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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_权瑜)复十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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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曹操请求撤军放弃江陵。
一个志在必得一个寸土不让,年余的拉锯战里,最终在建安十四年的冬季划下句号,曹仁撤军周瑜占据江陵,同时刘备进驻油江口,不久之后改名公安作为自己的治所。同年,孙权上表许都请拜刘备为荆州牧,曹操应允。
十二月孙权封周瑜为偏将军,拜南郡太守,程普为江夏太守,刘备占据南郡、零陵、武陵,孙氏占据江夏、桂阳、长沙,曹操占据南阳、襄阳、南乡,至此荆襄九郡三家各占其三,汉末三足鼎立之势初现端倪。
周瑜进驻江陵有诸多事宜要办,彼时朝廷敕令尚未送达,倒是孙权拜他为偏将军的文书已然送到,周瑜对这些本就不怎么上心,中护军也好中郎将也罢,包括现今的偏将军似乎在江东也都只是个名头而已,他不在意,孙权倒是大张旗鼓的着人设坛拜将,那人本尊尚在柴桑,周瑜多多少少有点不明其意的失落,伤病在身又饮不得酒,所谓的拜将便也在一众军士在刚接手不久的南郡城嘻嘻哈哈的过去了。
如是又过了几天,周瑜正坐在新府邸里翻书,冬日暖阳正好,他自赤壁以来难得的闲暇,于是在瞧见外头笼着一身阳光急匆匆奔进来的吕蒙时难免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子明这是怎么了?”
许是那外面日头太明亮,奔进屋的吕蒙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昏暗,循着声躬身施礼:“都督,朝廷的诏书来了。”
闻言失笑,周瑜忍不住弯了眉眼:“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把你急成这副样子。”
吕蒙这会儿才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瞧着周瑜轻袍缓带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劝他换套衣衫,这想法在脑中转了一圈决定放弃改为陈述事实:“主公他也来了。”
好吧他早就该有这觉悟孙权不可能是个行事低调的人,之前的封将没有来那只可能是在酝酿更大规模的仪式,周瑜有那么一瞬间是愣住了,回过神时已经起身走到了屋外,空气清冽暖阳正好,紧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地顿住脚步,在吕蒙似笑非笑的目光里转身回屋更衣。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面对分别已经成为常态的周瑜甚少想念一个人一件事,许是这南郡僵持的太久,又许是之前的重伤濒死触动了什么神经,他想不通之前拜将时的郁郁是为何,然后在听到吕蒙那句话时蓦然间的开朗,太多的思绪也不过是转瞬之间,回过味来的周瑜在抬手系腰封时忽然就觉得门口暗了一暗。
孙权走得不快,偏偏一步一步持稳却速度,及至周瑜近前才低低唤了声公瑾,然后也不管那人表情如何,极其自然的伸手帮他穿挂在一旁的大氅,浅眸里满是笑意,映在暖阳下覆着一层薄薄的蓝,剔透而纯净:“公瑾看什么呢?”
周瑜稍微扬起下巴好方便孙权给他系领上的绳结,曾几何时发现孙权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尖时的感慨变成后来的宽慰,此刻听他这么问便笑着说:“瑜以为要等年末述职才能见到主公。”
“这不就是年末了么?”系好绳子又去抚平他的衣襟,“孤这次来除了那封敕令,还要接公瑾一起回柴桑的。”
周瑜看着他,温润的眼里满是笑意,也不再接话,直等到孙权慢慢把他拥进怀里,语气里如释重负:“之前书信里你说伤势好了大半,今日见了孤才相信公瑾没有骗我。”
周瑜就笑:“瑜何时骗过主公?”
