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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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瑜呆在当地，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怒上心头，大吼道：“这帮奸商！踩着我藏剑赚自己的名头！爷迟早抡死他们！”
　　“你，给爷往那边蹲着坐好了！”过了好半天两人总算是都把对方松了开来，就在路两头一人一边坐了下来。苏瑾瑜抖了半天身上的土，愣是没把自己抖干净，心里又急又气，说话也不由得越发上火。好在那人倒是个好脾气的，苏瑾瑜让他蹲一边去，他就也真蹲一边去。苏瑾瑜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平了平火气，看对面那人还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却觉得此人和在客栈里见时有些不同，语气远不如那日傲慢，反倒有些客气。苏瑾瑜向来吃软不吃硬，既然对方放软了声气，他自己心里便也有点儿软。便把语气放和缓了道：“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我们村子在北边，大河边上，叫兴平的。我家里加我加爸妈加我姐，一共就四口人，人少，家里也穷。后来发水了，哎呀那地涝得呀，活不了人了，家里爸妈一急一病，不成了。我姐把自己嫁出去换了点儿钱，全给我了。我就那年出来的，跟师父学了几天枪棒功夫来江湖上讨口饭吃。哦，我叫杨成功，今年二十九，快三十了，嘿，身上没几个钱，没媳妇儿。”说到这儿那小子还低头挠了挠头发，又抹了抹眼睛，不知道是哭还是咋了。
　　没想到自己问他一句他把自己老底都兜了出来，苏瑾瑜也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好气。听他开口确实带了北地口音，身材也颇为高大，于是对他这番话也信了几分，挥了挥手道：“得了，既然认识了就是一场缘分，爷给你点儿钱，你回去讨个媳妇儿。”谁知伸手往腰里一掏，脸便僵住了。低下头去看时，腰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荷包？
　　偏生这时候那杨成功还不长眼，乐呵呵地探了个头过来道：“多谢小少爷了！也不用多给，随便丢个银锭儿就行。”
　　苏瑾瑜心里一阵急火攻心，狠狠转头瞪着他怒吼道：“你个丧门星！遇到你之后爷就没遇见一件好事儿！滚！”
　　杨成功被他一吼，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又蹲了回去。
　　苏瑾瑜拧着眉毛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通，除了一手的土什么也没摸出来。烈日下被热得出了一身的汗，想抬手擦一下，看着手上的沙尘又把手放下去，理了理衣服向着来路走了几步。
　　白龙口一带地形丘陵起伏，山谷连绵。这一条道，就是沿着一处崖顶辟出来的，右边是山壁，左边是深谷，不过左边这坡倒不算太陡，坡上满是草木，郁郁葱葱一直斜下去，通到底下便是一条长河。苏瑾瑜来回在山道上走了一遍，除了自己和留下的印记，什么也没发现。他愈发觉得诡异，想了一会儿，便决定要下到坡底下去看看。正要动身，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崖边的杨成功，却正好看到那人抬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他心里一动，转身冲着杨成功抬了抬下巴道：“过来，爷跟你说件事儿。”
　　杨成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腿，走过来愣愣地问道：“干啥？”
　　苏瑾瑜上下打量着这汉子，这人穿的还是那天那件黑衣服，沾了灰，却显得比自己这身浅黄的袍子要更加狼狈。杨成功是第一次在苏瑾瑜面前这么直直地站着，苏瑾瑜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这人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挺黑，三十岁的年纪，眼角额头却已经有了些皱纹。苏瑾瑜咳嗽了一声，抬头看着那男人道：“等会儿我要下去找点儿东西，你在上面帮着看一会儿马。行不？”
　　杨成功挠了挠头，往坡底下看了一眼道：“这坡挺陡的，小少爷，要不我去……”
