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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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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海州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出海造几艘好船选一批好船工也是大事。偏偏他们这个只有三人的使团又有点不大能见光,怀里那份密旨也不是人人能看的。所以联络中书各部以及枢密院军令调派诸番杂事便落到了戚少商头上,六扇门已经很大方地把他送了人。
桃华始,仓庚鸣,鹰化鸠,春雷动,转眼便是惊蛰,嫩嫩的柳絮儿带着涩涩一点青,看的人心痒痒,戚少商也整装启程赶往登州府。东风起南风至,正是扬帆北上好时候,听说大辽金辇公主正在通州待嫁,他们此行肩负挑拨离间之重任,倘若惊涛骇浪赶了去正逢一杯合卺酒,岂非笑话?
振武号已经泊在登州港,戚少商提前捎了信给顾惜朝,三月初十登州府外宝仪亭,他有几句要紧的话说了便得去办差。这天正是三月初十,戚少商赶到宝仪亭已经是傍晚,这一路过来倒霉得很,先是擒了两个劫道小贼,又偷空换了一副马掌,几次折腾时辰便有些紧。远远地看见宝仪亭飞檐一角,戚少商心里有些惴惴,不知道他在这等了一整天会不会恼了,当下狠打两鞭一溜烟尘地就去了。
薄暮时分夕阳晚照,亭边一树桃花灼灼正艳,一阵晚风过来风里也带着甜香,戚少商却沮丧地不得了。亭子内外空无一人,四下喊了几声也不见答应,他脑袋顿时里嗡嗡响,转来转去都不是什么好主意,闯祸了出事了遇见仇人了……还是……恼了不要我了……心里头沉甸甸酸溜溜包袱一背戚少商便又进城去了府衙找人。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分两列刻在外墙,登州府衙熟悉的就像是他自己的家。可是拍开大门出来的这人他却不认识,戚少商大刺刺说我找顾惜朝,衙役却告诉他没有这个人。他顿时急了,揪着人家领子就说怎么会没有?两人吵闹起来府衙里很快出来不少人。定眼一看登州府衙役竟然已经全数换过一个不识,戚少商冷静下来,掏出平乱珏表明身份,这才得知月前宗老大人已经另赴他任去了浙江龙游,至于什么顾公子,他们没听过,大约是跟宗大人一起走了罢。
戚少商一颗心顿时空荡荡没着没落,宗老爷子去了江南赴任,惜朝定是一同去了,可是为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他失魂落魄正要上马,忽然有一人擎着封书信挤了出来,“大人大人,大人可是找一位姓顾的公子?”戚少商没精打采地点点头,这人把信递过来说道,“这信昨儿个送来是找顾公子的,麻烦大人转交。”戚少商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那一封,不由长长叹一口气,蔫蔫的走了。
登州港在城外西北,振武号正泊在港口,夜色中远远可见船身黑魆魆的影子,有几点灯光亮着,不知是谁还没有睡。戚少商通报过身份上了船,船上值夜船工原本要叫醒马植等人,被戚少商拦了下来,随便找了一间舱室睡下,翻来覆去到天亮也不甚安稳。
“英雄!英雄饶命!”一大早阮笙就在甲板上哇哇乱叫吵得人睡不着,戚少商揉着眼睛出来正要揍他,却发现已经不劳自己动手,那皮孩子正给人扳着手臂按在背后,看样子是疼的狠了,不住地告饶,“饶命啊英雄!”
那扳着阮笙的也是个少年,长眉细眼一头乌发,冷是冷了点却极清秀,只见他一脚踹在阮笙屁股上,威胁道,“再敢进后厨偷吃的,我扔你下海!”
戚少商忍不住噗嗤一笑,笑过了又有点凄凉,他的惜朝也总是这样凶狠,唉。
阮笙极不雅观地趴在甲板上,听到笑声看见戚少商,嗖地一声黏了过来,“戚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快来给我撑腰,这小子欺负我!”那少年见来了人,脸上一红,却十分不服气,“他到后厨偷东西。”
两人互相指责着就又打了起来,阮笙不是对手又给人按住,泪光闪闪地抬头望戚少商,“师兄救命!”戚少商双臂抱在胸前,“你到后厨偷什么了?”
那少年说道,“他这十几天到后厨偷窃鸡鸭肉食合计银钱二两三钱,按大宋律偷窃满一两者笞五,满二两者送提点刑狱司笞十并押十五日以儆效尤。”
“嗯……”戚少商有点惊奇地看着这少年,点头道,“是没错,但是用私刑总是不对的,不如我们一起把他送到提点刑狱司?”
