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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塚)堇花英雄传-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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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能有啥事?”孩子们都不在,面对水夏希难得的亲昵举动,彩吹不禁脸颊微红。
  “师妹,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下山走一走了?”水夏希为彩吹顺了顺鬓边的黑发,轻轻说道,“小帆也渐渐长大了,小桂那孩子自能独当一面,我们也能好生歇歇了。”
  彩吹感觉到水夏希与自己交握的手指上传来的坚定力度,心中微甜,轻轻靠上水夏希的肩膀,说道:“那便是三喜临门了。”
  
  雪山派三件大事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天下,眼看吉日将近,雪山上更是从未有过的热闹。斗星门的柚希门主带着门人早早地赶到,旋花宫的兰寿宫主也带了礼物亲自前来道贺,雪山派这一喜事倒成了自静默山庄武林大会以来三大派首次齐聚的契机。
  而因彩那音不仅仅是雪山派的小师妹,更是唐湍王爷府上小郡主,这一场婚事不仅吸引了武林各大门派的到来,更有不少朝廷显贵参加。被安排住在斗星门附近的据说是当今圣上于一年前刚刚寻回的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而这皇子由紫吹元帅陪同,不仅亲自前来参加雪山上的婚礼,还带来了天海陛下钦赐的丰厚贺礼。
  几乎整个堇花大陆的重要人士都来了雪山,此刻最忙的却不是婚礼结束后随时都准备着下山再度蜜月去的前掌门夫妇,而是火急火燎刚刚拍马上任的新掌门音月桂。
  虽然有这么多高手助阵,安全问题不需要考虑了,而婚宴上的各种事宜也有头妈麦婶帮忙料理,但种种事务最终还是会在音月桂面前溜一遍。而且他本身身为新掌门,还得接受各门各派头脸人物的祝贺,真是忙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接连好几日都未曾歇过。
  其实自他从旋花宫回来,雪山上的所有人都能察觉出音月桂的不同来。原本潜心练武的大师兄变得不同了,更加沉稳也更有担当,除了偶尔会在夜里对着窗外若有所思。连朝海都察觉出了自己长子的不同来,问过他是否有了心上人,如果有不妨也一同成了亲罢,可音月桂总是不置可否,用淡淡苦笑来作答。
  那个人,他现在在哪儿呢?
  兰寿说后来没有在旋花宫找到他,大概并没有性命之虞。但也有可能他还是陪着他那消失在火海的大长老一同去了。音月桂不想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无论如何,他与那个人的缘分,也不过是在古墓中的短短数天而已……然而那点滴的回忆,却像一道永不会散去的青烟一般,始终缭绕在他心头。
  音月桂正兀自出神呢,却见莲城朝他跑了过来,边喊道:“掌门师兄!”
  “又有何事?”音月桂禁不住叹了口气,心道这么晚了躲在屋子里偷个懒也不成,还好明天婚礼一结束,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莲城气喘吁吁地说道:“有个人突然上山了,说是有礼要送。”
  “什么人到现在才来?”音月桂诧异道,但也无暇细想,“让他把礼物先交给头妈麦婶他们吧,然后安排个住处。”
  “可……可是……”莲城摇了摇头。
  “可是礼物是送给你的。”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莲城身后响起,清冷依旧,却听得音月桂心头巨震。
  “是你!”音月桂刷得站起身来,连椅子在身后摔倒在地都不顾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看着眼前身姿笔挺的黑衣青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脸上有着淡淡剑伤的青年凝视着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的人,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忽得绽出一丝笑意来,倒如同空谷幽兰一般清新淡雅,让音月桂看得痴了。