笑声震动胸腔传到孙权身上,那人的怀抱便紧了紧:“是孤多虑了。”
这种安宁太难得,他说完之后两人默契的不再开口,火盆里的木炭有细微的炸裂声,蹦出几颗火星又融进赤红的炭火中,良久才听得孙权开口道:“公瑾准备一下,晚上孤还要为你设宴呢。”
周瑜心里默默哀叹了一下,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事作风除了适应当真也别无他法。
晚宴设得极为隆重,除了驻守荆襄的东吴将领,还有江陵原先的地方官吏,许是那些人大多没想到吴侯亲至,也没想到那个年轻的主公会如此亲和有礼,初时的拘谨过后加上微醺的醉意便都各自放开了言行,酒桌上的孙权向来不拘这些小礼,待到周瑜太守府上的酒宴散去,放眼看一看,尚能保持清醒的横竖不过是那三五人,周瑜很荣幸的又成了那三五人之一。
瞧着迈着标准步伐走近自己床榻然后拍拍身边空位示意自己也坐过去的孙权,周瑜有点分不清那人到底是酒后无状还是借酒装疯,分不清,那就不分了。
横竖不过是脱衣服陪他胡闹,却没想到帮他脱了外衣鞋袜,孙权也只是侧身把他搂紧了,似乎不忍看一般只把手伸进周瑜衣襟,一寸一寸移动着去寻找肋侧的伤口,那里早已愈合结痂,孙权摸到了,又不放心的轻轻揉了揉,低头亲亲他嘴唇,模糊的低喃一句公瑾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先谢谢各位看文的GN,本文暂未授权转载,那个转去百度文库的TX,虽然不是啥原则性问题,但是好歹把作者署名标对吧内牛爬地
七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内牛卡文了,于是更晚了,挨个抱抱各位GN,MUA~ 柒贰
次日孙权起了大早,与众人吃饭议事时丝毫看不出宿醉的模样,周瑜在南郡的宅子便是之前的郡府,稍微修葺了一下便当是新府邸,事物虽然不缺,但总觉得少了些人气,早饭后孙权提了提,说公瑾跟孤回柴桑后顺便把家眷也迁来吧。
周瑜吃完饭正准备喝药,闻言一愣:“主公这是何意?”
他手握重兵自领南郡倒也罢了,若是连家眷一起迁来朝中定然有人非议,于是看向孙权的眼神或多或少的就带了那么几丝不可思议。
孙权有感而发并没有周瑜那么弯弯绕的思绪,又或者是不屑想那些所谓非议,瞧着周瑜茫然的模样便笑笑说:“公瑾伤重未愈,一群老爷们总是没有女人照顾周全。”
吕蒙几人在周瑜府上蹭完饭都各自出去做事,此刻厅中也只有他二人,两人之间说话便也放得开,周瑜看着他:“主公昨晚没睡好?”
“公瑾自己就睡好了?”他睡到半夜醒来时就感到身边的周瑜呼吸不正常,费力而急促,像是多大力气都抓不到空气般的挣扎,他瞧着揪心又毫无办法,也不能就那么摇醒他,只得把手臂垫在他脖颈下稍微抬高了顺气,也不知是那方法凑效还是周瑜的呼吸不畅只是一时,总之折腾了一会儿瞅着似乎是恢复正常了,孙权宿醉未清也有些支撑不住,半睁着眼看着周瑜也渐渐睡着了。
周瑜受伤伊始孙权也曾问过樊阿会不会有后遗症,那人便道肺叶受伤日后季节变化也许会造成呼吸困难,只不过后来周瑜书信里并未提及,亲眼见到时也觉得那人似乎已经全然康复,不曾想睡到后半夜才发现樊阿所言非虚,自己不在时,府上的随从自不能像自己这般揽着他调整睡姿,琢磨过一圈,除了周瑜府上家眷,当真也找不到旁人了。
他这边心思转了一圈,周瑜也明白的孙权的意下所指,想了想解释道:“其实也不是夜夜如此,可能是这几日天气转冷,主公不必如此紧张。”
孙权还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下终究作罢,换个笑容道:“此事以后再议吧,今日天气不错,公瑾陪孤走走如何?”