阮笙死命地挣扎道,“师兄,师兄你不是大师兄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啊啊!”
阮笙委顿在地梨花带雨,戚少商很遗憾地看着他,这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唇说道,“我就是想教训他不准再偷东西,没想把他送官。”
戚少商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可是大宋律包庇罪罪同主犯,你说我不知道还好,可是我又是个捕快,现在你这么说,我可怎么办好?”
“要不你们俩都跟我走一趟?”戚少商建议道,阮笙惨兮兮地求饶,“师兄,别玩了,我手都要断了。”那少年听出他是在调侃,捉着阮笙走也不是放也不是,渐渐涨红了脸,再不开口。
“啊呀不然这样吧,这位小兄弟,我今天一见你就觉得我们有缘,不如大家一起喝一杯,相逢一笑泯恩仇嘛,我保证这小子以后再不去后厨偷东西,这事咱们就当没有过,怎么样?”戚少商拍了拍这少年肩膀,这少年退了半步放开阮笙,“我不喝酒,但是你要保证他再也不准进后厨!”
阮笙揉着手臂龇牙咧嘴,“打死我也不去了!”那少年恶狠狠瞪他一眼进了船舱,戚少商好奇地问阮笙,“这谁啊?”
阮笙瞥了船舱那边一眼说道,“船上的厨子吕英雄,凶的厉害!”
“厨子?”戚少商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一个厨子会把大宋律记得那么熟?”
“哼,鬼才知道,就仗着一身蛮力气欺负人!”阮笙气狠狠地,“不行,我得让小顾多教我几招,等我学好了,哼哼,吕英雄,小爷收拾不死你!”
“你说什么?”戚少商猛地拎起阮笙,阮笙给他吓一跳,磕磕巴巴说道,“师、师兄,我错了,我不报仇还不行么?”
“小顾在船上?”戚少商和颜悦色问道,阮笙有些奇怪,“难道师兄不知道?”
“好,很好!”戚少商温柔至极地把阮笙放下,摸摸他头发,“阮笙乖,告诉师兄,小顾在哪?”
阮笙给他吓得脸也绿了,指了指船舱,“二层右边第二间,他昨晚很晚才睡,大概还没起。”
戚少商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转身走,走了两步回头,温和地嘱咐道,“别跟过来。”
阮笙啃着手指猛点头,他不想活了才敢跟过去,戚师兄的样子简直像是要吃人,小顾,你多保重。
第十九章
戚少商轻飘飘地上了楼,又轻飘飘地推开了门,然后轻飘飘地挪到了床边上,低头一瞧那人果然还在睡,看起来一时半会也没有要醒的意思。戚少商双臂抱在胸前咬牙看着他,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处理,却不想这人浅眠,听到声音自己醒了过来,睡眼蒙胧的看了好半天才聚焦,然后嘟囔一声,“来了。”又一头扎到被子里继续睡。戚大捕头的好涵养到此为止,一个饿虎扑食扑了过去,扑了个空……顾惜朝卷着被子闪到一旁,眯着眼睛问道,“你发什么疯?”
戚少商拽着被子扯扯扯,连人带被子扯了过来,恶狠狠地,“老爷子调职为什么不告诉我?嗯?耍着我团团转很好玩是不是?”
三月中天气还有些料峭寒意,戚少商从甲板上进来带着海风的咸腥味道,凉飕飕地就压了过来,顾惜朝看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略一想便明白是出了什么岔子,忍不住有些好笑,“戚大侠,你被阮笙耍了。”
戚少商挑挑眉,“糊弄我?”
顾惜朝坐了起来,望了望窗外,说道,“老爷子调职这件事,你在京师应该比我们先知道,可见是你疏忽了。二月里圣旨下来的时候我便收到了马大人的信,邀我一同去一趟辽东,他还特意说这是你的意思,但是现在看来我想你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半月前老爷子启程我送了他一程,在海州港跟马大人汇合,阮笙说三月初你会到登州来一起走……可是你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戚大侠,你给人耍了。”
顾惜朝说完挑了挑眉,“你这两个月都在忙什么?闭关修炼?”