　　苏瑾瑜挥了挥手道：“不用，我自己去。”说着便走过去把自己那匹白马给牵了过来，又把杨成功那匹黑马也拉了过来，提着两条缰绳，一左一右，向着杨成功递了过去。杨成功便伸出了两只手来拿，苏瑾瑜一边递一边道：“我这匹马可不普通，要是丢了，你只怕赔不起。”说着手腕忽然一抖，将马缰往杨成功手腕上一套，把那人两手合在一起勒紧了，脚下使一个绊子。杨成功始料未及，往后一仰踉跄了一下，苏瑾瑜早扑上前去把人按到地上。他自小西湖边上长大，跟那些船夫们学了一手打结的功夫，两条缰绳飞快地一绕一穿，把杨成功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小，小少爷，你这是干啥？！”杨成功坐在地上，抬手挣了一下没挣开，大惊失色地盯着苏瑾瑜道。苏瑾瑜从那人身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低头看着那人惊讶地样子，倒有点好笑。自打遇上这人，自己就没占到什么便宜，如今阴了他一把，倒也算赚了一回。笑了一声道：“爷不太放心，先把你捆起来，等爷找到东西了再上来放你。”说完从马背上的包裹里翻出一条扣索，一头扣在路边的树上，一头扣在自己腰上，便拽着扣索摸索着往下滑了下去。
　　他往下走了能有十数米，便觉出不对。这林子里草木上多有被压折揪扯的痕迹，地上也有多处被重物滑压过的印记。他按着心跳细查了一遍，寻出多处树枝石缝上钩着几绺布料上扯下来的线团，更发现几处血迹。虽然不多，却实在是触目惊心。苏瑾瑜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咬着牙。他已知道，自己那几个师兄弟，多半是遭了暗算。
　　杨成功还蹲在崖边上，突然听见林子里一阵响动，一抬头便看见苏瑾瑜从树林里蹿了出来。正要开口，觑见那人黑沉的脸色，又闭了嘴。却见苏瑾瑜将扣索解了下来塞进马背上的背囊里，抽出腰间长剑蹲在杨成功面前道：“爷有了点麻烦，你自己找路先……”此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跃起长剑一转，只听叮铛几声，杨成功一低头，便看见地上滚落了几枚毒蒺藜。
　　苏瑾瑜手提长剑，立于路中，屏息站了一会儿，四周仍旧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扬声道：“杨成功，你过来，我给你解开绳子。”杨成功忙立起来走到他身边，苏瑾瑜抬了抬手，正要提剑。左边林子忽然动了一下，一道弩箭破空而来，苏瑾瑜侧身提剑便挡，那箭擦着剑脊滑了过去，拉出一声锐响。苏瑾瑜还未回身，林中突然蹿出五道身影。跃在空中身子一顿，漫天花雨一般洒下一片儿闪着暗蓝色冷光的暗器。
　　苏瑾瑜心里一跳，眼角扫了一眼杨成功，一咬牙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提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影。挡的是暗器，眼睛看的却是那跟在暗器背后的五个杀手。这暗器手法天女散花看着厉害，然而准头力道却不足，惑敌的作用远大于自身威力。苏瑾瑜挥剑截下这片暗器，那五人也贴近身来，三人围着苏瑾瑜挥着匕首便上，另外两人却径直冲着他身后便去了。苏瑾瑜心头大惊，一招九溪弥烟用出去，逼退身前三人，后撤一步便要回护杨成功。谁知回头看时，自己身后哪里还蹲着人？再一抬头，那杨成功提着一杆长棍，正和那两人斗在一处。
　　他什么时候解开的绳子？！
　　苏瑾瑜虽然有此惑，却再无时间动问。三名杀手已又逼了上来，他不得不回头应战。另一边杨成功且战且退，慢慢便退到了他身边上，两人背对背站着，却听见杨成功说了一句：“上马，林子里有人。”
　　圈子中七个人离得不远，杨成功这话说出来，几名杀手手上动作明显又是一快，显然存的是要把两人留下的意思。杨成功却突然往后撤了一步，背对着苏瑾瑜立在了他左边，身子一低大喝一声，那长棍抡圆了从左边围着他画了一圈，跟着便喊了声：“上马！”苏瑾瑜一咬牙，趁这空挡跃出圈子飞身跃上马背。然而他终究不惯在马上动武，加上这群人本就是冲着他来的，见他上马，顿时暗器飞刀全往他身上招呼过来，，虽腾挪闪过数枚暗器，身上仍旧中了几处，都是一凉之后便再不觉疼痛。苏瑾瑜知是中了毒镖，咬着牙一夹马腹，不料那坐骑不知何时遭了毒手，往前迈了一步，悲鸣一声往前跪了下去。苏瑾瑜猝不及防往前一倾眼看便要摔到地上，身边一道黑影蹿了上来，跟着衣服一紧，他又被人提了起来，按在杨成功那匹黑马背上。他刚要伸手把自己撑起来，那黑毛畜生长嘶一声发足狂奔，又把他给抖得趴了下去。杨成功唯恐被身后追兵赶上，鞭子催得又快又急，却也忘了扶他一把。他头朝下顶着肚子被抖了不知多久，加上身上毒伤渐渐发作，苏瑾瑜眼前一黑，干干脆脆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梦里似乎经历了不知多少场恶斗，沉沉浮浮虽知身在梦中，却总是挣扎不起。最后终于睁开眼时，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疲惫不堪，便是动一动手指都难受得紧。