周瑜笑着应了,当先起身引路,谈及南郡风土和时下紧要之事,孙权跟着他边走便听,太多构想刚刚组成一个雏形,俩人越谈越远,早饭时稍显压抑的气氛也就散去了。
他在南郡逗留了几日,眼看年关将近便催着周瑜启程回柴桑,后者刚刚接管江陵事务繁杂,好容易处理妥当才算一道启程,路上遇到雨雪,偶有咳嗽和呼吸困难,找不到医治良方,只能慢慢顺着气等待那股子难熬的事态消去,走走停停顺道看看沿途的军备驻防,待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柴桑,城里的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忙碌着办起年货。
周瑜从自己家中出来就径直去了吴侯府,自家的俩儿子一早就跟孙绍跑得不知踪影,八九十来岁的孩子估摸着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周瑜索性也就随他们去,他在南郡时事务繁杂,回到柴桑一样清闲不了半分,眼下又是年关各项事务总结规划样样都少不了,孙权带他回来时心底还都有些惋惜没在路上多放松几日,周瑜也只是笑笑,儿子都快满地爬了这人反而还小孩子心性的丝毫不见少。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那么笑模样的进了侯府跟着内侍穿过回廊去后院找孙权,柴桑多雨,冬季也不例外,这个年末似乎又特别的冷,周瑜微微拢了手往里走,屋里火盆烧的正旺,孙权正半跪在榻沿逗里头的小娃,听到身后动静便转头示意周瑜到自己身边来。
周瑜是第一次见到孙权的长子,那小娃被裹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放在榻上,孙权还在不遗余力的逗他翻身捉自己的手,冬日衣服厚重,小娃更是如此,任是他怎么努力都够不到孙权捏成个小狗模样的右手,也不知是急是喜的咯咯直笑,刚长出的一对牙齿此刻显得无比喜感,脸颊上的俩酒窝倒是跟孙权如出一辙,周瑜瞧得无力抚额,不等他开口说话,那人已经抱起了孙登把小脑袋对着周瑜道:“登儿瞧瞧,这是谁来了?”
小娃眼睛极大,乌溜溜的盯着周瑜半晌,突然害羞似的往孙权怀里躲,周瑜看着好笑,试着柔声叫了声登儿。
五六个月的孩子已经对自己的名字有所反应,听到周瑜唤他,有些迷茫的抬头去寻,然后好似下了极大决心一般对着周瑜伸手要抱。
周瑜伸手去接,笑晏晏对孙权道登儿倒是不认生。
小孩子糯软的一团被抱在怀里,周瑜动作多少带着点小心翼翼,托着他后脑仔细打量,然后便听得孙权说公瑾又不是外人,能认什么生?
周瑜笑笑不接话,小娃的手片刻不闲的去揪他自己的耳朵,被身后的孙权捏着小手挡开了,便转而去攥孙权的手指扯着就要送到嘴边啃,被孙权笑着骂了句小傻瓜,另一手已经拿着绢子去擦他嘴角的口水。
好容易让那小娃不在执着他爹的手指去啃,孙权又从周瑜怀里接过了一遍一遍教他开口叫爹爹,自然是没什么成效,只逗得孙登咧嘴咯咯笑。
周瑜看得有趣,陪着孙权跟他玩了会儿,才交给侍女抱去他母亲那里喂饭,孙权估计是陪着孩子玩久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直到屏退了众人也没见收敛的趋势,心里老早的念头转了转,终究还是没能当着周瑜说出来,轻咳了声换话题:“公瑾来,可还有别的事情么?”
周瑜眼里也满是温润的笑,听他这么问,也就接了句:“还是之前给主公说过的旧事,关于刘备的。”
他这么一提,孙权便也全都知道了,刘备在荆州日益壮大各家有目共睹,周瑜意在西川对刘备手下的几员大将想用又不得用,如今两家表面上依旧是联盟,照理来讲将令军士互通有无并无不可,但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他这么想,也给周瑜这么说,周瑜显然对这问题极为纠结,俩人跟着商讨了大半日终是找不到合适的法子,像之前的多次谈话那样,换个话题便又岔过了。
七十三
柒叁
周瑜自打从南郡回来似乎就敛了许多心性,往年总爱隔三差五往军营跑的习惯似乎也改了不少,说不上是有意避嫌还是对柴桑边防太过放心,总之整日里除了晨起去吴侯府上议事,便都呆在自家书房里写写画画,闲时总不离手的五弦琴也甚少拨弄,孙权到还像过去那般时不时的跑去他家里,有时是独自一人,有时候便带着鲁肃或者陆议两人,一呆便是大半天,短短小半月就把周瑜府上存货不多的茶叶酒酿喝得七七八八。