戚少商忽然低着头闷声不响,心里面把那几个混蛋腹诽了一千遍啊一千遍!顾惜朝有些同情他,伸出手来拍拍他肩膀,“差不多行了,再磨牙耗子都吓跑了。”
戚少商顺势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我走之前给你捎了信,可是到了登州你却没来赴约,然后我去府衙找,里面的人却告诉我根本没有顾惜朝这个人,就连我的信也都在别人手里。你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我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滋味。”
“我长这么大没怕过什么,但是这次吓着我了。”
他忽然这样温柔有些吓人,顾惜朝呆了一呆,戚少商轻轻吻在他额头上,有时候温柔是一把比什么都尖锐的刀,再严密的心防也能撕破。顾惜朝看着他,任何太过深沉的情感都让人惧怕,那种种纠缠患得患失便如泥沼,一旦陷进去便无法自拔,永不能超脱。他眼前闪过往事种种一幕一幕,却想起师爷总是说,小顾,情深不寿,小顾,强极则辱,小顾,要改啊。可是师爷,好像已经太晚了,顾惜朝在心里说,已经太晚了。
他出神不动,戚少商吻到他眼睑上,虽然只是一场误会,或者说其实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可是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却半分不掺假。戚少商双手拢在他耳后,直视过来,也不是不害怕,也不是不煎熬,他比谁都知道他们早晚要面对那一天,所有的仇恨都亮出来,血淋淋地给人看,两边都是刀,他在中间动上一动都是撕心裂肺。他们中间有无数条人命垫着,本不该就这样爱了,可是那又怎样?再怎么不该不能不正确,已经是这样,要勇敢啊惜朝,跟我一起往前走,哪怕有些事情压得死人,我也可以撑过去,只要你同我一起,对也罢错也罢我绝对不低头。
如果说从前种种恩怨让这份感情有些不清不楚,情也深种恨也根深,总是在不知该如何自处中暧昧,可是这一刻无声的温柔,才真的让人甘心沉溺下去,既不怕从前,也不怕以后。
是谁说过什么都不怕并不是勇敢,无知无畏过于天真。真的勇敢是哪怕明知道刀山火海,哪怕明知道心中软弱,却也无畏无惧,毅然前行。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三月中旬南风并不怎样强劲,为了赶在辽金和谈之前到达辽东,振武号一路轮桨并用飞一般行在海上,不过十数日已经过了扶桑。
这天还是清晨,一轮红日悬在海天一线间,漫天流霞如火,浩淼水面粼粼,很好的天气。甲板上戚少商拖了顾惜朝出来练剑,阮笙也抱着剑鞘学的一板一眼,也有三三两两船工偶尔驻足看看,很平常的一天。
阮笙正缠着戚少商再给他演一遍那招一意孤行,忽然主桅瞭望台上哨兵大声喊,“戚大人!看!前面!”几人冲到甲板前方,远远看见一道浓烟升起,有船歪歪斜斜疾速过来。戚少商跟顾惜朝迅速攀上主桅看过去,只见前方五艘快船追逐着正靠近过来,前面两艘挂着泉州商会的银底青花旗,其中一艘火势迅猛已经烧了大半个船身,后面三艘黑旗猎猎,却是船工经常提到的东海海盗。
“收帆,备战!”戚少商大声命令道,振武号船工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身手了得,迅速领取武器拉开架势,各自占据船头位置,船身一侧也慢慢收起轮桨露出火炮,神火炮依附于床子弩,射程极远威力又大,只要不是近战绝对可以必杀。正前方船工绞动船舵,慢慢调整船身侧面迎敌,将神火炮对准前方一众敌船,底舱船工也合力将火油弹上弦,前方激战搅起海水涌动,振武号也开始微微摇晃,戚少商握紧手中长剑,同顾惜朝对望一笑,“就让我们,并肩作战!”
前方船只越来越近,戚少商大声说道,“预备——”船桅上哨兵升起海州港金底五色旗,挥舞着打出旗语,泉州商会船上众人纷纷弃船跳海,马大人率人放下三只走舸小艇,前去接应。
一时再无顾忌,神火炮点燃直射过去,十年海水生红烟,惊涛怒浪尽壁立!或许陆上实力不如人,但是十丈怒涛之上,大宋水军本无敌手,这一战从开始便能预计结果。前方盗船也甚是狠勇,一面挥舞长戈奋力抵抗,一面轮桨如飞全速冲来。“放箭!”戚少商站在船头指挥若定,“调整方向,不要正面迎敌,侧过去对准他们船身!”