  “你……你怎么会来?”不知呆滞了多久,音月桂才蹦出这么几个字来。其实他想问的话有很多,问他这一年多都在哪里,问他愿不愿意留下……
  未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刷得抽出了背上紧紧缚着的一个狭长的物什,双手端正地捧着,忽得单膝一屈,跪在音月桂身前。
  “你,你这是作甚?”音月桂又结巴了,看着眼前双手举过头顶的单膝下跪的人,脸上蓦地烧了起来。
  未凉一字一句恭谨地答道:“雪山派铸剑师未来优希之徒未凉亚希,携新铸之剑来贺掌门继位之喜。”
  “你,亲手铸的?”音月桂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颤抖着双手解开那裹着剑的布条,雪亮的剑光立刻照亮了满室。
  那剑身狭长修美,剑光凛然却没有森冷的寒气,反而让人觉得心生温暖。这的确是好剑,不输给雪山派之前的任何一柄佩剑,而且一经音月桂触碰便发出了隐隐剑鸣。
  未凉安静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我为你一人所铸,剑名舞羽。”
  他看向音月桂的眸子极为平静,眸光却亮的惊人,正如那剑光一般,凛然却又隐隐温柔。
  
  婚礼前夜,马上就要做新郎的绪月房中却也不安生。
  朝海坐在绪月面前,微笑着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子,轻轻褪下了腕上的碧玉镯子,放在绪月掌心。“娘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的,只有这只镯子,当年是师父送我的,你替我给小音罢。”
  绪月点了点头,收下镯子。
  “以后有小音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朝海又笑了笑,淡淡的伤感之情浮上眉梢。
  “娘,难道你要走?”这时大湖刚好冲了进来,一把握住朝海的手不愿意松开。
  “你也是大姑娘了。”朝海微笑着摸了摸大湖的头发,看了眼一旁跟着的红,问道,“你爹娘来了没?我与你娘也好久没见了。”
  红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朝廷里也有人来,我爹他怕露陷,我娘又不愿意离开我爹一步,所以他们就没来。不过我娘说了,他们现在一直在红花城,如果娘……咳咳,伯母你想去找她随时都可以。”
  朝海淡然地微笑着,说道:“你想的话,叫我娘也可以。”
  “娘!”大湖不满地嘟囔道,伸手撒娇般推了推朝海。
  朝海安抚般拍了拍大湖的手,突然瞥见她腕上带着的褐玉镯子,怔了怔,说道:“这镯子是哪儿来的?”
  “这镯子啊……”大湖转了转手上漂亮的玉镯,欣喜道,“我们在山下碰到了小红的太师父,她说反正眼瞅着她也没儿媳妇了,就把这镯子给了我。”
  朝海愣愣地看着大湖腕上和她交给绪月的那只碧玉镯子十分相似的褐玉镯子,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这都是天意啊……她还是没上山么?”
  “大概没吧。”红挠了挠头,“太师父说她和真风小朋友玩得很愉快,玩够了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朝海缓缓点了点头,最后伸手轻轻拥了一下一双儿女,坚定地说道:“我也该下山了,你们的日子好好过。有些人,有些事,我也该去寻一个结果。”
  言罢朝海便起身离去了。
  大湖想去追,却被绪月拉住了。
  “娘心里装了二十年的心事,我们不能这么自私,让她继续为了我们留在雪山。”绪月安慰着大湖,“反正我们想见的时候,总是能见到她的。”
  大湖眼眶湿润地点了点头,一转身却见到一个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你是?”
  绪月也瞧见了那人,连忙走上前来行了一礼:“见过大空前辈。”他记得眼前这人,一年前的皇宫里,最后是他在把他从深渊里救了上来。
  “我是来送东西的。”大空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也不见如何动作,三样东西就这么摆在了绪月面前的桌子上。
  “这都是什么?”大湖和红凑了过来,红眼尖的瞥见最前面那小盒子里露出了一抹红色的艳光,激动地指着那东西道:“这……这难道是真的血珊瑚?”
