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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飞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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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展昭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明明只是声音而已,在白玉堂脑海中反映出的却是关切的面影。
白玉堂的脸腾地一下更热了,虽然他对那套磨痛他伤口的衣服毫无好感,此时此刻也仍然希望至少棉裤能在他身上套着,挡住这个陌生国民党军官的视线。要不是想到不管不顾地跳起来会更加尴尬,白玉堂肯定已经跳起来了。
“放松。”展昭低声。按着白玉堂后腰的手传递出一股不容反抗的压力,却又暖融融的让人觉得舒服。
白玉堂怔了怔的工夫,臀侧结实的肌肉已经传来一阵微凉,轻轻的蜇痛,像被什么叮了一口。过了一会,有两个手指轻压在进针的部位,缓缓揉了揉。
“好了。不过先别动。后背烙伤很深。”展昭轻声说,“注意别压着。”
白玉堂把脸转向床里,心里不知哪个地方隐隐有点沮丧。在展昭不掺一丝杂质的纯净声音里,刚刚自己的感觉,反倒显得做作了。
展昭以为白玉堂的伤痛又发作了,心里有点后悔,如果在小屋里能先检查一下他的伤,一定会叮嘱喽罗们不要给他乱洗澡。这些平日大大咧咧的喽罗居然会细心到把白玉堂洗干净再送来,明是一片讨好自己的心,帮的却是倒忙。
门被敲响,展昭拉过被子掩住白玉堂腰际,起身开了门。是卢方和蒋平。
“展副官费心了。”卢方向面前英俊的青年拱手。
“能为大当家尽一分力量,是展某的荣幸。”展昭还礼。卢方迈步进来,站在床头看着白玉堂,皱了皱眉。
“白公子果然是条好汉。一会卢某给白公子另安排住处,养好伤就走吧。”
白玉堂抬眼望向卢方,原先以为陷空帮的大当家会是一副凶神恶煞模样,见了面才发现卢方颇有长者风范,如果在路上遇见,也许会认作是退隐归乡的员外郎。
白玉堂咬咬牙,在枕上向卢方一抱拳。
“白玉堂见过大当家!要是大当家不嫌弃,白玉堂就不走了!”
卢方微笑,是老江湖脸上经常会有的高深莫测的笑,明明是笑容,可就偏偏让人后背发寒。
“有理光棍,不做无理勾当。白公子家大业大,前程正好,拉你进绺子,是把你坑了。”
白玉堂苦笑,“家大业大,不是我的。到处都在抓我,能走到哪去?大当家这话我也明白了,白玉堂从来不强人所难,就辛苦大当家把我捆了送到长春去,我绝对不连累陷空帮!”
“白公子真会说话。”蒋平尖着嗓子干笑一声,“陷空帮要想讨好小鬼子,四爷早把你绑着当礼送了!白公子打听打听,拿陷空帮有辙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那就请大当家收下我!”声音沙哑的白玉堂,眼神十分诚恳。
展昭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心中迅速思考着白玉堂要加入陷空帮的动机。到现在为止,一切看起来都是巧合——他很愿意相信这是巧合,那样陷空帮就多了条臂膀。陷空帮这群血性爷们拒绝了东北军的收编,不也是他展昭内心希望的吗……
但这未免太巧了!当卢方把问路的石子投向白玉堂,白玉堂立刻就跟上来了!
也许这一趟东北,确实没白来。
卢方望着白玉堂,面有难色。白玉堂指指展昭,淡笑着说:“早就料到大当家做事谨慎,可有一点我没想到。”眼光斜斜晲向展昭,“四爷说拿陷空帮没辙的人里,也包括了东北军?”
展昭淡淡一笑,蒋平上前开口说道:“白公子以为陷空帮什么人都可以进?展副官不是陷空帮的人,但陷空帮可以打包票,无论到了什么时候,这都是展副官的家!”
蒋平口若悬河说了一通,说到最后连卢方都皱起了眉。白玉堂这才明白,陷空帮上下最戒备的就是当官当兵的,一个多月前展昭奉命来收编陷空帮,被拒之门外,正赶上卢方的独子卢珍得了急病,镇上的医院束手无策,展昭及时赶去救回卢珍一条命,卢方还是不让上山。直到展昭坚持一切按规矩办,才终于进了山门,谈上了收编。但勤务兵还是留在镇上,展昭每过三天就派人送个信给他们,报个平安。
“看不出大夫在陷空帮还真有用。”白玉堂语带讥讽。蒋平瞪了白玉堂一眼,向展昭一抱拳,说道:“得罪展副官,能不能让白公子看看……”目光停在展昭身上,欲言又止。
展昭没来得及回答,卢方已经摆手,“不要勉强展副官。白公子,行低人不低,挂柱有规矩。像你这样没人担保的外来人,不要说挂柱入帮,进山门都得过堂。白公子何必自找苦吃?还是好好在这养伤吧。”
白玉堂半眯起眼睛,问道:“大当家指教指教,贵帮怎样过堂?”
