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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刀天高地远任我行作者:李写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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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了,满心满眼,都是他傻乎乎跟在我身后,磕磕绊绊的样子。他说,“师兄,师兄你等等我。”
  我心说,笨蛋,师兄怎么会不等你。师兄,怎么舍得不等你。
  
    ☆、魏忠贤

  怡红楼是个好地方。
  在怡红楼里,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喝不到的美酒,打听不到的消息。我厮混在怡红楼几日,到把京城里的情况摸了个遍。
  小师弟那傻子,傻人有傻福。他冒的那个调令,走的竟然是魏忠贤十八个干儿子里,东厂三档头黎波的路子,据说这个靳一川是黎波同乡张丹武家奶娘的妹夫家的独生子。
  如今魏阉一倒,黎波早就被崇祯砍了头。那张丹武更是被发配辽东充了军,谁还记得他家奶娘的妹夫家里有几口人,在干什么!
  小师弟竟然就这么的,提了档,入了职,当了锦衣卫。
  我暗地里跟着他出入了几次。不由摇头,什么锦衣卫啊,跟个丐帮打狗队一样,整天跟在百户后面听差,让你抓狗不敢撵鸡,一副屁颠屁颠的样子。
  就小师弟那蠢成渣的样子,在锦衣卫混到死,也发不了财。有油水的活都让别人干了,他们几个净干那些打打杀杀危险又精穷的活计。
  有时候我跟在后面帮他们收点尾,都觉得当差能当成他们几个这熊样,也真不容易。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
  锦衣卫是干嘛的?!抄家灭门的啊。
  别人怎么办?抄家,先把抄家的那些人拢成一个圈儿,一顿打杀,保准把家底都吐出来。不吐,就报个逆反,砍了也是白砍。来几个下马威,保管那些当官的把藏进腚沟子的银子都得掏出来。
  可小师弟他们几个,抄家不打也不杀,就是按照实录的财产进行登记,回头老老实实的交差。
  呸呦!
  别人都是连打再杀的弄银子,回头把一半孝敬给上峰长官。
  沈炼和小师弟他们哥儿几个可好,不贪不抢,老老实实上缴。到长官哪里,屁都没有一个!难怪那胖百户从不给他们几个好脸色,换我也不待见他们。
  我蹲在屋檐上,一面嗑瓜子一面摇头。
  当锦衣卫当成你们这熊样的,真他妈寒碜人啊。
  每年20两银子,小师弟就靠这个过活。
  我三五不时的去问他要钱,小师弟每次都紧巴巴的从口袋里翻出剩余的银钱,千叮咛万嘱咐,“师哥,别乱花,这是留给师傅买坟的!”
  切,凭他那点钱,哪能指望得上呦。我没跟他说实话,故意为难道,“这些钱就想给师父买坟?!你怎么不说把师父扔乱坟岗啊?这些钱是你孝敬给师哥买花酒的知道不!”
  他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能……”气急了,反而说不出话来。
  我笑嘻嘻的说,“我怎么不能啊,养你这么大,你不该报答师哥?如今师哥也大了,早些年光养你,如今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还不让师哥去喝杯花酒吗?”
