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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韶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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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院子中心,晚雩有些气闷,怎么没人呢?
目光不期然瞥见一个老妪,正蹲着一边晒布,因离院子太远,而被她几度忽略掉,她心中一紧,慢慢走了过去,蔷夫眼疾手快地跟上,点头哈腰着说,“公主,这个人叫上官离,曾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呢……”话音戛然而止,他整张脸变得有些惶恐不安。
公主是皇后的女儿,上官离是皇后的女官,现在她来找她,却看到上官离如此凄惨的模样,不会对自己的仕途有什么影响吧……
晚雩完全将他忽略,她走到上官离的身后,弯腰轻轻喊了一声:“上官姑姑。”
老妪身子一颤,微抬起了头,却没有回过头来,而是继续低头晒布。晚雩绕到她的身前,蹲下了身子。裙子沾到泥土,一下子就脏了。蔷夫刚想阻止,却被她一个手势吩咐离开。
“姑姑,你……”看着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女人,晚雩几号不敢相信她就是曾经风光一时的上官离,算年岁,她最多也只有四十几,却老态毕露,就好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上官离倒是很放得开,一脸的闲然自得,她熟练地将布一一晒好,转身去晒另一块,晚雩跟着她来去,心里渐渐发酸。
“姑姑,大赦令已经发了,你在特赦之列,可以回去了。”
上官离的手一顿,灰暗的眼睛一闪而逝精光,却又很快变得灰蒙蒙,她继续晒布,没有表露出多少高兴的表情。
晚雩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对这个皇宫失望了,多年的尽心侍奉,到后来却落得这个下场,不仅自己被罚苦役,最想保护的人也死于非命,她……能不恨吗?
“这一次,是想请姑姑保护陛下。”
上官离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她,晚雩见她动容,又说,“陛下初登基,一切都还不稳定,放他一个人在桂宫,我和太妃娘娘实在不安,姑姑,我们需要你。陛下也需要你,母后更是……”
眼前的老人深吸一口气,垂了手下去。良久,她慢慢开口:“上官离,多谢陛下隆恩。”
第八十九章 巫蛊案(6)
一声叹息自口中幽幽溢出,除了两人高的墙头铁栅栏露出外界一点白光,整间牢房严密地没有一丝光可以从外界透过来,通过对一日三餐的判断度过了十来天,铁门突然被打开。
这一次和以往的不同,如果忽略掉站在李郁身前的舒瑾的话,她会以为自己有救了。
略有些不安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最终落在李郁身上,趁着舒瑾看不见,李郁冲她点点头,嘴角一弯,示意她安心。
舒瑾光看她不说话,慕盈在他冷冰冰的目光有些害怕,等了很久都不见他开口,不禁问道:“你想干什么?”
“哼!”舒瑾收回目光,“跟本王走吧。”说着转身走了出去,李郁让开道,对她眨了眨眼,慕盈会意,跟了上去。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跟着舒瑾离开天牢,随后被迫上了肩舆,一路往前行去。肩舆绕过了繁华的长安大街,很快来到一处宅子后门,慕盈有些茫然地看着颇显贵气的后门,正暗暗猜测着这是谁家大院,肩舆被小心地放了下来,舒瑾和李郁下马,与此同时,后门被打开,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躬身来到了舒瑾面前。
“王爷。”
舒瑾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就走了进去,慕盈跟在李郁后面走了进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砰地一声,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心头一颤,她快步跟上了李郁的步子。
三个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小房子门口,舒瑾推开门,没有走进去,而是回头看着她,示意她进去。黑漆漆的屋子就好像一个无底黑洞,她退了一步,脸上浮现起一丝惶恐。
“这……”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李郁,然李郁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事的。”
他都说没事了,应该不会有妖怪吧……
怀揣着这个荒唐的想法,她拍拍自己的心口,走进去。
里面当然没什么妖怪在,就是两个年级长些的嬷嬷,丑是丑了点,却好歹是个人样。她们见她来了,沉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地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架着她走到梳妆台前。
“诶诶!你们干什么啊!”
