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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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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一天突发的情况却让阿瑟一开始接近这个基地时埋下的疑惑放大鲜明,以致鲜明到阿瑟终于明白,A大队究竟是怎样一支部队,它又究竟会承担什么样的任务。

阿瑟坐在吴哲肩膀上若有所思,怪不得袁朗会设置了那么多的高烈度的关卡和千奇百怪的训练科目,原来他在评估时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带的士兵是真的要上残酷的战场,不是模拟训练,不是实时对抗,也不是军事演习,是见血搭命的战场。这一点,它的少校恐怕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阿瑟不禁有些担心地看着吴哲,会不会太快,让他就这样进入战场?

可吴哲这会儿正斜靠着墙攀着战友的肩膀,满脸都写着又要演习的表情,声音戏谑的问:“我说菜刀,你们这回又打算怎么折腾我们啊?”
齐桓把装备递给车里的C3,回过头神色淡定的说:“这回是真章。”

阿瑟看着喇叭,喇叭显得略微的紧绷,阿瑟笑了,笑着说:“害怕?”
喇叭皱着眉毛说:“不是。”
“那是什么?”阿瑟眯起眼。
“应该是,”喇叭停顿了一会儿说,“兴奋。”

“呵,是么。”阿瑟不想承认它也兴奋了,毕竟日常训练中使用荷枪实弹的频率并不高,更何况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是演习,枪魂的天性,经历过硝烟战火的枪魂的天性,是对所有的枪械戾气有异乎寻常的感应。

“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我们是兄弟了,能不能说回实话呀?”吴哲笑得象在说,菜刀啊别装了都知道你A人呢啊。
“锄头,你不会看枪,里面是实弹。”齐桓也不恼,平稳地说。

阿瑟无奈地笑着,看着吴哲陈列空包弹被伪装成实弹的事实,又看着吴哲一个弹夹扔向许三多让许三多检查,它笑老A自作孽不可活A人A到上了真章战士们还将信将疑,它也笑吴哲这孩子典型的怀疑主义,好也不好,多少会吃些苦头,只是,吃苦头是有好处的,能帮助他成长。

“齐桓!”
“到!”
“人到齐了吗?”
“齐了。”
“不用整队了,上车。”
“是。”
“演得是越来越像了。”吴哲勾着嘴角表示。

“你也觉得是演的?”跟在袁朗旁边的朗宁回头望向阿瑟。

“你哪只耳朵听见老子说他们演戏?”阿瑟不屑地挑起眉毛,“老子见过的子弹比你说过的话还多,明摆着的还用看?”

“呦,我以为你太久没见到了,忘了。”朗宁嘿嘿的笑起来,笑得阿瑟真想直接把它捆了扔进垃圾堆算数。只不过朗宁还没等阿瑟跺脚,就直接钻进了袁朗的95突。
“龟儿子。”阿瑟嘁了一声,“跑得倒快。”

车行急速,戛然地停在热带雨林边缘,三中队一行人与瓢泼而下的大雨不期而遇,粘潮阴怖的气息四处蔓延,迎面而来的一队武警让吴哲起了确认的心思,他拉住其中一个人问:“哎,战友,你哪个中队的?”

阿瑟瞅着那个武警战士一脸你小子别和我开玩笑的表情乐得直摇头,看来要小吴少校相信这回是真章,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尽管袁朗一早说清了事态,一队越境毒贩,军队化武装,他们的秘密通道被发现,引发了激烈的交火。尽管一路上吴哲看着袁朗捡到了炸弹碎片,自己又挖出了嵌进树杆的定向雷钢珠,还戏谑着小生尚未婚娶,倒找到一个可以终老之地。左左右右吴哲仍旧心怀疑虑,他不信,尽管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在证明他所不相信的事实。