　　苏瑾瑜试着转了转头，结果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把脸偏了偏。他不服气，正要再扑腾一下，却被人按住了肩膀。这一下疼得他几乎叫了出来，然而听到的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地气音。
　　这一下，便是苏瑾瑜现在的脑子再怎么乱成一片，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极为不妙的事情。
　　“小少爷，你别动，我跟你说话，你要是答应，或是说是，那就眨一下眼，要是不答应，或者说不是，那就眨两下眼。”他正要挣动，杨成功那张脸便出现在了他视线上方。一张黑脸上带着点儿调侃的笑意，让人看了实在恼火得很。
　　可惜苏瑾瑜现在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只好转着眼珠子瞪着那人。他这一眼瞪出去，那人似乎笑得更开心了些，摇了摇头笑道：“那我便说了，小少爷，你可记得自己中了毒镖的事儿？”
　　苏瑾瑜眼珠子转了转，眨了一下眼。杨成功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那现在我得给你处理伤口，要把你衣服脱了泡在河里放点血。有点儿疼，你忍得住不？”
　　这简直废话，男子汉大丈夫还怕那点儿疼？苏瑾瑜翻了个白眼，使劲眨了一下眼。杨成功笑了一声：“那杨某得罪了。”说罢伸手就来抱他。
　　他的手刚一碰到苏瑾瑜的身体，小少爷便立刻知道了为什么他要问自己。这种疼，他二十四年来从来没有体会过。凡是被挨碰到的地方，都痛得像火燎一样，又像是连皮带肉被撕下了一块儿，光是杨成功把他抱住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痛得苏瑾瑜几乎要昏过去。
　　杨成功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极慢，然而小少爷仍旧痛出了一身的汗。他低头看到苏瑾瑜身上的汗水不断地涌出来，汇成一股，几步路的时间里便大滴大滴地往地上滴下去，那张浮肿的脸都纠得扭在了一起，自己的眼角也颤了起来，有些不忍地道：“忍得住吗？”
　　莫说此时他说不出话，便是说得出，只怕痛成这样也开不了口。苏瑾瑜忍着痛张开眼看了看杨成功，却见那男人额头上也浸出汗来。他知道这人为了能尽量轻稳一些，已经费了不小的劲，便用力眨了一下眼。接着闭着眼咬着牙，想努力把自己脸上纠结的肌肉给拉平了，却不知自己这用力得颤起来的样子，看在杨成功眼里，只觉得更不忍心。只是再不忍心，接下来的事儿也是要做的，杨成功一狠心，抱着他几步走到河边，说了一声得罪，便开始脱苏瑾瑜的衣服。
　　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剥衣服到底尴不尴尬，这事儿苏瑾瑜和杨成功此时都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了。光是剥了一件上衣，苏瑾瑜就已经疼得整个人都要厥过去。杨成功虽只是看着他这疼法儿，也出了满头大汗。想想自己还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接下来的干脆也不脱了，慢慢把苏瑾瑜抱起来浸进水里，接着脱掉自己的衣服也跟着坐了进去。
　　虽然是夏日，夜间山林里的河水仍旧是沁凉的。苏瑾瑜刚一碰到河水，便觉得身上的疼痛减缓了一些，接着虽然杨成功把他抱在怀里扶着他坐起来，也不至于疼得无法忍受——或者是经历过之前的疼痛，现在这样的痛楚已经不算什么了。
　　杨成功左手扶着苏瑾瑜，叼着刀鞘用右手把匕首拔出来，将苏瑾瑜身上剩下的衣服割成布条全揭了。然后自己含了粒解毒的丸药，深深地看了苏瑾瑜一眼，苏瑾瑜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要干什么，杨成功已经低下头去，张口含住了苏瑾瑜腰上的伤口开始往外吸毒。
　　如果说之前摩擦的疼痛苏瑾瑜还能想得出那到底种什么样的疼法儿，这一下他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痛成个什么样儿了。哪怕他全身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刹那，他居然猛地挣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弹得直了起来，接着又扑通一声倒回去。躺在杨成功身上，只剩下喘的力气。