卢方看一眼蒋平,蒋平接口说道:“立风雪、脊杖、钉板、三刀六洞,一堂一堂来。要是当喽罗,过一堂就行了;要是想当粮台放线蓝把子一类的,还得加一堂。”
白玉堂似笑非笑地听着,指指展昭:“他过了几堂?”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明明写着:他什么堂都没过吧?不就是他来头大,你们得罪不起嘛!
展昭心里浮起一丝苦笑,余光扫了白玉堂一眼,转而望向地面的日影。
蒋平和卢方眼中同时出现敬慕之色,蒋平拱拱手,回答:“最后一堂三刀六洞,要不是大当家死也不让他再插第三刀,他现在就是陷空帮的五当家!”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展昭死也不肯入陷空帮,再多插一刀做了五当家才好呢。现在这些罪倒是都白遭了,估计再养一个月都未必好利索……
白玉堂心里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面前那个清俊稳重的展昭,三刀六洞?最后一堂?就是说,前面的那些……他全过了?
卢方蒋平又和展昭寒暄了几句,请展昭再劝劝白玉堂,说等收拾好新的住处就派人来把白玉堂挪过去,然后告辞走了。
有人送来热姜汤,展昭倒出一碗来晾着,热气在阳光里缓缓升起,白玉堂只是楞楞地对着展昭的侧影发呆。
“白兄怎么了?”展昭转过脸来问,白玉堂才意识到,自己就那样痴痴的,看了他半天。展昭又问一声,白玉堂却前后不搭界地冒出来一句:“你……还好吧。”
话一出口,白玉堂猛然觉得自己问得不妥。无论是他自己的判断,还是刚刚卢方的话里话外,传递出来的信息都是:虽然在这些人眼中展昭足以称得上英雄,但展昭并不以此为荣,甚至不愿提起。
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白玉堂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展昭的温和亲切之下蕴藏着强韧的力量,就像雪水化成的深潭,一眼看过去分明是那么清亮平静,站在岸边,却怎么也看不到底,不知道里面是否潜伏着携雷掣电的蛟龙。
白玉堂觉得自己脑子大概烧坏了。第一,他竟然问出这种无聊问题;第二,他竟然在为这样无足轻重的一句话而……后悔?
后悔!在他白玉堂的词典里,这两个字是头一回出现。
听到白玉堂的问话,一抹笑意出现在展昭嘴角,他站起身来,端着姜汤来到床边,欠身坐下。
“什么?”展昭问。白玉堂借着台阶立刻摇头:“没什么。”
四面火墙烧得房里温暖无比,加上红糖姜汤热乎乎地冲下肚来,白玉堂额上渗出了细密汗珠。展昭伸手探探,松了口气,拿过毛巾替他把额上身上的汗搌干,盖好被,微笑着揭开床边的盖碗,一股酸甜的清新热香飘出,引得白玉堂舌根津液直涌,眼里不由得生出一点渴望。
“山楂烤熟捣碎,是治冻疮的偏方。”展昭解释道。白玉堂喉间响起一声压抑着的吞咽,眼睛只顾看着自己冻伤后开始发红发肿的手,以此来揭过小小的尴尬。展昭拉过他的手,用山楂泥涂抹着失了形状的手指手背。热热的感觉一直暖进白玉堂心里,不知怎的,就生出一点温馨来。
忽然想握一握展昭的手,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怎样的身份,今后是敌是友,此时带给他的温暖,他很想表示一下感谢。
但是,在经历了那样一番惨烈的血雨腥风后,此刻的阳光、甜香和宁静令他不忍用任何语言和动作来干扰,仿佛这一切都轻柔得像梦境,惊破以后,又是无尽无休的明争暗斗。不如,就任性地让它,长一些吧……
耳边又听见展昭宽慰似地说:“白兄只管睡。手脚受冻时间还不太长,寒气化出去就好了。”平静的声音,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白玉堂顺从地闭上眼睛,竟然在土匪窝里就这么睡着了。
几十公里外的长春同样是夜幕笼罩,关东军部青木贤二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手握兵权的青木贤二的年龄并不大,刚过了三十一岁生日,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然而满洲国成立不过几个月,各种事务就让他觉得自己迅速地老了十几岁。
宽大的办公桌前站着翻译官兼秘书长东条智化,这是个瘦高挺拔的青年,黄色军帽下的一张脸白晳干净,狐狸般的细长眼尾向上斜扬,只觉清秀而不觉狡猾。眼里有血丝,显然是连续熬夜的结果。