几番交战下来,泉州商会两艘船沉入海中,掀起海浪稍稍阻隔敌船,振武号恰好来得及侧开船身,又一轮炮火过去,盗船被击沉一艘,剩下两艘却愈加疯狂,船上盗贼浑不畏死以身挡箭,将爪勾抛了过来勾住振武号船舷,三艘船渐渐接近,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浓烟中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砍断绳索!不能让他们靠近过来!”戚少商一边指挥一边身先士卒,双方箭雨如蝗,处处浓烟烈火,整个右舷密密麻麻勾满了绳索,这些绳索中拧着铁丝铜线,寻常士兵刀剑斫砍不断,反倒有人中了敌方毒箭落下水去。戚少商命令他们守住自己位置,自己同顾惜朝两人凭借武功利器一条条砍断过来,舵上船工由马植指挥转向,神火炮收起,振武号轮桨缓缓而动,试图同敌船拉开距离。
船间绳索绷如钢丝,有悍勇海盗顺绳索攀爬过来,终究人数不能敌,近战不利。戚少商同顾惜朝对望一眼,两人遂放弃振武号顺绳索跃至敌船,两人武功超绝,入到海盗群中便如神从天降,切瓜砍菜一般寒了众贼心胆。这些盗贼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越是胆寒越是亡命,拼着一死总要杀了他们一个才不亏本,纷纷持着兵刃前赴后继,这已经不是打斗更像是屠杀,两人身上浴满鲜血,不知这数以百计的海盗何时才能杀到尽头!
“戚大人!顾公子!回船!”振武号上突然齐声喊,戚少商同顾惜朝身陷重围暂不得脱,脚下黏腻腻皆是血水,整个盗船四处溢满鲜血横尸乱倒,两人背靠迎敌,顾惜朝沉声说道,“砍断他们主桅,我来挡着!”戚少商低声嘱道,“自己小心!”遂纵身跃上船顶,全力一剑砍断盗船主桅,十数丈桅杆吱呀倾轧下来,戚少商趁机拉着顾惜朝返回振武号。
“小吕,砍!”看见他二人平安归来,马大人总算放下心,对吕英雄说道,少年厨子面容坚毅,一刀剁下去干脆利落,最后一条绳索也断了,振武号同盗船疾速拉开距离,再两轮火炮下去,完胜。
船工很快各自归位,戚顾二人一番苦战都有些脱力,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息,顾惜朝擦了一把面上鲜血倚着休息,戚少商看到吕英雄和他手中菜刀,说道,“这菜刀挺厉害!”
吕英雄抿了抿嘴,“别的刀我用不惯。”
“他就想当个厨子。”顾惜朝说道,吕英雄顿时不自在,拎着菜刀走了,戚少商有些奇怪,“有故事啊?”
顾惜朝摇头道,“也没什么,我看他资质好想收徒却被拒。”戚少商手臂搭在他肩上,乐不可支,“真是英雄气概,一把硬骨头,不错不错!”
顾惜朝看他一眼,“无耻。”
两人遂去洗澡。
第二十章
吕英雄把菜刀放回厨房,也回去换洗自己染血的衣裳,走到一层走廊想起上次杀鸡见血昏过去了的阮笙,随便一找果然在厨房水缸后面看见他脸色刷白地死过去一半,拎着领子把阮笙拎回了舱,吕英雄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晕血。
泉州商会两艘船共计幸存七十八人,在振武号休整半天借了两艘走舸说要南返,船上主事笑说虽然生意完了所幸性命还在,兄弟们出来已经半年多,都急着回家看老婆孩子,就不跟着各位再往北去了。马植连说客气,那主事留了些金帛银钱做路费,剩下的都呈上做谢礼,马植推辞不收,那主事笑说这是海上规矩,这位先生若是不收,他们以后倒不好在海上走。马植推让不过,让吕英雄带人备了大量清水干粮送给商会诸人。顾惜朝眉梢挑了挑,船行海上倘若没有食水,留着钱财又有何用,这位主事倒是聪明人。
两厢作别,振武号继续北上,船行月余终于到了辽东。
自临水礁靠岸夜宿蒲家集,第二天一早戚少商和阮笙去集上买了几匹快马,几人日夜兼程往会宁去。一路上盘查颇严,几人反倒松了口气,看这样子是还要打,阮笙挤眉弄眼说挑拨离间大有可为。
自会宁永安门进城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岔子,阮笙伪造的文牒上居然错了一个字,几人被扣到了衙门里。阮笙一边恨自己大意一边暗骂女真字赖鬼画符好不难认,亏得他身上还有乌烈弯刀,送了无数银钱请了官人送去,几人遂在衙中枯等。毕竟是歃过血的兄弟,乌烈接到弯刀当夜就到衙门把他们接到了丰王府。