“……别……疼啊!”
“救命……色狼!母色狼啊!!!”
相较于屋内鸡犬不宁的折腾,门外却一派宁静,天上的云慢慢地从西边踱到东边,然后渐渐变淡,消失不见。舒瑾负手站在一边,望着不远处静静立着的枯枝桠,突然一声冷笑。
李郁背靠着栏杆正在想事情,忽听他冷笑,回过神来,望着他,轻笑:“王爷,有什么好玩的,可否让郁知道一下?”
舒瑾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李郁低低一口气叹出,明明这个人一起是个很温柔的人,怎么越变越孤僻冷漠了呢?好像心也越来越狠了。
屋子里的动静渐趋小了,没多久门就被打开,原本有些脏兮兮的慕盈被收拾的干净许多,两位嬷嬷站在她身后,躬身说道:“王爷,已经梳洗完毕。”
慕盈有一刹那以为自己要被进献给某某权贵,紧张得不得了,可是仔细一想,这么朴素的打扮也太上不了台面了,一颗心便渐渐安了。
再说,有李郁在呢!
肩舆平稳而快速地朝皇宫走去,到了宫门口便停下,两边的侍卫看见舒瑾,纷纷跪下,慕盈紧跟着李郁走进宫门,有点奇怪地看着舒瑾行进的方向,如果没记错的,这是去桂宫的路。当初舒政数次病危,都是她一次次救过来的,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
快到桂宫了,舒瑾慢下了脚步,刻意让她和自己缩小距离,能够听见自己说的话。
“此次如果你能够治好陛下,戴罪立功,必有重赏。”
“……啊?”他讲得太快,慕盈来不及回神,只听到重赏两个字,她一脸白痴地看着他,然舒瑾却没有再讲第二遍,还是李郁好心解释道:“陛下突染怪病,昏迷不醒,你若是能治好,必有重赏。”
慕盈眉间一跳,了然地看着似笑非笑的李郁,一路上的遗憾一应解开。
进了桂宫,有侍女递过来一个医药箱,慕盈道了声谢接过,熟门熟路进了内室,一抬头,她看见了一个年岁很大的老妇,一双眼睛有些浑浊,却透着逼人的精光,看得她毛骨悚然。
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
晚雩见她来了,吩咐人端过凳子,温柔地说道:“陛下就有劳姑娘了。”
舒瑾慢慢走过来,看了一眼昏睡了十来天却没有瘦多久的舒钰,一声冷哼清起,打破一室的宁静,晚雩不露痕迹地走到他身边,看着慕盈悬丝诊脉,用很轻的声音警告:“四哥,不要打扰了沐姑娘诊脉。”
舒瑾低下头去,但见晚雩专注地看着慕盈,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慕盈。
“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瞒过我的眼睛吗?我要一个人死,谁也不能让她活!”
他说的极轻,除了晚雩没有人听到,却还是叫上官离听到,她骤然回过头去,死死地等着他,舒瑾不以为意地撇过头去,只见晚雩嘴角一弯,随后说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四哥风头太盛,还是稍微收敛一些比较好,陛下又是有事,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舒瑾再次用轻哼来抒发自己的不满。
又过了一会,慕盈松开手,站起来对焦急不已的谢慎昔说道:“太妃娘娘,陛下无碍,待罪女为陛下开一服良方,陛下喝了,半夜便可醒。”
谢慎昔一脸的忧愁转瞬就成了惊喜,高兴得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就要昏过去,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她握住慕盈的手,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慕盈不慌不忙,点了点头。
“要是半夜时分陛下不醒,你知道后果!”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响起,慕盈回过头去,只来得及看到舒瑾那宽阔的背影。晚雩和她并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粘腻,应是刚刚太过紧张所致。
“没事的。”三个字无端端给了慕盈安全感,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半夜时分,舒珏果然醒来,谢慎昔守在床边等了大半夜,见他无事醒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母妃,渴……”舒珏第一句话就是喊渴,说的谢慎昔心里一揪,忙不迭起身,亲自去倒茶。上官离站在一边,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心里有些哽得难受,不得不扭过了头去。
舒珏到底还是个孩子,看见美丽的东西都会趋之若鹜,对于长相丑陋的事物敬谢不敏,他乍一看上官离的老脸,整个人一抖,往被子里一缩,惧怕不已地看着她。
上官离为他盖被子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尴尬不已地看着他。
听到舒珏害怕的嘤咛,谢慎昔像一头护崽子的母狼,一把扯开上官离,怒气冲冲道:“你干什么!”