青木贤二看智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推开文件,扶扶帽檐,坐正身体,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浮起苦笑。示意他说话。
听智化简要地把事情说完,青木贤二脸色变得沉冷阴寒。
“刺杀高桥的疑犯越狱逃进了莲花山?驻防大队的人连一伙土匪都对付不了?高桥次长负责接应从上海送到哈尔滨关东军给水部的货物,他一出事,牵连得太广,如果军事秘密泄露出去,后果不可收拾。”
“要不要派军队剿灭陷空帮?”智化问道。
青木贤二皱眉,手指抵上太阳穴沉思良久,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智化说道:“东北匪患猖獗,令人头疼。不清楚嫌犯的确切身份来路,这事棘手得很。嫌犯莫非有三头六臂,能从戒备森严的驻防大队逃走?”抬头盯视着智化,“东条君,请你负责查清疑犯逃走的始末,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文章。还有,立即安排,派兵护送货物去哈尔滨。”
智化敬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出去时,细长的眼角透出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
入夜,寒气四逸,莲花山上展昭的房间里依然温暖。墙角的炭炉上热着红泥砂锅,炉火透过缝隙在棚顶上曳动,是唯一的光源。
展昭守着白玉堂,闲来无事,在桌上铺块绒布,拿出随身的手枪,拆开来擦拭。
白玉堂听到轻微的金属摩合声而睁开眼睛时,透过房间里的一片晦暗,看到的就是展昭颀长有力的十指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组装起一把银灰色勃朗宁。白玉堂的眼睛放出光来,即使是他自己来装,也不可能更快,而且展昭的动作轻捷无声。以白玉堂对声音的敏感,狂风怒号时能听见一百米外枪械上子弹,可展昭就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装枪,当他睁开眼睛看时,已经装了三分之一!
迅疾猛厉得像猎豹,轻巧敏捷得……像只猫。
展昭组装完毕,立起枪管看了片刻,轻轻放在桌面上。满室的暗色中,展昭的眼神好像在发光,严肃笃定,没有一丝感情。看着这样沉静凌厉的展昭,白玉堂几乎要怀疑他是否真的曾经和自己在四月的明月华灯下优雅邂逅,他是否真的曾经有过白日里如沐春风的轻柔。
寒意从心底袭来,如果是在战场上,没人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敌手。心中最深的某处倏然沉下,莫非那天大哥的伤和他有关?
必须要尽早……弄清展副参谋长的真实身份。
火机一闪,油灯晕出满室柔光。展昭望向白玉堂的眼里,依然是恬淡而关切的笑意。
如果不是伤口一直疼得真切,白玉堂几乎以为点灯之前看到的展昭,只是一场梦了。
不,不是梦。那笑意下面分明有点什么他看不清的东西在闪烁。折入白玉堂心中,唤起的是敬佩和戒备。
“白兄醒了。”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瘦肉粥放到床前的小桌上。白玉堂支起肩膀要起来,展昭很自然地伸手来扶,白玉堂微微侧身,不露痕迹地避开了展昭的手,整个人已经倚在了床头,可是被子却没有长脚自己跟过来,白玉堂动作的代价就是整个下腹几乎完全露在被外。好在白少有了之前的经验,反正也已经被看光,大大咧咧地把被一拉,端起粥碗喝光放下,发现旁边多了个白瓷盖碗,展昭伸手揭开,放上勺子,送到白玉堂面前。
精心捣制的山楂泥晶莹红润,清甜中散发出椴树蜜的温香——更加诱人的滋味。白玉堂不无尴尬地怔住,自己只是看着治冻疮的山楂泥咽了咽口水而已,这一点心思居然也被不动声色地看透,这个人的心有多细?如果与这个人为敌,胜算……到底有几分?
白玉堂压下眼底的锐光,礼貌地笑了笑,接过盖碗,一口一口吃下去,却完全没有香甜的感觉。
展昭坐在一旁看着灯光下白玉堂线条分明的脸。白玉堂没发烧没发飚也没冷笑的时候,泽琰二少浑然天成的翩翩风度就又回来了许多。刚刚白玉堂接碗时脸上出现的微笑,和他在酒会上看过的完全一致——英气而有杀伤力的白少式礼貌微笑,是内心已经高度戒备后的信号。
好。
“白兄要去过堂?”看着白玉堂吃下最后一勺,展昭开口问道。白玉堂想也不想地回答:“展五当家跟几位当家熟络,帮我定个时间。”
展五当家?展昭哑然失笑,倒是没想到白玉堂还在为这个耿耿于怀。
“白兄心意已决?”黑白分明的双眼,带着劝慰和询问的神色,“展某唐突一问,白兄为什么一定要入陷空帮?”
