,可怜小太子腿短,得一直用跑得才能跟上列丹弓的脚步。
「娘娘,这……这……」
带太子爷嫖小官?太子才刚满六岁耶!这、这个──
长年随侍在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忍不住担心开口问著。
皇后捂著肚子笑得连眼泪水都挤出眼眶,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又是一阵畅笑。「啊哈哈哈……不愧是列丹弓,哈哈哈……」
果然是个能让皇上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够狂。
居然带忆弓上小官院?让他亲眼瞧瞧他口中鄙视的「男宠」是为何卖身,让他明白语言伤人的力量不亚於兵刃。
当忆弓亲眼看见跟自己同龄的男孩,得因为养活家人或是挣口饭食,而甘愿屈从男人身下当一个男宠,却还得被人用这词汇侮辱谩骂、还得被靠著自己方得以活下去的亲人鄙夷不耻……
体会这些後的忆弓,不知道会露出什麽样的表情。
「没有什麽不能教、更没有什麽不能学吗?」
皇后抹著泪花收起笑容,细细品味著方才列丹弓的一席话。
的确,知识没有好与坏,但看学的人往後如何去运用罢了!
杀人的刀,可以是救人於难的武器;孔孟之道,也会成为结党营派欺凌百姓的毒。
「真是个好师傅,皇上您说对吧!」皇后半转过身,抿嘴微笑。
楚云溪自掩身的大柱後方步出,失笑摇头:「皇后聪慧,才让丹弓认了皇儿做徒弟,朕可得代百姓们好好谢谢皇后,他们又多了数十年的好日子。」
君权专制,只要能出一世好皇帝,百姓便能过上数十年的幸福日子。孙子那代自己或许是无法顾及,但是忆弓……他的儿子,怎麽也得磨著他走上明君之道。
这也是在位的帝王,能给百姓留下,最好的恩德。
「你们……还真是像啊……」
楚云溪执起皇后的手,淡淡笑著。
一个皇后,一个大将军;一个他心有亏欠的女人,一个他爱入骨髓的男人。
却同样胸怀天下,苦百姓所苦;却同样愿意牺牲自我,换得黎民世代安乐。
弓儿,你很幸福。
未来,你也要不辱自己的名字,不辱那父皇宁可违背祖宗惯例而帮你取的名字──忆弓。
忆,是你母亲的名,忆娟的「忆」字;弓,是你师父的名,丹弓的「弓」字。
让我心服的女人,与我爱的男人,将他二人拆开拼成了你的名字。
同时,忆弓,忆者思念,弓者丹弓。
思念丹弓,暗藏在你名字之中,是父皇的私心。
是父皇不希望丹弓这名字,在未来如同拥有这名字的主人一般,可能像流星般消逝而全然未留痕迹的命运,故而私心地将他隐藏在亲儿的身上。
列丹弓──一个父皇此生中,敬佩又深爱的男人。
英雄泪(21)
(21)
第九章、
双腿因长时间行走胀得痛人,肌肤下的血管彷佛下一刻便要爆裂表皮;手上的木枷,磨破了手腕处娇嫩的薄皮,丝丝血痕错落在腕上,连同被粗糙的木枷刺破翻起的皮肤,殷红得让人怵目惊心。
觉得自己就像是牵线被人操纵的木偶,毫无意识地跟著压解的队伍走著,脚底板处的骨头,似乎没有皮肉的保护直接踩踏在凹凸的地面,硬碰硬地对抗著尖锐的石子。
楚云溪又是一晃,在栽倒的前一刻勉强保住了平衡。
「殿下?」後方,朴晋担心地问了声。
「没事……」
虚弱的回音尚停歇,随著楚云溪的身形又一次摇晃,终究撑不住精神与肉体上的过度负荷,眼前一黑,就这麽侧身倒去。
「殿下──」朴晋飞身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背接下楚云溪昏厥的身体。
後头赵央与士兵等人见状,连忙停下脚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起楚云溪,扛到一旁的阴凉处看照。
队伍最前头,列丹弓一听後方杂音纷纷,回头便见楚云溪昏倒被人抬至树下的一幕。心头一揪,掉马回到押解队伍的末端,不等收疆勒马,便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急奔楚云溪身前。
「怎麽了?」
长风半跪在楚云溪身侧,执起一手扣住手腕的中央凝神审脉,虽不如纪敏那般医术高超,却也是不折不扣的随行军医。此番压解前太子的行程,长风之所以被列丹弓拎著一同赴命,除却二人自幼一块长大,彼此间互信互任如同亲生手足;也因为长风从小跟著老军医学著用药治伤,南疆之行多有变数,带个大夫随行,危难之时绝对比带著黄金白银有用。
长风嘘了口气,抹了把额际上的冷汗,道:「只是体力过支晕了过去,没什麽大碍。」
列丹弓回头对著个瘦高的男人道:「小乌龟,去前面探路,找间乾净的客栈或民家,咱们得在这儿过上几晚。还有,去弄些止血化瘀的伤药来。」
被喊小乌龟的男人黑著脸碎碎低念:「伍桂、伍桂啦!」不是小乌龟啦,呜……
「小乌龟,在那边唠叨什麽?还不快去?」
「知道了啦,呜……」
伍桂认命地应了声,没办法,谁让他打不赢这个爱给人乱取别名的少年将军,在打赢之前,呜呜呜,自己只能当只可怜的小乌龟了!