阿瑟一直呆在吴哲的95突上享受空气里的紧绷感,朗宁似乎比平时安静很多,阿瑟依稀在朗宁身上看到一些不同与往常的性格或者说状态,一种谨慎的,关乎全局的掌控感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仿佛是袁朗和袁朗手中的那支枪,担下了整个行动中队的风险和安危,这种自信而霸气的承担让阿瑟勾起嘴角,它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袁朗了。

吴哲端着伪装好的枪,警戒地盯着前方,一来一回地和齐桓在无线电耳麦里问答着。
你确定目标会走这条路吗?完毕。
确定,完毕。
凭什么,完毕。
经验,完毕。
以前有过这样吗?完毕。
保密,完毕。

如果目标出现,你就当弹夹里是空包弹,开枪就是了,完毕。C3忍不住好心地插了一句。
如果这次不是演习,目标会从什么方向来?完毕。吴哲接着问。
你中头彩的几率会最大吧,完毕。齐桓的语调拖的有些长,平添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吴哲抿了抿嘴角,显得有些许紧张,一只蚂蚁忙碌地从95突的准镜上爬行而过。

阿瑟琢磨着终于这孩子信了五成,看他的手指已经扣得有些泛白,阿瑟心里的忐忑在于现在的吴哲仍旧没能很好的感知枪魂,尤其是在实战里,情绪将会更多地影响他用枪的稳定性,这让阿瑟无名的有些坠空感,只是阿瑟唯一能肯定的是,袁朗和齐桓他们有能力把所有危险降至最低。

此时此刻阿瑟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很沮丧,它没想到它会再一次把这种厚重的期待投向朗宁的主人,它曾经相信龙文章,可是结果呢?阿瑟使劲地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在这种时候坠入回忆的深渊,心脏里有揪紧的疼,是的,事实上龙文章并未让它失望,只是无可奈何的结果让阿瑟痛直魂魄深处,“请你,别让我失望,袁朗。”阿瑟喃喃的低语。

朗宁隔得远,却感应一般远望过来,有两个字顺着丛林里的微风轻抚而至,带着平稳凝沉的语调,几不可闻却如此明晰,朗宁说:“会的。”

阿瑟微微怔忪,抿了嘴俯下shen子再也没有说话,吴哲手里的枪在线状的阳光下泛起了冷硬的光芒,吴哲凝视着这些光芒莫名的平复了变快的心跳,他只是仍旧有些话唠,他说,我看不见你们组的人,完毕。

齐桓笑起来,气氛已经没有那么僵硬。
笑个屁啊,完毕。
哎,我看见队长了,你猜他在干嘛呢?完毕。
根本就不想猜,完毕。

吴哲,如果上次反恐演习,你过得艰难一点儿,现在就不用紧张。完毕。袁朗的声音这时候冒了出来,宽厚沙磁,带着平定焦躁安抚紧张的魔力,却仍旧是不减烂人式的调侃。

有得就有失嘛,完毕。吴哲的语调轻松起来,或许是,不论是手中的枪还是袁朗的话,都帮助了吴哲最终秉持平常心的状态继续着这实际上已经让他惴惴不安的任务。

雨林里漂浮着森白的雾气,袁朗在布置了点局之后,各人开始陆续地回报方位,精准而简洁的,仿佛手举棋落,全无犹豫。

从设下伏击圈,到目标出现,到袁朗下令要求力求予以击毙,到毫无回旋余地的交火,吴哲手中的枪稳得让阿瑟有些意外,阿瑟熟悉的子弹出膛射入人的Rou体,熟悉的硝烟爆起躯干摔落,这熟悉的感觉在兴奋的神经上碾压而过,却同时有丝丝缕缕的残酷心疼逆流而上,阿瑟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情绪,它曾一度希望纯净如斯的吴哲所在的军队只是常规部队,它现在却又因为吴哲所在的并非常规部队而雀跃不已。是辗转了半个多世纪你仍能在和平中渐渐成长得锋芒锐利,是又见你凝神举枪为了你心中的理想,能再次找回你,能再次看到你,能再次陪伴你,是我的荣幸,我的少校。

100炮,C点小心!齐桓一声嘶吼,巨大的爆破在吴哲和袁朗的身后炸开,所幸失了准头,撒下一大把土。当吴哲缓缓抬起身的时候,袁朗歪过头问:“逼真吗?”
吴哲微喘着肯定地说:“还行!”