  “哼。”大空似乎并看不上那世俗之物,只说了句,“我替我家晚辈带句话,他说他错了,这些东西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至少能给你们做一点补偿。”
  “真……真的是……”红激动地扑了上去,嘴里絮叨着,“改天让西问来验验品质,明日海那家伙的东西,肯定不会错……”
  大湖扯着红的袖子,努了努嘴让他收敛些。
  “这个是?”绪月拿起桌上的一个水壶,轻轻嗅了嗅,睁大了眼睛,“难道是……多谢前辈。”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这壶里的水应当与他当年在破庙中饮过的一样。那时他虽神志不清,事后却也明白这水有多大的功效。
  大空伸出一只手,阻止了绪月道谢。“这东西也不是我送的,而是另一个不敢出现在这儿的我族中人。”说罢他在心底不屑地想道,这么多年他都熬下来了,总算得了一个与心爱的人相守的好结局;可那家伙却硬是得让自己想的那人先下山去寻他,送个礼物给小辈还不敢自己来,真是有够窝囊的。
  绪月并没有完全明白大空说的是谁,他的眼神被那第三样东西吸引。那是一个极为简朴的紫色香囊……只是那气味……那隐隐的梨花香气缠绕在鼻尖,让他眼里酸涩起来。
  “按照我族里的规矩,他没法来。”大空不耐烦地解释,他这回可真是当了份苦差事,他又凑近了一些,用只有绪月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东西是给你将来的孩子的。因为当日那件事的缘故,你的子嗣将来极有可能与宙族有些渊源。”
  他输给他体内的一半血,虽然只是不含宙族血统的那一部分,可终究可能会让他们在未来生出几分牵扯。
  绪月点了点头,把那香囊慎重地收好,脸上不知悲喜。“多谢前辈。”
  
  大空从绪月那儿离开,雷厉风行地走出一段距离,然后停下脚步,对着虚空冷声说道:“跟也跟够了吧,还不快出来?”
  一道青影轻轻跃出,落在大空身后。
  “前辈请留步。”这一年多来,柚希也是清减了不少,一身青衫穿得分外寥落,倒凭空增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滋味。
  大空看着柚希,他自然知道他是谁,眼里的冷意消减了几分,但还是生硬地重复道:“我已经说过了,他没法来。 
 100、成婚 。。。 
 
 
  ”
  “我知道。”柚希极淡地笑了,带着微微涩意,“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何谓好,何谓不好?”大空不置可否。身为紫灵在云顶天宫苦守近二十年,不能与俗世牵扯、不能与挚爱相见,那个滋味他自然比谁都清楚,可他却不能对重复了他之前命运的眼前这人细说。
  柚希恍惚地点了点头,苦笑道:“不知前辈那么多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一份责任,一份信念。”大空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别忘了你要做的事。从地宫中带出来的白玉匣子,可别胡乱丢了。”硬邦邦撂下这句话,大空身形一动,转瞬便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柚希站在远处,静静地伫立着。
  那个春日野留下的白玉匣子他自然收好了,而且三大派的圣器也都在他的手上,匣子里的东西他在皇宫归来后也已经看过了。
  菫之密语自不用提,让他更为在意的却是那幅春日野的画像。
  直到打开那画像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世人所传的春日野的画像,画的根本不是春日野本人。那个一身紫衣、眉目清冷、身姿绝世,有着魅惑的深紫双眸,性别难辨的画中人,分明是某一位宙族的前辈。那大概就是春日野的爱人吧。这画像,是春日野为他的爱人亲手所画。
  历经百年风雨的画与那画中人的美貌一样,未曾褪色。而真正让柚希在意的,不是那画,甚至不是菫之密语,而是画像背后的一行小字。
  “人生百年,临终方有所悟。至上功法,不及与挚爱相知相守之寸阴。”
  他不知道春日野当初在弥留之际补上这句话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柚希想到这里,又笑了笑,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知晓了吧。
  在那之前,他至少还有些事要完成。菫之密语在手,他的背后,还有整个斗星门。
  




101

101、尾声 。。。 
 
 
  菫之密语,千秋万代。得此秘籍者,便可号令武林、一统江湖。这便是从堇花大陆初创之时起便传遍天下之事,凡武林中人,无一不觊觎着此无上功法,幻想着那无上尊位。