「小、乌、龟──」
浓浓警告的语气鬼气森森地飘来,吓得伍桂忙把疆绳一抖,两腿夹著马腹迅速奔去前方小村打点一切。
看著列丹弓指挥自己部下,正打算将楚云溪负上马背,押解的官兵头儿趋步走至列丹弓身侧,拱手道:「列将军,卑职有一言提醒将军。」
「何事?」
官兵头儿咽了咽唾沫,提了些胆子接著道:「太子爷是流放之人,按规矩不得骑马乘车,得一路亲行至流放地,所以……」
「什麽?」巴铁熊步一跨,揪起官兵头儿的领子,扯著大嗓门怒吼。「他奶奶的,不能骑马,那放在马屁股上也不行吗?」
「这……这个……」官兵头儿的脚尖在离地半个拳头高的地方晃动,脖子也被勒得难受。
「松手吧!」
一只手轻轻拍在巴铁的臂上,列丹弓摇摇头,「他也是按令办差,别为难他了。」
「哼!」
巴铁闷气松手,军官头儿脚板落地,一个没站定,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拍了拍被巴铁揪皱的衣领,露出为难苦笑。
「多谢将军。」
列丹弓抱臂思索,「不能用马载、不能用车……可是再耽搁下去,万一……」
「将军,让奴才们用负的负太子爷去吧!」赵央卸下背上行李,朝著列丹弓扬声道。
列丹弓听了大喜,目光看向官兵头儿,问著:「如何?这方法可行吗?」
官兵头儿点头微笑,「自然可行。」
「将军,那我──」
赵央的话还没完,朴晋只觉得背上重量一轻,楚云溪便已经被列丹弓负在背上,两人的身上还用粗绳扎了个结实,唯恐疾行间不小心让楚云溪落下它的背。
列丹弓的手紧紧勾在楚云溪的腿弯,迎风一笑,对著手下朗声一吓:「来啊!练军,威平营下的士兵们听令。」
「是!」
随行护卫的威平营士兵们一听是军令,各个表情严肃笔直而立,齐一的应和豪气地飘盪在崎岖的郊道上。
「让出你们的马,请其他人骑上,本将军现在身上还负著太子爷,若还跑输我的,接下来三天不准吃饭,给我去啃地瓜。」
「呜……」
前一刻还雄壮威武的士兵,一听到又是恐怖的地瓜刑,一个个脸上惨白如纸,就连巴铁也眉角狂抽。
「呜什麽呜,有种的就给我拼命跑,本将军就是这麽练军,有意见的……」
「打赢你再说对吧?」
继上回『我若打得过将军,我老妈就嫁乌龟去』的言论後,军伍中武艺最差的纪平,准确无误地接下列丹弓没说完的话。
「有问题吗?小、平、平?」
纪平异於常人高大魁梧的身材,开始狂抖满身子疙瘩,用著低沉浑厚的声音对列丹弓讨饶:「将军我拜托你,你这麽叫,你不丢脸我丢脸啊!」
抗议的话招来列丹弓一记扫堂腿,要不是这段日子来时不时地就会给将军来上这麽一记腿,一开始屡屡跌得狗吃屎,现在倒练就了一番闪躲功夫,轻轻松松化解了列丹弓猛力的一踢。
「还愣著做什麽?动作快!」
「是!」
士兵们翻身下马,让年纪稍长或者动作较缓的人骑上马背,剩下年轻力壮的则负责搬运物品。列丹弓留下随行士兵,吩咐那领头儿维护这些人的安危後,足下一点,也不事先打声招呼,负著楚云溪便往村上人烟处,循著伍桂而去。
「啊!偷跑!」
「卑鄙!」
「阴险啊啊啊──」
身後处,一群突然看见列丹弓发足急奔,呆愣後狂起直追的士兵们,边追著前方的少年将军,发出惨烈哀嚎的抗议。
「兵不厌诈。」
最前头,少年将军头不回足不停,轻飘飘地落下了这句话。
「……」
跟在後头的一干人等,收起了哀嚎抗议,黑著脸加快自己的脚步,只求自个儿不是最後殿底的那位,至於往日相互扶持礼让的兄弟情谊,通通暂且搁下。
总之,谁也不想受那三日的地瓜之刑啊!