真家伙都落在身后了,还强压了平常心说还行,朗宁闷笑着说:“倔孩子。”
“好孩子。”阿瑟淡淡的接上,嘴角泛着笑。
“是是是,”朗宁乜斜着眼睛,“全天下最好的一孩子。”
“有意见?”阿瑟的眼光扫过去,像一把尖刀。
朗宁学着吴哲一耸肩说,“没。”

枪声一直响到夜里,毒贩余下的十来人仍旧顽抗,时而爆起的枪声彰显着彼此的戒备防御,双方的神经都因为黑夜的降临而绷的更紧。

各小组注意,别让目标凭借黑夜逃逸,最好一只老鼠都别放过,完毕。袁朗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锐气不减,不见丝毫疲惫。

C3趴在树丛里,最后一个回应道,E点收到,完毕。

话音刚落,C3的前方便闪过一条迅速移动的黑影,手起枪响,两声枪声顷刻就被黑夜吞没。

一旁的C2借着月色凝神,看见一个人影在树间的小道边倒下,而在人影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俨然倒了一只硕鼠。

起先C2还很正经的报告,C3击毙欲逃逸的匪徒一名,可是紧跟着C2就忍不住笑抽了,另外,队长,C3还击毙硕鼠一只,完毕。

齐桓低笑着肩膀打抖,抬眼望过来发现C3露着小虎牙冲他笑地那叫一个群星璀璨,可见的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贯的俏皮可爱,游刃有余。

吴哲绷了许久的嘴角这会儿弯起来,心底有暗涌的情感在浮动,他都拥有了一群怎样的战友啊?在这样的可视条件和这样紧张的对峙下,仍旧不费吹灰之力的击毙一只老鼠,是心理和技术都过硬的战士,才有这样的余地来开袁朗的玩笑。

C3,你做得真绝,完毕。C4忍着笑说。
我只是谨遵队长命令,完毕。C3清透的嗓音回转在耳麦里,舒缓沁心的怡人。
可怜的老鼠,就这么陨了,完毕。吴哲感叹。
C3,要是下次我说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你怎么办?完毕。袁朗凝视着前方,嘴上却没停。
他会帮你消耗更多的子弹,当然,我也会,完毕。齐桓略微波动的声线显示着他还没笑够。
袁朗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终于严肃起来,保持频道清洁,完毕。

阿瑟本来是毫不保留地笑抽的,它一开始就很喜欢C3,这会儿还用这方式逗了袁朗一把,实在是可爱至极大快人心。

朗宁无所谓地瞅着阿瑟穷开心,喇叭则隔了稍微远一点的距离,跟着可心地轻笑。

只是三只枪魂的笑还都挂在脸上还没消去,就齐齐凝成了面具,出人意外的,C3那把95突的枪管上转眼就坐了一只新生的枪魂,它动了动胳膊伸了个懒腰,眨着眼睛扭头看到阿瑟的瞬间就可爱地笑开,清灵秀气的笑,像足它的主人C3,它对着有些呆住的阿瑟,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朗宁,彬彬有礼却毫不拐弯地说:“你好,我叫格洛克,我第一眼就很喜欢你。”

阿瑟好容易反应过来,眉头大皱:“格洛克?”
“嗯!”新生的枪魂指着吴哲腰间的手枪说,“我喜欢你主人那把手枪。”

“哦?”阿瑟有些了然又有些自豪地笑起来,“可你家主人手上那把,是95突。”
“我知道,可那名字不好听,随你,叫我格格,洛洛,克克,我都没意见。我的名字并不影响我对他的忠诚。”