因为太过大力,上官离一下子被扯到在地,半天都没能起来,舒珏第一次见谢慎昔如此愤怒,更加害怕,无奈手被她握住,不能往被子里缩分毫,他挣了挣手,却招来谢慎昔恼怒的一瞥。
晚雩刚出去一会,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眉头一拧,快步上前扶起了上官离,为她掸了掸衣服。
“公主,奴婢自己来。”上官离谦卑地弯下腰去,将所有的表情尽数收敛起来。晚雩最看不得老人受委屈,此刻看着她如此委屈的模样,一时怒起,不顾上下尊卑,冲着谢慎昔说道:“母妃!上官姑姑是做错什么了才会让您如此生气?”
“她……吓着陛下了。”
纵使成为后宫中最尊贵的太妃,面对晚雩的怒气,她还是下意识地弱了气势,然心中的不甘却随着那一份卑微而越发张大起来。
晚雩走过去一把拽开她抓着舒珏的手,坐到了舒珏面前,她抿了抿嘴,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尽量温和一点。
“陛下,上官姑姑为何吓着您?”
舒珏看着晚雩,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很久知道才细若蚊声道:“她……好可怕。”
仅仅是因为长得丑吗?
晚雩好气又好像,不由放柔了声音,语重心长道:“陛下,看人不爽看她美丑就断定喜恶的。”
舒珏不太理解,歪歪头问道:“那看什么?”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一抹温柔的微笑随即跳入他的眼中,晚雩朱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看心。”
第九十章 巫蛊案(7)
舒珏一天天好起来,慕盈虽身负重罪,然皇榜已经贴出去,朝廷不得不考虑减免责罚。可是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争论的最终结果,是慕盈流放北疆做苦力,老死不得回京。
晚雩不甘心一掌拍在栏杆上,发丝随风飘动,朱钗因她的动作而来回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项陵站到了她身后,双手抚上了她的肩,但闻他一声轻叹,道:“虽然是流放,可好过斩立决了吧。”
晚雩沉着脸没说话,他们都心知肚明,表面看来逃过了一劫,可实际上还是免不了一死,以舒瑾现在的性格,他一定不会让她活着到北疆,这一路流放,必定杀机四伏。他害不到晚雩,难道还害不到区区一个民女么?
凝视着水面的柳眉突然舒展开,她回过头去,道:“沐溱知道了吗?”
项陵点头,刚想说他的状况,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都转过头去,但见沐溱疾步跑来……
因为搬来的太过仓促,河南王府暂时坐落在一处小小的别院中,虽然和河南王宫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然此处典雅华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环俟,流水潺潺到处散发着江南水乡的别致风情,每每走在九曲回廊中,都有种置身人间仙境的感觉,也算是个修生养息的好地方。
此刻,属于冬日特有的温暖阳光懒洋洋晒在院子里,舒瑾坐在水榭里边晒太阳边看书,惬意得很,然,走近了看,就可看到他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正散发着无事勿近的信号。
崔恩跟在他身边久了,有时候算是个例外,他轻轻走过去,道:“王爷……都已经安排好。”
竹简慢慢合上,发出极轻的磕碰声,舒瑾阴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吩咐下去,如果办不成,他们也就不用活了。”
崔恩无言退了下去,水榭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清风吹拂的声音,舒瑾出神望着粼粼的水面,发呆了很久,直到发觉有些冷了,才开始继续看书。
馨儿,你能原谅我的没用吗?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一定!