  他气哼哼的说不出什么来。
  我对着他一笑,“要不这样。你要实在舍不得银子,师兄帮你想个办法怎么样,换你自己来陪师哥。师哥凑合些,吹了灯都一样,师哥不嫌弃你。”
  “你!!!!”小师弟再一句话也不说,气哼哼的扭头就走。
  我站在原地偏头看着他,啧啧,这小腰扭的,真浪。这身飞鱼服,真衬我小师弟啊。
  我打着要钱的各种旗号去接近小师弟,每次都撩得他又蹦又跳的。其实我是怕小师弟真的安心在锦衣卫待下去。
  我得带他走,他是冒的。
  虽然现在没事,但假的真不了。他现在的名字叫靳一川,老家在云南滇镇,虽然路途万里遥,但总有一天,老家会来人找他的,那时候再走,就晚了。
  可小师弟不肯走。
  我知道,他在等魏忠贤。
  魏忠贤,是他的杀父仇人,当天小师弟的父亲因参了魏阉,被抄斩满门。只有年龄未过总角的小师弟,跟着族人被发配辽东。他母亲,也死在关外的路上。
  魏忠贤,是小师弟最大的仇人,他想报仇,从未放弃过。
  如今,魏忠贤被崇祯下了诏狱,是杀他最好的时机。可凭小师弟的身份,还进不去诏狱,只能整天围在外面找机会。
  小师弟不肯走,我就得留下。有时候我躺在屋脊上,望着北京城蓝汪汪的四方天,看着远处紫禁城金碧辉煌的宫檐一角,幻想着自己杀进诏狱,直接砍了魏忠贤的脑袋,领着小师弟远走高飞。
  可惜我不能。
  在江湖上我奎木狼丁修算一号人物,可在这天子脚下,我屁都不是,我没有翅膀,飞不进诏狱。
  
    ☆、小医女

  我跟着小师弟在京城蛰居了起来。
  寻常里,还跟着班主他们跑堂会,慢慢的探听消息。世上最好探听消息的两个地方,一处是妓院,一处就是堂会。
  那些朝堂上的大老往往把我们当成移动的木桩子,全然不屑避讳。也是,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跑堂、打杂、吹来弹唱的下九流,跟朝廷庙堂有干系呢。他们借着丝竹管弦的遮掩,什么都敢在这里说。
  我拿出听风辨器的功夫,站在下风口位听他们拉拉杂杂的打机锋,简直是顺水摸鱼。
  最近,这些当官的,有些浮躁。浮躁下面,还压着兴奋,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兴奋。
  他们来来去去,越发的躁动不安。上午我在张侍郎母亲做寿的地方见他们聊天畅饮,下午往往又在周检校姨太太生子酬宾上见到另外一群人相聚,晚上还能在于郎中纳妾之喜上再见到他们觥筹交错……
  所有人半遮半掩的串联着,谋划着,只为一个名字——魏忠贤。
  听他们每天的风言风语,我得到一个结论,这位九千九百岁,恐怕命在明天不久长了。
  皇帝,要拿他。
  上午皇帝一个发作呵斥,下午这些官儿就如同喝了鸡血一样,颂圣明,泪先贤。一副摧心肝的苦模样。可就这样,也没忘记跟班主点名,让我们当家的花旦柳如风回去陪客在床上!
  每天看小柳那扶着腰从各个衙门府邸的大院里回来的样子,我狠狠的呸了一声。
  这就是大明的官儿,一面慷慨激昂的忧国忧民忧天子,一面躬耕力尽的娶妻纳妾睡戏子。一样的声嘶力竭,一样的奋不顾身,一样的气喘吁吁,一样的文名风流……
  小师弟,你可知道自己从小就向往的士林本色,竟是这般龌龊不堪么?我不懂,小师弟为何竟然会向往这样的无聊又龌龊的生活,难道它竟然比江湖更自在,更随性吗?!
  堂会越发的频繁,大臣们的聚会也越发公开了。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抨击着魏忠贤,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显示自己的清白。也仿佛那些在各地林立的生祠不是他们推波助澜修建的一样。
  魏忠贤,倒了。
  我去户部尚书苏茂相的府上接回柳如风,小柳一面揉着后腰,一面跟我说,“修哥,魏忠贤出京了。”
  我大惊。
  皇上居然没有杀了魏忠贤,而是秘密的安排他出京,打发他去凤阳老家守先帝陵。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昨晚上苏尚书在床上高兴,竟然哼哼唧唧的说了出来。小柳不知此事关键,当个笑话讲给我听。
  我没作声,同往日一样扶了小柳回去。
  转身出门。
  我去找小师弟。
  魏忠贤秘密发配出京,是杀他最好的时机。杀了魏忠贤,小师弟就可以跟我回去了。到时候,小师弟当掌门,我给他当执事。买十几倾地,收三五个徒弟,前院教功夫,后院熬筋骨。
  我就跟小师弟一起过日子。就这样,一辈子吧。
  我匆匆的去锦衣卫驻地找小师弟,可他不在。
  想了想,我去张家医馆。
  有几次,我跟着小师弟去过张家医馆。最近秋起天凉,小师弟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了起来。可惜现在没办法,等他跟我回去,再好好的给他调理一下,早些年师父留的那些方子,我都收着呢。
  张家医馆在城南,偏京郊的地方。
  也不知道小师弟怎么寻摸到此处。
  在站在墙外树坡上,略踮脚,就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小师弟果然在。
  他坐在院子中,喝着茶,跟张郎中说些什么,很是轻松惬意。那个沈炼居然也在,似乎也问什么。
  过一会,张郎中领着沈炼去抓药,两个人往后院走去。
  我无聊的叼着草杆,正想着捡块石子丢进去,找小师弟出来说话。