朗宁的脑子转过来之后直接被新枪魂的这句话呛得扶枪大咳,偷空飘过来凑热闹的喇叭笑得很浓。

纵然是一向骨冷的阿瑟,对着这样一张人见人爱的笑脸也无法冷面相向,更何况,还是一只精灵古怪可爱剔透的新伙伴,阿瑟笑着摇头:“不不不,什么格格,洛洛,克克啊,好难听。”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好叫我95突突。”新枪魂皱起淡眉,很为难的样子。

“咳,这样好了,大名用你自己取吧,我们就叫你小四好了,你是我们第四个伙伴,欢迎。”阿瑟灿烂地笑着,仿佛暗夜跌落人间的一道阳光,“我叫阿瑟,这是骗子朗宁,那是喇叭。”

“为什么我的名字前要加上骗子两个字?”朗宁扁着嘴不满地问。
“难道你不是?”阿瑟抱着手臂靠着95突的准镜,笑得一派挑衅。

“好,那就小四吧。”小四眯弯着双目,与喇叭相互拍了拍肩膀,又过来向阿瑟索要了一个拥抱,独独对着朗宁做了一个鬼脸,整得朗宁仰头望天,大叹,“魂心不古哇!”


第十六章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到天明,天色尽亮的时候躲藏的毒贩子撕扯着嗓子喊话的声音惊起了一只山鹰,吴哲借着灌木的掩护几下起跃,穿过树丛侧伏在袁朗旁边,匪徒的喊话仍旧继续着,吴哲仰起脸看着正在警戒的袁朗,目光里带了有话要说的情绪,行动上却是沉静的等待,隐约渗着绝对的服从。

袁朗感觉到吴哲的目光,偏了偏头问:“说什么呢?”
“放他们一条生路,马里的东西,一半给我们。”吴哲平顺了一下气息,接着匪徒的喊话继续翻译,“大爷的,现在涨价码了,全部给我们。”
“这句话说什么呢?”袁朗逮着匪徒刚喊出的一句话问。
“听不太明白,好像,是在骂我们的祖辈吧。”吴哲端着枪,脸上露了些许狡黠,敢情队长当真听不懂,下次有机会可以玩玩他。

“哎呦喂,真真是个翻译机。”朗宁涎笑着说。
阿瑟翻了个白眼给朗宁:“乡巴佬。”

“得,你洋,知道你跟着张立宪飘扬过海的英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啥都听过了,好歹你告诉我这会儿是哪国的鬼话啊?”朗宁伸手搓了搓鼻尖,“真大爷的难懂。”

“缅甸语。”阿瑟平淡地说。
“哎!你怎么知道?!”朗宁惊讶地看着阿瑟,“你那年轻的少校告诉你的?”

“老年痴呆了吧龟儿子?”阿瑟勾起嘴角嘲笑地看着朗宁,“当初哪个的主人在缅甸连滚带爬地借了骗人的光才回到禅达?别告诉我你没听过这种语言。”
“呸,当初当地人都跑光了。”朗宁心尖一抽,嘴硬地说。

阿瑟看着神色纠结的朗宁问:“不觉得这地方很眼熟?”
“反正不是南天门。”朗宁趴着在突击步的枪管上,鼓着腮帮子嘀咕。
阿瑟的目光收敛起来,变得沉黑:“呵,隔了半个多世纪,竟会回到同一片土地中作战,泥土里还有未消散的硝烟味儿呢。”
朗宁投过来的眼神瞬了瞬,轻笑起来:“怕是你在江这头,我在江那边吧?”
“我还妹妹坐船头,哥哥岸上走呢。”阿瑟没好气地说。

在袁朗发现佯降的匪徒周身绑满炸弹冲过来的时候,他的枪平稳而利落地开了火,令朗宁意外的是吴哲,他紧跟着在另一个匪徒端着火箭炮冲向袁朗的时候同样精准而沉稳地开了枪,两枚子弹不偏不倚地咬进了他的胸腔。