宽阔的官道上来来回回有许多旅客,其中有不少是从西域到长安来做生意的外域人,他们个个络腮大胡,长得粗犷不堪,讲起话来唾沫横飞,看上去粗鲁极了。慕盈跟着押送队伍打他们身边经过,顿时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夹杂着古怪的香味扑鼻而来。
“看什么看!快走!”
头前的押送队长回过头来,狰狞着一张脸狠狠剜了眼慕盈,手中的鞭子动了动,却忌惮在官道上被人指指点点,又收了回去。
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啊,怎么解决这个麻烦的女人呢?
小胖子皱着眉头想心事,一个不注意,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绊倒,手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最终还是难逃厄运,扑向了大地。整条路上顿时尘土飞扬,咳声连天。
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起来,却一站稳身子就开始发飙:“笑什么笑!”手中的鞭子忍了几下唰地甩了出去,正好挥在最前面的慕盈身上。
气氛一下子就压抑了,借着咳嗽而笑的人们纷纷闭上了嘴巴,都同情不已地看着不断被鞭打的慕盈。整个过程中慕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无论身上多痛,她都咬着牙默默忍受。
就当是考验了,大不了挺不过去,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一只手突然拦住了鞭子,然后是一道低沉的声音:
“大人,这里是官道,人来人往的。”
小胖子面色有些涨红,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悻悻不已收回了鞭子,哼的一声又剜了眼慕盈,这才罢手继续往前走。
慕盈捂着身上几处疼痛的地方,喘息着抬头看向那个小兵,却只看到一身冰冷的盔甲,斜阳下他的背影有些孤独,也很熟悉,她心头一酸,低下了头去。
“还不快点!等着天黑被狼吃啊!”小胖子不满地回头大吼,众人立刻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终于在天黑之后到了驿站,小胖子痛痛快快饱餐一顿之后,像驱赶牲口一样赶着众犯人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看着屋内破破烂烂的摆设,慕盈皱起了眉头,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只不过这个个由砖瓦铸成的盒子,其作用,充其量也就是挡风遮雨了。
草草占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连天牢也比这个鬼地方好,身边此起彼伏着呼噜声,不是很大,却也足以让她难以入眠,太阳穴一阵阵的发痛,脑子却清醒的很。
一连十几日的赶路,再加上时不时的虐待,无论是心还是身,都已经到了极限。
很难想象到了北疆以后会是什么日子,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加好过,如果真是这样,天知道她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她抱紧了双手,紧紧蜷缩在墙角跟,寒气渗过薄薄的被子侵入她的四肢,使得本来就睡不着的她更加难以入眠。瑟瑟发抖了很久,脚都开始发冷。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皎洁的发寒的月光,眼前一闪而逝一个孤寂的身影。
不对,不是幻觉。
她擦擦眼睛,窗外那个身影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消失。黑影来到门口,伸出了手。
一刹那,慕盈的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整个人紧张得不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那扇门在她极端害怕的注视下被悄悄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慕盈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
白天那个人……原来,是他!
手中的瓦片松开,她掀开薄被坐了起来,那人走到她身边,在她开口之前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
他拉起她的手,小心地带着她往外走。慕盈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没有任何怀疑。两个人顺利地走出房间,那人取出腰间的一串钥匙,轻轻松松就解开了她的手铐。一言不发往边上的大叔走去。
“诶……”清冷的风吹过,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大声,忙捂住嘴,左右顾盼后跟上去。
那人走到树后,毫不费劲地拖出一个女子的身体,慕盈瞪着眼睛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杀了这个女人?”
沉默。
他将女人抬到门口,扣上属于慕盈的手铐,再将她放回了慕盈睡觉的地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被人察觉。
慕盈看着他忙前忙后,明白过来他是在帮助自己,可是,为了她生而杀死别人,她良心不安。
那人很快关上门回来,一把抱住她,施轻功飞出了驿站。
“你究竟想干什么?”一到空地,她甩开了他的手,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竟然杀死一个无辜的女人!”