　　杨成功早知道这一下会痛，但他毕竟未曾亲历，也没想到苏瑾瑜能疼到这个地步。可他也别无他法，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忍着心按紧了苏瑾瑜低下头给他吸毒。苏瑾瑜腰上腿上各中了一镖，伤口都浸泡在水下，杨成功闭着气埋头到水下给他吸毒却也实在费了不少时间。好在折腾了半晌，终究是把伤口处的毒都吸了出来，口子里再浸出来的血色也不似以前那般怪异。最后杨成功把人抱到岸上用自己的衣服裹好时，小少爷已经软成一团，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这么折腾下来，苏瑾瑜的情况倒是好了很多。身体松快了不少，身上浮肿的皮肤也渐渐消了回去。只是面上仍旧蕴着一层灰暗的紫色，呼吸间也是烫手的热气。杨成功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推了他一下，低声道：“小少爷，你身上的毒拖不得，我们还要赶路。”
　　他说完之后，过了一小会儿，苏瑾瑜才勉强睁了一下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倒有点轻软的意思，听在杨成功耳里，倒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挠了一下，勾得人有些痒。他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平日里骄傲得紧的小少爷，现在倒是乖得像猫儿一样。一边想着一边便站了起来，走到一旁把东西收拾起来卷在一起捆在马背上。才把苏瑾瑜扶上马，踏着月色疾驰而去。
　　苏瑾瑜身上的毒伤他见过一次，也听过别人告诉他怎么解，因此才保下了小少爷一条小命，然而要把这毒给清干净。他一个人却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记得瞿塘峡有隐元会的据点，若是能找到他们，付得出那些人提出的代价，苏瑾瑜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此时苏瑾瑜负伤在身，背后又是那些神出鬼没手段狠厉的杀手。以自己一人之力，能否保他逃脱升天，杨成功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清辉之下，幽林暗影，奇诡莫测。
　　白龙口离瞿塘峡本不算远，然而这一带地形多有山脉隔断，道路曲折。杨成功为了避开追兵，又刻意选了隐秘小道。他那匹黑马虽也算万里挑一的神驹，跑了一夜，却仍旧未出得白龙口地界。苏瑾瑜靠在他身上昏昏沉沉颠了一夜，到了早上反倒清醒了许多。抬了抬胳膊，虽然还有些酸疼，却倒还运转自如。他自然不肯再靠着杨成功，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杨成功抓着缰绳的手两臂一夹又把他给压了回去，笑了一声道：“小少爷，再忍忍吧，你身上的毒，最好别用力气。”
　　苏瑾瑜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杨成功。那人盯着前路，精神奕奕，然而眼睛里却全是血丝。知道对方因为自己的事情已经耗去太多心力，他便也不再坚持。靠了回去，闭着眼轻声道：“我惹上的人，不简单。你再跟着我，怕是要丢命。”
　　“哈，我知道。”杨成功却只是促笑一声，苏瑾瑜的话，似乎半点也没有影响到他。
　　苏瑾瑜仍旧合着眼道：“虽不知你为何救我，我还是要谢谢你。你此时若要走，我也绝不怪你。不管你走还是留，只要我能活着回到藏剑，定会重谢。”
　　杨成功笑着低下头，侧了侧脸看着苏瑾瑜道：“小少爷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无礼揶揄，苏瑾瑜却只是勾唇一扬头道：“我西湖藏剑，向来崇君子之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杨成功看了他一眼，才抬头看着前路继续快马催鞭，却又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我也一样。”
　　苏瑾瑜抬了抬头，眼里却只有杨成功下半张脸。藏剑山庄广交江湖豪杰，弟子遍布五湖四海，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时候对谁有恩，山庄人自己也记不清。他判不出杨成功是另有所求，还是只为报恩。此时却仍旧只能依仗这个奇怪的男人。
　　不管如何，依仗别人这件事，便让他实在有些憋屈。干脆闭了眼靠在杨成功身上，眼不见为净。
　　他刚闭上眼，杨成功却猛地一扯缰绳。黑马长嘶一声，扬起两个前蹄蹬了几下才站稳了。苏瑾瑜睁开眼往前看去。却见面前横着一道深谷，自己这边的崖上还杵着两个木桩子，上面绞着粗绳，似乎以前这里横着一条木桥。
　　然而现在这里除了两个木桩，半座桥的影子也看不见。
　　苏瑾瑜心里跳了一下，慢慢翻过手去，抓住了腰上的长剑。
　　杨成功察觉到他的动作，笑了一声伸手下去拍了拍他的手道：“小少爷，别急，还没到要你出手的时候。”
　　苏瑾瑜挑着凤眸看了他一眼。那人虽然笑着，脸上的神情，却仍旧有着藏不住的凝重。
　　苏瑾瑜忽然笑了一声，向前一靠，倚在马脖子上回头看着他道：“你是要把自己的命，跟爷绑在一起了？”