只是稍瞬即逝的间隙,吴哲竟比其他老A更果断地举枪射击,朗宁赞赏地看着吴哲,对战场变化的灵活应对和果敢判断让朗宁的脸上泛起了微笑。然而阿瑟却轻蹙起眉毛,兀自伏在枪上完全忽略了朗宁的目光。

吴哲的反应很快印证了阿瑟的忧虑,他跟着袁朗查看现场,经过被击毙的匪徒身边,吴哲腾出右手推了推那人,黑线手套划过殷红的血迹时,吴哲下意识地收回手指,放到鼻尖嗅了嗅。

袁朗警戒的余光扫过面色骤变吴哲,谨慎低沉的嗓音中却带了些许戏谑安抚:“还认为这是演习吗?这连最烈度的战斗都够不上。”

浓腥的血气在一瞬间充满吴哲的鼻腔,吴哲铁青着脸强压下胃里的剧烈翻搅,这竟是他亲手结束的第一条生命,在他心存疑虑没有更多心理准备的时候,真实而残酷地消弭了鲜活,空余下躯壳和这尚未凝固的血液,此时此刻吴哲的脑子里有一霎那的空白,尔后纷乱闪烁地回放着自己开枪的瞬间,间或夹杂了眼前的场景,这一切都让他强烈地想吐。

袁朗感觉到了吴哲的情绪波动,回过头来问:“你不会想吐吧?”
吴哲抿着嘴角强撑着摇了摇头,却在袁朗的话音消失的一霎那再也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

袁朗的呼吸走了一个隐秘陡峭的音阶,身体却迅速地移动到了吴哲因为呕吐而露出的警戒空档,高度防备的战斗姿态,守下了背后绝对的安全空间,却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一旦发生交火便首当其冲的危险位置。

吴哲一阵咳喘之后好容易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平复下来,“十匹马的粉,能害多少人?”
“很多很多,天文数字。”袁朗的嘴角带着隐约的情绪,小混蛋,尝到疑心重的后果了么?
“很多很多,”吴哲眨着眼睛,急促的呼吸也压不住他思想的崩裂冲突,他急于在迅速坍塌的日常价值观里寻找最有效的挂靠,他甚至有些犹豫地问,“我救了很多人吧?”
“我替他们谢谢你。”袁朗脸上隐约的笑浮了起来,他相当喜欢这名聪明敏锐的士兵,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警醒,“小心点儿,吴哲。

“你早知道。”朗宁看着阿瑟,用的是一个肯定句。
阿瑟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朗宁翻着白眼说:“居然会有你这种枪魂。”
“我怎么了?”阿瑟慢条斯理地说,“他是我主人,他开枪的时候什么心理我当然知道,你还嫩呢,之前那眼光赞赏得呦。”
“嘿!”朗宁被噎得直哼哼,“有你那小少校受的!”

阿瑟扫了朗宁一眼,又看向吴哲拍着蹲在树根的许三多的肩,不能不说吴哲比许三多幸运,毕竟远距离击毙与近距离格杀是完全不同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吴哲会比许三多想得开,有时候,聪明人更容易陷入万劫不复的死谷,他们想得太多,又想得太透,旁人根本无法做出比他们的想法还要合理的引导,他们在思维失去运转的中心之后便会偏离轨道,仿佛恒星殒向黑洞,那是一个无论耗费多大气力和爱都有可能拉不回来的走向。

南天门的黑夜里会有桀利的隼鸣,巨大的树堡在星空夜幕下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森冷的屹立在南天门的山顶,四周袅袅而起的不是炊烟也不是薄雾,而是呛人的硝烟,鲜血和尸体的味道被山风卷的满山遍野的肆虐,仿佛死神麾下的狞笑,布散着疯狂和杀戮,绝望和恐惧。