几人共过患难有同牢之谊,久别重逢自然要庆贺一番。乌烈请了宋王完颜宗望来一同品尝自己义弟带来的好酒,宣赐碧香清洌温厚,后劲却是不小,一会便有醺醺然醉意上来。闲话在嘴巴上转了十七八道弯,终于到了正题上,马植约好完颜宗望隔日到宋王府拜会,完颜宗望笑说若是还有这等好酒,他倒也不忌把贵客抢了去。
隔日花好月好酒好,宋王府的园子原是许王耶律宁别馆,一池碧水莲叶浮波,马植同戚少商将来意说了出来,完颜宗望忖了片刻答道,“宋金两国同受辽人欺压,两国联手抗辽本是好事,但是一来他并不做的了主,二来大金初建根基未稳……”这样说着完颜宗望只是客气,两位密使涉海而来足以彰显诚意,明日上朝他定会代为引见,至于那些他根本做不了主的事……完颜宗望笑笑,如此良辰好景,不如畅谈风月人情。
是夜马大人酒醉留宿宋王府,隔日告辞时送了一对翠玉如意答谢,完颜宗望泰然接受,言道马大人请先回舍弟府上,若有消息,小王自当着人送去。
几人在丰王府住了十来日,顾惜朝迷上了罗盘海图,戚少商每日陪的十分气闷,倒是阮笙跟着乌烈在军营厮混,一天天活蹦乱跳极精神。
五月初五端阳节,戚少商同阮笙到江边采了些苇子回来包粽子给乌烈尝鲜。傍晚时乌烈自营中回来,竟是束发带甲一身戎装,将长枪交给身旁随侍,乌烈对这几人说道,“二哥说几位的事可能要缓一缓,这几日辽人在北面有异动,父亲决定不日出征黄龙府,先打了再说。”
马植拈须微笑甚是谦和,“不急不急,请转告二王爷陛下大事要紧,老夫等得。”心中却甚是愉快,打吧打吧,越凶越好。
“黄龙府乃辽国国库所在,执掌辽国银钱粮草命脉,金主果然心怀天下。”
顾惜朝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闲敲棋子落灯花,这挑拨离间的日子过的优哉游哉闲的长毛,戚少商拧着眉想下一招,却道,“你又有什么主意要打?”
“我看你已经闲的要生出花来了,不如也去搅和搅和。”戚少商将黑子填下去,苦苦支撑才占了一角江山,顾惜朝继续蚕食过去,“也算给金主送一份见面大礼。”
戚少商沉默不答佯装专心下棋,被顾惜朝凌厉几子逼至投降,这人冷笑道,“莫非戚大侠怕我临阵倒戈又卖了你?”
“什么好心都能被你曲解成驴肝肺!”戚少商抖开怀中一直藏着的画像指给他看,“人家几乎以倾国之力来捉拿你,你自己项上人头就是再好不过的见面礼,你不想活,我还舍不得你死。”
顾惜朝将画像扯过双掌一合,顿时化作齑粉,说道,“你道马大人为何非要我来?只要我往金人阵中一站,那便是铁板定定的血海深仇,比什么挑拨都有用。”
戚少商看着他,“到底是你跟马大人傻了还是金人傻了?难道金人会不知道年前你那一闹?”
顾惜朝微微一笑,手上暗沉沉拎起一个物件,“我可以学那铜面将军出征,金人定以为无人识得我是谁,可是真要是仇深似海,我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你说是不是?”
戚少商眼睛一眯咬了咬牙,“顾公子说的这人是我罢。”
还未上战场,火药味已经十足十,顾惜朝笑了笑,好气势。
马大人挥着折扇送了他们随金人出征,出征前夜同顾惜朝密谈良久,戚少商一路板着脸硬忍着不去打听,只是将顾惜朝盯死在自己三丈之内。
顾惜朝玄衣轻甲铜面长弓,立马阵前风神绝顶,几次同辽人交手下来狠辣利落颇得人心,晚上宿营时乌烈就很骄傲,毕竟这几人打的都是丰王旗号。
草原上盛传一句话,女真满万不能敌,说的是女真骑兵骁勇善战万人可得天下,而这一次攻打黄龙府,金人调遣骑兵近两万。十数日一同马上马下的征战下来,连戚少商也由衷叹服女真骑兵之悍勇,私下也同顾惜朝讨论,若是以这等骑兵来攻大宋,大宋能有几分胜算?顾惜朝摇头道,一分也没有,女真骑兵正面锋锐之下无人可当,唯一的办法就是金钱美人诱惑之,骄奢淫逸腐朽之,由内而外,不攻自破,无论何等神兵终有一日也会败在十丈软红之中,千百年来,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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