眼瞅着除夕将至,孙权手上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缠得他脱不开身,若非主动出府,反而周瑜去寻他时多半都要在前厅侯上良久,待到孙权从一堆公文里抬头时,那人已经悠悠然喝了大半天的清茶。
日子过得太安静,安静到孙权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十数万大军囤积在入川必经之路的南郡城。
周瑜只是偶尔跟他提及刘备,两年来孙权真正面对刘备的日子并不算多,打交道也仅限于赤壁前后对荆襄个郡县的争夺上,记忆中的刘备总是跟周瑜所言出入甚大,他端着茶杯瞅着侃侃而谈的周瑜,然后不经意的冒出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意见相左难以避免,每到此时周瑜总会先打住话头,笑笑不再言语。
于是孙权便觉得哪里错了,不是他错了,就是周瑜错了,只不过二人谈话里的另一人不再言语,错不错对不对的事也就无法去追究了,更何况在他们俩人的时候,合不合时宜的总会做点要人无心说话的事。
等到过年的气氛从市井蔓延到朝堂时,侯府上下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准备除夕宴,孙权掌权已经九年之久,各项事物处理捏拿得早已有了江东之主的风范,周瑜远离军营所幸趁着难得的不理事落得清闲,只是摆在书房的那幅西川地图从未收起过,孙权不是不知晓,只是事情太多,重心不一致总也谈不到一起去,他想要北上而非入蜀,周瑜知他对合肥释怀不下,好似的执念的伤疤般又触及不得,便也不再开口,种种缘由合在一起,倒是让这建安十五年过得年味十足。
除夕夜前头周瑜还在府上拟礼单,吴侯同僚袍泽各家都少不了的物什,好在这些事情周瑜早年做过不少,对着灯烛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码小篆,家中总归是比军营里头照顾妥帖,旧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周循周胤方才已经被他们母亲哄去睡觉,没了那俩聒噪的小子,四下寂静的书房加上暖融融的火盆,舒适得只觉得昏昏欲睡。
太安逸,于是窜进来的那股冷风便格外的引人注目,烛火随之摇摆了一下,周瑜抬头,居然瞧见了本该呆在吴侯府的孙权。
“主公怎么这时候来了?”随意的把手边的礼单收拾了,话里带着三分困惑。
孙权遣退带路的侍从,笑吟吟的坐到周瑜身边:“公文看累了睡不着出来走走。瞧你府上亮着灯,孤就来了。”
周瑜想笑言自家门前那俩风灯就没熄过,只不过瞧着孙权到嘴边的话全都变成了笑,看那人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倦色,倒杯茶递过去:“主公该不会待会儿还要回去继续批公文?”
孙权瞄一眼外头天色,只有月下斑驳的树影透在窗户上,影影绰绰的好不凄清,故意带着一份委屈的笑意道:“原还以为公瑾会心疼主公让孤留宿呢?”
“哦?”周瑜随着他弯了眉眼,“那瑜该说求之不得么?”
孙权微微凑近了看他眼睛,浅眸映着烛光清澈而明亮:“公瑾说的真心话?”
“瑜又何时骗过主公。”
原本真是打算只是走来看看的孙权忽然觉得这诱惑有点大,对面那人笑着一脸认真,于是他也就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顺带把厚重的大氅解开了脱去一旁:“其实孤还是比较喜欢让公瑾去孤那里。”
周瑜书房里桌案床榻一应具备,眼瞅着孙权此刻的动作大有倒头睡在书房的架势,周瑜忙扯了扯他的手:“主公要睡在这儿?”
“要不然呢?”
“瑜去着人收拾下客房。”
“不必麻烦了,公瑾你在这陪着孤就好。”反手握住了周瑜的手,“孤累了不想动了,就在这歇会儿。”
周瑜还想再劝,但看着孙权忽然连眼睛都懒得再眨一下的模样,什么话都咽了回去被他攥着手和衣躺在榻上,孙权的手有点冷,半杯热茶也没暖回的寒意,只是怀抱却是热的。
周瑜被孙权半圈着侧躺在他怀里,原本就昏昏然的睡意更甚,只不过眼下孙权疲惫的模样着实是少见的让人心疼,微微抬起头看他,孙权抱得太紧,于是这角度也只能看到他开始蓄须的下巴颏。
伸手挑起一旁叠好的裘被,抻开盖在两人身上,桌案上的烛火还没熄,只不过瞧着眼下光景也是没机会再起身灭灯了,孙权累极的模样太过少见,于是这个少见里便掺杂了许多周瑜自己都理不清的微妙情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抚孙权微皱着的眉,被他握住压下了,嘴里的话有些模糊不清:“公瑾安静陪孤睡会儿。”