虞啸卿曾经许下的“在你们刚刚攻上半山石,我这儿便开始渡江总攻”的允诺没有兑现,它在阿译歇斯底里的声音中仿佛纸糊的风筝,风一吹就没了踪影。他们没有援军,没有总攻,他们被竹内关进了鳖笼。那时候的张立宪只是皱起了英挺的眉,手里的枪还透着烫人的温度;那时候阿瑟活动着指关节,暴戾得想射杀更多的,那铺天盖地的蝗蚁一般日军。

直到张立宪接到虞师的电文,沉凝地当着众人递给龙文章时,龙文章隐约透了挣扎疲态的目光停留在张立宪污了泥油的俊面上,他缓缓地说你念吧,听你念,我会有条理些。

张立宪执着电文的手稳不过失了清透染了苍凉的声音,两天,定攻上山头,其间将矢力提供一切援助,与你等,共守南天门,啸卿。

龙文章在张立宪念完电文之后吐了口气,在沮丧沉重的气氛里自夸自擂地笑,仿佛先前那丝挣扎与疲态仅仅是一抹幻觉,他说哎呀呀,幸好我多留了两天啊,太有才了我。他没事儿人一样叮嘱老麦安置电台,眼里带了热切的光吩咐张立宪把树堡下面的坑道炸一遍,促狭的让用铁链绞脖子的孟烦了收集粮食与水源。龙文章,他好像身体里埋了生生不息的火,不断被无情地扑灭,复又执着地燃烧。

然而龙文章这种跳蚤一般顽强的意志并没有给他的同伴带来更大的活力,他们在他癫狂而混乱的语言里苦苦撑过了两天又两天,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的生还之日,已经被最新到达的一封电报挪到了第四天之后的大后天。

张立宪对着蜂拥而至的日军杀红了眼,对着死一般沉静的对岸望穿了心,听着那对他说同我杀过西岸去的沙磁声音变了调一般的强撑,他反反复复在黑白交替的流转时光里修补着簌簌崩塌的信仰,他清透的秀目暗下去,他抿着嘴角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脱力。

张立宪倚着墙弯腰垂首,又有谁见过这无论何时都笔直得好像一把刺刀的青年,有着如此令人心碎的姿态,他修长的手指摸向腰间,取出的那把毛瑟96C泛着乌金流动的光芒,它仿佛是活的,拿在手里的沉重感好似能安定他找不着边际的心跳,凌乱的脉搏里跳出破碎的记忆,灰色的,鲜活的,铿锵的,坚定的,遥远的。

“张立宪!”
“有!”
“你哪年跟的我?”
“九一八那年,那年我十六岁。”
张立宪闭起了眼睛,握着手枪的关节泛了白,十六岁,呵……曾经他跟随虞啸卿厉兵秣马出生入死,曾经他为了夺下师座自杀的手枪凶狠地咬向那抗拒手腕。曾经虞啸卿扶着他的脖子说,我要是死了,你要么冲上去,把血流干,要么回家讨个老婆,看举国沦丧。

冲上去,把血流干么?张立宪低语着,食指划过手枪的扳机,那个尖翘的弧度刮着张立宪的指腹,蔓延的困意里隐隐有另一个带给他分毫心安的声音在说,可你是愿意的,你宁愿同我这样的人战死沙场断子绝孙,也不愿意回家讨个老婆看举国沦丧。
这样的困意在侧靠的脸颊落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掌心里时猝然消散,张立宪触电一样直起腰身,却被人稳稳地摁下弹起的身形,龙文章咧开嘴笑了:“累?”

张立宪在眼帘里映出龙文章的眉眼时松了全身的气力,他的脸庞还被龙文章的手掌贴着,有着源源传递的暖。张立宪闭了一下眼睛又张开,轻轻摇了头说:“不。”

龙文章半蹲着,仰视的目光直达张立宪的眼底,分明湿润清透的眼神,波光粼粼之下,却是裂痕满布的沧夷,“你失望了。”龙文章的声音透着被硝烟熏干的哑,他沾了黑尘的唇有些汝喃地说,“别失望,我在这儿。”

张立宪在龙文章的目光里渐渐隐了苍白,他勾着嘴角笑,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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