“白爷并没问你为什么非得七死八活地去过堂。”白玉堂挑眉淡笑,“不过还是告诉你,我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光棍,到处乱闯,陷空帮虽然是土匪,可有人有枪,有心有胆,对了白爷的脾气。中原内战还不够惨?不如安心呆在关外打日本人。东北抗日义勇军四分五裂,马占岳苏项文哪个不是土匪,撤出边境线不敢回来,在这个关头能留在东三省的,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拼尽这一代爷们的性命,把这一代小日本的混蛋种子全杀光,就太平了!不像你们东北军——”
他忽然住了口,展昭平静似水的眼眸里透出逼人的神光来,让他产生奇异的感觉:这个人的心正在痛,是想要拔枪参战却只能驻足观望的那种痛,是明明热血冲顶却迎上冷水泼头的那种痛,是有志挽转狂澜却被迫隐于人后的那种痛。这尖锐火热的痛楚落在白玉堂眼里,直直抵在他心头,只在那一瞬间,白玉堂觉得自己和展昭是没有距离的,国恨家仇使所有热血沸腾的青年,能够同仇敌忾,同生共死。
于是终于不忍再指责下去,改口说道:“我一定要入陷空帮,帮我,我谢你。”
展昭点头。
展昭点头算是答应,白玉堂的眼睛却仍然直视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够多了解一些他的想法似的。但只一眨眼的功夫,那抹让白玉堂热血沸腾的神色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揣摩的平和。这让白玉堂觉得面前的展昭又变得模糊起来,那副波澜不惊深不可测的模样实在可恨。有空还得再逗逗他,他真实的眼神……令人难忘。
那惊鸿一瞥,已经让白玉堂隐隐觉得,不管这既会装枪又能救命的小子是什么来路,至少是个真正的中国人。
刚想开口说话,窗棂忽然被叩响了一长四短的五声。展昭给白玉堂掖下被角,拎起大衣迅速走了出去,一眼看到原本应该在山下莲花镇待命的张龙站在门背后的黑暗里,眉睫上都是霜花。
“展大哥,黑狐发来消息,青木明天要运兵去哈尔滨!”
卢方喝完一杯虎骨酒刚刚躺下,就有人来报展昭求见。连忙披衣起身,展昭已经匆匆而入,抱拳落座,墨黑的瞳仁里似乎有火焰在闪耀。
“卢当家,有消息说,明天青木要沿北满铁路运兵去哈尔滨。”
卢方眼睛一下睁圆:“俄国人怕日本人分去在东北的利益,死死攥着北满铁路,而且日俄签订过协议,北满铁路不能用于军事目的。他们怎能同意青木调兵北上?”
“想做的事总能找到借口。再说日本人凭借武力,已经越来越嚣张。”展昭眼神笃定,“如果是以战事吃紧保护哈尔滨日侨的名义,俄国人也不好拒绝。青木一面调动军防,同时很可能把白家的货物夹在其中送到给水部。”
“展副官的意思是……”
“青木想要运兵并不容易。俄国人修的是宽轨铁路,日本人在南满使用的机车和车厢在北满都不能使用。日军占领沈阳以后,俄国人就把北满的大部分机车调回哈尔滨,一时不可能满足青木的需求。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寸步难行。”展昭的手按在桌面上,缓缓用力,“请卢当家借给展某五十弟兄伏击。把青木的兵力逼回长春。”
“五十人?展副官!”卢方心中一震,担忧地盯着展昭,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看到眼睛里去,“太危险了。”
回应的是展昭眸中亮如晨星的笑意,这神情使他整个人一下发出光来,如同璞玉剖开时绽放的华泽,温润却照眼:“陷空帮的兄弟,展某如何带走的,一定如何带回来给大当家拜寿!”缓缓敛起笑容,郑重地望向卢方,“白玉堂这个人很重要,就拜托大当家了。”
拂晓时分,青木目送涩谷带着军队进了火车站,满天飞雪让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因为车皮少,军队只能分批走,虽然荷枪实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盘旋。
人影幢幢间,军械被严密看守着抬上火车。逼迫俄国站长连夜调集的四节车皮挂在老旧的车头后,冰天雪地中蒸汽机孤独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铁路延伸进茫茫山野,在一个急转弯处,坐在车厢里的涩谷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颠簸,火车猛然急刹可是已经来不及,连接五根铁轨的道钉被拔除,一受到火车的压力,刹那间错位得不可收拾。