　　杨成功讶然地低头看了他一眼，自从中毒之后，苏瑾瑜元气大伤，说话做事都有些无力。然而此刻这一笑，整个人的气势大变，似乎初遇时那个傲气的藏剑公子又醒了过来。虽然面上蒙着一层青紫，气色还是不好，却仍旧叫人眼前一亮。便也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恐怕是的。”
　　“以命相托，不管你图的是什么，也算是一条好汉。”苏瑾瑜看了看沿着山崖斜下去那条险峻地小路，喃喃道：“过了这个山崖，便是瞿塘峡。我十四岁出道，十年不长不短，也算是久历江湖。岂能止步于此？”
　　他此时说这话，却有些奇怪。杨成功拧着眉正觉得有些不妥，那人忽然一抬手一仰头，似乎是吃了什么东西。杨成功虽未看清那到底是何物，却也猜出了大半，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少爷，你！”
　　苏瑾瑜挑唇一笑道：“山庄发下来的灵药，能暂时护住心脉。别看了……就这一颗，没你的份，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杨成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突然涌出来的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咽了回去。挽起缰绳抖了抖，那黑马甩着头转了个方向，往前跑了起来。沿着山崖小跑了一阵子，杨成功突然一掉头，冲进了崖边漫山遍野铺下去的密林里。那马本来还只是小跑，后来却被杨成功策动得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发足狂奔起来。
　　作为藏剑山庄的得意弟子，苏瑾瑜年纪虽轻，却也自觉算得上见多识广。然而他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马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密林里如此自如地纵马狂奔。他此时被杨成功压着低伏在马上，手紧紧扶着马脖子，脸也埋在马颈上粗糙的鬃毛里，却仍旧被扑面而来的厉风刮得心头狂跳。压缩下来一片小小的视野里，只能看到斑驳的绿色如浮光掠影一晃而过。
　　若换了别人，在这样复杂的密林里用这样的速度纵马，简直就是嫌自己命长。然而杨成功非但没有止住奔马的意思，反而控着那马绕着树干左右跳动起来，幅度还越来越大。苏瑾瑜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四周环境，却仍旧知道这人会这么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而这个原因，很快就逼到他眼前。杨成功忽然一提缰绳，那马猛地跃了起来。苏瑾瑜眼睁睁看到一条铁链擦着马前腿穿了过去，带出一蓬血花。黑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接着却又跑得稳健如初，然而苏瑾瑜却觉出杨成功在那一刹那，身子僵了一下。
　　带走苏瑾瑜那些兄弟，几乎夺去苏瑾瑜性命，悄无声息绕毁去前路的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已经又追了上来。苏瑾瑜知道他们不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到他们能如此准确，如此迅疾地找到自己的踪迹，然后再次痛下毒手。
　　如此跑了有大半个时辰，杨成功才突然吁了一声，兜着缰绳让黑马慢慢停了下来，一停下他便翻身下马，跪在马肚子下低头细细查看黑马马腿，接着翻出赶紧的布条和伤药给它包扎好，一边捆扎一边拍着马脖子，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慰，又好像是在道歉。
　　苏瑾瑜被摁在马背上压了许久，试图直起身子时才觉出自己已经僵得几乎动弹不得，他费力地把自己从马上撑起来，却看到身上那件杨成功给他的深蓝色布衣上沾满了血迹。他心头先是一惊，却没在自己身上找到什么伤口。看向杨成功时，那人也活蹦乱跳地，不像是出了这么多血的人。正疑惑时，脑中却突然跳出一个念头。忙伸手在黑马身上摸了几把，果然染了一手的血。
　　竟然是汗血马！
　　苏瑾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神色复杂地看向杨成功——他虽然不信杨成功真是隐元会里面一个打杂的，却也想不出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然而如今一看，此人身份必然不简单。汗血马极为罕见，一般江湖人连见也无缘一见。养马人千辛万苦得出一匹，多半是要上贡宫中。想要拥有一匹汗血宝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