疾风簌簌,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慕盈余惊未定,连日来的辛劳使得脸色白得像铺了一层粉末。
他心疼了。
轻轻环住她的腰,不管她挣扎得多厉害都不松开。固执的结果就是肩头被咬住,腰也被狠狠掐住,脚背被狠狠踩着,为了解恨,还碾了好几下,身上凡是她能掐抠咬的地方,都遭到了她的毒手。
可是,一点也不痛,痛的是心。
“咬吧,如果这样能减轻你的恨……”他加重了抱住她的力道。
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了,一声声呜咽和着血泪从口中溢出,她回抱住他,趴在他的肩头开始哭。
沐溱轻拍着她的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个人相拥着,谁也不说话,月光洒在脚边,流泻出一地的无言。
月下中天,一颗流星自天边划过,不远处有火光明灭,沐溱心头一紧,拉开了慕盈。
“快看!”
只见一团火光从驿站冲出,直冲云霄,火舌在夜色下肆虐,照亮了方圆百米的地方,像是死神的召唤,因风自北向南吹,所以慕盈所在的小土坡,还是很安全的。
“这……”慕盈脸色大变。
沐溱神色凝重起来,“舒瑾打算在途中将你害死,所以我才会伪装成押解小兵,你所见的女人不是我杀的,是我从坟堆里找出来的新尸。”
他侧头看着她。
慕盈望着火光良久回不过神来,直到手心多了一只温暖的手,才缓缓回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劫后余生,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九韶殇
第91章 潜伏(1)
初春了,天气回暖,仓池的薄冰退散,又恢复了生机勃勃,柳絮如雪一般在半空中纷飞,一堆一堆地聚在岸边,只一点点动静就散开,掉入了水面。
长安大街上行人纷纷分散两旁,露出宽阔的街面,众人翘首以盼,望着大路的那一头,但见街的尽头,一顶华美的马车缓缓行来,马车上挂了许多香囊,远远地就能闻见,沁人心脾。
民众们好奇的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纷纷猜测着马车中的主人的身份。
有小孩子调皮,追着柳絮奔跑到路中央,不偏不倚挡住了马车的去路,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怒目圆睁,从马上跳下冲着小孩提剑大吼:“你是谁家的孩子!竟然敢阻拦兰妃娘娘车架!活腻了吗!”
小孩子呆呆地望着头顶上的巨人,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的母亲乍见这一幕,吓得魂都要飞了,忙不迭冲过来按住孩子的头,咚咚开始磕头。
“大人您饶了小民吧,我们不是故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吧!”
接受着两边裸的愤怒目光,男人很想叫他们停下,可是野蛮惯了的他不知道温柔为何物,一开口又凶神恶煞的,吓得女人和孩子更加不知所措了。
男人的脸开始暴红,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然后一只手拨开了车帘,下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黄侍卫,切不可如此霸道!娘娘让你退下。”
民众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别致的小丫头身上,黄侍卫悻悻然退了下去,小丫头来到民妇和孩子的面前,轻轻扶起他们,道:“吓着你们了,娘娘感到过意不去,这是一小锭金子,请您收下。”
民妇微张着嘴看着手中的金子,傻乎乎地看着丫鬟,想说谢的时候丫鬟已经上了马车,帘子被掀起,露出马车内一角,有人眼尖地看到了端坐在里面的女子,登时倒吸一口气,睁圆了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
马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慢慢往前走去,直到走得远了,人群中才有人喟然一叹,仰慕不已地看着数匹马感慨:“真乃美人啊……”
一路穿过大街,马车缓缓行至一处大院,但见匾额上用金漆大字波澜壮阔地写着河南王府四个大字。
“娘娘,到了!”丫鬟兴奋的声音从马车传出,随后车帘被拉开,刚才那个小丫头率先下了马车,她手里搬了一把小凳子,将凳子放在马车边上,向车内的女子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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