  就见他呆呆的看着前面,痴痴的笑。
  我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的人,是医馆老头儿的闺女,一个小丫头片子。
  那小丫头年龄不大,毛头又瘪脸,丑死了。
  可小师弟,就呆呆看着她。
  看着她分拣药材,看着她用力凿着药材,痴痴呆呆。
  随着那姑娘手中凿子的起落,他的神情越发的呆了,整个人都目光呆滞的凝视着那个药罐子,仿佛上面有绝世武功的秘笈一般。
  兴许是被小师弟目光注视所扰,那姑娘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
  小师弟立刻慌慌张张的,连忙扭头躲闪着。
  他想端起茶杯掩饰,却不想手指戳中茶杯,弄撒一桌子水。连忙用手掌抹净水渍,急匆匆用另外一只手端起茶盏就饮,却又咳嗽起来。
  那小姑娘先是一慌,看小师弟这幅狼狈的模样,不由扑哧的笑了出来。
  小师弟看着她笑,挠挠头,也抿着嘴角。
  两个人一起扭转头,分别看着不同的地方,齐刷刷的红晕,慢慢的爬上两张白皙青春的脸庞,仿佛烧着了满院子的花草藤曼……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从天而降。
  仿佛一道惊雷,自我天灵盖直劈到脚跟底。
  我定立在当场,半边身子不敢偏移半分,略一动,就扯住心肺搅动的剧痛。
  我,我要回去歇歇。
  这里。
  呆不得的。
  我落荒而逃,什么都没有跟小师弟说。
  小师弟,他竟然可以笑得那样畅快,那样温柔,那样呆滞。
  他懵懵懂懂的,分明已是初通了情窍,情牵了心神……
  我的小师弟。
  他,长大了。
  我的小师弟。
  还会跟我回去吗?
  
    ☆、一百两

  那段日子,偷偷摸摸的跟在小师弟后面几次。发现他除了执勤外,剩下的时间都泡在了医馆,跟那个小医女眉来眼去的笑,笑到花儿都开了。
  我不想再看下去,整日泡在喜得班吹笛子,曲传心音。最后还是班主受不了,一脚把我踢出去,说我这整天呜呜咽咽,悲悲切切,弄得整个班子都要疯癫了,到哪里唱堂会都是一张吊孝的脸。
  小柳安慰我说,“修哥,你这是想起心上人了吧?”
  我没说话。
  他心有戚戚的说,“修哥,你的心情我懂呢。当初我也想着将来能回去娶妹头。可是跟着班主学戏,越走越远,等妹头到了十六岁的头上,我也爬上了周县令的床。那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可人哪,你要不死,就得熬着!熬着,熬着,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小柳叹息了一声,暗哑着嗓子哼唱着小曲儿,“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巷……”
  我听不得,转身离去。
  小柳的歌声还在后面追着我念,“合欢与君醉梦乡,碰杯共到夜台上,百花冠替代殓妆,驸马枷坟墓收藏……”
  我跑得朗朗跄跄,后面仿佛有支箭在追。
  我去找师弟,师弟却不在衙门。去了医馆,竟然也不在。
  一连几天,他都不见踪影。
  这也寻常,他们锦衣卫,总有些奉召出京的勾当。我安慰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我心神不宁,总有一股邪气往上撞。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小柳见我嘴上一溜的火泡,连忙去庙里剪了块黄表纸给我贴上,还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百病百灾别找我……”
  我推开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事不对。
  在煎熬中,我几乎天天蹲守在医馆后面。
  一连等了三天,小师弟果然来了。在里面不知道磨蹭什么,呆了许久。我蹲在街对面的屋檐上,感觉腿都麻了。
  好容易他出来,那小医女偏送出来,两个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有话不说,有屁不放。好容易才一别两处,我狠狠的呸了一声,这对狗男女!
  用力攥了攥手中的刀。
  不管了,我要带小师弟走,他今天,必须跟我回去。京城这破儿地方,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从屋檐上跳了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看着他眼神中的惊喜变成了错愕,那神情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的戳在了我的心上。
  “给钱。”我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三天已过,给钱。”
  小师弟抿抿嘴,一脸紧张的看向周围,唯恐被人听去机密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内心的愤怒不停的翻腾,难道他竟然如此舍不得这张皮么?他贪图这张锦衣卫的官皮还不是为了那个小医女么?!