* * *
在列丹弓的有意分派下,先一步来到村镇的自然是被他欺负到可称「训练有素」的威平营士兵们。伍桂办事俐落,早把这小村上最易护卫的客栈包下,紧跟而来的士兵们,刚结束一场莫名其妙的训练後,又给分派在客栈内外四周守护楚云溪的安危。至於随之跟上的官差与宦官们,也在列丹弓的指挥下,搁放随行物品停留休憩。
纪平随著伍桂在这村里头绕上一圈後,带回了这村中的一位老郎中替楚云溪断脉问诊。老郎中开了几帖药方,便由赵央等接下,从纪平带回来的大堆药材中挑出药方上的几味,借了客栈後头的厨房烧水熬药。
一个时辰後,煎好的汤药端入房内,由朴晋一勺勺慢慢地喂入楚云溪口中。而专治皮外伤的膏药,早在一柱香前,便从半条街外的店铺子买来,细细敷在楚云溪手脚破皮的伤口处。
众人忙碌间,列丹弓始终抱著手臂站在窗口,时而拧眉时而舒气。这些差事他帮不上忙,与其乱手乱脚瞎忙操心,不如让朴晋他们惯於伺候楚云溪的人看情况处理。
只是这道理虽懂,也让出了空间自己站在窗边观看,可心头却不由得随著楚云溪的状况而起伏。见他伤口上药时皱眉忍疼,心头便收紧;见他喝下汤药,情绪也跟著缓了下来。
帮不上忙却只能在旁乾著急的情绪,似乎打从认识这废太子後,便成了他列丹弓最常体会的心情。
* * *
夜深人静,太阳西落後才开始活动的虫儿发出独特的声音,或觅食或求偶,交错在宁静的夜里,铺成大自然的曲调。
客栈里外两层负责守夜的人,换到了第二轮,列丹弓椅著床头,就著朦胧的月色凝视著床上呼吸平缓的俊容。
漆黑的房间,列丹弓又一次抹去颊上的泪。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不是指挥若度的将军、不是少年老成的将军。他,不过是个意感的少年,一个担忧如焚却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脆弱的少年。
「让你担心了……」
床禢上,楚云溪轻启眼帘,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楚列丹弓此刻的表情,却从空气中轻微而压抑的气息,知道有人为他担忧落泪。
心疼,心疼这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少年,身上背负的重担。
心疼,心疼这外人眼中意气风发沉稳老练的少年将军,胸中压抑了多少无法与人倾诉的苦。
或许是那夜大殿上舞剑救人时,察觉了列丹弓不若表面镇静的惶恐,近身而处後,对於他的心疼只有倍加毫无减退。
楚云溪举起手,吃力地想要探向列丹弓的脸,却被另一只手拦了下来,负气地将楚云溪的手放回禢上。
「身体还没好就别动,省得浪费他们辛苦找来的药。」
「别哭……」
「谁哭了。」列丹弓撇头闷哼,引来楚云溪不住轻笑。「可恶,你笑什麽?」
「别担心,我没事。」
「真的?」
「真的。」
「……」列丹弓咬咬下唇,挣扎了一会,终究决定顺从自己的意念。
於是,他离开座椅,坐在床边,缓缓地将耳朵贴上了楚云溪的胸口。心跳声透过此举传入列丹弓耳中,直到此时此刻,才完全安了心。
本该是逾矩的动作,却带给楚云溪心头上的平静,似乎只要列丹弓在他身旁,便满足了。
「列……」
「拜托,让我靠一下就好。」
卜通跳动的两颗心,渐渐地契合了鼓动的拍子,齐一鼓动。
楚云溪无意识抚上垂散在胸口处的发丝,用指尖细细梳理,而列丹弓也享受著这安抚的动作,闭著眼,微笑地枕在楚云溪的胸口。
这一夜,两人都未察觉,牵绊的丝线从此刻将他二人缠绕。
楚云溪的指,勾绕著列丹弓的发,在彼此起落的呼吸中双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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