  而自数百年前春日野之后,菫之密语绝迹于江湖,从此武林便陷入雪山派、旋花宫与斗星门三足鼎立的新格局。尽管如此,江湖中却仍有人时时捕风捉影、为秘籍的所在大动干戈,这一奇书早已凝结了无数人的痴心贪念、血泪情仇。逐渐地,菫之密语已在众口相传中日趋模糊,遥遥化作一个离奇的传说。
  然而,当所有人都对这一奇书的存在开始存疑的时候,天月二十一年,菫之密语竟再度出世。
  这一自春日野之后第一位练成这一无上功法的人,便是斗星门门主柚希礼音。
  天月二十一年,江湖动荡,边疆不稳,本是多事之年,三大派实力均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便有一些异教小派悄然崛起。其中旋花宫内乱之后,南疆中不少邪派便不再受其掌控掣肘,开始兴风作乱,为祸江湖。
  受到忙于整顿宫内事务无暇□的旋花宫宫主兰寿的邀请,柚希只身一人前往南疆,以一人一扇荡平了南疆十八寨,羽扇所到之处如摧枯拉朽鬼哭神嚎,很快便平复了动乱。而那一战中,他使出了几乎前所未见的招式身法,不久之后,菫之密语再临世间的消息便传遍了堇花大陆。
  本身作为三大派之一的一门之主,柚希已是武林年青一代中的翘楚,以一把神鬼莫测的羽扇和一手精妙绝伦的七星指独步江湖。后世眼中对整个武林发展具有重大意义的天月二十一年武林大会上,三大派于静默山庄聚首,旋花宫兰寿、雪山派音月桂、斗星门柚希分别代表各自门派出战,他们之间的几番交手惊天动地,威力无匹,传说中最后甚至毁去了静默山庄流传百年的比武圣地。凡见证这一历史时刻的在场众人,无一不被这三人的人品武功深深折服。自此,三大派的威信再度达到了新的顶峰。
  兰寿、音月桂与柚希三人,年纪武功均相仿,他们之间的关系竟并不与传言那般水火不容,甚至有着堪称莫逆的交情。继三人陆续继承各自门派之后,不久便决定每年选定一处再聚,把酒论剑。这一发生在三个人、三大派之间的私人比试,逐渐成为武林中的一大盛事。
  而自静默山庄初次交锋以来,三人之间的多次交手均各有胜负、多数平局,直到柚希菫之密语有了大成——三年之后便以一剑之势胜了音月桂,五年后在半招之间赢了兰寿。而在此之后,柚希便真正成为了武林第一人,再无敌手。
  虽然身负绝学,柚希却并不高调,只是勤勉克己地履行着斗星门门主之责。自他平定南疆之乱之后,凡是江湖门派出现异动,柚希均会带着斗星门门人及时出现伸张正义。原本神出鬼没的斗星门并没有完全褪去其神秘本色,只是那些分布在五湖四海各行各业的门人却会时不时地在衣角或是袖口、武器上缀上一个蓝色星星标志。
  十年间,红花城多了一位神秘的首富,他有着天底下最灵巧的手,凡上门有所求之人,只要是他们能想到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他行踪飘忽,时不时有人会在各个地方见到他与一位爱穿碧裙擅使软剑的美丽女子携手同游,闯荡江湖;但每年总会有一段时间留在红花城中,据他所言,“父母在,不远游”。
  而罗汉镇的神算子也渐渐有了名气,每年去茶楼找这位号称上天入地无所不知的算命先生的人络绎不绝,有江湖名士,亦有达官显贵,大家只知道先生所求不多,却只愿为正义之士求问天机出谋划策,却鲜少有人知晓这位先生的真面目其实是个极年轻的俊秀男子。他还常常念叨着要往雪山去,因为他的人生目标之一便是能找个雪山派出身的好媳妇儿。
  曾经行踪不定的冷面药神也找了一处山谷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只是由于某位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王爷每年都会去谷中小住一阵,以至于这药神谷的所在不得不对外开放。上门求医问药的人虽然并不是每每都能满意而归,但只要那白发青衫的清冷男子一出手,便绝没有失手的道理。这药神的名声让人们前赴后继地前往求医,哪怕被冷嘲热讽刺激地病上加病也乐此不疲。
  这些人,无一不在这片大陆上举足轻重。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哪怕他们本身有多么神秘莫测,却从不避讳自己身为斗星门门人的另一重身份。而除却这些明面上的归属于斗星门的荣光,不为人知的是,堇花大陆上一半的青楼、客栈业务也悄悄地握在了斗星门手中。
  而令斗星门真正洗脱了邪门之名、声誉到达顶峰的则是另一件事。天月三十一年,当今陛下令其膝下唯一的皇子美弥拜访了斗星门门主柚希礼音,两人促膝谈心长达七日,美弥离去之时竟身着斗星门标志性的青衫,朝柚希深深一揖——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竟亦是出身斗星门,这一点几乎昭告了全天下斗星门在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地位。
  就这样,柚希的个人声誉与斗星门的声望在这十年里与日俱增。柚希作为斗星门历史上最广为人知的门主之一,把斗星门真正地发扬光大了,让其成为威望不亚于雪山的江湖大派。