这般表现当真是没事也给琢磨出事来,直觉孙权定然有什么烦心事难以决断,只是他不说,周瑜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得规规矩矩的把手放在腰侧阖上眼。
就在周瑜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那人低低唤了声公瑾。
声音低哑得好似无意识的梦话,周瑜有些不确定该不该回应,桌案上的灯油燃尽,摇晃一下终是熄灭了,沉寂下来的黑暗里周瑜索性静静的等待孙权下一刻的反应。
良久之后没听到周瑜应声,孙权忽然微不可查的叹息,低头去找周瑜的唇,轻轻吻上了,干燥的唇角蹭着他的唇,仿若不敢大力一般浅啄一下退开,揽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紧,才闭上眼睡去了。
七十四
柒肆
江东历来多阴雨而少冰雪,然而这几年的江东自打建安十三年以来冬日就一年冷似一年,除夕夜的丝竹笙箫里空中居然飘起了雪花,薄薄的一片片摇曳在夜空里,被灯火照得晶莹而通透,赤壁江陵的战火方方熄去,于是在四下奏响的歌舞鼓乐里,吴侯府上的除夕宴堪堪的显现出几分太平盛世的味道来。
周瑜陪着孙权跟众人喝了不少醇酒,此刻正混在一众乐师里弹奏那具五弦琴,微醺的醉意让他的琴声听起来随性了不少,孙权一边应付着众人喝酒,一边得空去瞅他,许是这屋里太暖的缘故,周瑜来时穿的那件银灰大氅被脱去挂在一旁,此刻正宽袍广袖的盘坐在琴鼓堆里拨弄五弦,众人皆知他有伤在身不能多饮,况且顾曲周郎之名虽然由来已久,但是真正听过他抚琴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一来二去在周瑜起身离席居然没有一个人要劝的,难得的太平,听听那难得的琴声,何乐而不为呢?
周瑜奏罢两曲,觉得酒意袭来,索性收了琴,也不起身,微微斜倚在一旁的雕花立柱上,笑盈盈的跟一众江东文武颔首示意,孙权在他琴音停止的一瞬已经注意到那人脸上的疲色和醉意,在周瑜半靠在立柱上接过侍从递来的暖汤时,孙权已经着人将他的大氅送去,说主公问他要不要到偏厢休息会儿。
闻言往孙权那便看,那人正恭谦的接过张昭敬酒,似乎是没注意到自己目光,这酒席不知道合适结束,怕自己一觉醒来就是次日清晨,况且除夕守岁自己那么睡过去未免太不合适,便摆摆手示意不必,趁着无人注意悄身离席去外头透气。
夜晚冷冽的空气让周瑜精神一振,方才昏沉沉的脑袋也清明不少,掌灯时分开始飘扬的雪花此刻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廊檐屋顶还有园中几株腊梅都覆上一层晶莹的白,抬手笼笼大氅的衣襟,颇带几分新奇的去接飘落的雪花,只不过那东西方落进掌心就融成一点水珠,湿湿冷冷的转瞬即逝。
周瑜还待再拢些雪花,忽然就被一旁走近的人握住了手腕,那人指尖抹去了他掌心的水珠:“公瑾看什么呢?”
回头弯出个笑:“主公又看什么呢?”
摸在掌心的手指还在轻轻蹭着,直到那处融掉的雪花被蹭出了那人掌心的热度,孙权才微眯着眼看周瑜:“孤出来看看公瑾在做什么。”
孙权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往日里总显得纯良的笑意里此刻便显出那么一丝轻佻,浅眸里盛了笑,于是那一分的轻佻三分的纯良堪堪又揉进了十二分的柔情:“公瑾在做些什么呢?”
周瑜被他握着手,藏在广袖里微微加重些力道:“主公觉得瑜会做什么?”
孙权不接话,只是又凑近几分,身上携着的香甜米酒味便环在周瑜身侧,良久才道:“近几年江东多雪,只是跟着公瑾一道观雪,却是第一次。”
似是有些话欲言又止,孙权瞧着周瑜忽然微不可查的叹口气:“跟孤进屋吧,这雪等明日放晴看起来才有意思。”
他似乎总有很多理由把周瑜拴在身边,比如次日里的赏雪,比如数日后的宗祠祭祖,还比如十五那天的上元节,孙权只口不提让周瑜回南郡赴任的事情,周瑜有时候看着他,便也笑笑不说话。
只是他不说你不说,谁心里都明白,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初十那天孙权带着周瑜回宗祠祭祖,对着那一块块冷硬的牌位孙权总有很多话要说,等到屏退了众人独坐在宗祠里,低低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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