出轨,翻车,惨叫,爆炸,两侧不断变化的射击点,四面八方遥相呼应的密集枪声,枪口的炽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交织成绚烂的极光。展昭的五十人分成二十五组快速在铁路边的山坡树林间移动投弹射击,加上事先摆好的数十个放满鞭炮的汽油桶制造气势,真假难辨,涩谷分不清来了多少人。
车祸现场的突然袭击使这些人一时间都慌了心神,没受伤的还没来及拉开枪栓就被飞来的枪弹结果了性命。
涩谷爬出车厢,没命地向树林中逃去。道路另一侧的树下,展昭灼灼的黑眸已经锁住了他。
据枪,瞄准,食指冷静地扣动扳机。枪管稳定得几乎没有任何震动,对面的涩谷身体一晃,倒在了白茫茫的雪坡上。
不到二十分钟,战斗结束。
这一战使长春关东军部难堪之至,三四天没有任何声息。
冬月初八,卢方的生日。
大雪封山,北风卷地,处处白得晃眼。陷空帮山头上一片繁忙,卢方不喜欢铺张,但他的五十大寿再怎么说也是陷空帮的大事,要是办得寒酸了,全帮的山众都不干。
白玉堂坐在窗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拿着蒋平送来的字纸,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睡了三天,加上展昭的细心照料,白玉堂身上的伤大多结了痂,烧也退得差不多了。只有小腿上那一刀还新鲜地张着嘴。展昭和四位当家都极力劝说白玉堂再等等,可白玉堂坚持要把这事和卢大当家的生日一勺烩了。
黑亮亮的桃花眼望向展昭,嘴角翘成一个不以为然的弧度:“猫儿?”
这是叫谁呢?展昭怔住,清透的眸子里全是不解。白玉堂笑道:“看你那晚上装枪,悄没声儿的跟猫差不多。”
展昭眉锋扬了扬,眼里流露出无奈。白玉堂渐渐和自己熟了,手也伸得越来越长,甚至打着了解情况的幌子,非要看看他那个两刀四洞戳在什么地方——对这类问题,展昭一概置之不理,于是白玉堂只好过嘴瘾,除了吃饭睡觉,就以揶揄他为乐。
因为真的喜欢看他的笑意他的关怀他的宽容他的从容,那唇角勾起的美好弧度让人想一再得寸进尺地让他笑开一点,仿佛整个世界都因此变得清新明亮,阳光遍洒。
“猫五当家,猫老总,猫参谋长,猫大人?”白玉堂剑眉微扬,瞟向置若罔闻的展昭,“我说,时候差不多了吧?”
“走吧。”
展昭把椅背上搭的大衣和皮帽子扔给白玉堂,向门口走去。看着他的背影,白玉堂又一次觉得,展昭那件浅蓝色上衣虽然又宽松了些,人却还是挺拔得像杆标枪——要不是他扔大衣过来时顺便瞪了自己一眼,还以为他真像标枪一样没感觉呢。白玉堂挑挑嘴角,跟了上去。
自从进山,白玉堂还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情形。周围防御工事齐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聚义厅前张灯结彩,说是聚义厅,其实就是一溜五间高大的砖坯房,门窗都是松木钉的,漆得锃亮。大门敞开,中央四张虎皮椅,四位当家坐在上面,颇有几分旧时衙门的肃穆。
展昭刚站住脚,就听身边的白玉堂嘴皮子极其利索地喝道:“我兄弟来得鲁莽,望哥哥抬一膀。我闻哥哥有仁有义,有能有志,在此拈旗挂帅,招聚天下豪杰,特来与你哥哥随班护卫。我兄弟多在家,少在外,三纲五常全不晓,五岳三山并不知,兄弟不知不识,全仗哥哥指示夹磨!”
展昭听得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十里洋场尽风流的白少什么时候学的这套江湖说辞。白玉堂仍然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神情庄重,眼角余光却向展昭一撩,掀嘴角咕噜道:“刚背的。”
里面传一声请,白玉堂径直进门。
厅门沉重地合拢,隔断了展昭的视线。明澈的目光定在门上,仿佛能够穿过厚重的木门,看到无限远处。
虽然白玉堂对被驻防大队抓了这件事什么都没说,但这几天派出去的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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