  内心中百感交集,愤怒和嫉妒来回交织着,我用最恐惧的地方作为威胁的工具,“一个流寇杀了追捕他的锦衣卫,然后以身替之。这个故事无论过了多久,都会有人感兴趣的!”
  他的脸色刷的就变白了,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哀求,“师哥……”
  跟我回去吧,假的真不了,呆个什么劲儿呢。
  看着他哀求的眼神,我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一把刀反反复复的戳烂了。
  还来不及提出要求,一个人猛的插进我们当中,手里明晃晃的拎着一张银票,“100两。”沈炼说。
  沈炼恶狠狠的盯着我,那神情仿佛一匹雪夜的恶狼,“100两,以后不要再找我三弟,拿了银票,就,滚!”
  我压住心头的怒火,接过银票,略扫了扫,竟然真的是百两的银票,天字号押花现银,认票不认人。
  “想不到沈大人这么有钱呢。”一百两,是师弟那种八品小校5年的俸禄!沈炼,他这要干什么?!
  沈炼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丁修,我查过你的底!”
  我内心一紧,扭头看着他,眼神微微凝练。
  “刀法再好,锦衣卫也能收拾你。”他轻蔑的看着我,仿佛看一只待杀的狗子。
  嗤,我从肩上卸下刀柄,甩了个花招。
  沈炼紧张了,他松手弹开绣春到的机簧,蹭的一声,刀刃半开。
  我不怕他,沈炼的底我也摸过!锦衣卫七品总旗,他——打不过我。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杀了沈炼,小师弟就不得不跟我走了吧,不然他怎么解释,他师哥为何要杀一个锦衣卫的七品总旗官呢?
  这一刻,我真的杀心顿起。
  杀意,是掩饰不住的。
  沈炼的眼神缩了起来,他的手慢慢的抽着绣春到,整个人往前弓,仿佛一只炸毛的猫,正在发出呜呜的叫声。
  杀,还是不杀?!
  只在一瞥之间,就看见小师弟惶急的神色,我略微犹疑了一下。
  咔哒咔哒,督察院北城巡查司的人马踢踢踏踏的晃荡过来,此刻不宜动手。我侧身遮住刀身,左手扬起银票,微微一笑,“一百两,谢了。”
  沈炼的眼神里有化不开的鄙视,他也瞥了巡查司一眼,没作声。
  奇怪,他为何要怕巡查司?!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沈炼,有问题!
  回到喜德班,我脑中仔仔细细回忆着见到小师弟的每个细节,一遍又一遍,仿佛皮影戏一样。
  小师弟进了医馆,小师弟给张大夫诊脉,小师弟拿了药,小师弟咳嗽,小师弟看着小医女笑,小师弟和小医女勾勾搭搭,小师弟咳嗽,小师弟出门跟小医女磨磨唧唧,小师弟咳嗽……
  小师弟的咳嗽为何加重了几分?!
  脑子中仿佛有道闪电劈了过来——小师弟,跟人动手了!
  小师弟的功夫是我教的,他的刀法虽然快,可是不耐久,因为肺脉不行。所以一旦跟人动手,他就会喘,喘急了就会咳。
  每次跟他过招,我都让他三分,就这样,他也还是会连着咳上三天。后来我就不耐烦跟他动手,实在是舍不得看他勾着腰咳嗽的样子,小小的年纪,已经一股子颓态。
  可今天,在不到半盏茶的时光里,他已经咳了三次。
  小师弟好面子,一般都能强压着自己不咳嗽,生怕被人笑了。可今天在医馆里,当着他那个心爱的张姑娘,居然能咳了三次以上,者说明,他压不住自己的肺伤了。
  小师弟跟人动手了,而且还很频繁。
  究竟,是什么人?
  跟今天沈炼的银票有没有关系?!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摸了摸揣在胸口的银票,总觉得它粘嗒嗒,湿漉漉的,沾满了血腥的味道。
  “开戏了!”班主说。
  打开场的三声大号悠扬的响起,“锵凉凉”——你放唱罢我登场,涂朱抹粉戏开扬……
  
    ☆、赵靖忠

  我站在堂会场中,管弦呜咽,卖力吹奏。
  唯一的好处,是距离这群素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足够近。
  今天的堂会,唱的是好一出鸿门宴!