  这十数年内,不断地有江湖耆老请求柚希出任武林盟主一职,理由是菫之密语既然在他手中,他便是实际意义上的天下第一。然而柚希却似对这一众人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位置无动于衷,甚至在第十三次与音月桂、兰寿一年一度的聚会上,将传说中唯一一卷存世的菫之密语当众毁去。
  对柚希这一做法,围观的江湖中人皆瞠目结舌唏嘘不已,甚至不少人诋毁柚希过于小心眼,不仅想做当下的天下第一,也不愿后人超越于他。
  而兰寿对柚希的做法则是抚掌而笑,敬了他一杯;音月桂更是心含忧虑,频频关心柚希的近况。
  面对众人不同的反应,柚希但笑不语,眉宇间隐现淡淡疲惫。
  他毁去了白玉匣与菫之密语,却留下了那副春日野的画。
  这么多年来,他并不常打开那副画卷,因为那画上紫衣紫瞳的那人时常会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他没有留下他的画像,却从未忘记过他的形貌。
  柚希坐在书房中,第无数次摩挲着那画卷背后的小字,就像把那段与心爱之人相知相守的寸短光阴拿出来,再一次细细品过。与那人相处的每一点细节,无一不在十余年的反复咀嚼中研磨得更为丰满鲜活,就想深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一块美玉,日日雕琢,历久弥新。
  放下手中的画卷,柚希又拿起了那枚一半的星曜之戒。黑色的小石头毫无生气地冷冰冰的躺在他掌上,与他戴在手上的那枚孤零零的一模一样的戒指互相望着,再也无法融为一体。
  柚希闭了闭眼,又一次想起那一日,他当着英真等众人把戒指交给那人时,他清俊的脸上吃惊与犹疑的表情,和也许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出来的微微上翘的唇边弧度。
  星曜之戒带上他修长的手指之时,他素来微凉的手竟也散发着微微热意。那一刻柚希便知道,他绝不像表面上那般,对斗星门、对他毫无感情。
  然而现在,离开了它的主人十余年,最后一丝温度也从这枚戒指上消逝了。
  他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又还有多久才能再次见到他?
  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亦或者,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天。
  柚希摸了摸自己隐现银丝的鬓角,长长地叹了一声,将手中的小石头握紧,就像握住了那人修长的手指,握住了他与那人的曾经。
  
  就在菫之密语最终被毁去的那一日夜里,柚希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很奇怪,他躺在床上,被嬉皮笑脸的小红唤醒,告诉他他有一个儿子,正在欺负美弥和壱城;然而那个据说是他儿子的少年从一棵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领着他去见他另一个父亲。
  “小稀。”柚希唤着那人的名,却怎也不见他回头。
  再醒来的时候,柚希只觉得自己嘴里发苦,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后来他又想起,这个梦似乎在很多年前他便已经做过了。那时候他还在古墓里,与兰寿一同经历着销魂又可怕的幻境。现在那个梦的一部分竟成了现实,他真的练成了菫之密语,让斗星门成了江湖第一大派——只是若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走进那个幻境,可以那样几近真实地触到摸到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他想,他也许会心甘情愿地溺死在那个虚无缥缈的梦里。
  不久之后,柚希瞒着所有人,离开了斗星门。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试图寻找过那人的踪迹。他自然知晓,他是找不到他的。那扇青铜门,把他和他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这片大陆上全然不会留下一丝一毫属于那人的气息。
  他走了很多地方,其中大部分是他和那人曾经去过的,也有很多是他们并没有去过的。在那遥远的过去,他们曾经约定好了要携手江湖,却最终没有如愿。柚希如今所做的,不过是带着他与他的回忆,往那些想去却没去的地方走一遭罢了。
  柚希走到了那座苍炎教附近的山里。
  与十余年前别无二致的青山绿水,小溪孱孱。在那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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