  暖场的武丑卖力的翻着筋斗,大人们嬉笑的看着,偶尔叫个好。忽然三声锣响,众人退下,一众高官缓缓走过。
  今日来的高官,巧了,我恰都认得。大名首辅,韩旷。东厂督工,赵靖忠。这两位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主宾,今天,唱的究竟是哪路神仙戏?!
  为何我会认得京城的高官?!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想要在江湖行走,必须放亮招子,那些不知打哪里钻进来的山野游侠,简直就是胡闹。如果你污府衙大人的家眷,不仅官服的兵要通缉你,连绿林好汉都要拿你在前。省的殃及池鱼,让整个道上的兄弟跟着一起殉葬!
  自我出道那日起,每行走一个地方,首先就要摆放当地绿林的好汉,拿到这张“护命符”。你道什么是护命符,就是当地所有官老爷、富户之间的关系图,别走了眼,失了手,把自己陷于不义之地。。
  京城这张“护命符”,除了各位勋贵王爷,最前的几个人里面,就有韩旷和赵靖忠。
  宾主落座。寒暄问好。
  出乎意料的,韩旷竟然邀请了卢剑星上座,笑着问他,“明天你就是朝廷的正选六品武官,还请上座。你可是诛杀魏忠贤的大功臣呀。”
  仿佛一个霹雳砸在我头上!
  卢剑星杀了魏忠贤!
  不,应该是他们杀了魏忠贤!!这么大的案子,如果锦衣卫出动,绝对轮不上卢剑星一个人。
  我立刻扭头去看小师弟,宾客重重,他躲在暗影地里,我瞧不见他。
  班主死命的抹脖子,瞪眼珠瞅我。我知道自己又出了错,可这个时候没有人的心在戏上。
  赵靖忠笑眯眯的说,“卢大人心里还是着急的厉害,他今天还给张英百户拿了三百两银子,方便上下活动,其实何必多此一举呢。这么大的功劳,谁也不敢贪了你的,卢大人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卢剑星惨白的脸色,心里一片冰冷。
  魏忠贤可以杀,但不能这么杀。
  魏忠贤可以偷偷的杀,月黑风高,悄悄潜入,割了他的头就走,连一块银子都不取,从此消声觅迹,了无痕。江湖再也没有头绪线索,才能杀得安稳。
  魏忠贤可以光明正大的杀,午时午门外,人山人海的围观,红衣服的刽子手举着九环钢刀,签落头掉地,皆大欢喜。
  魏忠贤唯独不能这样被一队小小的锦衣卫这样千里奔袭,击杀结案。魏党把持朝廷十数年,他们的身价机会都维系在魏忠贤一人身上,这样杀魏忠贤,就会犯了众怒,惹下无数藏在暗处的仇人。
  京城,一天都呆不得了!
  三声梆子响,悲苦呜咽起。“身轻不惮路迢遥,心忙只恐人惊觉。魄散魂消,魄散魂消,红尘误了武陵年少……”
  在堂会上,韩旷点了一出林冲夜奔。
  我在后院堵住小师弟,东林和阉党,哪个都不是张好饼,这潭浑水,小师弟到底掺了多深进去?
  “听说你们最近得了笔大财,分我一半。要不然,我就把你的故事,变成戏,在衙门口说去!”我威胁小师弟。
  他一连无辜的看着我,“什么财,没有的事!”
  我看着他清白的眸子,瞬间就明白,这小子让人给卖了!
  一定有人在里面拿了好处,但却不是他。
  究竟是什么好处?
  是杀了魏忠贤的卖命钱?还是放了魏忠贤的买命钱?无论哪一种,都如同烧红的火炭一样,拿不得的!
  这傻小子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正要细细跟他分辨,却听见后面有树枝踏断的声音。
  猛的回身,谁?!
  一个黑黝黝的人影,自后面缓缓的走了出来。
  我眼神微凝,是他。
  赵靖忠。
  “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公公。”我嬉笑着抱了抱拳。如今魏忠贤倒台,这东厂的督工,气势也大不如前了。
  他很意外,“你认得我?”
  我笑了,“这北京城上下,如今谁还不认得你赵公公?”
  一股杀意从他身上迸出来,大概是我的不恭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挑战。
  五指微张,凝练称爪,直击面门而来,我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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